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370(1 / 2)

第361章 他说话时似乎很艰难。

系统生气了。

很生气的那种, 短时间哄不好的那种!

季朝映对着背对着自己坐在面板上的系统毫无办法,只能低声下气地道歉求和好,但是人类按着系统在面板上滚来滚去的举动实在过于恶劣, 绕是她使出浑身解数,系统仍旧不为所动。

这一天的时间,就被季朝映用在系统身上了。

第二天中午,季朝映靠着一份小礼物重新哄回了系统, 系统明显还有余怒未消, 以至于给自家宿主汇报情况的时候,都切回了冷冰冰的机械音。

“关昭真单独离开了,她去了杜家老宅,自己一个人去的。”

系统潜入了对方的手机, 取得了定位,对方经过的所有摄像头都成了她的眼睛,AI生物在网络世界无所不能。

“她自己离开了?”

季朝映有些好奇, 但很快, 她又注意到了另外一点:“那岂不是说明,我可以去见见那位病患了?”

系统肯定了宿主的说法, 虽然语调冰冷,但她仍旧不忘提醒:“那位精神病人, 是宿主曾经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是两面啦。”

季朝映笑起来,她蜷了蜷手指,心头有些痒痒的。

她很想戳戳系统,但又担心自己再戳两下, 会把刚刚哄好的系统重新戳成背对着自己的状态。

时机难得, 这两天里,关昭真一直没给她发过消息, 毕竟牵涉到炸弹,季朝映不得不留个心眼,免得关昭真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做什么手脚。

毕竟——弑亲仇人嘛!

季朝映换了衣服出门,廖思倩不知道去了哪儿,她自己没回来,司机同样不在。

季朝映在前一天联系了陈拾意、林寻,还有潘丽萱和应逐,确定了周边人一切如常,便没有特地关注,她使用了公共交通的方式,通过系统计算出的最短通行路线,在四十分钟后赶到了新公寓的门口。

关昭真手头上的,只季朝映拜访过的公寓,就已经有三套了。

一号公寓,是季朝映曾经尾随乔珂看见的,姐妹俩曾经的住处。

二号公寓,则是由关昭真母亲在许多年前,买给她的老式公寓。

至于三号公寓嘛……

季朝映决定将眼前的这套公寓称之为三号公寓。

她面不改色地挑选监控死角,在周围确保周围无人后飞快翻越围墙,然后面不改色地往前,目标十分明确。

全程避开监控,同时仍旧选择通过楼梯上楼——

在做了差不多够热身的运动量后,季朝映站到了门前,按下了门铃。

叮当——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季朝映面前。

脸色苍白,五官清秀。

对方身形瘦弱,前一段时间应当过得不太好,以至于季朝映能从他的领口处,看见那有些过于清晰的锁骨。

男生瘦了很多,几乎皮包骨头,他瞳孔乌黑,在看见季朝映的脸时,那漆黑的瞳孔中,顿时亮起光彩,仿佛被点燃的乌黑煤炭。

季朝映勾起唇角,她轻声道:“好久不见。”

果然是你。

季朝映被引进了屋子里。

时间仿佛在男生身上冻结了,他作为垂耳兔在游乐园中出现时,就层对季朝映表现出某种偏爱,而在此刻,当两人再度见面时,这种状态仍旧延续了下来。

“你似乎过得不太好啊。”

季朝映打量新公寓里的陈设,目光在墙角的监控处停留了几秒,系统在脑海中出声,询问她是否要把摄像切断,季朝映干脆拒绝,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兔子。

对方穿着常服,长袖长裤,那双暴露在外的双手上,指甲有严重的被啃食过的痕迹,哪怕是好一点的,也只剩下一半的甲床。

指甲都这样了,皮肉更是好不到哪里去,对方右手上有明显的被撕咬的伤痕,大拇指的手指根部甚至有新鲜的青紫牙印。

——似乎有一些自残的倾向呢。

面前的兔子冲她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他几近痴迷地看着季朝映的脸,那状态几乎全神贯注。

“是……你。”

他这么说着,脸上渗出一层病态的潮红,表情分明呆板麻木,仿佛人偶,可眉眼间却神奇地透出迫切的意味。

“是……你!”

“是我。”

季朝映见他不太能沟通,干脆便顺着来,她抬眼看了看墙角的摄像头,唇角勾起,光明正大地坐在了沙发上,并且招手示意这只不太对劲的兔子靠近。

“过来一点,让我看看你的手。”

她语调温柔,兔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那姿态几乎可以称得上依恋。

他小心翼翼,蜷缩成一团,试图将身体靠在季朝映腿侧。谨慎地触碰到一点之后,发现女孩并没有抗拒,便堪称兴高采烈地依偎在了季朝映身侧。

季朝映宽容地默许了他的接近,她伸手抓过兔子的前爪,把对方的衣袖抹上去,顿时便看见了层叠的割伤,和撕咬的痕迹。

“宿主……”

系统大吃一惊,没料到对方竟然有自残倾向,季朝映却不是很意外,她打量了一下对方瘦削凹陷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过得不是很好呢。”

兔子一动不动,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季朝映的脸,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简直有如某种类人的怪物。

或许是因为接触到了实体,让他安定了下来,他张开嘴巴,有些生涩地吐出字眼。

“很……好。”

兔子这样说着,瞳孔中倒映出女孩的身影,他目光痴迷:“很……好。”

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季朝映的问题,还是在说现在很好,又或者是……

“见到我,觉得很好吗?”

季朝映笑容柔软,双眼弯弯,她抬手抚摸对方的脑袋,仿佛真的在抚摸一只兔子:“上次见到你,都没有问到你的名字,现在我们又见面了,可以把名字告诉我吗?”

她特地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仿佛在和学龄前的儿童说话,方便对方理解。

兔子微微歪了歪脑袋,仿佛在思考,他慢了几拍,大脑才处理完接收到的讯息,开始检索起问题的答案。

“江……江……”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困难了,季朝映看着兔子磕磕绊绊,想要回答,却有些迷茫的模样,耐心地等待。

终于,在她期待的注视下,兔子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后半节姓名,连有些呆滞的语调,都微微扬起了一个角。

“江……信!”

江信这样说着,他瞳孔扩大,嘴唇僵硬地勾起细小的弧度,“叫……江,信!”

“原来你是叫这个名字呀,我记住了。”

季朝映微笑,毫不吝啬地回以奖励性的笑容,她语气迟缓,回复道:“我叫季朝映,季,朝,映。”

“既然要认识,那你也该知道我的名字,现在,我们正式认识了,可以算是熟人了。”

“熟……人……”

江信迟钝地重复,刻板僵硬,像个机器人。

季朝映道:“成为熟人之后,我们就可以时不时的见面了。”

“见……见,面?”

机器人运行缓慢的大脑,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那双漆黑的瞳孔,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他重复道:“见,面?”

“是的,见面。”

季朝映笑着说:“就像是现在,我来找你,我们就可以见面。”

“但这次过来,我是有事要做的,如果事情做不成,我就得离开了。”

漆黑瞳孔颤动,迟钝的机器人在这一刻反应灵敏,江信抬手,用力抓住了季朝映的手指,态度完全可以称得上焦急。

“不……”

他吐字艰难,但语速却快了不止一点:“不!不,走!”

季朝映笑起来,她眼睛弯弯,笑起来的时候,总是甜美的、柔软的,像是带着甜香气的蓬松蛋糕,如同云朵一般轻盈,表面却淋了一层晶莹的蜜糖。

她微微弯腰,很郑重地直视江信的眼睛:“如果不想我走的话,你就得帮帮我啦。”

“帮帮我,让我把事情做完,好吗?”

江信忙不迭点头,点得很用力,仿佛要把自己的脑袋甩出去。

季朝映便让他先起来,坐到沙发上,对方不慎情愿,恋恋不舍地调整了依偎在女孩腿边的姿势,坐在了另一侧的沙发上,身体不受控制一般朝着季朝映的方向倾斜。

季朝映点住对方的肩膀,把江信推回了原位,她很耐心地从源头开始问起:“你知道,是谁把你送到医院里的吗?”

“是你的家人?还是别人?”

“家……人?”

江信喃喃,表情呆板,瞳孔中透出轻微的茫然:“……我,在医院……”

“医,院。”

季朝映耐心地引导:“让你穿着这样的衣服的,身边有这种打扮的人走来走去的地方,就是医院。”

她给江信展示病号服和医生、护士装的照片,江信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季朝映,“不,知,道……”

不知道?

是不知道是谁把自己送到了医院里,还是不知道医院是什么,家人是什么?

季朝映沉吟着,她有了和乔珂沟通的经验,干脆换了个问法。

她调出关昭真的照片,放大面部,把对方的脸展现在江信面前。

“那么,认识她吗?”

这下子,江信用力点头,并且,主动交代了对方的“名字”。

“关,助……理。”

他似乎在为自己能辨认出对方而感到兴奋,重复道:“是……关,助理。”

关助理,听起来似乎是别人对关昭真的叫法呢。

季朝映笑起来,她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

“是的,关助理,她是关助理。”

“关助理带你离开的地方,就是医院。”

“现在,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关助理带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她想要你做什么?”

第362章 青禾孤儿院,三十六死十七伤。

毫不犹豫地, 江信给了季朝映答案。

“要,烟花。”

江信道:“烟花,会, 很漂亮,用……很多,材料!”

烟花?

是炸弹的另一种叫法?

提到它的时候,江信说话都流畅了不少, 让季朝映不由得笑得更深。

“原来是这样呀, 你还会做烟花吗?”

“会,做!”

季朝映的夸赞,似乎带给了江信说不清的喜悦,他表情呆滞僵硬, 双眼却变得更亮,连语速都有加快:“可以,做, 给你!”

“给我吗?”

季朝映眨眨眼睛, 露出有些失落的神情,细细弯弯的双眉哀愁地皱紧, 她低落道:“可是我怕火,烟花也会冒火吧, 我怕它。”

江信的瞳孔缩了缩,他顿时焦急起来,满头大汗,季朝映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 把话题移开。

“不过, 只要烟花不用我拿在手里,那还是没问题的。”

“关昭真有告诉过你, 要在哪里放烟花吗?”

她语调很轻,声线温柔,掌心的温度有些凉,按在头顶却很舒服,让人忍不住沉迷。

关昭真发现异常的时候,已经是快半小时之后了。

她刚刚向杜梦松汇报完情况,向对方报备了把江信从精神病院里迁移出来的事,又陪着杜梦松聊了聊杜家最近的闲事,和杜氏最近要做的几个项目。

配着老板聊完天,关昭真进了洗手间,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便看见了APP上显示的异常提醒。

关昭真心头一跳,立刻打开APP查看,便看见监控录像里显示,有陌生人进入监控范围。

而等她点击监控录像一看,顿时便明了了那个陌生人到底是谁。

……是季朝映。

她刚刚和杜梦松提到的季朝?*? 映!

关昭真看着监控里,江信宛如一只宠物一般依偎在女孩身边的样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就在二十分钟前,她才和杜梦松聊起对方。

“……最近廖女士身边出现了一个新人。”

当时的关昭真这样向杜梦松开口:“您应该没有听说过她的存在,但这个新人最近风头还算大。”

“最开始,她杀了一个即将通过考验的预备成员,上了组织的通缉名单。”

“之后,她连续解决了两位正式成员,一位是张青健,那位食人癖,您曾经说过他很恶心;另一位是柳林,那位穿花蝴蝶,靠女人上位的公共情人。”

“廖女士原本是第三位去接触她的正式成员,但在不久之后,她便忽然放弃了任务,这项任务被系统指派给了乔珂,就在昨天,我已经收到了她的死讯。”

杜梦松坐在轮椅上,腿上披着薄毯,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一直听到乔珂的死亡,他才皱了一下,抬眼看向了关昭真。

“乔珂?你带着的那个孩子?”

关昭真低头:“是的。”

“她死在那个新人手里?”

关昭真继续道:“是的。”

杜梦松摇了摇头,他轻声说:“看来你的培养有些不值得,这么轻易,就死在一个新人手里……”

关昭真闭了闭眼睛。

杜梦松感慨几句,闲闲地翻了一页手上的书,重新恢复了那套兴致缺缺的样子。

他道:“特地提起这个新人,是想报仇吗?那就去吧,随你,但是姐姐那边的工作不要落下。”

“是,这方面我一直有注意。”

关昭真继续道:“至于新人,我的个人因素尚在其次,昨天,她出现在了我的住处。”

杜梦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了脸,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嗯?”

关昭真继续道:“因为这一点,我发现她其实并不是自愿去到了廖女士身边,我觉得这是个可利用的点,如果运作的好了,或许可以把新人和廖女士一起解决。”

这下子,杜梦松终于起了兴致:“如果能解决掉姓廖的,那倒是一件好事,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向医院发去了去接江信出院的信息。”

关昭真这么说:“江信的□□技术是独一份的,我可以说服新人,帮她用炸弹解决廖女士,然后在她到达廖女士身边后引爆炸弹,达到双赢的效果。”

“那就去吧。”

杜梦松这么说,他看不下去书了,于是把那本书放到了一边,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不过用完了江信,记得把他送回去,这个疯子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会很难处理。”

“对了,这件事要是办的好了,我让姐姐支一笔奖金给你。”

于是关昭真恭敬地向杜梦松道谢,又和对方聊了一会儿天,最后,她推着杜梦松的轮椅,把他送回了房间,自己走进了洗手间。

然后就看到了,在江信身边的女孩。

她怎么会在那里?!

她怎么找到的地址?!

关昭真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她打开水龙头清洗双手,随后立刻开车赶了回去。

监控里,女孩就坐在画面正中间,她甚至时不时抬眼看一眼摄像头的位置,笑容甜美,挑衅意味十足。

关昭真开着录像快进,飞快地把对方和江信的交谈内容过了一遍,随后她便发现,只是短短半个小时,女孩已经把江信知道的东西掏空了!

现在,她已经在询问对方,知不知道有关于杜梦松的东西了!

而且,通过录像内容来看,这两人竟然之前就已经见过面——她们认识?她们为什么会认识!

关昭真把车开得简直快要飞起来,皮鞋踩在地上,哒哒作响。

在日常工作里,这种响动天然带有一定威慑性,可在这种时候,明显的脚步声就是某种提醒了。

关昭真坐电梯上楼,也不需要房间里的人来开门,自己就已经掏出钥匙,走了进去。

而房间里的景象,和她之前在监控当中看到的毫无区别。

季朝映坐在沙发上,处于正对着监控摄像头的位置,而江信犹如某种宠物一般,紧紧贴着她,依偎在她身边。

见到她进门,女孩也没有丝毫惊诧的意味——

正相反,她坐在监控摄像头对面,要的就是她来见她!

“好巧啊。”

季朝映抬眼,她看向了关昭真,笑容甜美,神情天真,仿佛自己只是个来朋友家做客,随后发现了某种巧合:“你带过来的人,刚好我在以前见过,我还和他互相赠送过礼物,是不是,江信?”

她语调甜美,而江信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漆黑瞳孔不愿意挪开,痴痴地盯着她看,听到她问话,便立刻像是应声虫一般快速点头。

“……是很巧。”

关昭真手里握着钥匙,她道:“江信离开医院的时间很少,你们居然见过面,实在是很有缘分。”

“可不止呢。”

季朝映冲她微笑,她伸手抚摸着江信的脑袋,柔声询问:“说起来,我们不是说过吗,只要炸弹一到位,你就应该联系我的呀。”

“怎么你都把人接过来了,却一点给我发消息的意思都没有呢?”

“如果不是我自己一直在关注这件事,那我差点都要错过他啦。”

她语调很轻,说话时还带着一点亲昵的埋怨,可那双漆黑的瞳孔却带着某种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死死钉在人身上,有一种胶质的黏腻质感。

关昭真脸色不变,她缓缓眨眼,捏紧了手里的钥匙:“我们说的不是炸弹到位后联系吗?江信只是制作者,并不是炸弹本身,我今天才刚刚把他接出来,还没来得及办完手续,等到情况稳定之后,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当然,现在也不需要了,你已经在这里了。”

“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季朝映微微歪头,她说:“我差点就要以为,你会想要做点坏事,所以特地赶过来看情况了呢!”

事实确实如此,如果对方没有找到这里,关昭真说不定已经开始做把对方解决掉的备份计划了。

但看起来她的运气似乎不够好,对女孩的了解也不够多,如果回答得不够好,关昭真毫不怀疑自己会先一步被解决掉。

——毕竟,炸弹不是已经被她握在手里了吗?

而且看上去,江信对她的态度,是真的很依赖啊……

关昭真背后冒出一层冷汗,但面上仍旧镇定,她露出微笑,语调平静:“怎么会?我们目标一致,我不会对盟友下手。”

我们现在是盟友,所以,盟友之间,怎么可以互相残杀?

“是吗?”

季朝映仔细打量她,她轻声道:“那可真是太好啦。”

“说起来,你是对合作者有特定的偏好吗?之前的孩子脑子不大好,现在的炸弹又有一点精神上的问题,他也是被你搜集来的吗?”

她声音轻快,像是闲聊的态度,关昭真心头微微放松了一些,为表态度,她并不吝啬于给出自己知道的信息。

“江信不是我找到的,实际上,他是被抓到的。”

关昭真组织了一下语序,她看向话题中心本人,对方正痴迷地盯着女孩看,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并不在乎:“他以前是个孤儿,或许,你知道十几年前的青禾孤儿院爆炸案吗?”

季朝映微微一顿,她缓缓道:“青禾孤儿院爆炸案?”

系统已经自觉地开始检索,半透明的屏幕在季朝映面前铺开,她瞳孔微动,摄取信息,开口的同时向系统道谢。

“你是说——整起孤儿院三十六死十七伤,最终只有九人幸存的那件事?”

“是的。”

关昭真有些诧异与对方竟然知道这一点,她心头微紧,不太清楚面前的人到底知道多少东西,只能尽可能地做到坦诚。

“那件事,就是江信做的。”

第363章 他偷走了一只装满尸体的包。

事实上, 网络上的报道并不齐全。

“在那场爆炸案里,最后活下来的九个人,都是孩子。”

“所以实际上, 这些孩子们并不清楚孤儿院里具体的人员情况,他们不但受了很重的伤,还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也不会有人向他们核实人员数量……”

“所以……”

季朝映明白了什么, 她看向紧紧依靠着她的江信, “他被漏掉了?他是额外的人?”

“是的。”

关昭真点头:“他是被设定为已死亡的人。”

江信是那场爆炸案里,被记录为死亡的人。

季朝映微微垂下眼,藏住眼中的情绪,也藏住半透明的屏幕上, 显露出的资料。

系统搜集到的公众资料,和关昭真这个知道“内情”的人的讲述,渐渐重合在一起, 勾勒出过往的一角。

那是在十几年, 一个夜晚。

夜深人静,几乎孤儿院里的所有人, 都已经陷入了睡梦当中。

只有几个孩子,因为某个不敢让大人知道的问题, 趁着夜深人静,从屋子里钻了出来,结伴去了屋外到处游荡,像深夜徘徊不去的幽灵。

而在这些未成年的小小幽灵们, 在孤儿院中徘徊不去的同时, 一声冲天炸响——

砰!!!

火和光仿佛太阳一般骤然出现,灰尘和石块一起飞溅,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片空白。

是大脑的空白。

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时,人会无法给出反应,大脑会像一部陷入故障的电脑,只有双眼变成摄像头,记录下所看到的一切。

那是冲天的火光。

烈火在一刻像极了海洋,火舌将建筑吞噬的速度犹如一场海啸,身体的保护机制,让唯一记得那一幕的孩子,在不知道多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了伤。

是的,她受了伤。

建筑炸裂,碎片飞溅,有人被砸到,也有人的运气更坏些,半截身子都被墙面压倒。

于是在救援赶到之前,唯一能拯救自己的就是自己,几个没有晕倒的孩子互相搭把手,努力把对方从恐怖的境地中救出,然后呆滞地感受着一阵阵扑面而来的热浪。

熟悉的建筑物消失不见,只剩下冲天的金红色吞噬一切,铺天盖地的红色,让尚且没有从惊变中回过神来的孩子,只能意识到一件事。

起火了。

起了好大的火。

是有雷点劈下来了吗?那巨大的声音是天雷炸响了吗?屋子里睡着的大家怎么办呢,大人们呢?乖乖地睡在宿舍里的孩子们呢?

都死了。

全都死掉了。

季朝映从系统搜集到的资料里看到了幸存者的视角,作为一起大型悲剧中唯一让人觉得欣慰的存在,这些儿童幸存者们,得到了许多关注与笔墨。

这让季朝映借助着这些过往的文章报道,明白了这些幸存者们能活下来的原因——

她们丢了一把钥匙。

孤儿院里是设有储物室的,事实上,只要是有人生活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类似于储物室一类的存在。

储物室的钥匙,一般都是在大人手里,但是在那个晚上,孤儿院在举办一场晚会,大人们忙着布置现场,于是难免顾及不到孩子。

于是当一个十三四岁,已经从儿童蜕变为青少年,向来乖巧懂事,还会主动给大人们帮忙的孩子,主动提出自己可以承担起给孩子们分发惊喜礼物的活计时,她便得到了一把钥匙。

一把可以打开储物室的钥匙。

被放在储物室里的储物箱被拖了出来,孩子们瓜分了那些被人们捐助的惊喜礼物,那实在是让人过于忙碌,过于快乐,过于满足的一天。

于是,大人忘记了自己应该把钥匙收回去,而孩子也忘记了自己该把钥匙交还。

直到天色渐晚,夜色深深,孩子躺到了床上,下意识把手摸进衣兜里时,发现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忘记把钥匙还回去了,可是钥匙呢?

遭了,要是大人第二天早上想起来了这一茬,问她要钥匙,她该去哪儿,把东西找回来?

于是女孩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心焦如火,在大人们意思意思,检查过了孩子们的睡眠情况后,她便从床上爬了下来,叫醒了几个朋友,求她们一起去帮自己找钥匙。

而在女孩把朋友摇醒的过程中,也有一些孩子被吵醒,于是,有几个觉得这场夜间活动很刺激的——还有想着自己还没有睡意,顺便一起去帮忙找钥匙的孩子,便就此加入了其中。

她们的数量加起来,正好是九个人。

新闻报道将九个孩子的幸存,称呼为得到了善良的回报;也有人阴谋论,编纂出九个邪恶儿童联手覆灭孤儿院的恐怖故事……

而在关昭真这个知道“内情”的人口中,事实真相却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当初的青禾孤儿院能被炸得那么彻底,是因为他们囤积了煤气罐。”

煤气罐,生火做饭的必要物品。

孤儿院里要供应孤儿和工作人员的餐食,对煤气罐的需求远比一般家庭大,所以储藏室里,也堆叠了煤气罐。

“江信那时候年级还不大,也是十几岁吧,他很聪明,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偷到了储物室的钥匙,然后……”

然后,在夜深人静时,他把煤气罐从储物室里挪了出来,放在了孤儿院的各个角落。

然后,他在每一个被搬出来的煤气罐上都留下了一份礼物——

“他做了一些……小东西。”

关昭真这么说:“孤儿也要去上学,他在学校的化学实验室里偷到了一点实验药品,然后在里面加了白糖,就有了火药的替代品。”

“然后,他从废旧的电器里拆出电池和电路板,用来做引爆……他甚至还自己做了遥控装置,防止自己也被炸死在孤儿院里。”

所以,丢失的储物室钥匙是被偷走了。

而爆炸,则是一个存在精神问题的孩子一手制造?

季朝映低头看向仍旧痴迷地享受着她的抚摸的江信,对方呆板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机器人,谁能想得到,这样的一个精神病人,在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能用一些日常材料,制作出多个炸弹?

只是……

季朝映抬眼,看向关昭真:“你知道的,真的好清楚啊。”

清楚得,简直就像是自己也在旁边看着一样。

这时,她们已经都在沙发上坐下,关昭真很客气地端出果盘用作招待。

圆滚滚的橘子被剥开,橘皮有酸甜的汁水迸溅,带出清新的果香气。

“事实上,他最开始被审讯的时候,我确实在一边看着。”

“审讯?”

是的,审讯。

在最开始,江信的语言能力还没有退化到这种程度,他只是显得过分沉默,在城市里犹如一只流浪动物一般逃窜。

孤儿院已经被毁掉,他从那里面逃了出来,那时候他年纪不大,但也已经是个青少年,是以没有人会在看到他独自一人在街道上游荡时上前提供帮助,更何况他在绝大多数时间里蜷缩在阴影当中。

关昭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后悔过,在失去了孤儿院这处庇护所之后,对方成了没有归处的流浪者,而他显然没有自我生存的能力,所以——

“最开始,他能被人送到小杜总面前,就是因为他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是的,他依靠偷窃谋生。

但现在已经是新的时代了,大家出门并不带零钱,于是青少年选择去偷包,然后想办法把里面的东西卖掉,以此获取食物和水。

然后他就偷走了不该偷走的东西。

一只黑色的包,沉重,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上面是钱包、杂物,下面是被包装切碎的肢体。

那是正要被提去抛尸的包。

“提着那只包的人是一个惯犯,一开始抢劫,再后来上了瘾,开始玩点别的。”

“当时那只包里的,是他杀掉的第三个人,他不算特别熟练,发现包丢了之后的状态很惶恐。”

所以他疯了一般寻找丢失的东西,最后成功在某个垃圾桶里找到了被拉开的包——但里面的钱包和杂物不见了。

那些东西上面可能还留着某些可以被取证的证据呢。

“江信把那些东西拿去变卖了……然后就被那人找到了。”

事实上,以前就能做点脏活的人本身就是黑暗当中的一份子,而愿意收购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并出售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存在。

于是小偷能被找到,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个人原本是想要把他处理掉的。”

关昭真这样说着,目光落到了江信身上,对方似乎感觉到了某种不安,于是瑟缩起来,试图把自己蜷成一团,钻进女孩的怀抱。

季朝映怜爱地拍拍他的脑袋,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安抚性地拍打着。

“他没有成功?”

“是的,没有。”

关昭真把目光从江信身上收回,她道:“他把江信绑回了自己家里,然后把他关进了杂物间——”

杂物间。

有各种各样的东西的杂物间。

那人原本或许是想要暂时缓一缓,毕竟他才刚把丢失的尸体找回来,还得分出精力去把它们处理明白。

在这种时候,再去制造更多的尸块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于是那人把造成了这一切意外的小偷绑起来关进杂物间,选择先把痕迹处理干净,再去倾泻自己的怒火。

于是等到他再度回到家,看到的就是黑烟滚滚,周边的邻居向他投来或惊恐或厌恶的视线,协助救火的警员把他按在了地上。

小偷想办法逃出生天,然后利用杂物间里的杂物,制造了属于自己的报复工具,砰的一声炸响,火焰开始吞食周边能触碰到的一切事物,而在消防员没有赶到之前,好心的邻居提着灭火器装开了房门——

然后在卫生间看到了还没处理完的半具尸体。

第364章 他像只听到了领养消息的流浪狗。

“他被警员带走了?”

季朝映微微歪头, 她双眼低垂,眼底有半透明的屏幕在飞快刷新出新的资料。

系统在通过关昭真的陈述,搜集新的讯息。

目光落定, 季朝映道:“是……那起失火藏尸案?”

关昭真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是真的有些惊愕了。

女孩是怎么知道的这种细节?难道她有案件锦集的癖好?哪怕是十年前发生的案子,她也会记在脑海深处?

还是说,就像是她今天又能找到这里一样, 她也已经对江信进行了调查, 所以才能对他的经历如数家珍?

目光不动声色地略过女孩耳畔,关昭真试图看出对方是否佩戴了微型耳麦,未果。

于是她只是停顿了一下,便点头道:“是, 媒体是这么称呼的。”

失火藏尸案。

人们说这是因果报应,这人杀人分尸,还做了不止一次, 于是冥冥之中的因果, 便导致了意外的发生。

火灾在他离家的时候骤然爆发,而人们在想办法救火的时候, 揭露了他的秘密。

“既然他都已经被带走了,你们又是怎么把他抓住的?”

季朝映捏着江信的脸打量, 对方的脸颊凹陷,抚摸时骨感清晰,他的杜梦松手下的生活可完全称不上好。

“是那个人有同伙?还是,他是你们的人?”

“是前者。”

关昭真摇了摇头:“那个人以前抢劫为生, 后来又喜欢上杀人——这个癖好不是他自己染上的, 他有一位老师教导他。”

所以一个抢劫犯,才能闷不作声的杀了三个人, 都没有被发现。

那人算是那位老师的得意门生,学生因为一个小偷被送了进去,那不管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泄愤,老师都得去做点什么。

然后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抓住了导致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然后——

然后,他就发现了江信的能力。

或许是因为被那位“学生”绑架过一次,青少年终于产生了一点危机意识,那半个月里,他依靠翻垃圾桶和偷东西,为自己制作了一点防身武器。

效果有点像鞭炮,但比起鞭炮的杀伤性要强,这些防身武器没有能让他逃出生天——

但却让他活了下去。

“用垃圾制作出这种东西的能力,不是谁都有的。”

关昭真道:“那位老师是个老手,白夜的成员之一,他有自己的动手习惯,但是……江信的能力确实少见。”

那位老师用不上江信的能力,但是他知道,肯定会有人愿意为了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付钱,于是江信成为了某种货物,被他公开售卖——

而杜梦松把他买了下来。

“所以他现在是你们的财产?”

季朝映有些惊奇,她道:“你们似乎也没有很重视他呢。”

毕竟,作为财产,江信的状态完全可以称得上糟糕。

关昭真叹了口气,她看着江信身上空落落的常服,道:“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他……不太听话,所以闯过一些祸。”

江信闯过一些祸。

他被置换到杜梦松手里的时候,本身就已经变得有些不正常,看到同性会恐惧地颤抖、尖叫,蜷缩身体,出现木僵。

关昭真觉得这可能是因为他之前的经历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创伤。

毕竟,不管是什么人,被人绑起来关进狭小的杂物间,像是动物一般等待宰杀……那都是一段足以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的可怕经历。

但杜梦松并不在意这个。

他只是觉得自己购置到的商品并不是非常好用,于是在关昭真的建议下,他有些不耐地把商品送去进行修理。

那时候江信的待遇比现在更好些,他拥有自己的主治医师,在不发病的时候,勉强也可以正常交流。

于是在展示过自己的价值——用一些不用去垃圾堆里翻找,也没办法从垃圾堆里找到的化学制品——制作了威力惊人,可以被人准确操控的炸弹之后……

他便对那位“老师”实施了报复。

直到那时候,关昭真才发现对方有很强的报复心理,这其实也不是很意外——毕竟,在第一次被那位“学生”绑走的时候,他就在能立刻逃走的情况下,选择了冒着危险,为对方留下一份礼物……

那么,在被“老师”绑走,并且在对方手里吃过苦头之后,他想要实施报复,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但是这样的报复,显然是杜梦松不会同意的——毕竟,当时他还是不是高层,和对方的关系还算不错呢,为一件财产去报复自己的“朋友”,这实在是一件不划算的买卖。

于是江信谁也没说,他用多余的材料,制作了一个小炸弹,然后想办法把它放进了那位“老师”的车子里。

就在他的座位下。

砰!

迸裂的火光,不只是将尸体燃烧的烈焰,也有杜梦松心中升腾而起的怒火。

于是心理医生被撤走,替代了对方的,是一位擅长从人嘴巴里掏出秘密的老牌审讯者——而关昭真作为监督者,旁观了这场审讯。

审讯者确实很擅长从人的嘴巴里掏出东西。

他从江信嘴巴里掏出了他的来历,他的过往,给了他一个足以铭记众生的教训……

江信发出了尖叫声。

他恨不能变成一只动物,一只真正的兔子,钻到女孩的怀抱里,以此来祈求庇护,季朝映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示意关昭真不必再叙述,她怜爱地握住江信的手,安抚他的情绪,帮助他恢复正常。

关昭真摇了摇头,她道:“……总之,他……他闯了一些祸。”

他闯了一些祸,犯了一些错,更不妙的是,在经历过审讯后,他竟然产生了报复杜梦松的念头,并且真正实施过。

于是在一系列的经历之后,他最终被关进精神病院里,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被人提出来。

“就像现在。”

关昭真这么说:“……他一向不太喜欢和陌生人相处,我也很惊讶,你竟然曾经和他见过,甚至……”

甚至,两人还相处得很不错。

不对,这已经不能用相处的很不错来形容了,江信对待女孩的态度,完全可以说是依赖和痴迷——

这种亲近程度,远超于他和关昭真的关系。

要知道,哪怕关昭真和他见面的时间不算多,但两人勉强也算认识了数十年的朋友了,而季朝映……

“我其实也蛮惊讶的。”

季朝映捏着江信的脸,对方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面部僵硬呆板,看着像是受过虐待的动物:“你甚至旁观了他的审讯过程,但是他竟然没有试着报复你吗?”

“……”

关昭真叹了口气,她说:“我勉强算是帮过他,所以……他没记我的仇。”

也可能是记了,毕竟,他往杜梦松的车子里放炸弹的时候——那辆车里除了会坐杜梦松,关昭真也会坐在副驾上。

只是关昭真并没有和杜梦松一样暴跳如雷,她……她只是觉得有些怜悯。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江信和乔珂是一样的,两人都存在缺陷,而乔珂的缺陷来自于她的生理,江信的缺陷则来自于他的精神。

他的精神显然并不能称得上坚韧,关昭真在最初见到他的时候,江信就已经有些不正常了,而在经历过审讯,和长时间的精神病院的“治疗”后……

对方已经有些……残缺。

就像是出现了裂纹的花瓶,在不经修补的情况下,花瓶会永远携带着缺角,哪怕修补过,那些裂纹也仍旧存在,永远不可能圆满如初。

“真可怜。”

季朝映轻轻叹了口气,她轻轻扯了扯江信脸颊上的肉,沉吟着询问:“想跟我走吗?”

关昭真顿时皱起眉头,但不等她制止,江信就已经犹如一只听到了收养消息的流浪狗一样,从喉咙里挤出几近于呜咽的声音。

“走……”

他浑身发抖,几乎想把自己整个塞进女孩的怀里,他道:“走!我,跟你,走!”

两人一问一和,似乎已经拍板,关昭真不得不进行制止。

“恐怕不行,你不能把他带走。”

江信骤然转头,这是在这段时间里,他第一次把眼睛从季朝映身上挪开。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骤然浮现出强烈的恨意,仿佛在关昭真出声制止的一瞬间,她已经不再是一个认识长达十年的熟人,一个勉强也能称得上是朋友的存在。

而变成了一个仇人,一个需要被报复的仇恨目标!

关昭真心头一沉。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哪怕是她,心底也不由得产生一股微妙的不适感。

但这种不适感,并没有让她动摇,她看着季朝映的眼睛,直白道:“我把他从医院里带出来,是需要向小杜总汇报的,在他出院期间,我需要看守好他,否则,我也会受到小杜总的处罚。”

“而且,你现在是在廖女士那里吧?江信是小杜总的人,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你带他回去,又要把他放在哪里?”

“把他放在哪里?”

女孩用右手点着下巴,她微微偏头,似乎并没有在意关昭真前面的话,只是沉吟着思考后面的问题。

她道:“或许……让我家里人来照顾他也不错呢,最起码,应该会比放在精神病院里好一点?”

女孩似乎执意要带江信离开,关昭真不得不进行阻拦。

“真的不行。”

她道:“不只是因为这样会牵连到我,也是为了你好。”

“他报复心强,睚眦必报,你猜他为什么会炸掉孤儿院?因为他被里面的坏孩子欺负,但你觉得,整个孤儿院呢,只会有欺负他的坏孩子吗?”

第365章 带着流浪动物回家。

孤儿院里当然不只有坏孩子。

其中, 必然存在对他没那么坏的大人,和对他没那么坏的孩子,甚至还可能存在和他的关系近似于朋友的存在。

可是江信还是选择了动手。

对于一个青少年而言, 把许多煤气罐拖到选定的地方放好,其实是一个很费力费事的活计,在这个过程中,他有很长的时间去进行思考, 到底要不要这么做。

但最后他还是做了。

那九个活下来的孩子, 完全是因为要去寻找那只消失不见的,被他偷走的储物间钥匙,才能得以幸存。

但哪怕是这样,通过新闻当中的描述, 也有人永久性残疾,需要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这好像确实是个问题。”

季朝映沉吟起来,而江信顿时颤抖了起来, 他仿佛刚刚被领养的流浪动物, 又品味出了自己即将被抛弃的前兆,于是发出哀求的呜咽声, 祈求主人不要把自己丢到街道上。

于是季朝映微笑起来,她伸手拍了拍这只可怜的宠物的脸, 抬眼看着关昭真道:“但我想对我来说应该不是很碍事……毕竟,你会听话的,对吧?”

她的目光落在江信身上,对方几乎是立刻开始拼命点头, 甚至主动低头, 想要季朝映抚摸:“会……听话,会……乖!”

“这样就很好。”

季朝映满意地颔首, 她道:“看,他会很听话的,我会把他养得很好……至于你的小杜总那边,只要暂时先不告诉他,不就行了吗?”

“既然他不太喜欢他,就说他在爆炸里死掉了就可以了吧。”

季朝映说着,江信安静下来,几近于依恋地试图把脸贴在她肩头。

她被对方这样的动作逗笑了,于是伸手抚摸那头被剃得短短的,有点扎手的头发。

“好了,问题解决了,走吧,我带你回家。”

她站起身,轻松自然地决定了江信的去留,关昭真不得不起身,站在她面前。

面前的女孩微微歪了歪头,而熟悉的“老朋友”已经向她投来淬了毒液一般阴暗的视线,关昭真闭了闭眼,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如常。

“……我以为我们是合作关系,之后我们还得对付廖思倩,不是吗?”

“他留在我这里,计划才能顺利进行,你才能从那份合约里脱身。”

“把他留在这里,对我们都好。”

“这么说好像确实哦,我们确实是在合作呢。”

季朝映眨了眨眼睛,露出有点苦恼的神情,但她很快又活跃起来,?*? 像是想到了一个超棒的解决办法。

“但是不止你一个人会做计划哦,我也会的,所以才能找到这里来嘛。”

“说起来,亲爱的。”

“我都忘记问你了,我昨天不小心发现,你在见到我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办理出院的事啦,你本来想要用他做什么呢?”

关昭真表情不变,垂在身边的手却用力攥紧。

季朝映笑了笑,没有等待她的回答,她拉着江信,和关昭真擦肩而过。

还不忘点点对方的肩膀:“如果生气了,下次要记得藏好一点哦。”

“现在还是表现的太明显啦。”

季朝映带着江信回到了出租屋。

是的,出租屋。

她带着江信坐上出租车,然后爬过楼梯,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对方的体能实在糟糕,难怪当初摔倒后,怎么也爬不起来。

“我现在暂时住在别人家里。”

季朝映这么向江信介绍自己的情况:“但是我没办法把你介绍给她,所以你要先在家里等我,我会让家里人照顾你。”

江信迫切地点头,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季朝映甚至看见他的脸一直涨得通红,像是喝醉了酒。

“你愿意就好。”

季朝映颇为满意,她拧开钥匙,房间里顿时传来响动,在林寻拿着刀戳过来之前,季朝映拉开了房门:“是我,我回来了。”

林寻站在门后,手里拿着菜刀,看到季朝映的脸,他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但紧接着,季朝映就从一旁拉过了江信,于是林寻脸上的笑意顿时又垮了下去。

“朝朝姐,这是谁?!”

林寻看着江信,属于男人的小雷达顿时在瞬间亮了起了,他气势汹汹,语气很不友好。

“林寻——”

季朝映用带着警告性的语气叫了他的大名,最后带着江信进了屋,在客厅里看到了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乔珂,一时间欣慰地拍了拍江信的脑袋。

她向林寻介绍江信:“这是我之前遇到过的一个……朋友。”

“他姓江,叫江信,最近这段时间,他会留在这里,他和乔珂一样,不是很擅长和人沟通,你得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从小一起长大,季朝映很清楚林寻的德行,她用警告性的语气说着话,而江信仿佛感知到了敌意,他蜷缩在季朝映身后瑟瑟发抖,仿佛她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这副模样实在有点可怜,仿佛捡回家的流浪动物在家养宠物面前发出恐惧的呜咽,季朝映怜爱地伸手拍拍江信的脑袋,安抚性地在他低下头时抚摸他的后颈。

林寻看得两眼直喷火,这叫不是很擅长和人沟通?!他看这个男的就是故意的!

他心里有火,但由于季朝映语气很重,便也不是很敢直接表露,只能委委屈屈咬牙:“……我会照顾他的,但朝朝姐……你最近怎么老是带人回来?”

他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客厅里认认真真地看动画片的乔珂,又用挑剔的眼光扫了几眼畏畏缩缩的江信,努力向季朝映释放可怜的信号。

“乔珂也就算了,她晚上会去陈拾意那边谁,可是这个姓江的,总不能让他睡你的房间吧?”

“那就让他和你一起睡。”

季朝映毫不犹豫:“正好,他状态不好,也需要人看着。”

她一边说,一边把江信领到客厅里,按停了乔珂的动画片。

乔珂顿时睁圆了眼睛,带着几分娱乐被叫停的愤怒看向了季朝映,然后在看见她身边的熟悉身影时愣了一下。

“是,你?”

“看来你们确实认识。”

季朝映更满意了,她伸手呼噜了两把乔珂的头毛,指挥着江信坐在她旁边:“过来,你和她一起看会儿动画片,你们两个人应该更好交流一些。”

她发现江信在面对林寻的时候恨不得要把自己缩起来,但是看到乔珂后,他的状态便类似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况,要放松心多。

季朝映若有所思,而林寻站在一边,还闷着股气没发出来。

安顿完了江信,季朝映带着林寻走到一边,熟练地顺毛。

“这几天我不在家里,就得让你一直看着她们,累得不轻吧?”

她主动开口,林寻的脸色一下子就好了起来,“没有……其实乔珂照顾起来也不累人……”

确实不累人,季朝映不在,他每天凑合凑合做个三菜一汤,把人一喂,方便得很。

为了看着乔珂,他连门都不用出,陈拾意晚上回来还会给他带新鲜的菜,乔珂也不闹人,给她放个动画片,能从早看到晚,很好带。

“不累人也得你照顾,更何况我现在带了新的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