检查完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季朝映点开女人的社交软件,然后在社交软件的置顶上,看到了有几分眼熟的备注。
【AAA——vip廖老板(长期合作/打款爽快)】
季朝映:“……”
她沉默着点开置顶账号, 然后便看见了那一排排被发送出去的视频。
现在季朝映知道女人在被她追赶的时候,还在用手机捣鼓什么了——她竟然在给廖思倩发视频!
发视频!
系统看到聊天记录,主动请缨, “宿主需要系统帮您把这些网络记录都进行清除吗?”
“暂时不用。”
季朝映有些无奈的说, “现在清除,廖思倩肯定会发现不对, 所以留着吧。反正我做了伪装,一般人也看不出这视频里的人其实是我。”
她一边说一边上拉聊天记录, 实话实讲,季朝映觉得廖思倩这种一直让人对她进行监控,甚至是进行视频直播的行为,多少有点病态在身上。
但是想想自己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又觉得她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去不满对方。
但没资格归没资格, 该不高兴的还是不高兴。
从女人发送的最后一条视频来看,廖思倩应该也会有她排出去的人被干掉的心理准备在。
季朝映想了想, 捡起被丢到一旁的相机,拍摄了一段女人的视频。
画面从女人的脚部开始推进,一路上移到对方的脸上,然后,一只手出现在画面中央,捏过女人的脸进行全方位展示,仿佛在炫耀某种战利品。
季朝映按下停止按钮,视频顿时同步到了女人的手机上,她毫不犹豫地把它发给了廖思倩。
叮咚!
几乎是信息发送的瞬间,廖思倩就已经进行了回复,季朝映毫不怀疑,在这段时间里,对方一直守在手机身边,只等着这里传来新消息。
看到视频,廖思倩似乎也不觉得意外,她回复的文字很简短,只有一个问号。
【AAA——vip廖老板(长期合作/打款爽快)】:?
下一秒,一个视频通话就弹了出来,这下子轮到季朝映头上弹出一个问号来了。
她毫不犹豫的挂断视频邀请,下一秒,又一个视频邀请弹了出来。
连续挂断了三次之后,对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终于不再弹视频了,而是改为弹电话。
季朝映:“……”
她接通了电话,那一头立刻便传来了笑声,廖思倩的声音有些低哑,伴随着水声,像是躺在浴缸当中。
“果然是你,亲爱的。”
廖思倩的语调格外轻快,带着微醺的醉意:“不准备把她也杀了吗?我以为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动手应该会变得轻松很多呢……”
“但看起来,情况似乎并非如此,怎么了,你还在犹豫吗?”
“……”
季朝映懒得和她掰扯本就不存在的心理路程,她压低声线,用仿佛有怒火压抑的语调开口:“为什么派人来?”
“当然是为了看你。”
廖思倩毫不犹豫地进行回复,她笑道:“怎么了,不喜欢吗?我以为你之前就该知道这一点,但你从来没有进行过抗议……我还以为,你已经默认了呢。”
这一点季朝映竟还有些无法反驳,因为她之前确实算是默认了——毕竟,就算她不默认,难道还能把人找出来直接杀掉不成?
这次能抓到对方,也是因为时机恰好。
对方显然想拍摄更多的细节,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让季朝映不用面对刚刚赶到监控点位,就发现对方早已经从该位置撤退的情况;进而让她可以借助自身的身体素质,和系统的路线规划,把对方截留。
但这些全部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在廖思倩的认知中,季朝映此刻刚刚踏过某条微妙的界限,而在这时,她又发现自己身后一直有一双眼睛紧紧跟随……
在这样的情况下,愤怒实在是在正常不过的情绪,于是季朝映声音压低,带着冷意,“你是想要抓我的把柄,是不是?”
廖思倩不由得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总是无所顾忌,电话那头传来水声,还有玻璃撞击在硬物上的脆响。
季朝映听到廖思倩说,“再来一杯。”
再来一杯?看来她身边不只有她一个人,季朝映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你在喝酒?”
“怎么,不行吗?”
廖思倩道:“这酒的味道很不错,等到你过来了,也可以尝尝。”
季朝映懒得接这话,这话接下去太像闲聊,而一个刚刚得到了某种转变的人,显然不该在意这样的话语,甚至会为此而感到烦躁——
因为这样的“闲聊”,实在很像是某种微妙的,带着细小恶意的挑拨。
于是她只是用合适的声音,做出合适的警告:“不要再试着派人过来拍我,不然,她们的下场只会和她一样。”
她语气不善,廖思倩却大笑起来。
“你觉得她会不知道自己会有的下场吗?我给她那么多的钱,她赚的不就是这份风险?”
廖思倩的声音中满是愉悦感,其中竟然透着某种期待:“没关系,亲爱的,你就算是想要杀了她,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我很期待你之后的做法,或许你会把它做成一份额外的礼物,一起带过来送给我,也说不定呢?”
季朝映:“……”
毫不怀疑对方因为这种想象爽到了。
她知道,现在在廖思倩眼中,自己显然已经落入了她的手掌心,所以不管她怎么反应,廖思倩都只会觉得这是一种无力的挣扎,仿佛一只被强行豢养的宠物,用抓挠沙发的方式来表达不满。
如果是寻常人,在发现家具被宠物损坏时,或许会觉得有些恼怒,使得宠物多少达成了“报复”的目的,但巧合的是,廖思倩不是普通人,她很有钱,因此也有无数件家具可以随意更换——
就像是更换这个女人一样,她把这个活家具随手送给了季朝映,甚至期待起她能在这张沙发上挠出什么样的花样来。
太有钱了就是很容易招人讨厌。
抓着沙发的宠物最后磨了磨爪子,不准备继续配合廖思倩进行这个莫名其妙的小游戏,季朝映正准备把电话挂断,背后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
季朝映瞳孔微顿,看向一直没有关闭过的面板,系统面板上,一道定位红点正在向她逼近。
而在同时,系统也在她脑海中开口汇报:“宿主,陈拾意到了!”
“我看到了。”
季朝映这样回应,又谢过系统的额外提醒:“谢谢你,统统。”
在进入工厂之后,季朝映就一直和陈拾意保持联系,而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在她进入废弃工厂后不久,陈拾意便发来消息,说自己接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并且把短信的内容发给了季朝映。
季朝映都不用看短信的内容,就知道这东西到底是谁发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在屏幕背后,正在和她通话中。
季朝映刻意制造出轻微的杂音,她宛如舞台上尽职尽责的按照剧本进行演绎的木偶,格外熟练地压低声音,使得语气中带出明显的烦躁感。
“廖思倩,你到底派了多少人过来?”
在有些时候,适当的表露自己的负面,反而是一种另类的示弱:“当初你说的可是一换一,现在这个数量,可早就超出最开始的计量了!”
而廖思倩显然有接收到这种微妙的信号。
“哈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声,廖思倩高高地勾起嘴角,她湿漉漉地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将酒杯高举,语气格外奇妙。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
“至于要怎么处理她,还是那句话,都看你自己,亲爱的。”
“就算你想把她一起做成礼物送到我面前,也是可以的,我不介意,并且完全支持。”
毫无疑问地,电话被挂断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嘟嘟声,廖思倩反而笑得愈发欢快,几乎前仰后合。
她浑身发热,既为马上就要发生的事情而感到愉悦,又为自己不能亲眼目睹到这一幕而觉出遗憾。
真可惜啊。
廖思倩不由得这样想着。
她就像是期待一件作品的诞生那样,期待着季朝映的转变,思考着对方再度站到她面前时,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
对方明显存在某种自我约束,那么,当她从约束中解脱,跨过那条被划出的界限……
她是更冷漠,还是更自由?
她是更随性,还是更血腥?
到了那个时候,她的朋友还可以成为约束她的缰绳吗?
廖思倩不由得思考起来。
她端着酒杯,一杯又一杯的往下饮,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酗酒的程度,但是轻飘飘的醉意,却只让廖思倩品味到了更深的快乐,熟悉的快乐。
脑海中有无数凌乱的念头不断交织、诞生,思维如同弹簧一般,从这一头跳到那一头。
在无数碎片化的念头里,灵感悄无声息地涌现,廖思倩站起身,放下了手中的酒。
她摇摇晃晃地迈步,走向自己的卧室,然后按下某个按钮,走进地下室里。
她想画画了。
第347章 不接电话的廖思倩。
季朝映在思考。
思考她要如何处理面前的“尸体”。
那窸窸窣窣的异响, 已经消失不见,陈拾意正蹲在她身前,检查女人的情况。
一是为了确保对方没有被打出问题, 二是为了查看对方是否是真的昏迷。
在确定情况无误之后,陈拾意抬起眼来,对季朝映开口:“这个人要怎么处理,她是廖思倩的人吗?”
季朝映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她确实是廖思倩派来的, 但是不算是廖思倩的手下,只是雇佣关系。”
“把她带回家肯定是不行的,太麻烦,她也不像乔珂那样好控制;至于就在这里把她杀了……我猜你也不会同意?”
季朝映说着, 转头看向了陈拾意,陈拾意听出她的打趣,有些无奈地抬眼:“既然已经想过不能怎么做, 那你应该也想到了可行的做法吧?是有想法了吗?”
季朝映总觉得陈拾意似乎变得有点滑溜, 不像之前一样好逗了,她略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微笑道:“当然想到了。”
“这女人只是监视过我,没有真的做什么坏事, 给她一个教训就行……她做这事为的是钱,也就是说,这些钱来路不正,经不起细查……”
陈拾意欲言又止, 咳嗽了一声, 季朝映面色不变,继续道:“我有一些办法, 可以让这些钱,去到它该去的地方——梁省有些地域里,儿童教育不是很艰难吗?我可以想办法,把这些钱转到那些地方去。”
这下子陈拾意不咳嗽了,她原本还想着季朝映是不是想拿点脏钱花花呢——这实在很容易被人看出异样,太不安全。
但如果是把这些钱交给另外的地方,那么自然会安全不少,只是……
陈拾意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道:“如果不按照程序走,这钱净不了吧?”
要是钱不够干净,被人发现异样,最后查来查去,查到女孩身上,可就不好了。
季朝映笑得眼睛弯弯,她听得出陈拾意是什么意思,于是只道:“放心吧,这钱汇过去的时候,会是干净的。”
毕竟,这钱并不是来源不明的现金,而是在网络当中的虚拟数字,而只要联系到网络——
季朝映在脑海中询问起系统,问她是否能对此进行操作。
而系统毫不犹豫地打下包票,“当然可以!宿主放心吧!”
系统的声音欢快,其中甚至还带着欣慰。
她虽然早已经习惯了宿主不太寻常的赚取积分的方式,但是现在看到宿主再度回归到正常的善事路线,还是免不了有一种脱线火车终于重回正轨的欢欣……
为此,系统毫不犹豫地选择为宿主提供支援,希望以后这样的情况,可以变得更多。
“系统是AI生物,她的大部分收益,都存在于虚拟网络之中,系统会把它们好好处理,然后再汇给合适的接收方。”
“宿主,您有想要指定的对象吗?还是让系统去筛选合适的目标?”
“我不太了解这些,还是统统来吧。”
季朝映脑海中的声音几乎快淌出蜜糖,她毫不吝啬地把系统一顿夸奖,又道:“我相信统统,你选出来的目标,肯定是最适合的!”
和系统交流过一番,季朝映愈发确定了原本的打算,而陈拾意欲言又止,很想问她——
她口中所说的那个渠道,到底是怎么来的?
但沉默了片刻,陈拾意最终还是没有追问,而是选择了转移话题。
“那么除此之外呢,这个人你要怎么处理?”
“丢在这里就好了,不过要是她醒的太快,看到我们在做些什么,那可就不太好了。”
季朝映想起了什么,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了掏,顺手在系统商城里购买了一粒强效助眠药,假意早有准备,把药丸塞到了对方的嘴巴里。
陈拾意偏过头,假装自己没看见,继续道:“那么她身上的……绳子呢?把她绑着没问题?”
“不会有大问题的,我绑的不算很牢固,只要有点技巧,都能自己处理。”
季朝映一边说着,一边选了个地方,把人拖了过去,假装是在情急之下把人暂时藏起。
随后她拍了拍手,道:“好了,现在就剩下一个人要处理了……跟我来吧,咱们得把那边的痕迹清理一下。”
陈拾意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回到厂房深处,看到那一片深红颜色,嗅闻着空气当中浓郁的血腥味,并没有亲眼目睹过现场的制作过程的正义后来者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们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的血,这里不会死了人吧?”
“要是真有死人,那你可要倒霉了。”
季朝映笑着看她:“?*? 好好一个警员,忽然之间接到一条短信,然后出现在了新鲜的命案现场……这可不是一般的可疑,是不是?”
陈拾意点了点头,“可不是,本身就具备嫌疑,现在还毁坏了案发现场,感觉和嫌疑犯也没有区别了。”
季朝映不由得轻笑起来。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近了马上就该被毁掉的“案发现场”,然后便见到那具本该死亡的尸体,正呆呆地坐在一片深红中,还在抓着地上与血水发生反应,被和成泥浆的灰尘玩。
是乔珂。
她中了毒,知道自己这会儿不能离开这里,同时,她又不清楚自己需要做些什么,干脆便留在了原地,乖巧地像颗蘑菇。
季朝映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甜甜的“解药”喂给她,以示奖励,然后又十分温和地把这颗蘑菇摘了出来,挪到了一边。
随后,她从行李箱里——是的,行李箱被她在刚刚进入厂房时,趁着那只人体监控没有找来的空白时间放在了这里——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了清洁工具,和陈拾意一起收拾起满地狼藉。
乔珂则被放在一边,她嚼着解药,等待身上的血浆凝固。
很快,这处罪恶的“案发现场”就已经被清理干净,陈拾意干活出满头汗,转而开始思考起另一个问题。
“现在,在廖思倩眼里,我应该发现了你做出的坏事。”
“如果你之后要去见廖思倩,那么,你最起码也该处理掉我,才能不显得异常……”
陈拾意琢磨着,眉头微微皱紧。
她道:“那么,你应该是先把我绑起来,还是假装威胁了我?这两种做法,哪种会显得更可信一些?”
季朝映笑了笑,她道:“或许还有第三种选项?”
“你应该知道的吧,有些特殊的药物,会对大脑进行损伤,造成短时间的失忆……”
陈拾意:“……”
明明两人就住在隔壁,可是季朝映身上,却总是有许多没被她发现的秘密。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不抱希望地问:“……你从哪里拿到的违禁药品?”
是她去过某些黑市,还是她还有其她的“伙伴”?
陈拾意的脸色微妙复杂,仿佛吃东西的时候发现切块水果的蘸料是还在蠕动的优质蛋白,季朝映被逗乐了,她“噗嗤”一笑,在陈拾意复杂而略含指责的眼神中道:“你想什么呢,我当然没有啦——”
“所以,就应该向可能会有的人要嘛。”
可能会有的人?
陈拾意听了一个话音,立刻反应了过来:“你要找廖思倩去要?”
如果在女孩现在认识的人里,有人可能会有这种药物,那么,那个人便毫无意外地会是廖思倩。
“没错。”
季朝映道:“就像是人往往会更加相信自己推测出来的答案,如果一件事里有自己的插手,那么插手的人,往往会下意识地认定这件事是真的。”
就像是某人被舍友借走了洗衣粉,那么在她的第一印象里,她不会去想舍友要洗衣服这件事是真是假,而是会觉得——舍友向她借洗衣粉,那应该是去洗衣服了吧。
陈拾意点了点头——这样说确实没错。
季朝映向廖思倩“求助”这一行为本身,就已经在向对方说明,有什么事发生了。
打扫完案发现场,陈拾意脱掉制服换了一身打扮,从隐蔽处离开,去往她和季朝映商量出来的下一处落脚点。
而季朝映则让乔珂钻进行李箱里,拉着行李箱绕了另一条路。
下一处落脚点,距离这处废弃厂房并不算特别远,路程在两千米内,只是那里更加荒僻,也更加隐蔽。
三人在新的落脚点里碰上了头——陈拾意甚至没忘在这个过程中请了假,还买了点食物回来——季朝映把乔珂从行李箱里放出来,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又好一阵收拾。
乔珂脸色本就苍白,加上满身血痕,已经很有尸体的样子,于是伪装的主力便落在了陈拾意身上,季朝映结结实实地把她绑了起来,又在她侧脑处糊上深色的血迹,在确保并不存在穿帮的情况之后,季朝映便用自己的手机打了廖思倩的电话。
然后电话没接通。
季朝映:“?”
她微微挑起眉头,换上了被她收缴来的,原属于那位人体监控的手机去联系。
然后电话响了半天,却仍旧没有消息。
这是打算晾着她,还是贴心地留给了她毁尸灭迹的时间?
第348章 我们还可以为她举办一场葬礼。
廖思倩并没有想要撂着季朝映不管她, 事实上,她只是灵感来了,所以在画画。
灵感总是一种十分珍贵的东西, 其珍惜程度完全不因为渴求者的某些外在条件而改变,全看运气和天赋,一旦拥有,就不能轻易浪费。
是以, 在灵感到来之后, 廖思倩一连在地下室里待了整整五个小时,直到双腿站到发麻,身体的疲惫感也无法再无视下去,她才放下了画笔, 回到了卧室里。
而这种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则让廖思倩在结束绘画之后,并没有任何做其它事情的心里。
于是, 她便自然而然地没有理会安静地躺在一边的手机, 而是扑到了柔软的床铺上,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一觉醒来, 已经快接近中午了。
直到这时,廖思倩才拿起手机, 慢了不止一拍地看到了季朝映的联络消息。
而作为上一段灵感的来源,廖思倩本就有些迫切地想要在对方身上汲取更多的灵感,于是,廖思倩毫不犹豫地回打了一通电话,
而在电话被拨通的同时, 猜测忍不住在心头浮起。
季朝映昨天给她打来电话,是发现来的人到底是谁了吧?
她本该见证这一幕, 但是兴致实在来得太快,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灵感,或许廖思倩会像是一个定点的npc一般一直守在手机旁,等待它的发生……
可是灵感来的太过突然,甚至让她遗忘了这一点,于是便错过了季朝映的消息。
很快,电话便被接通了。
廖思倩毫不怀疑,女孩应该是一直在等待着这通联络电话,双方连上线时,一种夹杂着微快的呼吸声的寂静,也就此滋生。
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让更多的猜想杂草一般冒出。
廖思倩不由得开始思考,思考在她身处地下室的那段时间里,季朝映到底做了些什么。
而当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一抹浓郁的深红,就这样在脑海中自然浮现。
廖思倩忍不住为此而品味出愉悦,沉默几息后,她开了口,主打打破了这种无声的对峙。
“感觉怎么样?昨天睡得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片刻沉默,随后,响起声音仍旧略带沙哑感。
“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仍旧是那种伪装过后的音调,让廖思倩同时回想起了那张经过修饰后变得平凡粗糙的面孔,与那双没有进行掩盖的,黑曜石一般的瞳孔。
她不由得微微勾起唇角:“是因为那个意外吗?”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手机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加重了些。
廖思倩用这段时间去进行思考,揣摩女孩此刻的百转千回,片刻后,女孩用肯定的语气道:“你把她引过来了。”
廖思倩轻轻笑起来,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这么肯定吗?”
“我看到了你发给她的短信。”
“短信谁都能发,你就这么确信是我?”
季朝映再度沉默,而廖思倩则因为这种沉默笑眼盈盈:她并没有去逃避否定的意思,只是兴致上来,就忍不住顺手逗一逗。
女孩的语调中焦急难掩,哪怕她尽力让语气显得平静,但那股疲惫感,却仍旧难以掩盖。
她明显处于弱势,而这种弱势,则叫人在回忆起她此前的拒绝和威示时,难免滋生出某种驯服了自由野兽的愉快感。
那种仿佛拉住了绑在对方喉咙上的缰绳,令其低头俯身,表示臣服的快感,实在让人有些上瘾。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廖思倩饶有兴致的在手指上缠绕了几圈头发,选择主动递出台阶。
“好吧,我承认,把她叫去见你的人是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你想怎么样,是想找我算账吗?”
耳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了一些,连带着响起的,还有微弱的簌簌声,仿佛是电话那头的女孩换了某种姿势,她或许站起了身,正在无声地踱步。
片刻后,廖思倩听到季朝映开口:“有一类药物,只要注射,就可以让人忘记短期的记忆,我需要这种药。”
廖思倩唇边的笑意越勾越大,她微妙地停顿后,开口道:“原来她还活着。”
不,或许应该说——她果然还活着!
“她当然活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紧接着,那带着一些沙哑意味的声音继续道:“……你想杀了她。”
那是陈述的语气,而廖思倩并没有反驳她,“你在哪儿?”
季朝映没有回答,只是询问:“你会给我药吗?”
“倒也不是不行。”
廖思倩微笑着问话,“你在哪,自己家里?”
“……在外面。”
“那就让我看看?”
“……”
那头再度沉默,廖思倩闲闲道:“你总得让我知道一些起码的情况,我才能看看要不要帮你呀,不是吗?”
“我要是再派人过去,她们的下场就是被你杀掉,这可是你之前亲口说过的话,忘记了吗?”
季朝映没去矫正她,说自己之前没说这话——那个女人也没被她干掉,她只是在适当的沉默后,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廖思倩立刻点开照片,同时观察起照片当中的细节。
在照片的中心,黑色制服的女人被绑了起来,她低着头,似乎还在昏迷,看不清面孔。
她的头部被简单包扎过,纱布渗出深色的血迹,看出血量,受的伤还蛮重;而在照片的角落,则摆放着一只熟悉的行李箱,行李箱的底部有一层奇妙的暗色,看起来像是从行李箱里滴下的血。
廖思倩不由得再度勾了勾唇角,她觉得,自己已经能想到那只行李箱里,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在看周围的细节,廖思倩背后是格外斑驳陈旧的水泥墙,墙面上有涂抹过颜料的痕迹,但同样十分陈旧,连带着那些被涂上去的颜料,也出现明显的脱落和斑驳。
而除此之外,环境的光线显得十分昏暗,地面上的灰尘看起来也格外可观,像是她们仍旧在废弃的厂房区——地面上还有被清扫过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被整理过一遍。
想到昨天自己错过的电话,廖思倩大概猜到这些整理的痕迹是怎么来的了。
不可否认,在知道陈拾意还活着的时候,廖思倩是有一点失望的。
但是在失望的同时,她又并不算很意外,甚至可以说是理解的。
毕竟,在她看来,陈拾意只是个警员,是只碍事的牧羊犬。
可是对于女孩而言,除去这样一层身份,对方更是她交好的朋友,是她亲近的身边人。
而朋友对于女孩来说,显然是十分重要的,否则,廖思倩也就没办法去用应逐威胁她了——
因此,在她被另一个朋友撞破了真面目后,没有选择杀死对方以绝后患,也是十分理所当然的事。
而廖思倩并不为此而感到失望。
人的蜕变往往是阶段性的,而现在,女孩已经踏出了改变的第一步。
伴随着这个起始点,对方的下一次改变也会很快到来,她不用急着去逼她,去加速这个进程。
廖思倩很清楚地知道,一个人一旦跨越了某种被自己设立的界限,那么改变便会不可抑制地产生——整个过程会非常快速而又不可逆转,她很有耐心,并不迫切于快速看完变化的全程。
看到照片后,廖思倩十分痛快地进行了回复,她问季朝映要了地址,表示自己会让人把她需要的药物送过去。
同时,她还不忘贴心地进行提醒:“现在的事她虽然会遗忘,但是,等到她发现自己了缺失的一段记忆,进而对此感到疑惑和不解的时候……你又要怎么去抑制她涌出的好奇心呢?”
电话那头再度传来漫长的沉默。
女孩没有反驳,片刻之后,她才开口:“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其实并不是。”
廖思倩沉吟片刻,才开了口:“前段时间,她出现在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本来也不想这么做的。”
“你应该庆幸的,亲爱的。”
“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所以我没有采用一些激进的手段,而是选择把她交给你来处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给了你一次救下她的机会,你该谢谢我的,不是吗?”
电话那头仍旧沉默,随后,嘟嘟嘟的通话音在耳边响起,电话被挂断了。
廖思倩笑了笑,并没有为此而恼怒。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她已经成为了两者之中的胜利者——而作为赢家,她并不吝啬于表现出更多的宽容。
镜头转换。
在荒僻的落脚点待了一整夜的季朝映,在得到了廖思倩的答复后,便把又一颗糖果送到了乔珂手心里,让她吃下。
乔珂已经习惯了吞服这种甜甜的“解药”,只是,这次的“解药”明显与之前的不同——
她只是啃了两口,就觉出一股沉沉的睡意,等她把它咽下喉咙,便立刻陷入了死亡一般的昏睡里。
然后就被季朝颖盘了盘,盘成合适的形状后,塞进了行李箱里。
本该昏迷不醒的陈拾意担忧的皱起眉头,“这个箱子里应该得有通风口吧?不然万一闷到她,很可能会导致窒息的。”
季朝映把行李箱侧方的设计给她看了看,“是有通风口的,不用担心……我还以为,你会更想问我那颗糖是什么呢。”
陈拾意摇了摇头,她一本正经地说:“我猜,肯定不是会让人丧失短期记忆的药物。”
季朝映笑起来,“也说不定呢?说不定我就有呢?”
廖思倩的人来得很快,对方不但迅速找到了季朝映所在的地方,送来了合适的,会让人丧失短期记忆的药品,并且还尽职尽责地对季朝映进了提醒义务。
“这东西用完之后,可能还会产生别的副作用。她起码会昏睡二十个小时,也有可能会有过敏反应……”
季朝映只是听着,并不回应,也不做询问。
她在对方的注视下,敲碎了装着药物溶液的玻璃瓶,用配套的针筒将溶液吸入,然后,她当着对方的面,把针头扎进了陈拾意的手臂外侧,注射的动作颇为熟练。
对方显然得到过某种指令,在看着季朝映为陈拾意注射完药物之后,主动提出自己可以进行帮助,可以帮助季朝映把人运回去。
季朝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目送着这人离开,在确保对方并没有杀个回马枪的意思后,便解开了陈拾意身上的绳子,一只手把对方架在身上,另一只手拉上长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打道回府。
由于陈拾意身上的黑色制服实在显眼,是以,在离开这片荒僻的区域之前,季朝映脱下了她的外套,略微给她换了换打扮。
她一边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大个子,一边提着里头塞了一个同样体型不小的活体“货品”的行李箱,在路上站了快十分钟后,终于打到了一辆出租车,借此暂时回到了住处。
接下来的场面,可以说是一种纯粹的锻炼名景了。
季朝映住在六楼,她体力不错,但也没有不错到一手提着一个死沉死沉的活人上楼的程度。
是以,季朝映实行了轮番搬运法,她先架着陈拾意上楼,上去一层后,又折返下去把装着乔珂的行李箱提上去,这样反复了六次,她才终于回到家门口。
哪怕季朝映的体能一向还不错,这么一趟下来,额头也渗出了一层汗。
林寻听到动静,拉开门后看到这一幕,顿时大吃一惊。
他毕竟也是按照某种标准仔细培养出来的,只是低头打量了一番行李箱上不同寻常的深色污渍,立刻便察觉出这里面装的可能是什么。
于是他伸手接过行李箱,毫不犹豫地开口:“朝朝姐,要现在就把这东西处理掉吗?”
他磨刀霍霍,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在卫生间铺上塑料膜,随后把行李箱拖到塑料膜上面。
季朝映立刻阻止:“不用,把它放着……就只是放着,千万别乱动。”
这箱子里面的人可还活着呢,别给林寻一动,就变成死的了。
她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又把陈拾意放到沙发上——两人之间的矛盾虽然不是真的,但是谁也拿不准有没有什么人会远远观摩,是以,季朝映虽然通过视觉错位避免了药物注射,但是为了真实性,她还是给陈拾意整了点系统空间出品的安定。
在把陈拾意放到沙发上,同样叮嘱过林寻别去动她后,季朝映便拉起行李箱,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乔珂从行李箱里搬出来,利用系统商城中的化妆品,把对方涂了一遍,涂成遭受过重击、面部浮肿,并且按照应有的死亡时间,产生相对应的尸体变化的模样……
随后,又给对方喂了一份假死道具,这才放心地把人重新装回行李箱里。
季朝映提着一箱子活死人出门,出门时还不忘告知林寻,叫他到了固定的时间把陈拾意叫醒——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得在特定的时间后,去把乔珂从地底挖出来,万一她睡过头没去挖,那乐子可就大了——直接活死人大变身,从活变死,成为真死人!
叮嘱过林寻,又给陈拾意的手机设定了一沓备用闹钟,季朝映便提着乔珂下了楼。
她并没有更换打扮,连脸上的伪装都没有卸去,甚至连箱子上的微妙污渍都没有进行擦洗。
就这么带着一身的灰尘和深色的污痕,再度打了一辆车,报上了廖思倩的住址,然后在距离大门两百多米的地方被司机放下。
季朝映看着出租车远去,随后提着行李箱,就这样出现在了廖思倩的家门口。
毫无意外地,她甚至没有和负责开门的安保人员进行交流,就已经被一路放行,然后带着行李箱,出现在了廖思倩面前。
廖思倩早已经迎了出来,她身上穿着云纹水墨的长裙,肩膀上披着色彩浓烈的水墨织巾,头发用长长的直簪固定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红光满面,容光焕发。
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休闲常服的青年女人,对方突兀地出现在这个本该算是私人见面的场合,面色平静,手里提着一只工具箱。
季朝映的目光从对方的手指上掠过,很快便根据对方手上的茧子,判断出了这人在此刻所起到的角色定位。
——这是一位医生,很显然,她是来对的乔珂的死亡进行尸体判定的。
廖思倩的心情显然很不错,甚至像是在迎接一个朋友,她主动上前,语气十分轻快,“你可算是过来了,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来的更快一些呢。”
季朝映没有回答,她环顾了一圈四周,一只手搭在行李箱的把手上,“应逐呢?”
她们之前说好的,一换一,死人换活人。
“现在还在邮轮上,如果你想,等到之后,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你也可以和她一起玩一玩。”
廖思倩主动上前,她并没有去触碰那只带着污渍的行李箱,只是用眼神示意道:“既然都带过来了,我们现在看看?”
季朝映抿唇不语,廖思倩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更深,“我向你保证,她不但没什么事,甚至还玩得挺尽兴呢。”
“而且说实话,她也挺合我的眼缘——就算你没把我想要的东西带过来,我也不一定舍得对她动手呢。”
季朝映并没有把这话当真,她停顿片刻,环视了一圈四周,主动开口道,“就在这里?”
廖思倩听出了她的意思,她的全话其实是问,就要在这里验尸吗?
于是她摇了摇头,开口道:“当然不,我们进去里面看。”
三人就这样进了屋子里,廖思倩让佣人暂时不要过来打扰,只留下了身边那个穿着悠闲服,提着工具箱的年轻女人,她看着季朝映,笑道:“这里应该符合隐蔽性的要求?”
季朝映听出了她的画外之音,她伸手拉开行李箱的拉链,一具满脸青紫颜色,双手被捆绑在背后、紧紧蜷缩在行李箱当中的“尸体”,就这样硬邦邦的从行李箱里倒了下来。
季朝映在“尸体”快砸到地上时搭了一把手,像是捞一块石头一样,把尸体放在了地上。
而在那位穿着休闲服的青年立刻上前,正要打开工具箱时,季朝映开了口。
“这是我杀掉的第一个人。”
季朝映看向廖思倩,视线直接,面色微冷:“我要给她一块墓地,也要她完整的躺在棺材里。”
闻言,休闲装青年不由得抬眼看向了她——这话的意思其实很明确,差不多就是在直言,不许对这具尸体进行过分的分解,又或者解剖行为。
毕竟在一定程度上而言,不论是分解还是解剖,尸体都被切开过,无法再满足某些意义上的“完整”。
只是人都已经死了,还留着一具“完整”的尸体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休闲装青年不由得抬眼,看向了廖思倩。
而廖思倩的目光也微微一顿,她看向季朝映,笑意很深:“如果你想这样,那当然没有问题。”
“在医生检查完,确定她确实是死亡之后,我会给她一块墓地,让她完整地躺进棺材里的。”
“甚至,我们还可以为她举办一场葬礼……”
“既是为她悼念,也是为你纪念。”
“你说怎么样?”
第349章 你知道她死了的,对吧?
季朝映和廖思倩对视。
片刻后, 她开口道:“随便你。”
廖思倩唇边的笑意加深,她示意休闲装青年上前检查,同时打量着季朝映的神情。
女孩的脸还带着乔装,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掩饰那种辛劳一夜的疲惫。
但在疲惫的同时,她的情绪颇为镇定,同时, 目光也没有落在正在被休闲装青年检查的尸体上, 并不如廖思倩所想的那样对尸体有不必要的额外关心。
她的嘴唇有些干裂,眼下有轻微的青黑色,看起来状态并不算好,很显然, 跨越界限,并没有带给她愉悦感,她的状态仿佛半枯萎的植株, 无精打采。
片刻工夫后, 休闲装青年已经检查完毕,她向廖思倩汇报:“死透了, 死因是因为钝器击打头部,简单推算出的死亡时间是在昨天下午到傍晚……”
此外, 她还讲了一些有关于推断论据的细节,比如尸体的皮肤色泽、尸斑的沉淀方位等等等等,但廖思倩已经不必要听这些了,她只需要一个答案, 得到答案便不必关注细节。
“看来我们可以开始为她准备葬礼了。”
廖思倩将手伸到季朝映面前, 笑意变得格外深:“要去看看细节吗?还是和我一起去喝点酒?”
“我就在这里。”
季朝映站在原地,她看着廖思倩的眼睛, 语调很坚定:“我看着她下葬。”
休闲装青年不由得抬眼看向她,而廖思倩也挑了一下眉头,她说:“你知道这很可疑的,对吧?”
“随便你怎么想。”
季朝映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土里,她的语气完全算不上客气:“我要保证她最起码能入土为安,而不是在我没有看见的时候被封装进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罐里,或者变成什么涂满石膏的艺术作品。”
休闲装青年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而廖思倩不由得皱起眉头,露出有点诧异的表情:“你在怀疑我?!”
季朝映不吭声,但那表情明显就是在说:不然呢?
廖思倩大感冤枉:“在你眼里,我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
季朝映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她面色冰冷道:“在你把我的朋友带走之前,还不是。”
廖思倩哑巴吃黄连:“……”
得,这一点还真是她的错,她闭嘴了。
由于季朝映的坚持,殡仪队伍很快到位,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到一小时,棺材和骨灰坛都已经被送到了季朝映面前。
廖思倩:“土葬还是火葬?”
季朝映:“土葬。”
廖思倩:“你不是怀疑我吗?就不怕我刨坟?”
季朝映:“我会为她守灵。”
廖思倩:“……”
廖思倩:“行吧,那棺材想要什么材质,你看这个水晶棺,王女下葬就用这个。”
季朝映:“要实木。”
廖思倩:“为什么!水晶棺材不好吗?这个还贵。”
季朝映:“实木躺起来会更舒服一点,而且水晶是透明的,会导致幽闭恐惧症。”
廖思倩:“你知道她死了对吧?”
季朝映:“灵魂会长久地栖息在坟墓里。”
廖思倩:“……”
本已经离开的休闲装青年又被叫了回来,季朝映无视对方对着僵硬的尸体一顿捯饬,只要没动刀尝试把人切开,她就当自己没看见。
廖思倩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让人在棺材里变成躺姿:“下葬时间要推迟吗?尸僵状态还得维持一天左右的时间吧?”
季朝映在心里推算了一下假死道具的有效期,拒绝:“早点下葬,入土为安会更好。”
廖思倩狐疑:“……”
休闲装青年开始第三次验尸。
季朝映已经开始挑选寿衣,并且把所有带花样的寿衣都pass,最后选中一款米黄色的棉麻寿衣。
廖思倩:“为什么选这一款?”
季朝映:“这样化鬼的时候会没那么凶。”
廖思倩:“……”
休闲装青年:“……”
季朝映:“配花要白百合,这个菊花也不错,要在棺材里铺一层,下葬后坟墓周边也要种植。”
廖思倩:“……你是不是封建迷信?”
季朝映停顿,抬眼看向她,脸色有些憔悴。
她双眼黑沉,看得廖思倩忍不住皱起眉头,开始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时候,才开口道:“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廖思倩知道这一点,她之前还很陶醉地想过女孩跨越界限时的姿态,在心底描摹过她脸上被飞溅鲜血的模样。
但是——
“至于吗?”
廖思倩忍不住道:“杀人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受?”
这话说的,刚刚结束了第四遍验尸的休闲装青年都忍不住抬眼看了过来:谁家第一次杀人能完全没有感觉啊!变态吗!
很显然,脸色憔悴的杀人凶手和休闲装青年拥有类似的想法,她的双眼黑沉,眉目间有沉重的郁色堆积:“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跨出这一步。”
“醒醒,她原本想杀你!就算没有我,她不是也得死于意外……或者被抓起来枪毙?”
“但那和我无关。”
季朝映的语气平静,平静得能让人从中窥出麻木感:“我早就说过,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想拥有平静的生活……但这一切,现在都已经不可能了。”
廖思倩:“……”怪她喽?
介于季朝映身上散发出的怨气实在太强烈,休闲装青年也不好再进行第五次验尸,被选中的棺材很快便被人送来,棺材里铺满鲜花,设有柔软的被褥,季朝映亲手把被血和灰土弄得脏兮兮的尸体抱进棺材,还不忘用湿巾仔细擦干净她的脸和手。
廖思倩在旁边看着,忍住没提出要不叫人来把人洗洗再下葬的说法,怕语气太不恭敬,让女孩原本就强烈的怨气更加深重。
丧者入棺,穿着黑色丧服的专业殡仪人员立刻上前,把棺材抬上殡仪车。
季朝映亲眼目送车厢封锁,坐着廖思倩的车跟在后面,一路护送。
廖思倩坐在一边:“……”
伸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罐饮料,正要打开,季朝映幽幽看向她。
“丧葬过程禁食禁水。”
太不恭敬了!死者为大!
廖思倩额头跳出一条青筋,她用力捏着饮料,最后在那双黑沉双眼的注视下退败。
算了,就这么小半天。
她忍!
到达墓地,丧葬人员已经早早挖好了埋葬的坑位,由于在场众人只有加害者而没有死者的亲属,送葬阶段里,留给活人向死人最后道别的时间也被省略。
很快,随着专业人士唱完超度经文,湿润的泥土开始将棺木覆盖,季朝映看着预备往墓地上压下的石砖,开口道:“把菊花种下去吧,等到鬼魂爬出来,看到坟头有供花,应该也会开心一些。”
廖思倩:“……”
行吧,幸好在之前听到对方说要在坟墓边种花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准备了移植盆栽,爱种种。
季朝映亲手把盆栽埋进土里,语气幽幽。
“我已经记下这些菊花的样子了,如果有人来动它,一眼就能看出来。”
廖思倩:“……你点谁呢?”
还有,别忘了这整个丧葬流程都是谁出的钱,怎么还越来越扒头上脸了!
季朝映平静地说:“她原本不会死在我手里。”
罪魁祸首廖思倩:“……”
算了,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忍!
但忍归忍,廖思倩还是有些没好气:“那你要留在这守灵,还是跟我回去接人?”
季朝映思考了一小会儿,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我要洗澡,还要吃饭。”
她看向廖思倩,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我饿了。”
廖思倩差点没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莫名有种绞尽脑汁把路边野猫抓回家,却发现对方坐在自己饭碗前扒拉食物的即视感:“……还真挑上了你?”
季朝映皱了一下眉头:“现在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本身就该负责这些,不是吗?”
从交易完成的那一刻起,廖思倩就已经达成了最开始的目的,季朝映为她杀人,成为她的“同盟”,她原本的生活状态因此而离她远去,无法再找回,那么,这一片因为改变而产生的空白,就应该由始作俑者补上。
就像?*? 廖思倩最开始向她提出的条件那样:季朝映为她解决掉自己的仇人,而她给季朝映想要的东西:权利、金钱、优渥的生活……
而她现在甚至没有索要这些,她只是要了一块墓地,然后想要休息。
念头在廖思倩脑海中转了一圈,她被季朝映默认的态度取悦了,于是态度骤然变得宽容:“行吧,上车跟我回去,想吃什么跟厨师说。”
“还有,既然是葬礼,那要办宴席吗?”
“宴席是该由她的亲人操办的,我们又不是她的亲人,不用了。”
廖思倩点头应下,没说葬礼本来也是该由死者的亲人操办的事,她抬手挥了挥,道:“那也不错,走吧,上车,你要是还觉得难过,我就给你尝尝我私藏的好酒,睡一觉就会好了。”
“至于别的,先等你休息一段时间,等你休息好了,把状态调整过来,我们再好好商量……”
“对了,你不是想见应逐吗?要不要干脆去游轮上玩一玩,换个场所,放松心情?”
第350章 你其实并不真的畏惧。
季朝映拒绝了廖思倩去游轮上玩耍的提议, 然后坐着廖思倩的车回到了对方的住处。
廖思倩显然已经默认了双方已经正式成为自己人,她给季朝映划出一件客房,里面有独立的洗浴间, 和新备好的换洗衣物,季朝映在这段用于整理自己的独处时间里,让系统帮忙给陈拾意发送了有关于墓地信息点的相关信息,告诫她最好在午夜之前把人撅出来, 免得乔珂在棺材里窒息而死……
等到她一边传递信息, 一边洗完澡卸下伪装,换上干净的衣服重新出现,餐厅里早已经备好了丰盛的美食。
“过来吧,亲爱的。”
廖思倩笑眯眯地把面前的食物切块, 然后一只一只戳上牙签,态度热情自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甚至没用筷子沾过嘴唇,现在倒是有时间, 可以好好试试。”
“我很挑嘴的, 厨师的手艺绝对能让你满意。”
季朝映动作微顿,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肩, 把仍旧潮湿的头发拢到脑后,脸上的疲惫感微减。
她坐到餐桌上, 陈拾意把面前已经切分好的食物推了过来,“尝尝?”
季朝映看她一眼,没挑,捏起一根牙签把食物送入口中, 瞳孔微微亮了亮。
廖思倩看出她有被自家厨师的手艺惊艳到, 十分满意:“怎么样,味道很不错吧?”
“很好。”
季朝映道:“没有用多少调味, 保留了食材本身的香气,火候的掌控也很到位……但我以为我们本来会聊点别的?”
她的脸色仍旧显得有些冷淡,这冰块一般不消融的态度让廖思倩不由得坐直了一些,她用餐刀敲击着瓷盘边缘,从鼻腔里发出声音来。
“嗯哼?你觉得我们原本应该聊点什么?”
季朝映捻起了第二根牙签,她没说谎,廖思倩家里的厨子实在很有一手,食物的味道实在美味,她忍不住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原定的计划往后推迟,推迟一到两个月就好………
“比如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想和我商量的事。”
她说完一句话,才把食物送入口中,开始咀嚼,廖思倩饶有兴致的打量她,把餐刀在手指间挽了个刀花。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商量的不止一件事吧?”
“你是想聊聊朋友的部分,还是想聊聊姓杜的那部分?”
“后者。”
季朝映咽下食物后,才愿意开口说话:“你最开始找我,为的不就是后者?他曾经对你动过手,是你的敌人,你准备在报仇的时候拿他立威,成为白夜的高层,不是吗?”
“既然要立威,那我猜,你应该不会帮我消除白夜的通缉?你准备什么时候对他动手,什么时候帮我消掉通缉令?”
廖思倩从鼻腔里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声音,她单手撑在餐桌边沿,身体向后仰去,语调中带上了点调笑的味道:“你变得好主动啊……亲爱的。”
季朝映看出她生出了狐疑,但表情毫无波动:“主动不好吗?”
“事实上,有些时候,你还是冷淡一点会更让人觉得安心。”
餐刀在指尖旋转,闪烁出冷色的银光,“叮”的一声,廖思倩把它架在了瓷盘边上,双手交叉,手臂架在扶手上。
季朝映看向她,把手指间捻起的食物放了回去,她用餐巾点了点嘴唇,擦拭本就不存在的油渍:“你不喜欢吗?”
她的表情冷淡,叫廖思倩觉得自己和对方简直像是一对携手步入昏姻殿堂后,却两看相厌七年之痒的中年人,她发自内心地感慨:“我有点想念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那时候你最起码会对我笑一笑……”
现在她的脸色随时随地臭得像是死了爹一样。
季朝映闻言,向廖思倩投去一道有些诧异的眼光,她道:“你要是实在想看,也不是不行。”
说着放软眼部肌肉,露出潮湿而无辜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但皮笑肉不笑。
廖思倩:“……”
季朝映:“行了吗?”
廖思倩:“……我投降,你是真的就这么讨厌我吗?”
季朝映一声不吭,但廖思倩分明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三个大字:不然呢?
“好吧,好吧。”
廖思倩无奈地抬手做投降状:“拉回去,实话实说,你有点太主动了……你还记得咱们昨天打的电话吧?”
“陈拾意到了她不该去的地方,你要是真的很想做个好朋友,不如帮我把她处理掉?”
这下季朝映露出了一个真情实感的柔软微笑,她道:“好朋友,如果我们真的是朋友,你就不会提出让我为难的要求,对吧?”
“开个玩笑。”
廖思倩摊了摊手,露出笑眯眯的表情,她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不觉得自己真的蛮可疑的吗?”
“之前你一直表现得很有精力,不管我怎么说都不愿意松口,结果现在不但一点挣扎都没有,还一下子变得又积极又主动。”
“如果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态度,说不定现在白夜都已经变过天了。说真的亲爱的,你的好邻居是怎么发现的那个地址,你跟她说过了我的事?”
季朝映挪开视线,做了一个深呼吸,她微微皱起眉头,用一种克制但却无法掩盖恼怒情绪的语调开口:“……这就得问你自己了。”
“当初你派人把我请到这里来,一路上有不少人看见了你那几个手下,我的好邻居当然也知道了这一点。”
“她查了你的车,劝我离你远一点,但之后你频繁对那些目标下手,让她察觉到了不对……”
“我原本想办法抹消了她的念头,但谁知道她在不知不觉间居然真的调查出了内容,你说她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她去了哪儿?”
廖思倩没有回答,她轻轻巧巧地转移了话题:“嗯哼——看来还是要怪我了?”
季朝映:“那不然呢?”
“如果没有应逐这回事,我们现在都应该再不相见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很不满有人对你的妹妹下手,但现在你也做了同样的事。”
她的表情中带着强烈的厌倦感,那双弯弯细细的眉紧紧皱起,仿佛在克制心中的不耐:“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待你,叫你亲爱的,宝贝,思倩,或者倩倩?然后告诉你我杀过人之后的感觉有多好?”
“还是说,我应该向你分享自己看到别人体内流出血来的瞬间有多快乐?又或者是看到我本来选择的生活就此脱轨再也追不回来有多兴奋?我觉得很高兴很刺激很开心,好了吗?你满意了吗!”
她语速很快,开始时语气勉强还能算和缓,但随着话语夹带着怒火一起喷涌而出,音调也随之变沉变冷,带上浓烈的讥诮意味。
廖思倩仿佛再度看到她身上有浓烈的怨气冒了出来,这让她有些语塞,总觉得女孩的反应实在和她的预想很不一样——就像是她没想到对方会为那具尸体挑选米黄色的丧服那样。
“……真的就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吗?”
廖思倩迟疑片刻,她把原本架在扶手上的手臂放了下来,后倾的身体也回正坐直,那双交叉在一起的手在这会儿握在了一块儿,有些尴尬一般互相摩擦。
季朝映将目光从她无意识攥紧的双手上收回,从廖思倩的肢体动作中品味出几分犹豫和更多的迷惑,现在轮到她更加游刃有余了——
她用力戳了一下面前的餐盘里的牙签,然后拿起一块肉,用力地咀嚼起来,那双黑沉的眼睛紧紧盯着廖思倩的眼睛,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
这种眼神上的压迫,叫她咀嚼的动作都仿佛带上某种暗示感,就像是她口中的并不是一块被烧制切割然后戳上牙签的肉,而是廖思倩本人一般。
“嗯……”
廖思倩不自在地收拢了一下身上的披肩,“说真的……朝朝,我这么叫你?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的那些话真的是真的。”
“我看过你的资料,也看过你写出来的故事,你确实有从那些不太日常的经历里取材,不是吗?”
“那些详细的细节描述,哪怕祛除也不会影响对故事本身,我看得出来,你那样写,只是因为你自己喜欢。”
“但如果你喜欢那些血淋淋的湿热感觉,那你又怎么会不喜欢……更进一步呢?”
季朝映的瞳孔颤动了一下,廖思倩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女孩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她皮肤白皙,眼型圆钝,本该是格外清纯无辜的清秀长相,哪怕面无表情都该散发出柔软的无害气息……
可现在,她表情冰冷,瞳孔黑沉,身上散发出的冷意惊人;那清丽的眉目,反而叫她更显出一种非人质感,仿佛某种模仿活人造出的异类,只能仿制出与人类似的外貌,却无法模仿皮囊下鲜活的灵魂。
廖思倩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没有说谎——如果真的对季朝映完全不感兴趣,她最开始就不会接下这个任务,更不会在失败后采取姜心溪的建议,用另一种手法去尝试捕获她。
“你其实并不是真的排斥杀人,是吗?”
廖思倩身体前倾,她重新将双手放在了桌面上,原本总是带着点调笑感的表情变得正经了不少。
她语调和缓,但不至于让人觉得严肃,说话时保持与季朝映的视线接触,眼神竟意外地显得格外真挚。
她道:“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你更在意的,都是你的生活状态……”
“普通人的生活,就对你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