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主动她这辈子同晏闻筝,是真的分不清……
“你说的是真的吗?”
阮流卿噙着泪眼,悲戚又痛苦的问,声音都有些颤抖。似急切寻找答案,或是安慰,她望着晏闻筝,不敢错过他脸上的一丝一毫情绪。
“卿卿,”
晏闻筝眼睁睁看着少女的反应,幽眸不可察觉的划过一道异色,道:“是阮家舍弃了你。”
几个字若暮鼓晨钟一般清晰的荡进阮流卿心底,可所有的迷茫和痛苦不过散开一瞬,便又聚拢上来,更是混沌。
晏闻筝或许说的是对的,阮家早就舍弃她了,从那日所遇之事起,除了母亲和妹妹所有人都冷眼相待,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而今,妹妹亦是恨她。
她没有错,她从来没有错,只是不知道母亲如何看她?
阮流卿想着,身子有些怔然的颤抖,更若被冰寒冷霜久久的浸透般瑟缩。她被晏闻筝紧紧抱着,滚烫强势的拥抱在此刻给予她无限的温暖和柔情。
就连曾经憎恶万分的桎梏束缚在此刻也成为了她赖以支撑的救命稻草。
她狠狠攥着晏闻筝笼罩在精瘦腰身上的锦衣,泪水止不住的流,细嫩指节因太用力而泛白,却也没有放手。
“我没有错……”
她呢喃着,似在说服自己,久久不停。
“是啊,卿卿从没有错,错的一直都是他们。父亲要杀你,卫成临舍弃你,而今疼爱的妹妹也背叛你。”
晏闻筝眸里勾勒着说不出的恶意和晦暗,低沉嗓音更是危险的蛊惑。
“你那般珍视他们,到头来一个个皆伤你如此。”
一字一句,拉着阮流卿本就混沌动摇的心更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她被泥泞所淹没,什么都没再想,只知道被晏闻筝“怜惜”的抱在怀里安慰,双眸失色若被抽去灵魂一般。
眼睛里还有些泪涌出来,可没有落下来的权利,被晏闻筝一一擦了个干净,到后头他索性便捧着她的脸附身下来吻她。
吻去清透的泪珠,至鼻尖,又至了唇瓣。
阮流卿尝到了些许苦涩的味道,可转而便又被晏闻筝拽着扯进湿腻滚烫的深吻中。
阮流卿被迫受着,手被十指紧扣着,她觉得自己似从未如此的可怜听话,任由晏闻筝如何在口里汲吮,没有丝毫的挣扎,乖乖的由他紧抱。
她不知被吻了多久,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更有什么东西在模糊迷茫的脑海里蹿动。
可她想不清楚,也不想再多深究,疲累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时间缓缓流逝,本是幽寂冷肃的居室氤氲几分浓郁的旖旎甜香味。
自入王府以来,她似乎从未睡这般沉过,她不知晏闻筝是否在她身侧,只知道自己整个身心都浸满了晏闻筝的气息。
她早就知道,她这辈子同晏闻筝,是真的分不清了。
在安稳的熟睡中,她听不见细密踩进来的脚步声,亦没听见太医在她手腕上细致把完脉后,沉吟一瞬后,捋动白须的叹息。
眼神更是在她和晏闻筝身上来回游离,眉蹙更深,更是面露难色。
“如何?”
晏闻筝声音没什么起伏,然依旧透着股凉意。
“禀王爷,这位姑娘……”老太医纵横宫中多年,却也难以直视面前男子的诡谲戾气。
他本就不愿来这朝堂上上下下最是凶狠之人的住处顿了顿,委婉道。
“这位姑娘气滞郁结,脉象极是紊乱,只怕是数日情志抑郁,忧怒伴身。”
晏闻筝听罢,冷声笑了下,目光却一直落在榻上的少女身上,又道:“配药吧。”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言简意赅,威仪天成,只老太医眉心皱得更深,轻轻摇着头,“王爷,此病乃为心病,寻常良药是治不得的。”
“哦?那太医说要如何?”
眼见着男人眼底狠戾起来,老太医恐惧不已,心底却根本忍不住腹诽。
这位归政王的名声,他可是烂熟于心,那般做事乖张狠毒,而今竟又如畜生般将一个小女娃摧残成了这活模样。
而今急起来了,早干嘛去了?
然而今自己在其府邸里,虽自己是陛下跟前伺候的,可若归政王要杀他,陛下怕是也不能及时保住他。
如是,老太医掩下心中的愤懑,拱手道。
“姑娘这病乃为郁气滞结,若静心调养,便能彻底好起来。”
他自问答得妥帖,伴君如伴虎,怎这位比宫里头那位而今还要更胆战心惊些。
沉默了几许,他没想到归政王竟笑了声,微侧脸,薄唇稍勾的说出一句。
“那肚子里的孩子呢?”
如此一句,问得老太医一愣,满是皱痕的脸更是不满惊愕。
孩子?
哪里来的孩子?
然只一瞬,他便明白了,心中更是愤恨,这归政王当真不是个东西,竟还将这一个小女娃欺成这样,而今还想要打孩子的主意。
只不过,他怕是并不能如愿了。
老太医拱手,稳着颤抖恐惧的声音,道。
“这位姑娘似乎并无怀孕啊。”
话音落下,本就死寂的居室更是若堕进了冰窖一般冷肃沉闷。
而这话听了,若雷击于心,更同他一般惊惧的还有一直侯在旁边的影风。
没有怀孕?可他号的脉……
似有所感,在这时他察觉一道逼仄锐利的光紧锁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是从何而来,手紧握成拳,连忙跪了下去,“主上,是卑职学艺不精,判断有误,还望王爷降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淡薄的空气透着如腊月寒冬的冷意,直直渗进心底。
却听到传来的一声笑,那笑声森寒诡谲,亦是令人毛骨悚然。
见惯大场面的老太医也觉不对,连撑着年迈的身体“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晏闻筝半眯着眸,冷冷睨过来,“你确定没有喜脉?”
老太医头趴得更低,几乎全身都发软的难以支撑,哆嗦道。
“禀王爷,老臣行医一生,在宫里曾为不少娘娘诊出过喜脉,绝不会有错。”
年迈粗哑的声音颤抖,又带着恐惧,此刻他更不明白这行事乖戾阴晴不定的归政王到底如何想的?
既要孩子,可他从方才的脉象上来看,这女娃曾服用过凉药。了若说归政王疼惜她,可又将人逼成这副黯然神伤、满心凄楚的境地?
老太医暗自思量,大气也未敢出,直到在紧绷的薄冰中听见自榻上传来的一声微弱绵绵的嘤咛。
似若一缕孱微的清风被送进耳际,但很快便消散了。
他不敢看,却能敏锐察觉气氛中的森寒退去几分。
转而听到慢慢踱步到榻前的稳健脚步声。他稍抬眼一觑,看见归政王负手立在榻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
可他还记得方才所见的那女娃的容颜,实在有倾城之姿,只怕宫里的佳丽都鲜少有能将之比下去的。
只可惜,红颜运薄……遇见了归政王。
老太医心中更生惋惜,忽而听见男人问。
“那这心病如何医?”
老太医心中斟酌几分,连忙把话奉上,“王爷,这姑娘心境经久压抑,若时常出去开阔些眼界,接触些新事物,或……”
可话未说完,他不知是哪里激怒了这墩黑罗刹,斜过来的眼神如淬了寒霜的利刃,裹挟着无尽的戾气。
偏偏如此,脸上却还勾着阴森森的笑。
老太医顿时脸变得煞白,年迈的身体根本经不住今夜来回的折腾,哆嗦着伏在地上,眼一黑,晕了过去。
晏闻筝眸间戏谑如冷玉,斥道。
“没用的东西。”
踱步靠近,居高临下抬脚踢了踢,见其无反应,冷道:“将这老东西给那皇帝老儿送回去。”
影风拱手应道,“是!”说完,连迅即招来两名下属,进来恭恭敬敬的行礼,又将人抬起,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影风后脚退出去之前,又道:“主上,待卑职回来,自去领罚。”
晏闻筝没说话,负手行至榻前,撩开垂曳的轻纱帷幔,嗅见了腻人的甜香。
这味道是从少女身上传来的。
他凑近了些,看见其苍白的娇弱小脸上秀眉紧蹙着,更听见似有若无的呓语。
“不要!救命……晏闻筝……”
晏闻筝听见了,心里不禁暗想,自己在其梦里都是这般的令人恐惧。
然那又如何呢?
他勾起薄唇,指节捏住少女的脸颊,强硬道:“醒过来,阮流卿。”
声音太过的威严逼仄,又更是那般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阮流卿又恨又气,即使在梦魇中也被激得心脏一揪,急促摇着头,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自刀山烈火的梦魇中醒来,她还有些懵,更是心有余悸。
反应过来,泪水倒先畜在了流转懵愣的眼眸里,鼻息急促的喘着气。
她又梦见了在阮府里,兴师动众逼她去死的模样,这一次是所有人的谩骂唾弃,还要将她活活烧死。
可梦的最后呢,救她的,却是晏闻筝。
晏闻筝……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又是他?
阮流卿心乱如麻,更是痛苦,朦胧水
雾中看不真切近在咫尺的那种蛊惑人心的脸,却听得起他阴测测充斥的声音。
“梦见什么了?”
阮流卿后怕的浑身发冷,梦魇中真切的灼痛和溺毙感将她彻底席卷。
她下意识的攥握住晏闻筝掐在她脸颊上的手,一声一声,似要证明什么一般,执着不休的喊。
“晏闻筝。”
“晏闻筝……”
如此反复,纵使晏闻筝也稍愣,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渊深眸底更是复杂难辩。
他方要想说什么,却被少女死死的抱住了,柔软细嫩的双臂勾着他的颈项往下压,要他彻底埋入腻人的甜香中。
晏闻筝微挑眉,这些年来,何时处于这样被动、任人拿捏的局面,抬手掐住少女的手腕,想扯开。
却没曾想,若菟丝花一般紧紧缠绕攀附着,他没扯开,索性捞过少女盈盈一握的细腰,用力一转,换了个姿势。
阔敞的榻上容下他和怀中少女两人,软嫩的少女依偎在他怀里。他稍敛眸,看了许久,终于没了耐心,握着少女的后颈将其狠狠逼了出来。
那种干净的小脸还有些迷茫,更多的是凄苦,泪旺旺的畜着,贝齿也忍耐似的咬着红润的唇瓣。
他“啧”了声,心底有些烦闷,干脆捏着少女的脸,又吻了下去。
食之知味,更是上瘾到极致。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夜到底亲了她多少次,只记得那甜的若要浸进骨子里去的香甜。
甜的要命。
更要命的,是紧嘬致命的那处。
恶从心生,心更是生出些难以掌控的邪气,想要将其揉进骨子里去的暴戾。
他吻得更深,汲着软嫩的小软舌,手摩挲着少女雪润的脸颊,却透着湿漉。
他抿着唇,离了一寸,看见少女娇弱堪怜的泪眼,汪汪的望着他。
“哭什么?”他问,声音暗哑到极致。
“晏闻筝……我……我……”
阮流卿抽噎起来,忘了一切的始作俑者,脑海里一遍一遍浮现着家族里所有人憎恶唾弃的面目。
“我是不是再也没有家了?”
第42章 听话“晏闻筝,你有爱的人吗?”……
带着哭腔的嗓音又迷茫又无助,眼底畜着的泪盈润生光。
晏闻筝听罢,长睫一颤,继而薄唇稍勾,满是戏谑。
“阮府那种地方,也能算作家?”
边说着,更刻意伸手捏住她哭红的脸蛋,恶狠狠的朝她道。“卿卿,你从来没有家。”
仍是亲呢柔和的唤她卿卿二字,可说出来的话是那般如霜毸袭人。
阮流卿心恍若被狠狠揪紧,停顿一瞬后,哭得更是悲彻。
晏闻筝的目的似达到了,又刻意放柔语气,将她搂紧怀里,在阮流卿看不见的视线里,眸底缠绕的诡谲黑暗浓郁的快要溢出来。
而这一些,阮流卿都不知道,身子哭得颤抖,更是不明白为何要如此对她?
“晏闻筝……晏闻筝……”
悲伤到极致,她不知道自己唤出来的是为什么会是晏闻筝。可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认,他这危险的地狱魔窟,竟是唯一能让她待下去的地方。
毕竟除了几个知情人的眼里,她阮流卿早就死了。
无法挣脱的枷锁环住她的腰身,缠得很紧,一如既往的蛮横霸道,从前是逃不开的桎梏,而今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卿卿啊,此后你我,当真是要不死不休了。”
恶魔贴近耳廓边落下森寒的诅咒,转而又阴测测的笑出声来。
声音很低,亦是扭曲。
随之咬住了她白嫩光滑的颈项,咬得很重,阮流卿都感受到尖锐的牙齿,似在给自己的猎物烙下印记一般。
阮流卿疼得颤抖,可在强大逼仄的囚困中,微弱的力道根本不值一提。
她眼泪流下更多,哭得声音都有些暗哑,晏闻筝终于大发慈悲放过她了。
只是手抚摸着他留下的印记,望向她的眸更是闪烁着猎食者一般的邪光。
阮流卿呆愣愣望着,看见晏闻筝微眯着那骇人的沉眸将她一举推倒在了榻上。
她浑身没有力气,宛若被扔进了柔软若云端的锦被褥窝了。
伸手攥着底下铺着的毯子想借力起身,可晏闻筝不许。
将她的手就那样夺了过去,危险的凝视着,竟捏着她的指节含进了薄唇里。
滚烫的舌尖触过,阮流卿被烫得一颤,知道有什么不对了,微弱的求饶。
“晏闻筝!晏闻筝!”
“嘘。”
然男人只回给她一个算得上疯执的笑,食者抵在她的唇瓣上。
阮流卿清清楚楚的明白,她又要经受跌撞。
可怎么行?
伤还没好,还被他狠狠打过屁股。
“筝哥哥……”
她试着求饶,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筝哥哥。”
然她如何能唤醒一个疯子的良知,他眸中滚着的暗涩更是翻涌,阮流卿艰难的翻过身,往前爬。
却被扯着莹白透光的脚踝拖了回去。
阴翳将她彻底笼罩,晏闻筝从身后抱着她,吻同时落在方才被他咬过的颈项,密密麻麻的,又吻在她的脸颊,留下一圈一圈的鲜红咬痕。
“呜呜……”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折磨而死的时候,晏闻筝却没再亲她了,只紧紧箍着她,头自后埋在她的雪肩。
“卿卿。”
声音仍旧那般的蛊惑诱人,可而今,阮流卿听不进去了,沉浸在恐惧和害怕中,心境更是乱成一团。
今夜发生了太多,她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日后又该如何?
想着想着,她被握着细腰换了个姿势,面对面的跨坐在他的腿上,又被他摁进怀里。
而晏闻筝,仍是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锁骨,深深粗粗的喘气,似在嗅她的气息,又似一种喟叹。
阮流卿不敢乱动,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的沉寂紧绷里,似又因这样亲呢密切的距离,察觉到了些别的。
别的与众不同的嚣扬跋扈。
她反应了一会儿,想起来一些痛苦回忆,却又根本止不住好奇。
天人交战中,视线试着悄悄往下敛。
可没想到,这样也能被晏闻筝察觉到。
他轻笑,笑声恶劣极了,“看什么?”
声线陡然传进耳际,阮流卿一僵,脸更是不可控制的浮出一抹红意。
“没……没什么。”
说罢,便顿时如鹌鹑一般低下了头,可她没想到这次晏闻筝竟这样轻易的放过了她,就一直静静的抱着她。
阮流卿能听见他“砰砰”有力的心跳声,以往无比厌恶痛恨的怀抱在此刻竟有了些温暖的静谧。
刹时,她为自己心境这样的转变而后怕。
不,晏闻筝更不是一个好人。
他不是好人,自己绝不能忘了一切,不能忘了大婚之日他刻意带给自己的羞辱。
阮流卿捏紧着手心,转而又为自己感到悲凉,最该是亲密的家人,却恨不得她去死。
而最该憎恨的仇人,今而却紧搂在一起,难舍难分。
这样荒谬,她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命运捉弄。
许久,阮流卿缓缓闭上眼,有些麻木了,轻声问道。
“晏闻筝,你有爱的人吗?”
娇糯的细语在沉寂的居室无限放大,晏闻筝听得清楚,却并没有回答,大掌仍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少女如瀑垂曳的青丝。
阮流卿又问了声,“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这一次过去很久,他依旧也没有说话。
阮流卿以为自己听不到他的回答,却忽而闻其一道嘲弄鄙夷的冷笑。
“本王需要这种无用的东西吗?”
声音很淡,却如寒针刺耳,阮流卿蝶翼一颤,不知该说什么,又问他一句。
“你是不是很恨我?”
这个问,她曾问过
,可从没有得到过答案,而这次一如既往,本是风平浪静的男人忽而被触碰逆鳞一般暴戾。
“我说过,卿卿,有时候别太自以为是了。”
纵使他还抱着她,切身感受着胸膛的温度,可这话语里的寒戾却依旧笼罩周身,一点点渗进骨髓。
阮流卿不甘心的抬起头来,还想问既不恨,为何大婚之日要那般待她,到底只是为了刺激卫成临吗?
她总觉得,他一直对她有恨,或许从年少那次晏府的相遇,或许他记恨自己“娇蛮无礼”,害他平白无故受了重斥。
他睚眦必报,所以一直记恨着,总算找到机会要找她算账了。
可一出手,便足以要她生生逼死。
“晏闻筝,少时那次……是我不对。”她噙着细弱的声音道,话虽未说全,但晏闻筝能明白的。
果然,听见她这话,讳莫如深的望着她,“还以为众星捧月的阮二小姐哪会记得一个低贱的护卫呢?”
阮流卿抿着唇,没说话,听见晏闻筝又道。“当年,本王可是险些被晏震川那老畜生打死。”
沉重之话却从他嘴里云淡风轻的说出来,甚至嘴角还勾着一抹弧度。
阮流卿不明白,更大为震颤,一向光明磊落示人的晏伯伯,怎会因那一件小事如此惩戒一个小少年呢?
然其中渊源甚多,她根本无从得知,只模糊的知道后来晏伯伯一家被血洗,而后平步青云、封王拜相的是晏闻筝。
晏闻筝,晏伯伯……
两人同姓晏,莫非两人……
“本王同那匹夫可没有亲缘关系。”
诡异的,晏闻筝竟知道她在想什么,更毫无避讳的告诉她,阮流卿听了更是惊讶。
“这姓,”两字从薄唇里捻出来,俊美的面目上神情一瞬的嗜血凶残,随之,更是轻蔑和不屑。
“是他赐的。”
阮流卿听罢,不知该做如何反应,更为此刻晏闻筝的模样而害怕。
早年,她不慎听闻过一些传闻,说血洗晏府的,便是晏闻筝。这也是为何卫成临如此恨他,恨他杀了自己唯一的知己。
想到这,阮流卿心跳的极快,全身更有些冷僵。是她一直忽略了此事,按照晏闻筝的脾性,是能做出那种屠戮满门之事的。
再一次,地牢中所见的血腥杀戮浮于脑海,阮流卿脸色一点点变白,潋滟眸里氤氲的尽是恐惧。
晏闻筝看见少女这副模样,凑近了些,勾着少女耳鬓碎发,阴测测道:“不错,灭晏府满门是我下的令。”
话音落下,顿时如滚滚惊雷劈下,阮流卿被定住久久不得动弹,晏闻筝凝视着她,笑出声来。
“卿卿可要好好听话啊,不若……”
剩下的,他没说了,可阮流卿怎能不明白?急切慌措的点头。
可晏闻筝却笑得更是畅快,“卿卿怕什么?他们是死有余辜,犯下的罪孽,千刀万剐也不能偿还。”
边说着,他眸里更如聚拢着猩红的杀气,阮流卿吓得不敢呼吸,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然下一瞬,晏闻筝便挑起她的下颌,同他四目相对。
“卿卿,日后你会乖乖听本王的话,对吗?”
第43章 真乖白芹水,可是晏闻筝未来的王妃……
他的声音很轻柔,柔得似春日里抚过湖面的轻风,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连冬日结过的的薄冰都被融化了。
可在这层表面之下,分明就是泠冽的、诡谲阴森的涡轮,席卷着莫大的蛊惑引诱她走向致命的深渊。
尤其是他的眼睛,分明就是在威胁她,毫不掩饰的,流露着掌握一切的王对自己所有物的审视和吞噬。
阮流卿能感受到空气更是静止下来,就像冬日里一点一点的结出了冰渣,又像利刃马上要刺进自己的体肤。
她更吓得不敢动,瞳眸久怔中,在晏闻筝愈发散出的戾气之中点下了头。
“真乖。”
看见她这副模样,晏闻筝忽而笑出声来,似真的很高兴,她能感受到在他少有的戏谑淡漠笑意之下,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畅快。
哦不,似乎还有一次。
便是在船上那日的……
后头她虽记不清了,但她印象深刻的,是极致时他那样妖冶绮丽的美。
一个男人,竟也能美得那样不像话。
可那样的美,也不过只有那一瞬,紧接着便被浓稠到极致的扭曲和疯狂所替代。
漆黑的瞳眸里闪烁着血光,就如冰冷的毒蛇盯住了猎物……
缓缓,模糊羞耻的记忆在此刻缓缓重叠,阮流卿回过神来,下意识轻咬住自己的唇瓣,可被晏闻筝抢先一步以指腹摁住。
冰冷的指节带着薄茧,摩挲在那样娇嫩的位置,阮流卿一动不敢动,警惕的细细吐息,眼睛看见晏闻筝此刻的眼神更是凶神恶煞,几乎要将她一块块碾碎撕破。
她吓得不知怎么办才好,竟直截扑进了他的怀里躲藏。
头深深埋在他的肩颈深处,怕晏闻筝又发疯的折磨她。
可她没想到,自己这“无心之举”,竟让晏闻筝似乎更高兴了。
太过贴近的距离,她能感受到他的胸腔都在颤动,更紧紧的箍住她的细腰,一只手几乎便能彻底掩盖。
抱得越来越紧,她都有些呼吸困难。然阮流卿不敢说话,忍耐着。听见外头游廊上高辄的檐马经刮过的风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来早已入夜了,阮流卿反应过来,想起今日自己急着寻晏闻筝,却也想到看见的那样令人心痛的一幕。
阮流卿闭上眼,可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先误会了晏闻筝。
她或许应该再赔个不是的。
可……正思绪纷乱着,如铁链一般的双臂竟又收紧力道,将她整个人似都要揉摁进身体里去。在缓缓而来的窒息阴影中,阮流卿急唤。
“晏闻筝。”
可声音没什么力气的娇弱游离。而晏闻筝的回答又是让她不甘的恐惧。
“又不会叫人?这舌头是不是真的不想要了,卿卿。”
他又发疯了,阮流卿很懵,亦很紧张恐惧的愤懑。
他为何总是如此?
他当真是人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阮流卿眨着水洇雾蒙的眼眸,怒瞪着他,可在晏闻筝看来,却是又些想娇嗔一般。
晏闻筝笑着抚弄少女的脸蛋,嫩滑得有些腻手,他微俯身,少女身上独有的甜香味扑面而来。
而他,数不清多少次,竟又想亲下去。
狠狠的搅弄,狠狠的蚕噬品捻。
晏闻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似在自嘲,转而眼眸一沉,掐着少女的脸,当真便要吻下去。
可这一次,他没有得逞,只亲在了少女的脸蛋上。
阮流卿心跳的很快,历经多次,她而今也能分辨出丁点他的情愫了。
今夜亲了那般多次,他凭何还要亲她?
况且她现在舌根都有些麻,是方才被他亲得太狠太深。
光是想着,阮流卿都羞耻的脸颊泛红,不想看他。
可一如既往的,脸颊被他捏着转了回去,强势的,逼迫的,定要承受他的玩味目光。
“躲什么?嗯?”
不过瞬息之间,他那张脸上只剩下刺骨的危险了。阮流卿望着他,却在须臾之后,听到门外有规律的几下敲门。
张弛有度,不紧不慢。与以往听过的都不一样。
紧接着,门外之人的声音响起,极是柔软,在这静谧月晖洒下的夜里,更是婉转。
“王爷。”
声线恰到好处的参杂着尊敬和亲呢,听的阮流卿不觉凝住了神。
她记得这个声音,是白芹水的。
白芹水,可是晏闻筝未来的王妃啊。
想到此处,阮流卿无地自容,更有些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她竟忘了,晏闻筝是要和白芹水成婚的人。而白芹水,也一直是宿在这王府里头。
一阵铺天盖地的寒意渐渐涌上来,将香炉里熏出的旖旎温情彻底撕破。
而与这见不得光的潮湿的鲜明对比,是屋外那细绵温柔的嗓音。
“王爷,您可歇下了?这个时辰前来叨扰,是芹水的不
是,”白芹水怯怯说着,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又透着温婉的可怜之感。
她刻意如此,她想,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美人。
她勾唇一笑,声线却是不显,继而柔弱道。“然芹水听闻家父已然归京,却无人支个信儿给我,芹水思父心切,只能来问问王爷了。”
一字一句,说的这般婉转动人,更最大的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阮流卿此刻不知自己到底该作何感想,心中更是乱得很。
这样的处境,这样的紧密搂抱在一起的距离。
虽是被禁锢着,可如何能隔着一扇门,一堵墙,同旁人的未婚夫婿这样呢?
她感到心涩,这次的情景同数日前的上次格外相似,可心境却似很不一样了。
她觉得心有些堵,又屈辱又有无奈,更是搅作一团的占据着她的神魂,她的心。
她紧紧咬着下唇,不想要这情绪左右着自己,更抬起手想推开晏闻筝,主动挣开他的怀抱。
而素往最是不可挣脱的桎梏,却在这时轻而易举的逃开了。
她接触到冷意,手儿攥紧着底下的被褥,埋着头,不想看晏闻筝。
可她能察觉到他的视线凝视在自己身上,云淡风轻中,早已恢复了往日了冷肃冰寒。
“听话些,知道吗?”
她听见他朝她道,似在威胁她,切莫坏了他的好事一般。
阮流卿攥紧的手更用力而泛白,仍倔强的维持着那姿态没动。心底却是凄凉苦笑,她而今还当真只是一个人人拿捏的手中棋子。
不,棋子都算不上。
她唯一的作用是用来报复卫成临的,可这一步,早就已经没有用了。
她算不得棋子,只是一个万物。
想着想着,她听到晏闻筝站起身来的细碎声,又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襟。
一排矜贵骄狂,端得完美的皮囊,配上他太过傲人的俊美容颜,当真有着不凡的资本。
而此刻,最令人震撼的是,他浑身自带的戾气和凶残散了些,就连方才的扭曲病态也没有了。
阮流卿讶异却又觉得情有可原,那样美若天仙的白芹水,确实有着能让天下男人为之倾慕的资本。
她感到好奇,视线流转,更想看清晏闻筝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却没想到,他的目光竟还在她的身上。
直勾勾的,若有实质的,好像一直在她身上凝聚着。
阮流卿没由来心跳得快了几分,“赌气”似的又埋下了头,不愿再看。
可她没想到,百忙之中,晏闻筝竟还记得有一个她,随手扯过被褥,似漫不经心的盖在她的身上。
阮流卿觉得,如此更像是对待宠物的施舍一般了。
她蝶翼一颤,一股气从心底而发,竟大胆的蹬开了晏闻筝盖上来的被褥。
晏闻筝视线斜过来,眼眸戏谑的挑了挑,似没想到她会如此。可那眸里勾勒的更深层次的意味,阮流卿说不清,更诡异的觉得晏闻筝是在期待她做些什么。
期待她做什么呢?
阮流卿迷茫了,心涩又受挫的趴在枕头上,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乖啊,卿卿。”
似小猫小狗一般的哄,尾音上扬的语气更是透着恶劣的嘲讽,更别说,带着毫不掩饰的逗弄,大掌在她头上抚了几下。
接着又将被褥盖在她身上,阔步走了出去。
他的步调不紧不慢,踩在铺了火红毛毯上的声音很小,可阮流卿听来却十分清晰,甚至如一步步踩进了她的心底。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紧绷屏声的听着所有的动静。
听见门开阖的声音,听见在外等候多时的白芹水在开会那儿,不甚溢出的似惊喜又羞怯的娇柔。
“王爷!”
她雀跃的喊着,转而又咳嗽起来,美人染病,更是惹人垂泪的楚楚可怜。
阮流卿听的都快有些心疼,可她知道,自己心中更隐隐一直放不下的,是还想听到的另一道声音。
属于男人的声音。
……
第44章 回味这样的男人,到底是属于她白芹水……
她不明白自己而今为何这样,又是痛苦却又隐隐的期待,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期待些什么,可这种复杂又矛盾的情愫却如丝缕线一般缠绕在她心里,越缠越紧,最后让她呼吸都受到抑制。
可这种窒息中等了许久,外头也未有晏闻筝的声音传来,她未捕捉到任何。
就连白芹水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空荡深阔的居室更是渗着幽冷的恐怖,阮流卿闭着眼,却根本不能入睡。
甚至将自己越逼越闷,最后都像喘不过气来一般难受。
然对比她的苦楚纷乱,外头的月色正是旖旎,光辉似薄纱一般笼罩在王府上下,更为夜色下的花草渡上迷人的绮丽。
白芹水目光脉脉含情凝视着开门出来的男子,姿态矜骄天成,一瞬间,所有都失去了颜色。
然纵使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也终为自己打破了原则,他到底是出来见自己了。目的达成,白芹水不免莞尔,敛下眸,细声道。“王爷,是芹水不懂事,还请您见谅。”
话音婉转,然男人却只是给她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带着说不出来的戏谑和高傲,转瞬之间睨过去,便再也没落到她身上。
一席黑袍曳金,铺曳着柔白月晖,一路负手朝前走着,似根本忘了身后有她的存在。
“王爷……”白芹水几经犹豫,终于忍不住提醒一声,提着裙摆费力的跟在男人后面。
可没跟多远,便体力不支的咳嗽起来。
这病当真是古怪,已经过去这样竟也毫无进展,好在近来是能下榻走动了。
想着想着,白芹水抬起眼,看见晏闻筝已停了下来,峻拔的身形立在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之前。
冷白的月色勾勒身形,更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气。
白芹水稍一愣,反应过来眸色如水,带着轻喘走上前去,声音有些娇弱。
“王爷,怎停下来了?”
边说着,她莲步轻移,试探得挪着小碎步上前,想靠拢些。
然她这些小动作被男人尽收眼底,晏闻筝眼底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厌恶和冷戾,面色却是不显,道:“郡主不是想见白将军,他就在里面等候郡主多时。”
听罢,白芹水心中一紧,她确实心中想念父亲不假,也知晓他暗中回京了,可而今突然告知她,父亲就在面前,她心中自然是惶恐的。
况且,白芹水脉脉抬眼望向身侧高大的男人。
月朗如水,清辉肆洒,今夜一切似都恰到好处,可父亲……
罢了,他而今回来了,便早日能同陛下商讨定下她同晏闻筝的婚事。如此,她也算将这不羁桀骜的野马驯服了一半。
想到此处,白芹水勾起唇瓣,不经意了撩动鬓发,尽是楚楚动人的清纯。
“吱呀”一声,檐下立着的护卫已恭敬将门推开。门轴转动,白芹水的心也随之稍紧。
她跟在晏闻筝身后走进去,果真看见了负手立在地形图之前的父亲。
雄姿英发,虽鬓已发白,但威严煞气不减。
“爹爹!”
白芹水脱口而出,到底饱含思念,眼眸顿时起了雾,忙不迭奔上前。
白罡转过身,看见自己数月未见的女儿心头一软,但又念及其他,扫了一眼在旁的男人,板起了脸,道:“还记得我这爹爹,我还以为本将这女儿已被这小子勾去了魂儿。”
天知道他知晓女儿在京数日却一直住在这归政王府里头的恼怒和无奈。
名将之女,竟毫不避讳的入住一个外男府邸,名义上是养病,可到底有损名声,他虽知晓其中不过是朝中势力暗中角斗的结果。
晏闻筝而今权势如日中天,而自己又手握重兵,他难免有所垂涎,再者加上同他称兄道友的陛下,而今更是虎视眈眈。
他的女儿,住进了归政王府,不过是一颗棋子,或是为了牵扯他回京,又或是为了更下一盘大的棋。
可抛开这些弯弯绕绕,若自己女儿不愿,以自己而今的地位,陛下也绝不好勉强。如此说明,自己这女儿是看上这小子了。
白罡被战火风霜侵蚀的眼眸稍眯了眯,望着晏闻筝,眸里更多了些隐晦深意。
此人的名号,他虽在京都千里之外,也早有耳闻。
年纪轻轻,心狠手辣
,从当年晏震川的手里,硬生生夺下了这一切,更是不惜将晏震川满门屠戮,腥风血雨,如此狠辣无情,连他一个战场上杀惯了的老臣都为之咂舌。
这样一个狠角色,当真会真心对自己这女儿?
许是自己目光太直接,年轻的男人缓缓侧首,四目相对,渊深漆黑的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这张比女人还要艳丽的脸上噙着笑。着实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白罡心中暗暗腹诽,一个小白脸。冷哼一声,道:“归政王,我这女儿自幼被我宠惯了,性子单纯,更不懂这京中的规矩,在王府里可有给归政王添麻烦?”
话语落地,虽是询问,可掷着沉肃之气。
晏闻筝微勾唇,从容道:“将军言重了,郡主聪慧过人,性子更是温婉知礼,王府因郡主倒更蓬荜生辉了些。”
看着男人这副略显虚伪的模样,白罡并不那么买账,“归政王,陛下有意指婚,你怎么看?”
话音直直落下,毫无避讳,在一旁的白芹水拉了拉白罡的手臂,嗔道:“爹爹!”说罢,眼神又含羞带着期待落在晏闻筝身上。
这样久了,他对自己的态度仍是骨子里的疏离淡漠,而今单刀直入,他到底会如何作答?
此刻,屋外夜色如墨,能听得见沙沙的声响,而屋内灯笼流转过明丽的光亮,将男人的身影倒映在酲亮的地板上,然却更显得几分诡谲阴森。
须臾,晏闻筝长睫一颤,瞬息之间掩过其中难以察觉的暗郁,优雅却不失高贵的颔首,道。
“陛下圣意,臣自当遵从,况且,若能同郡主此等佳人结为连理,实乃三生有幸。”
他抬起眼来,落在白芹水身上,眸更幽深晦暗,顿了顿,薄唇稍勾,道:“郡主金枝玉叶,乃将军的掌上明珠,臣也定不会让其在王府受定点委屈。”
如此,白罡紧绷的脸松懈下来,总算几分满意了,道:“既如此,那便看王爷的表现了。”
说罢,白罡望了眼身侧眼睛早已黏在晏闻筝身上的女儿,又是无奈又是恨铁不成钢,轻咳了一声,示作警醒。
如此,白芹水回过神来,肌肤胜雪的脸上抹上红晕,得逞又如愿的埋下了头,内心更遮盖不掉的激动。
这样的男人,到底是属于她的。
属于她白芹水。
静默了一会儿,又闻白罡道:“今夜月色尚美,本将在边关便听闻京都时兴赏月游船,不若归政王便带着小女去吧。”
白芹水听完,细声打趣道:“爹爹,你同陛下到底是称兄道弟的,不久前,陛下便命我和王爷去了。”
回忆起那日,白芹水笑意更深,眼神更动人的望在晏闻筝身上。
那日,他待自己是少有的柔情,起初她以为是因皇命不可违,可恣睢不羁的他,怎会装那样久?可若非后来有急事,他急着离开,也不会匆匆忙忙派人将自己护送回去。
白芹水如斯想着,眼睛却瞧见男人此刻脸上亦勾着少见的笑,似得趣,又似满足,而更多的是掩饰不掉的回味。
这样的情愫在他俊美深邃的脸上放大,更在艳侬绝伦。
原来,他也在回味。
白芹水难掩心中的欢喜和犹如猎物到手的满足,面色却红润的埋下。
白罡看着两人之间你来我往,摇了摇头,心底不知为何却一只堵着一块巨石,说不清为何,却如何也放不下。
罢了,晏闻筝此人虽并非良善,但也青年才俊,况且据他打探的消息,他这么多年孑然一身,府中并无任何侍妾美姬,若他所说那般一直真情实意待芹水,倒也不失良人。
再者说,自己手中所握重兵,纵使皇帝也不敢轻举妄动,更遑论他晏闻筝?
越想,白罡越是满意,招手让自己未来的小婿一同饮茶。
……
待晏闻筝从房门出来时,已是快接近寅时,夜色浓稠的黑,月亮被彻底卷入厚重的云层,他步履不快,一步一步踩在婆娑暗影,似都搅动的廊下的灯笼乱晃,折射出扭曲晃动的光晕。
影风一直恭敬跟在后面,承受者风雨欲来的狠戾气息,根本不敢说话。
以往这样的次数极少,皆是羽翼未丰满之时,强权压下,只能隐忍。可后来,主上势力壮大起来,皆将当年那些个高门贵族弄得家破人亡,更是关押进地牢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而今,世上剩下的能让主上忌惮的,只怕屈指可数。
所以,他并不担心白罡能再逍遥多久,便是那九五至尊,他也不担心。只是当下……
“主上,咱……”影风咽了口气,小心翼翼问道:“可是去地牢?”
等了一会儿,他能察觉到睨过来的阴翳目光,连低下了头不敢再多承受。
“走。”
字节落下,极是简短,影风却也止不住一阵胆寒,只怕那安静多时的地牢又将哀嚎整夜。
然步履一转,影风没想到自家主子又停了下来,随即又道:“回赫渊堂。”
赫渊堂,是主上在王府内入寝的地方。
可往日,主上日夜忙着周旋夺势,几乎很少回赫渊堂,莫说赫渊堂,便是王府也时常半月才回一次。
然近来,回王府的次数勤了些,更次次一待便是几个时辰。
其中缘由,他想也许是和那位阮家二小姐有关,前日,更让那二小姐住进了赫渊堂。
他素来猜不透主上心中所想,主上会折磨她,虽在他们这些下属看来,那些“折磨”不过是闲情逸致的小打小闹,可在那位香娇玉嫩二小姐看来怕是痛苦的欺辱。
而这次带着这样杀戮的凶恶气息,只怕那阮二小姐又将凄惨绝望……
事实证明,影风想的不错,赫渊堂的大门被推开,自家主上宛若地狱杀神般的身躯便踩着踏了进去。
脚步虽轻,面上更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少有的这副神情,这样的优雅姿态,他只见过一次,是多年前推开晏府大门那日,而之后,挫骨扬灰,整整一夜腥风血雨。
他想,这次阮二小姐或许是要完了,或许再也踏不出这扇门。
果真不久,耳力极好的他便听见自睡梦深处溢出的破碎哭声。
从死寂的浓稠深夜游离出来,却晕染着说不出来的娇憨和纯怜之感。
第45章 吃下我不愿你娶白芹水
影风不再多听,脚步离房门更开,直至在听不见任何声音。
夜色静谧的愈发深沉,嚎啕的风刮来,开始渗透着凉意。
而屋内,却大相径庭的缱绻旖旎。
晏闻筝方一踏入,没想到少女身上的那道甜腻香气便扑面而来。
而他更没想到,自己本蓬勃的怒戾之气,会在这瞬间几近消失。
阔大深渊的寝居里没有渗进半点光亮,他见过这种肆意氤氲的黑暗中,诡谲危机暗生,更能让人心生恐惧、没有一丝希望。
可此刻,他的心底却只剩下一种说不上来的情愫,万物复苏般的震颤。
深邃的视线紧紧锁在层层轻纱帷幔遮盖后的架子床上,缓缓,他自己也未察觉所有的的怒火早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踩着危险的步履靠拢。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及那险些抑制不住的狂乱。
脚步不绝加快,他甚至没有耐心轻轻撩开挡在面前的珠帘。
手不够一扯,竟崩断了,透白的珍珠噼
里啪啦的溅落在光洁的地板之上,有的一路滚动,消失在床底。
然从始至终,晏闻筝的视线始终凝在架子床上面。浸染的淡凝甜香似从鼻端散开,晏闻筝瞳眸稍紧,根本再没耐心。
强劲的力道鸷猛,阻隔在架子床上的帷幔被骤时扯开,睡梦中的少女或有所感危险的降临,无端从粉唇溢出一声浅浅的嘤咛。
肤白胜雪,娇靥纯媚。
而粉嫩的唇瓣有些异样的红肿,却更如成熟的樱桃一般,娇艳欲滴。
很奇怪,他的情绪再一次无声被撼动,短短不过几秒间,他竟又平静下来,只深黯的瞳眸愈聚愈幽森的狼光。
黑暗中他虽能示物,可而今晏闻筝已并不能满意。
他亲手点亮一盏烛灯,暖色的光亮将黑暗驱散些许,却将少女的容颜映衬得更是柔美如花。
幽暗锐利眼神太过沉重,阮流卿的沉睡变得有些岌岌可危,纵使在梦里,也梦见了骇人的蛇。
咝着蛇信子一直追着她,而后骇然体形变大,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她拌倒在地,蛇身迫不及待的裹缠上来。
阮流卿整个人都有些呼吸不过来,可那毒蛇的蛇信子竟咝咝的一直在她脸上舔来舔去。
她很怕,手揪得极紧,想喊救命,不知道喊谁,竟只能喊出晏闻筝的名字。
“晏闻筝……救我……”
她没想到,蛇也是怕听到晏闻筝此人的名号的,扭曲着蜿蜒爬走。可毒蛇走了,可晏闻筝却在梦里出现了。
她看不真切他的面目,可这样恣睢嚣扬的,只有他了。
这次梦里的晏闻筝竟异常温和起来,竟一直只静静的抱着她。
梦到此处便断了,阮流卿意识昏沉下去,感受不到任何,亦感受不到自己落入恶魔口中更千百倍的危险。
有滑腻钻进她的檀口,吮了会儿,又是指节逗弄舌尖的搅弄。
阮流卿被这样的恶意弄得半梦半醒,又被柔情到极致的安慰哄着睡下。
直至被哄着吃冰糖葫芦,饱满圆润的山楂送到嘴边,她听见晏闻筝如梦似幻的声音。
“卿卿,吃下去。”
隔着雾一般的声音,她却都能想象到那样的暗哑沉涩。
冰糖葫芦……
她以前很喜欢吃,可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她怯怯张开唇瓣,粉嫩的小舌尖舔了下山楂,却根本尝到被糖衣包裹的甜腻。
“不甜……”
她甜糯糯的说完,晏闻筝便立马纠正她,“甜的。”
她不信,又舔了下山楂,可依旧不是甜的。
“不甜……”她委屈的埋怨,又听到那人沉着暗哑的声音哄她。
“糖化开便甜了,乖啊,先含着。”
话语这样的温柔,可接下来山楂便塞进了她的嘴里。
可她含不住,更觉得一层晶亮冰糖包裹着的根本不是山楂了,而是……个头更要大些的小青梨。
可她不喜欢吃小青梨,表皮并不圆润光滑,不仅有棱勾,更有肋状的突起。
就如现在口中的这个一般。
她想吐出去,可整个口腔被塞满,生生占据,虽小青梨只有一半堵在嘴里,却要她的舌头都无处可放。
试着用舌头推阻,将青梨抵出去,可小青梨竟无意中被她咬破了皮,带着涩意的汁水浸出来。
显然是未成熟的青梨,味道并不好。
她喜欢很多水果,可真的不喜欢吃梨。
她委屈的想哭诉,可说不出来,而此刻晏闻筝还在哄着她。
“乖,待会糖化开便甜了。卿卿乖些……”
可她真真切切不愿意了,摇着头往后撤,在睡梦中肆意的委屈求软,“不要吃了,不要吃了。”
总算,递在唇边往嘴里塞的冰糖葫芦被拿走了,可虽是被拿走了。她都还能记得那浸进灵魂的未成熟的青涩的青梨口感。
而光怪陆离的,方才的小青梨,更诡异的好像刚从滚开的水里捞出来一般烫舌。
阮流卿在睡梦中,几经迷迷糊糊的要醒来,蹙着柳眉,却又感受到旁的,带着强势却又疼惜似的拥抱。
浓夜静谧,阮流卿再度睡了过去,翌日醒来时,屋内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知自己睡到了什么时辰,可阳光已经碎上金灿,从雕花镂空窗棂里射进来,洒下粼粼一片。
阮流卿颤颤的睁开眼睛,迷离一阵,想起了昨夜的梦,更想起那若有实质的紧密拥抱。
晏闻筝昨夜回来过?
她轻抿着唇,忽觉涩得厉害,嘴角更有些疼,好似裂开一般。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没碰到什么伤口,只微红肿的痕迹证明着入睡之前遭受了多么残忍的吞噬。
阮流卿不可控制想到那些画面,又是羞耻又是愤恨,攥着被褥坐起身来,更是惊觉自己身上的衣物没了。
光滑滑的胜雪透白,润嫩柔彻,然此刻,却各处衬着不合时宜的青紫红痕。
阮流卿无需多想,便知是谁。
他昨夜当真回来过,更趁自己熟睡之时,那样恶劣的对待……
阮流卿说不出口,看着自己的掐痕,默默吸了下鼻子,心底却是又狠又气。
因他刻意留在脸颊上的鲜明咬痕,阮流卿整整一日都未能踏出房门,她不想让人看见,让人看见自己如私养的宠物般供人肆意玩弄。
时间过得很快,又至了夜幕降临,浓稠的墨色在天边散开,渐渐浸透一切。
阮流卿裹着锦被缩在柔软绵软的床榻上,四周尽是华丽奢侈,她处在这样的境地已经多时,却依旧有些不习惯。
而更乱的,是她说不上来的成一团乱麻的心境。
她理不清,不愿再想,紧掐住手心,要痛意将自己混沌的思绪拉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煎熬过去,她总算快要睡过去了,可还没熟睡的迷迷蒙蒙中,她似乎察觉有人进来了。
她有些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感受到有人朝自己所处的床榻走近。
这一次踩在精致地毯上的步履很轻,或是故意逗弄,没有什多余的声音。
阮流卿迷糊着睁开沉重的眼睫,似隔着朦胧的帷幔,能感受到,并且,她似乎都还能看见些什么。
那样挺拔劲瘦的身躯,是晏闻筝。
她没想到,这个时候,晏闻筝回来了。
一瞬,阮流卿将头探了出来。
遮掩的帷幔被撩开时,可阮流卿还是懵的,被春水浸过的眼眸潋滟茫然,娇憨的模糊望着,浓密蝶翼颤了一下,反应过来了,便是猛然往后缩。
“晏……晏……”
她惶恐惊吓的吐出这两个字,宛然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可雷厉风行的晏闻筝也根本不会予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恶狠狠的一勾唇,宛若嗜血的妖怪一般,便倾身下来扣着她的细腰,便将她摁进了怀里去。
阮流卿吓得不仅哆嗦,紧绷着身子,鼻息间裹挟而来男人身上特有的危险冷香,只不过今日,似又有些别的淡雅的味道。
很熟悉,她想,是那位白郡主的。
阮流卿心不受控制的一揪,今夜的情愫似乎比上次从晏闻筝身上闻见旁人身上的味道更酸胀了些。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这情愫又从何而来。
可已至这种地步,晏闻筝竟只想着恶劣恣睢的玩弄,掐着她的脸蛋,便又吻下来。
阮流卿不愿,愤恨别开了脸。
“不要。”
可晏闻筝却只当她在闹脾气,又或是根本不在意,蛮狠掐着下颌,吻就要印下来。
“我说了不要。”
她怒道,眼眶竟有些不争气的红了,看清晏闻筝眼眸里渐渐蕴蓄蛰伏的阴翳,却再一次又些害怕了。
她急喘着气,在男人逼仄的犀利沉光中败下阵来,“我说了不要……”
又说了一遍,可声音没了方才的硬气,倒更是有些娇滴滴的委屈。
她察觉到了自己这诡异的古怪,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解释道:“你身上又染了她的香味。”
声音落下来,在空寂的居室内清晰刺耳,这个“她”字,没说明白,可晏闻筝能懂。
男人却没说话,更用一种蓬勃的暗沉睨着她,眼眸微挑,尽显好整以暇。
阮流卿捏紧了手心,根本捉摸不透晏闻筝的任何心思,仰头起来,望着他。
“你为何总是同她这样亲近?”
话说出来了,阮流卿都惊异起来,她本想让自己瞧起来正常
些,可一句一句说出去的话,她自己都快解释不清了。
毫无逻辑,更是被古怪情绪牵引带动着,不分黑白的往外吐诉。
她感到后悔,更急切的解释:“你和她什么时候定下婚事?”
话又吐出来,这次阮流卿是真的恨不得将自己敲晕算了,话一句比一句听着更酸涩些。
倒像……倒像自己吃味了一般。
阮流卿瞪大瞳眸,急得脸色红润,说不出话来,更看到晏闻筝眸中所聚的笑意和戏谑更深。
此刻说多错多,她再不能妄自解释,可晏闻筝这神情……
阮流卿凝眼,眨也不眨的望着,看清了他眼底的讥讽和厌恶。
讥讽自己一个豢养的鸟雀竟置喙起主子的选择,厌恶她身为鱼肉而不自知,不自量力的“质问”。
那样如寒霜利刃的厌恶刺来,扎进心底,阮流卿许久已未看到他这样睥睨自己的眼神。
可这厌恶……
若是再多些,他更厌恶自己,在风风光光迎娶白郡主后,或是根本不想再看见她,说不定便能将自己扔出王府去,而如此,她也便重获自由……
阮流卿想着,竟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望着晏闻筝的眼睛,小声嗫喏出几个字来:“我……我不愿你娶她……”
细碎娇怜的声音很低,可若珠落玉盘,激起一片清脆回响。饶是晏闻筝也不禁微愣了一瞬。
第46章 揉碎“卿卿这样令人怜惜,本王哪舍……
长睫微颤,眸里浓稠暗涌。
阮流卿更有些害怕了,完完全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一直这样盯着她?
柔媚脸颊红晕若染,可却是因为怕的,眸光流转尽是惶恐与胆怯,阮流卿哆嗦的更厉害,然事已至此,她早已没了退路。
而今猜测,晏闻筝定是厌恶极了她,许这样凶恶残忍的神情之后,下一瞬便会如以往那般,冷漠嗤笑她的胆大包天和自以为是。
阮流卿心砰砰的跳,蓦然想起自己的母亲,那样的明媚温婉,出嫁之前乃人人称赞的才女,可后来爱上了父亲,偏偏父亲多情,对年轻貌美的周姨娘更要上心些。
她想晏闻筝这种人,本就没什么耐心,她使劲的哭哭啼啼、缠着他不依不挠,他定也会如父亲那般,对母亲的质问和埋怨渐渐冷淡厌烦,从而再不踏入她居住之地的这扇房门。
长久下去,她或许能重获自由。
阮流卿有些欣喜的想着,硬着头皮,更又刻意的憋出汪汪的泪,坠在眼眶,要落未落。
哭诉着逼问:“你是不是就快要娶她了?回来得这样晚,是不是从她那里回来?”
第一次如此撒泼,阮流卿却诡异的娴熟,只心底被自己吐出的这些话震得发懵发白,更有些羞耻痛恨于自己如此的所作所为。
可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对待疯子,她以往也算是软硬兼施了,可根本没用。
而今冒险着胡搅蛮缠,说不定当真能有生机。
静息良久,阮流卿手心不自觉攥紧,仍旧有些受不住晏闻筝审视的凉薄和戏谑。
眼泪淌下来,饱满晶透的溅在他的手心。很轻,带着温热,却烫得晏闻筝瞳孔微锁。
他微眯了眯眼,阴瘆得紧缩怀中软柔纤细的少女,道。
“阮流卿,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字句很轻,却根本带着凉丝的冷,阮流卿泪眼朦胧的望着,有些难以直视他的威严,然在心底里却是高兴。
好像比方才更厌恶了些。
如是,受了鼓舞般,阮流卿嘤嘤的哭出声来,光是哭还不够,更刻意的想扑进他的怀里,埋进他的颈项深处。
“晏闻筝……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娶别人?”
“我什么都给了你,你怎么可以抛弃我?”
字字泣血般的质问,更显得她形容狼狈的凄楚可怜,果然,她如愿听见晏闻筝不耐的“啧”了声。
阮流卿一瞬顿默,后又变本加厉的哭闹。
“筝哥哥,你该娶我的!我要做你的王妃,你的王妃!”
字句吐出来,震颤人心,都似乎在空寂的居室里萦绕不停。
如此大胆,阮流卿自己都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大胆,她一介被囚困的鸟雀玩宠,竟还能说出这种僭越之语。更何况,面对的是晏闻筝。
他肆意惯了,怎会允许别人向他提要求,而且一张口还是王妃之位。
阮流卿自己都觉得这太过天方夜谭,更是有些可笑。
她满心期待着晏闻筝的反应,空气静默很久,她只能听见近在咫尺的有力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