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闻筝笑了,笑容里带着满满的宠溺,更是眸光柔情似水的凝着她。
“乖娘子,那我恳求你,尝一块吧。”
他将自己姿态放得极低,魅惑如钩的眼神里也闪烁着期待和希冀,阮流卿没把持住,到底失了守。
“那好吧,那我便尝一口吧。”
她启唇说道,自以为冷硬的声线里抑制不住的娇憨柔软。
转而,她似想起了什么,想起曾晏闻筝居高临下的对自己的强势逼迫,她亦扮作那副模样,蛮横道:“我要你喂我。”
话音落下,晏闻筝皆是一愣,很快便思忆起那些画面,眸光稍稍一暗,旋即唇角勾开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阮流卿瞪着他,没想明白他为何如此,接下来晏闻筝已将那如琉璃般透润的糕点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瞬息之间,他俯身下来,那糕点喂在了她的唇边。
甜香扑面而来,更多的是男人身上的气息。
阮流卿心跳了起来,连手都不自觉攥紧了。
她没想到晏闻筝会这样,会这样恬不知耻的亲呢。
可记忆中,他逼迫自己喂他,确实也是如此,要她含着酒送进他的嘴里,而他呢,高高在上的倚着,用慵懒恣睢的眼神睥睨她,欣赏她的悲戚苦楚。
那时,他每一审视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都是如凌迟般的酷刑。
而今身份对换过来,他为何能如此的乐在其中?不仅乐在其中,更是满满的期待。
从她将晏闻筝带进这竹屋便开始了,他顺从她的一切,满足她一切的报复,不会忤逆。
除了那少有的露出几次癫狂情绪以外,都是如现在的这般逆来顺受,甚至还让她看出来了……宠溺。
想到这,阮流卿被自己吓了一跳。
宠溺……
心狠手辣的晏闻筝怎会有这种感情呢?只怕不是宠溺,而是顶级狩猎者对掌中之物的玩弄。
高兴了,可以任由小宠物如何的造次撒野,倘若触碰到了那根底线,便会彻底露出真面目。等待自己的便是万劫不复。
那,晏闻筝的底线到底是什么呢?
一个月过去了,那些从他身上学来的伎俩大部分施展到了他的身上去,可他都一并收下了,没什么情绪起伏,反倒都是柔顺的接受和讨好。
还有什么呢?
阮流卿细细回忆,想起最初他寻着那些市侩之人和护卫、他给自己下的药。
纵使他已解释过,那为皇帝的意思,他也实为恐吓她。
可那一幕幕如梦魇般的画面在心底里留下的刺,不可能凭他几句话便能消失的。
那样的噩梦,若是自己这样对待他,那他又会如何呢?
将他扔给些亡命之徒,他这样的人又该感受到如何的痛苦?
阮流卿越想越深,可理智还在提醒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这渺无人烟的深林中,是没有人的,她也不可能去找几个人来配合她,况且,晏闻筝是有能一手捏死那些人的底气和实力。
软筋散对他无用,那些药恐怕亦是。那些人近不了他的身。
最甚的是,这个念头太过荒诞了,她做不出这样歹毒龌龊的事来。
“娘子为何不吃?”
男人的声线轻轻落下,拉回了她所有纷乱的思绪,阮流卿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有一些慌乱,更有说不出来的心虚。
毕竟她绞尽脑汁要报复的对象就在她的面前,就用深幽难测的眸光紧紧的探寻着她。
慌乱扑朔几下蝶翼后,她镇定下来,怒目瞪回去,“不许这样看我。”
“是,娘子。”
他松开了口,糕点被阮流卿下意识的吃进了嘴里。
可吃了进去,她方忆起此物从何来的,来的如此的黏腻不堪!
她皱着眉,甜腻的糕点吞进肚子里却早已没了最初的香甜味道。
“娘子方才愣神许久,在想什么?”晏闻筝指腹柔柔擦拭她唇角,一边暗含深意的问她。
“没什么。”阮流卿有些逃避一般,别开了脸,躲开了他亲呢的触碰,自己伸手想拿起一块糕点来。
可晏闻筝阻止了她,握住了她的手,“娘子说要为夫亲手喂,那便是要如此。”
他脸上尽是带着笑,眼神也为不容置疑的体贴,阮流卿还想着抽回手,可他的力道更大,另一只手已执起糕点喂进了嘴里。
酥软糯口的糕点不仅外相可观,味道确实也为一绝。
半推半就间,到底是被阮流卿吞下了肚。
一块又一块,阮流卿不自觉的上瘾,暂时沉湎于此。可不经意回过神来,方看见晏闻筝的视线一直凝在她的唇瓣之上。
很幽暗,亦很复杂,又恍有什么在那平静漆黑的潭水底下翻涌。裹挟着浓浓的散不开的欲色,游曳着奔泻出来。
阮流卿毫无防备,被骇得双眸微愣,她眨也不眨的迎上他的眼睛,空气静默良久,她亦端详了许久。
忽而,她似想明白了。
她囫囵吃这糕点的模样,就宛若他吃……
只不过,他是捧着的,还会一边吃一边捏换身形。
阮流卿不敢想了,猛然嫩白雪腻的脸儿蹿上了红绯,她怒瞪着晏闻筝,“闭上你的眼睛。”
声音又是急切又是羞恼,不待晏闻筝有什么反应,她已经抬手将他的眼睛蒙住了。
“娘子莫恼,为夫这就闭上。”
晏闻筝轻声笑着,后知后觉似的嘴角上扬,抬手覆住她的眼睛往下拉,而从她的视线望过去,他已确实乖顺的闭上了眼睛。
如此模样,阮流卿心中万般情愫没由头散了些,可脸上的红晕仍旧勾勒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道:“你先出去吧。”
声音恢复了镇定和强硬,更叫人听不出什么起伏来。
晏闻筝听罢,却没有答应,“娘子,除了让我走,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此话一出,阮流卿刚退下去的所有情愫瞬息被点燃,她拽住他的衣襟,道:“晏闻筝,你没有选择的机会。你出去。”
“娘子。”
男人仍是不慌不忙的,双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唯独除了这,任凭差遣。”
声线柔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凝视她的眼眸也仅是坚定。
一时相对无言,阮流卿知道自己或是倔不过他的。
“好啊,”半晌,她想到了些别的,被他覆住的双手往上移,捏住了他锋锐的下颌。
“晏闻筝,既然你不听话,那便玩些别的?”
少女潋滟的水眸微微眯了眯,闪过的狡黠和隐隐透露的期待让晏闻筝猝不及防。
他一时怔住,注意全在面前柔媚的少女身上,他有些好奇,唇角勾着笑意道:“娘子想玩什么,为夫都奉陪。”
沉稳冷静的话语传进阮流卿的耳朵里,她竟还从晏闻筝的话里听出了些期待和兴奋。
疯子果然是疯子,他竟一点也不知道害怕。
阮流卿深吸了口气,猛然摁着晏闻筝的肩膀将其推了下去,他猝不及防,从喉咙里溢出的一声闷哼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竟
让她听出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感。
再加上而今他身上朴素淡雅的白衣,白衣胜雪,一袭柔顺的黑发因他倒下的动作而微散乱,更是增添那美感。
白色的衣物她已让他穿了半月有余了,曾经他惯爱玄色赤色,嚣扬狠辣的气场渲染得淋漓尽致。
而她逼迫他换上浅色衣物,有时恍惚一看,都会误以为他本质就是个温润得体之人。
然那终究不是现实,白衣掩盖不了他内心的黑暗。
阮流卿回过神来,看着“柔弱”至极的晏闻筝,勾起唇瓣冷笑了一声,指节顺着他凌乱的衣襟往两边扯,似要撕碎他这层虚伪的假象。
“啪嗒”一声,腰带仍她随意的拽开又扔在了地上,可方扔了下去,她便有些后悔,毕竟在以前,他是会拿腰带锁住她手腕的人。
如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复捡了起来,又一圈一圈将晏闻筝的双手缠绕困束起来。
这短暂的功夫,晏闻筝纵使有心挣开也是无济于事,更何况,他此刻的模样,依旧是任她摆布。
双眸柔柔的注视着她,流淌着说不出来的兴味,好似根本不在意自己到底如何对待。
阮流卿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挣扎和恐惧,这不是她想要的,如是,她移开视线,不想看他。
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睥睨,她觉得仍哪里有不够。她咬着唇瓣,眸光在晏闻筝身上游离。
思索了半分,她决意撕开他所有的遮掩。
一层一层,就像撕剥开茧的外壳,要他毫无保留的呈在自己的目前。
就像曾经他对自己那般。
下定了决心,阮流卿想快些动作,可她又忆起晏闻筝每每刻意放缓的折磨,如是,纤嫩的指尖一点一点,从他的鼻尖落在他的喉结。
她感受到晏闻筝艰难的滚动,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衣料如流水般泻下,他当真维持不了任何的虚伪表象了,没有最开始的柔情似水,眼眸里笼罩的情愫也变了。
变得晦涩难测,诡谲着摇曳着说不出的炽热和贪婪。
而除了这,更有似经历莫大的痛苦一般的忍耐。
“娘子。”
他一层不变的声线变了,完全不复往时的从容,沙哑的暗然,甚至带了几分颤抖。
阮流卿从他身上,第一次得到了拨动涟漪起伏一般的快意。
自己此前千般万般的法子不断试探威胁,他都密不透风的墙似的挑不出任何毛病,而今自己微微手指头一划,他竟如此的失态。
“呵。”阮流卿冷哼了一声,睨着晏闻筝,下巴微微上扬着,“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晏闻筝没说话,闭上了眼睛。可微粗的鼻息暴露了他此刻的难耐。
阮流卿笑的更是开心了,索性坐在了他的身上,指腹有一下每一下抚在他紧抿的殷唇上。轻柔,又尽是挑衅。
“今日我便让夫君你真正尝尝被人拿捏,被人掌控的滋味吧。”
娇糯的声音放得很柔,眨巴着一双盈盈的眼眸里浸满着目的达成的狡黠和趣味。
阮流卿得了趣,也故作黏腻恶心的唤他“夫君”了,更似为了他好一般,退去他的衣物。
“夫君定是热了,都出汗了。”
她并未撒谎夸张,晏闻筝的额上确实浸出了一些细汗,他的呼吸更浊了。
阮流卿歪着头看他,“夫君,让我帮你好不好?”
察觉到他想说什么,她便用手抵在了他的唇瓣,“嘘。”
“夫君不要说话,乖乖感受便好。”
一举一动,皆是从晏闻筝身上学来的,而今返还在他身上,竟是这般的畅快。
至了最后,他再无遮掩了,就连最是可怕难言之物,亦现于眼底。
阮流卿紧抿着唇看着,一时犯了难。
第85章 有喜院外被围得水泄不通,铠甲兵刃折……
太过的狰狞嚣扬……
让她根本不知如何面对。
阮流卿唇抿得更紧,忽而觉得很热,她抬起眼,望向晏闻筝,只见他正幽暗的死死盯着自己。
她说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眼神,但总看过数次。
尤其是他未失势之前,几乎每每以这种眼神盯着自己,在伴随着这种眼神之后的,便是……
阮流卿深吸了一口气,蝶翼慌措的扑朔了几下,竟心底又生出了不可言说的慌乱。
然转眼想到现在的境地,想到现在任人宰割的是晏闻筝,转而强压下所有的情愫,脸上恢复了镇定平静。
她淡淡的回望着晏闻筝,唇角微勾溢出一声冷笑,目光都似彻骨的寒冷。
“夫君啊,”
她轻飘飘的开口,嗓音却不带什么温度,指腹点在他腹部的肌块起伏肤上,勾勒着,缓缓触摸到了一处鲜明的伤痕。
“曾经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而今也要好好一品滋味了。”
说罢,然晏闻筝却并不曾有什么反应,没有被她如此对待的脸色阴沉或是怒火中烧,他仍只是看着她,半眯着眼眸,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暗流涌动了。
这样久了,阮流卿仍是没看见意料之中的反应,一时气急,狠狠掐了上去。
陡时之间,他果真溢出了一声闷哼。
很沉,更是哑得要命,就好像从喉咙生生挤出来,又滚进岩浆里炙烤过一番。
而随着这溢出的这一声,他眉皱得更紧了,好似经受了莫大的痛苦。
看见他这幅反应,阮流卿心里畅快了,更有大仇得报一般的满足感。
她就是想看到晏闻筝痛苦的模样,失态的模样。
如是,她同样耐着滚汤,耐着艰难极力的掌控,加大了些力道。
“娘子。”
他终于开口了,似缓过了那疼痛,嘴里喘着气,偏偏如此,却还勾着说不出道不明的笑看着她。
“你不许笑。”
阮流卿喝道,心底的怒火被晏闻筝散漫倦懒的笑点燃,她见不得他这幅神情,随意扯过一旁的被褥便蒙在晏闻筝的脸上。
看不见为净。
而最是让她更气恼的,是更难以掌控了。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处,忿忿着,一巴掌扇了过去。
可如此,那竟是反败为胜,更像是在助长了嚣张气焰,更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阮流卿都快气得浑身发抖,都生出一种将那一刀砍了的想法。
然提刀见血这种事,她是做不出来的,骨子里的各样情愫浇灌而成的理智,还是打消了她这疯狂的冲动。
她紧紧盯着,可愈来愈气不过,红软的唇瓣都被她咬得泛白,双眸也被逼得蓄出泪来了,她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还是这样?
到底什么法子才能让晏闻筝感受到她曾经一样的痛苦呢?
阮流卿想不明白,愈想愈是想哭,她不承认自己一直是输家,可事到现在,她也没有办法。
她颤抖着抬手将自己脸上的眼泪擦了干净,一瞬间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和愤怒,猛得俯身下去狠狠咬住晏闻筝的肩膀。
这是咬得最是用力的一次,咬得口腔里泛散开来浓郁的血腥气,咬完了,她又换个地方继续咬。
咬了许久,直到晏闻筝身上都是鲜明的牙痕。
可最后咬完了,她便更是想哭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
越积越多,可她却倔强的不肯让自己留下来。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翻身下榻便要跑出去,可没等她跨过几步来,她的腰却被一道手臂横揽回去。
与此同时,被单臂抱着转过身埋进了滚烫的胸膛。
她一时愣住了,不明白一直被她束缚住的人,何时竟又挣开了。
“你……你……”
她一连溢出几个字来,却破碎的根本说不出来。
男人恢复了往日般的从容似的,波澜不惊却又带着蚀骨的掌控欲凝视着她,一手抱着她,又一手撩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
撩干净了,便要俯身下来吻她。
似是早已忍耐许久,等不及了,就连她急忙避开也不恼,密密麻麻的吻黏在她侧脸。
阮流卿泪到底是流了下来,眼神涣散绝望得盯着帐顶,不再试图挣脱晏闻筝的束缚。
她是真的明白了,在这场自以为是的复仇里,从来都不是她做主,而是凭借晏闻筝逗弄她的心情。
任何时候,他不愿再陪着她玩下去,只要想停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停下来。
“卿卿。”
他柔声宠溺的唤她,试图唤回她堕进深渊的灵魂,可他也不介意自己此刻的失魂落魄,固执蛮横的要他的方式逼迫她的视线和注意力落回他的身上。
“唔。”
极致的饱腹感如约而至,阮流卿没忍住紧蹙眉头,望过去,看见近在咫尺的满含疼惜的一双眼睛。
除了疼惜,竟还有……爱意。
“娘子玩了这么久,为何不开心?”
他虚伪的问她,缓慢前进着,眼睛眨也不眨的凝着在她面上浮现的所有情愫,直到最底。
阮流卿心很疼,泪水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可晏闻筝却仿能看出她心底所想,沉着眸看着她,深深道:“是我输了。”
“一直都是我输了。”
很轻很柔,他又重复着,语调不知是因为什么,都在微微的颤抖。
阮流卿不经一怔,被他抱得更紧了,紧得揉进骨血,揉进灵魂深处里去。
“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他说的很慢,仿是对她的坦白,“可后来,我只想要卿卿的心。”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一直这样下去,我也陪你……”
他的声音已微微带了哽咽,眼尾更是泛着红。
屋外不知何时又下起雨来了,瞬息便轰然的倾斜下来,如注般天崩地裂。
雨水溅在屋顶,都要狠狠的砸出洞来。
“卿卿,我什么都会给你,但我永远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
如恶魔般的诅咒又无情绝望的将她拖入了牢笼。
以往她听了会愤怒,会憎恨,可而今却只剩纹丝不动的平静。
她平静的望着晏闻筝的眼睛,可她的心却骗不了自己,早就停不下来,她目光缓缓游离望向窗外的雨幕,朦胧的,虚幻的,心中情绪更如潮水一般澎湃汹涌。
“娘子,卿卿……”
他如疯魔了一般唤她,执着的一直唤着,气息喷在她脸上,织成密密麻麻的细网包裹着她的身体和灵魂。
阮流卿紧咬着唇瓣,复被晏闻筝抱了起来。
“卿卿,你一直可以掌控我的,只要你想。”
他把主导权交给了她,阮流卿双眼通红的掐着他的手臂,平静失去光彩的眼眸仿被他眼中的肯定和恳切打动,她唇瓣轻轻颤抖着。
“来吧,娘子。”
晏闻筝轻轻握住她掐住自己臂膀的柔嫩手儿,手把手带着,一路带到了自己的颈项。
将她的指节松开,要她紧掐住自己的颈脖。
“我的命一直在你手里。”
似当真体会到了窒息的痛苦,他紧皱着眉头,声音哑沉得快听不见了。
可明明她的手根本没收紧的力气,反而是……
阮流卿眼泪默默的淌下来,宛若一颗颗破碎的珍珠,迸溅在他的腹上,顺着肌块的轮廓汇聚。
屋外雨下得更大了,天地都要被湮没,噼里啪啦的席卷,朦胧雨幕中经受一切的竹屋都似要承受不住压力或在下一瞬轰然倒塌。
天河决堤,雷一声更比一声大,在喧嚣的雨声中闷出沉闷的声响。
竹屋更快要承受不住压力,梁柱发出最后的嘎吱作响的哀鸣。
一声一声,不知煎熬了多久。
直到大雨快要停下来时,阮流卿趴在晏闻筝肩头瑟缩着。
浑身若被倾斜如注的雨势淹没,浓稠柔顺的黑发湿黏得披在脑后。
瞳眸或因惊惧或又是别的,蓄着盈盈雾雾的嫣色水汽,没有什么焦距的半掀着。
尤是被男人大掌抚握住的润莹雪颈,纤弱无助的颤抖着。
而晏闻筝则紧紧护着她,附在她耳边宠溺柔情的说着什么,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吻在她早已潋滟红潮的脸颊。
吻得疼了,她没什么力气的抬头看他,便被卷着吸入深渊般幽暗的瞳眸里,被勾去三魂七魄,迷得晕头转向。
“娘子,我们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做一对神仙眷侣。”
“永远也不分开。”
得不到她的回答,他便还要欺负她,阮流卿闷闷哼哼的溢出虚弱无助的嘤咛,总算是答应了。
“乖卿卿,乖娘子。”
男人毫不吝啬的夸赞她,握着她的细颈,湿腻烫舌又深深的吻进她的口腔。
绵密的吻一直萦绕着她,直到她沉沉的睡过去。
翌日阮流卿醒来时,已是云销雨霁,金灿灿的日光透过窗棂射进来映在柔顺的床幔上。
阮流卿悠悠掀开眼皮,困倦酸楚的难忍,她下意识感受着,感受到身侧的晏闻筝狠狠的紧搂着她,禁锢在她腰上,不留一丝一毫的距离。
似察觉到她醒了,环紧她的力道更甚,而自身后埋在她颈项深处的他,又拱了拱,深嗅着她的气息。
“醒了,娘子。”
声音很哑,又透着刚醒来时的暗沉性感。
阮流卿没动,亦没回复任何,这次她清楚的记得一切,记得是自已居高临下的,随心所欲的掌控。
而晏闻筝……
她不敢想了,那些在脑海里反复闪过的画面令她心神惧颤,然不去想,却还能嗅到屋内浓郁得根本散不开的气味。
裹挟着麝香味,虽算不上难闻,却还是有些闷的。
而视线掠过留有缝隙的帷幔,她看见满地的喧嚣。
布料堆砌杂糅在一起,都快分不清是谁的。
太过刺眼,阮流卿再难看下去,微蹙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娘子。”
晏闻筝轻声唤她,疼惜又宠溺的在她脸颊印下一吻,“还要再睡吗?”
不知是因为距离太近了,还是未消散的记忆,阮流卿微一颤,脸上有些难以遏制的泛上粉色。
她被这样的晏闻筝,这样亲昵的举动弄得不自在。
她微微侧头躲过,可晏闻筝却根本不在意,轻笑一声,揽着她腰身的大掌微一转,将她抱着趴在他胸膛上。
“唔。”
而这微微的动作牵扯得一动,阮流卿不好受的轻咛一声,才知他竟还在。
她知道,自己如何说也是没用的,况且,她没什么余力同晏闻筝说话。
如是,只用指尖掐着晏闻筝的臂膀表示自己的一切愤怒。
晏闻筝能明白,可却不肯依她,反倒唇角更是上扬,“再睡会儿。”
他抚着她的脸,动作连着语气都像是在守护自己最是珍贵的至宝。
阮流卿不愿多想,更不想多去理会,只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有晏闻筝的身影了。
他不在屋里。
撑着手缓缓坐起身来,更是清楚的感受到哪里都泛着痛意。
她勉强穿好自己的衣物起身,一瘸一拐的推开门,清新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而夺目的日光陡然射进眼里,阮流卿有些毫无防备的刺眼。
院子里经过大雨的冲刷和洗礼,青石地板干净的恍若镜面,更泛出清亮的光泽。
可是院子里的花草经不得摧残,已虚弱的成了短枝残根。
阮流卿眸光流转着,暂时忘却了一切和晏闻筝的纠葛。
可刻骨铭心之人在心里或是眼里也不过消失片刻,她便看见了他。
太过高挺的身躯立在院角,身上仍是一袭白衣,在金灿灿的日光下干净清澈,就连那锋锐妖冶的脸晕上朦胧的光晕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袖子被他挽起,流畅结实的小臂露出来,上面还有鲜红的咬痕、抓痕。
她不知晏闻筝有没有看见她,可手里拿着的布料,淡淡的粉色。
布料柔软细腻,蜷缩在他危险的大掌里,更显的弱小柔软。
只消一眼,阮流卿便认了出来,那是她的亵裤。
那亵裤昨日还被她穿在身上,只不过被弄脏了。
是被他取下来的。
而今又被他亲手拿在手里搓揉清洗。
其实这一月来,洗衣之事尽为他一人包揽,可以她的往这些贴身衣物她是不会让晏闻筝碰的。
可而今……
阮流卿抿着唇,倚靠在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却见晏闻筝神色专注,浑然不察她在身后,轻柔的动作。
不知看了多久,阮流卿站得都有些腿儿发疼,她也便转身进去了。
可在转身的一瞬间,她没看见晏闻筝抬起眼来凝望她的目光。
复杂深邃,包含着难以言说的缱绻。
至了午时,晏闻筝如往常一般端着饭菜进来,神色温
和又带着些讨好,将饭菜置在桌上后,这一次却不如从前乖乖退下去,反倒是执着筷子便要喂她。
阮流卿抬眸看过去,没拒绝也没同意,可饭菜已经送到了她的嘴边。
“娘子,请。”
男人的声音落下来,细致的动作更带着小心翼翼,阮流卿张开唇瓣,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直到她吃饱了说不要,晏闻筝这才开吃,没什么讲究更没任何的芥蒂,就用着她的碗筷,吃着她吃剩下的。
阮流卿端详着他,满是好奇又满是复杂。
待入了夜,山林里更凉了些,阮流卿早早沐浴过后便将门窗关得严实,坐在榻前擦着自己的湿发。
偶尔有凉风透过门缝游进来,掀动的屋内的翠幕珍珠叮铛作响,为寂寥平静的夜增了几分灵动气息。
而缓慢的,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便被推开了,无需多想,便只是晏闻筝。
他也刚净过身,身上还透着些温凉的气息,步履踩在地上,沙沙的靠近。
阮流卿没有抬头,她并不感到意外,而今事情发展成这样,晏闻筝定不会再由她绑着住在那间,毕竟待她熟睡之后,他终究会跑到她的床上。
手里的帕子被男人自然的接过去,动作更是熟稔,替她柔柔的擦拭着发丝。
阮流卿一直紧捏着手心,她总怕下一瞬又会发生些什么,她当真承受不住了。
可微瞥过晏闻筝的眼神,似乎并无什么危险的恶念,如此,才让阮流卿稍微放心了些。
直到她躺在榻上,屋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摇曳的烛灯在下一刻彻底熄灭,浓黑的环境让阮流卿本能的瑟缩一下。
而不过瞬息的功夫罢了,身上的棉被被撩开一角,男人躺了进来,更自身后又将她满满的搂住。
白衣褪去,伪装了整个白日的温润君子此刻撕碎了表皮的假象,露出残忍的真面目。
“娘子,我好想你。”
搂她的力道极大,声音自耳廓传下来更是沉哑的要命,数不清的火苗簌簌的顺着四肢百骸往心底里钻。
阮流卿咬着唇瓣更紧,感受到绵密的吻从耳廓到了颈项。
不知何故,她不想同晏闻筝说话,宁愿将唇瓣咬得泛白也不肯溢出什么声音来,直到唇齿被撬开,被他吻进檀口里。
深深的绞,深深的狁。
阮流卿从不知道,在熄了所有光亮的黑暗之处,感官被无限放大的而今,亲吮唇舌的暧昧声响能啧出这样响亮彻耳。
渐渐的,阮流卿被晏闻筝亲的没什么力气了,掀起迷蒙的眼儿看他,看见他也正看着自己。
“娘子。”
他又情深似海的唤她,后面却不再接旁的话,阮流卿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总感觉自己的心似乎都跟着软了几分。
“唔。”他又俯身吻她,一双手十指紧扣。
可吻够了,他也便没再有别的动作,只静静的抱着她喘着气。
阮流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晏闻筝的手一直牢牢的箍在她的腰间,要她没有一丝一毫逃离挣脱的机会。
待她醒来时,她身上的衣物却是什么都不剩了,毫无遮掩的由她掌控在怀里抱着……
数个日夜,数次的紧密相拥,接着便又是世间最亲呢之事。
阮流卿由一开始的冷漠相对,到最后都麻木了,又或是妥协,她由晏闻筝事无巨细的侍奉照顾着自己。
在夜里,又享受着他的伺候。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她当真都快觉得自己和晏闻筝是普通的小夫妻一般,她会和他一起打理着院中的花草、种下的蔬果,又会同他一起寻个僻静的地方垂钓捕鱼……
无论如何,晏闻筝都摒弃以往的恣睢恶劣,扮演着最是体贴得体的夫婿。
唯一令她些许不适的,便是他那几乎病态的掌控欲,他不会让自己离开他的视线半分,夜里更是如毒蛇一般缠密的有些窒息。
可抛去这,他而今算得上无微不至,挑不出一丝毛病。
日复一日的柔情蜜海里,她都快忘了晏闻筝危险的本质,更在同他复杂的纠葛里挣扎遗忘,她快忘了他从前所有对自己的坏,只记得他的好。
她甚至已经开始贪念,开始说不出的依赖来。
贪恋他强有力的拥抱,贪恋他背着自己走在漫天的野花路上,贪恋他低沉而动听的宠溺语调和声音……
阮流卿觉得自己没救了。
不,她早就没救了,或许从宫变那天愿意救晏闻筝时便开始了。而今她也清楚的记得,那日误以为他死去之时,自己理智之下压都压抑不住的痛苦心涩。
“娘子,在想什么?”
纷乱的心被男人的声音给打断,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阮流卿轻咬着自己的唇瓣,感受到背着自己的男人脚步放缓了些。
“没有。”
她轻轻的摇头,自然而然的趴在晏闻筝的肩头。
晏闻筝微微侧头,关切的望着她,“是不是还很不舒服?”
声音如春水一般柔柔淌过,足以融化冬日凝结的冰。
阮流卿仍是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说来也怪,自己这两日极是古怪,吃不下什么东西,就连白日也疲倦得很,时时刻刻都想窝在榻上,根本不想动。
想着想着,阮流卿骤然胃里一阵翻涌,难受得脸都有些泛白。
晏闻筝顿时察觉了她的不对劲,骇然停了脚步,护着她将她放了下来。
“怎么了娘子?”
声音淬满了关切,阮流卿手捂着唇说不出话来,刚抬起头,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涌上心头,她俯身干呕起来。
晏闻筝一时关心则乱,却忽而意识到什么,大掌扣在她手腕的位置,似在给她把脉。
瞬息的功夫,他的眼神变了,眼底似幽暗的可怕,却又倒映无数扑朔的小火苗。
“娘子,”他沉声唤她,唇几乎紧绷成了一条直线。
“娘子……有喜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近乎哽咽。
死死凝望她的眼睛更是眼尾泛红。
那一字一句,阮流卿听得极是清楚,更恍若惊雷一般狠狠的砸进她的心底。
这种事她经历过一次,只不过上一次是为误诊,可这一次,她有莫名强烈的预感。
不会有假。
这一次,她是真的有了孩子,有了和晏闻筝的血脉。
这个念头轰然在脑海里盘旋回荡,惊得阮流卿一阵头脑发白,她迷蒙混沌的往下自己的平坦的肚皮。
隔着衣物,她看不见什么。
可这样久的时日,那样的肆意,次次浓稠……
都交在里面。
好半晌,她回过神来,眼睛红的紧,蓄了些朦胧的水雾,她抬起头看向晏闻筝,微张了张唇,没说出什么话
,却先哭出了声来。
而一向游刃有余的晏闻筝从未如此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着脸上的泪。
“都怪你!都怪你!”
阮流卿避开他,打开他的手,而后提着裙摆跑开了,脚步匆匆,似在逃避这一切。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在此等对晏闻筝情感错综复杂不得最终的现在,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很快,晏闻筝根本无需反应的时间,便下意识拦住她。
以往他会强势的拦腰将她摁进怀里,可而今,只有些手足无措的拥着她。
“小心身子,娘子。”
他以整个身躯护着她,又同样铸成了无法逃脱的囚笼,阮流卿再逃不出去,握着他的掌心狠狠的咬。
咬完了却是崩溃的哭。
“娘子,不哭,”他一直在哄她,又疼惜又心切,“乖,不哭了。”
阮流卿仍想推开他,无理的哭着质问,“你是担心他吗?”
“我担心你。”
他打断她的开口,眸光坚定又强势的望进她的眼底。
阮流卿情绪稳定了些,没再挣扎,乖乖由他抱着自己往竹屋走。
一路上,晏闻筝一直在哄她,告诉她,在他的心底,除了她什么都不重要。
阮流卿静静听着,两只藕臂圈着晏闻筝的颈项,喉咙涩着说不出话。
“晏闻筝。”
走了许久,她骤然打断晏闻筝絮絮叨叨的慰哄,晏闻筝听罢顿时便停了下来。
阮流卿用冷静到冰冷的语气问道:“你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她问的什么没说完,可她知道晏闻筝很清楚。
“我会。”
他斩钉截铁的开口,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阮流卿泪又没忍住滑落两道,清透的映在脸颊,她深吸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却狠狠的又咬在晏闻筝的脸上。
她气不过命运,气不过她同晏闻筝的孽缘。
兜兜转转,她和他成了而今这样子,更又怀了他的孩子。
而更气不过的是自己,这孩子,她是想生下来的。
并非因为晏闻筝,仅是因为这是她的血肉。
在她的身体里已经是不可割舍的一部分,她会给孩子最多的爱,要孩子不像自己那般在规训中,而是无忧无虑的成长。
阮流卿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趴在晏闻筝胸膛深处缓缓闭上了眼睛。
……
自她有了身孕之后,晏闻筝待她更是柔情体贴了,无微不至的似一个未足月的孩子一般对待。
无微不至的,都让阮流卿觉得是他仅为了肚中的孩子。
可每每她问他,他都毫不犹豫的坚定告诉她,一切都仅是因为她,绝非为了孩子。
然答案阮流卿也不尽满意,为何不为了他们的孩子?晏闻筝为何不喜欢她肚子里的孩子?
每每,她便要情绪敏感的直哭,晏闻筝便又手忙脚乱的放下手中的一切,将她捧在心尖上的安慰哄弄。
又是一月过去,阮流卿情绪稍稳定些了,却又是敏感的察觉晏闻筝有些私事了。
他不再如往常那样夜里紧密的抱着她入睡,明明以往都是如藤蔓的缠绕着,自己动一下,他都会加收力道怕自己跑掉,可而今,他只虚虚的抱着她。
甚至夜里还会自己出去一趟。
她不明白,除了这,她更觉得晏闻筝有了别的事瞒着她。
纵使在她面前隐藏得极好,可她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可到底是什么,怀孕的她根本想不起来,直到那一日午后自噩梦中陡然惊醒过来,晏闻筝并不在她身侧。
她不安的起身寻他,却看见从未有过旁人的院子之外,已经围满了人。
水泄不通,个个神色肃穆,铠甲兵刃折出森冷的寒光。
第86章 皇后“我好想你,卿卿。”
身上的黑衣如阴云笼罩着,似密不透风的墙,又似风云即将袭来的压迫和逼仄。
阮流卿看见的那一瞬,心下意识的一惊,心更砰砰的跳着。
她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出现这样多的人,他们为何寻到了这里来?
而晏闻筝呢?
正慌乱间,她看见一个身着一袭黑色劲装的男子,面色冷峻如冰,而那熟悉的脸,分明就是许久未见的影风。
影风还活着。
阮流卿不自觉攥紧了手心,本是担忧被追兵围困至此的恐惧转变为了更沉重的心绪。
这不是太子的人,而是……
想到这,阮流卿心一下仿被狠狠的攥紧,紧握成拳的指节近乎都要嵌入掌心里去了。
她视线流转,下意识寻找着晏闻筝的身影,果真看见了他。
身姿峻拔的男人背对她而立,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也听不清他的声音,却诡异的感受到了从他身上蔓延而出的嗜血狠戾气息。
这种气息与近些时日的温润大相径庭,以往的一切在此刻都荡然无存。
阮流卿心突突跳着,呆愣愣的感受着四周骤起的狂风,在空中似张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肃穆黑暗的那头彻底隔断。
而后,她眼睁睁看着,看着影风一步一步朝晏闻筝走近,而后俯首称臣。
风吹得猎猎作响,更渲染着别样的窒息氛围。
一幕幕毫无防备的闯进阮流卿的脑海心底,她似觉得全身都有些僵硬了,呆愣的站在了原处。
从她的视角,看见那些人个个头颅低垂,对晏闻筝恭谨到了极点。
不知过去了多久,更不知他们具体商讨了什么、听从了晏闻筝何等命令。
隔得远,阮流卿听不见,她想再靠近些,可似有所感,分明凝神下令的晏闻筝忽而转过了身来。
就好像知道她在哪里一般,眸光更是极其快速的定在了她的身上。
隔着遥遥相望,阮流卿都似乎看清了在男人脸上闪过的一丝讶异。
还尚挂在脸上的凶狠冷厉神情在骤时间滞了一瞬,转而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又是这些时日以来惯见的柔顺和体贴模样。
“娘子,怎起了?”
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听不出什么起伏来,而他的神情更恍如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分明,在他的身后就还立着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众人。
阮流卿没有说话,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以及无意看见这一切的冲击。
她或许早就有所感知了,早就察觉到晏闻筝在酝酿何等计策。以他的野心,他怎会甘愿放弃一切,偏安于这深山老林的一处竹屋宅院,同自己一辈子默默无闻的过着平淡日子。
况且,晏闻筝那样的人,怎会输呢?
直到此刻,阮流卿当真便可以肯定,可以将这些时日以来所有的疑虑尽数得出一个答案。
那日太子咄咄相逼,在那样天罗地网的绞杀之下他都还能寻到一个出路,想必便当真只是他刻意之下的一个布局。
当时,看似他已经深陷绝路,再无翻身的机会,可仔细回想,似每一步都暗藏玄机,乃至出现的每一个人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那自己呢?
他也精确的料到自己会出现吗?料到自己最后一刻会心软,会去见他最后一面?
还是根本就不曾在意过她到底怎么想,只需要在地宫时,卑劣的太子会将她送到他的面前,接着利用她逃出地宫,再借自己的心软和善心救活奄奄一息的他。
阮流卿越想越心痛,觉得呼吸都有些难受,更是被细网紧紧缠绕住的窒息感。
原来,她当真从未逃离过晏闻筝的筹谋算计中!
所有人都是!
阮流卿不觉眼眶有些酸涩,她想,其实她早就能想到了,可一直以来却被虚幻的美好假象蒙蔽住了双眼,更被伪装起来的晏闻筝惑住了心神。
她竟当真天真的幻想,晏闻筝会远离朝堂,远离权利的漩涡。
一步一步,稳健的脚步声步步逼近,晏闻筝朝她走了过来,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方才她窥见的狠戾痕迹,仍是她熟悉而迷恋的模样。
“娘子,冷吗?”
他若无其事的关切,大掌伸过来,执起她紧握成
拳的手,用着小心翼翼的力道,松开她紧攥着的指节。
见她白嫩的手心被掐出了些指甲痕,又心疼的揉着,放在唇边轻轻吹着。
“乖,夫君吹吹就不疼了。”
在这几句片刻的功夫,围堵得水泄不通的兵士早就消失不见了。
葱郁的树木依旧,院子里他们一同种下的花儿开得正是摧残艳丽,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而花朵之上,隐隐可见几只蝴蝶。
方才的一切,就恍如做梦一般,什么都是假的,她看见的是假的,只有此刻拥着她柔声说话的夫君是真的。
纷乱复杂的思绪在脑海里各式上演,可终究蒙蔽不了她的理智了。
清透的眼泪不知为何会在此刻往下流,却没有太多的知觉,阮流卿的眼睛一直凝在晏闻筝身上,一丝不苟的盯着,想掰开些什么起伏来。
然一如既往,什么都看不见。
“晏闻筝。”
她张开唇瓣,唤出声来,却没想到一开口便是哽咽的不成声。
晏闻筝蹙紧了眉,眼中划过不忍,道:“娘子,在外或会着凉,我们进去说。”
“我什么都告诉你。”
他拥住她,阮流卿想避开,可终究是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进了屋,他如往常一般将她抱坐在怀里,大掌揽着她的腰,一手抚着她的脸颊要她靠在他的肩头。
阮流卿深吸了一口气,率先道:“你一直瞒着我,一直骗我。”
平淡的声线很是冰冷,刺得晏闻筝心一颤,他整理着思绪,缓缓道。
“娘子,我本不想让你这么快知道这些,”他轻轻说着,“朝堂之事,太过复杂,我不想让你涉足。”
“再加上而今你怀有我们的孩子,我更不想让你担忧。”
“你不要再哄骗我了。”阮流卿声音带着些哭腔,打断他,想从他怀里出来,可晏闻筝不肯。
“娘子,而今这一步,皆是太子相逼,我本就想同你无忧无虑在此等相伴一生,可他一直不依不饶,为了找到我,而今更是勾结外党的地步,我若再不行动,此地迟早有一天被他找到。”
晏闻筝抬起她的脸,深邃的眸望进她的眼睛,“娘子,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阮流卿别开脸,蝶翼扑朔了几下,晶莹的泪花瞬息之间便在打转,“你就是在骗我,你只是放不下曾经的权利。”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更有些说不出来的委屈。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娘子,这么久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他将她的手握着,一路带到了他的胸膛。
强有力的心跳砰砰的作响,阮流卿感受过数次,几乎每夜都是脸颊贴在那里入睡。
他每每都告诉她,那是为她而跳,若没有她,他会死。
那些病态的、偏执的呢喃情话,还有歇斯底里的力道,都在诉说着他的情意,对自己的早已扭曲的情感。
他一遍遍的说他爱她,说他根本离不开她。
可而今这戏事实证明……他当真是爱她的吗?还是仅是疯狂的连自己都欺骗过去?
阮流卿迷茫了。
心绪更是复杂,她不知该怎么办了,泪一直簌簌的掉,委屈又无助的埋在晏闻筝肩头低泣。
她又想到,晏闻筝此后便又恢复往日的身份地位了,或许他的目标野心还要再大些,或是为了那……九五至尊。
阮流卿心猛然被刺了一下一般,震撼的不敢呼吸,她记得这进入竹屋以来的所有,所有她无理的,又近乎被晏闻筝宠溺到娇蛮的趾高气昂。
那而今晏闻筝至此,是否又会如王府的那些时日一般待她,恶劣的欺负她,逗弄她。
更何况,而今自己怀着身孕,从前都跑不掉,现在又如何挺着肚子跑?
阮流卿越哭越悲戚,眼睛都快看不清了。晏闻筝感知到她的情愫,细致擦着她脸上的泪。
“不哭娘子,待一切结束就好了,一切结束就好了。”
他一直重复着,唇瓣印在她湿润薄薄的眼皮,又舐去她脸上的泪珠。
连舔带吻,最后都到她的唇瓣上。
“娘子,想夫君了吗?”
他声音又哑了,哑得沉粝可怕,阮流卿都不敢去细听,却一直被带着走。
其实自知道有了身孕那日起,便再也没有那样过了。
他一直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虽盯着她有过如毒蛇黏腻凶恶盯着猎物的模样,可也到底忿忿离了屋子。
可而今……
他似乎当真不会再忍下去了。
“娘子。”
他低低的唤她,刻意用那样可怜的语气求着她似的。
阮流卿唇舌被吻着,觉得全身上下都是他的味道和温度,自己早已经被泡化了,尤再加上这些时日,她对晏闻筝的依赖,而今更是无计可施。
“唔。”
她嘤嘤软软的哭着,更敏感的被晏闻筝亲了下耳垂便抖个不停,晏闻筝更是痴狂的黏贴着她,全身上下都要吻个遍。
阮流卿若被扔进了滚烫的烧开的水壶里,湿腻水汽将她烘得潮热,连一双晏闻筝亲手给她做的罗袜也浸湿了。
晏闻筝扶握住她的腰肢,吻着她的唇瓣,眉骨越压越低,可嘴里都还记得一直哄着她。
“夫君……晏闻筝……”
阮流卿语无伦次的唤,倒是没哭了,却是宣泄什么一般咬在他的肩膀上。
时间过得很慢,阮流卿却不知自己是在何时闭上了眼睛,更不知自己何时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沉睡。
当睁开眼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马车上了,底下的马车辘轳行驶,似道路很崎岖,时而摇晃着,可晏闻筝却一直稳稳的抱着她。
她身上没什么衣物,鲜明的痕迹在更是若剥壳荔枝一般雪润的肌肤上。
没有镜子,可眼下她似都能透过晏闻筝看见此刻模样的自己。
怀了身孕更是独特的柔媚韵致,脸颊泛着的粉,更是如春日里的花儿般绚丽夺目。
尤是眉眼间化开的潋滟温婉,一颦一笑皆惹得晏闻筝失神。
自她醒来,她便察觉晏闻筝眸光一直凝视在她的脸上,噙着一双幽暗的眼眸,起初还有耐心蹭着她的脸颊说过几句话后,便又捧着她啃咬起来。
阮流卿抬手推他,可柔若无骨的手儿被他握在手里便没了力道。
“晏闻筝…。”
她求饶似的喊,娇滴滴的嗓子未落出来,晏闻筝便堵住了她的唇舌,绞弄着,吸吮着。
阮流卿羞得很,快哭出来了,两人还在马车之上,外面那么多人,他怎么可以这样。
黏黏糊糊的亲吻不知持续了多久,他一点也不舍得放开她,一直抱着,手一直握着。
断断续续的几次惺忪转醒过后,行驶一路的马车终于停了,晏闻筝将她小心翼翼的抱下去,越过一众垂首恭敬的侍从,到了一处宅子。
宅子看上去古朴雅致,更是依山傍水,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却感受了僻静。
“这是哪里?”
她力不从心的问,声音有些沙哑和迷蒙。
晏闻筝低头看向她,细声道:“为保证你的安全,娘子暂时便居于此。”
听罢,阮流卿顿时回过了一些神,反问道:“那你呢?”
“我?”晏闻筝一声轻笑,戏谑狠戾的神情似又回到了从前,可唯独面对她时,一切都收敛得没有任何痕迹。
“我会解决一切,和我的乖乖娘子双宿双飞啊。”
漆黑的瞳眸闪跃着诡谲的异光,更有说不出的决绝。
阮流卿久久看着,得晏闻筝轻轻的宛若至宝一般在唇瓣印下一吻。
“娘子,待为夫回来,我要将那皇后亲手捧到你的手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天下,都是我们的”
一字一句,极具威慑力从薄唇里吐出来,震得阮流卿心惊了一下又一下。
所有的困倦在此刻消失殆尽,那个念头更是从未有过在脑海里闪跃浮现。
果然,晏闻筝的目的就在于此——
他要做天下的王。
“晏闻筝。”
她急切的唤他,可晏闻筝似早已料到她要说什么,指腹摁在她的唇瓣上,摁着她的肩膀要她坐在榻上。
底下床榻柔软至极,显然是刻意布置过,柔滑的质地更是世间少有。
“娘子乖,要委屈一些时日了,为夫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在你的身边。”
“我不想……”
阮流卿带着哭腔打断他的开口,“我不想要那样……”
可她是劝不回晏闻筝的,他心意已决,只残忍的宣告答案,再残忍的哄劝她不要哭。
阮流卿窝在榻上,背过身,不愿再听他多说。
然晏闻筝也并不气馁,便如哄骗小孩子入睡一般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最后在她摇摇欲坠时,在她耳边应下一个承诺。
“等
我回来。”
而后,她意识彻底坠进深渊,什么都听不见,也感受不到了。
当再次醒来时,身侧的不再是晏闻筝,反倒是她许久未见的母亲。
她睁开眼来时,都有些恍惚,望着熟悉的面容,她都有些不敢相信。
“卿儿,你醒了。”
熟悉的声线落下来,阮流卿才知道自己并非是在做梦,“阿娘!”
她有些激动,顿时便要从榻上坐起身来,可母亲阻止了她。
“当心些,都是要做娘亲的人了。”声线带着柔意,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还如此毛毛躁躁。”
阮流卿一时怔住,映出泪花的眼眸望着母亲,目光中有些错愕和惊讶,更有阔别多日的思念和依赖。
“阿娘,你都知道了?”
阮流卿动作放缓了些,有些嗫喏和羞赧,她没想过阿娘竟这样快便知晓了这些,知晓自己有了身孕,那她知晓自己孩子的父亲是……
“阿娘知道。”
何珺肯定的点了点头,眼里也同样含了些泪花。
这些时日,她同样担心忧切自己的女儿。
何珺想着,心更涩痛了些,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些时日,娘很担心你,那日匆匆一别,娘不知你到底去了哪里,后来成临告诉我你被走上绝路的晏闻筝带走了,我本以为他那样的亡命之徒会折磨你来泄愤,娘都以为你……”
说到此处,何珺更是哽咽,眼泪流了下来,“可没想到,后来成临带回消息来,你还活着。可这些时日,娘依旧不安心,好在今日终于团聚了。”
她目光缱绻含泪的望着自己的女儿,道:“你长大了,更美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而今还有了晏闻筝的孩子。”
“阿娘……”阮流卿微微仰头,手抬起来握住了母亲给自己擦泪的手,紧紧攥着贴在脸颊边。
“阿娘不怪你。”何珺微微叹了口气,泪跟着流了下来,“这次看见你,你身子比从前在府里更是圆润了些,脸上也没有忧愁的痕迹,娘想,晏闻筝待你是好的,他不曾欺负你。你既然愿意生下这个孩子,证明你心中也接纳了他。可而今……”
“而今阿娘仍是有些担心你们日后的日子,他或许心里有你,可他那样的人,是不会放下权势的,只怕更不会为了你舍弃而今他好不容易抢夺回来的一切。待他称王道帝,心中还会有你一席之地吗?”
屋里很静,阮流卿听了母亲的话,亦是心涩难安,她不知该怎么办,扑进阿娘的怀里,宣泄一直以来的思念。
许久后,她道:“没事的阿娘,他舍弃不掉,我亦不肯进宫困此一生,届时,我会带着孩子离开的。”
“好,”何珺抚摸着阮流卿的后背,安抚着,“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娘都会支持你。待一切结束,我们便带着宫里的妹妹一起离开。”
说罢,她捧着自己女儿的脸,细细擦去所有的泪,
“好了,不许哭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阮流卿笑着点头,努力平复着所有的情绪。
在这僻静别院的时光流逝很快,一天一天时间流逝,她的肚子也一天一天大了起来。
晏闻筝回来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且每次回来,都又很快有人寻到他禀告事务。
她知道,风雨又快来了,而这一次,是比上次的宫变更甚严穆残忍。
成王败寇,这一次还有被太子引狼入室的强劲外敌,更是背水一战,可她莫名直觉晏闻筝一定会赢。
派遣来别院的守卫越来越多,个个身形矫健的来回在院中巡逻,这让阮流卿猜到外头的局势越发严峻。
纵使晏闻筝有意不让她知晓,她也隐隐能猜到了。
一日刚刚入夜,明月初升,瞌睡更多的阮流卿方上了榻休憩,便隐约觉察有人进了屋子。
门口恭敬的禀声被打断,男人走了进来。
阮流卿缓缓睁开眼,她没有偏过身,便知道来人是谁。
下一瞬,熟悉的声线果真唤着她。
“娘子。”
有些哑,更有些沉。像是刚历经厮杀的杀戮和疲惫气息一般。
阮流卿转过身去,还没看清他的脸,便已经被摁进了怀里。
动作不似以往的强势急切,带着轻柔的小心翼翼。
瞬息之间,她便嗅到了男人身上的气息。
他将脸深深的埋在她的颈项,咬了几下,又一路顺着吻向她的唇瓣。
阮流卿不知何故,竟是本能的就张开唇瓣,由湿滑烫舌伸入她的檀口汲弄。
吻得很深,亦很动情,十指紧扣的手更是永远不想放开一般的固执。
“我好想你,卿卿。”
他毫不掩饰的呢喃,诉说着他的思念和情意,阮流卿尽数听着,又听见他接着道:“待过了今夜,我便一直陪着娘子,厮守一生。”
阮流卿沉默了好久,猜到今夜便是关键的一夜了,她感受着他细细缠绵的吻,终于,再一次晏闻筝吻向她唇瓣时,她避开了,望着他的眼睛,道:“可不可以不要?”
晏闻筝一怔,似也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眼中划过一道复杂的情愫,下一秒,却还是若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将她抱进怀里。
“晏闻筝,”阮流卿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想,我不要做皇后。”
一边说着,阮流卿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她死死盯着晏闻筝的眼睛,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而晏闻筝亦沉默了许久,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半晌没有说话。
就在阮流卿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之时,他却说话了。
“娘子不想要这个,那想要什么?”
“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好好……”阮流卿说到此处,一瞬的哽咽,后面也便说不出来了。
晏闻筝看着她的眼睛,一如昨久黯然的可怕,倒映着她愁绪的一张脸。
“可而今剑已在弦上,停不下来了。”
阮流卿听了他的话,若泄了所有力气一般,“你走吧。”
她背过身去,不欲与晏闻筝再交流下去,肩膀微微颤抖着,却暴露她内心的痛苦和无奈。
屋子里很静,诡谲的烛灯折射出的暖光横在两人中央,没有人说话,可阮流卿知道晏闻筝就站在屋子里,就站在她的榻前。
晌久,门外已有人叩门,接着影风的声音传了进来,“主上,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您一声命下。”
字句清晰游进来,亦钻进阮流卿的耳朵里。
可晏闻筝并没有回应,直到影风再度落话之时,阮流卿察觉他为自己掖着被角,又落下一字承诺。
“好。”
好?
答应她无理的要求吗?舍弃他韬光养晦即将要得到的一切,甘愿放下所有掌握在在手中的权利和地位?
阮流卿是不信的,更不信晏闻筝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来。
男人稳健决绝的脚步声消失了,门也被刻意控制的轻轻阖上。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理会所有的一切,可一直静不下去的心却如乱麻一般拧作一团,如何也理不开。
她更是控制不住的担忧起来,担忧晏闻筝的安危。
在这僻静的别院里,她听不到任何的讯息和风声,平静的遮掩下是更汹涌澎湃的波涛。
阮流卿静不下心,更谈何入睡,她翻了个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似都感受到了孩子在腹中轻轻的一动。
阮流卿眉蹙得更深,平躺着闭目养神。
屋内静的可怕,这别院更是平和的可怕,烛火燃烧的声音响彻在脑海,更如炙烤过的内心。
阮流卿不知在这煎熬中挨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些风声了,阿娘在外面唤她,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似是焦急的。
她当即起身出去,打开门隔着极远看见庭院中的母亲,而她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人。
一个长身而立,她认得,是卫成临。
可另一个呢?阮流卿视线移过去,看见其身形纤瘦,玲珑的身子笼罩在宽大的斗篷底下。
莫名的熟悉,她反应了一瞬,认出此人是她阔别许久许久的,……妹妹。
过往那些,她记得,而今却随风消散不少了。
“阿姐……”
她轻声唤道,声线在僵硬的氛围中颤抖,阮流卿微微愣神,心中却仍五味杂陈。
那件事的隔阂是真实存在过的,而今见着人了,却已经悄然松动。
“霜儿,许久没见,你在宫里可好?”
阮流霜点了点头,不再如以往的不谙世事,眼里带着泪花点了点头。
她方还想要说些什么,一旁的卫成临道:“流卿,伯母,先别急着叙旧,我将流霜从宫里带走送到此处来,是还有更重要的一事,我们要赶紧离开此地!”
阮流卿听卫成临迫切说着,更是才知晓,原来卫成临竟能和晏闻筝达成同盟。
卫成临和晏闻筝,怎么会?
怪不得晏闻筝能从卫成临手里将阿娘接来,不费一兵一卒。
阮流卿震惊和诧异不已,可这个时候情况危急,不是询问的时机。
“这几个月外朝铁骑已踏碎我朝数十城池,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日宫变,太子竟不顾黎民百姓,宁愿毁掉我朝百年基业,同外贼勾结!而今他得来了你的藏身之地,需尽快转移。”
阮流卿听罢,虽有怀疑,但自己母亲和妹妹皆借助过卫成临之手,如是,也消除了怀疑。
可她没想到,几人刚乘着马车离开不久,便陷入了重重包围。
为首骑在烈马之上的首领面容狰狞,是太子身边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卫成临,男人眉头紧锁,似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个地步。
忽而,想到了什么,怒道:“我中计了!”
“哈哈哈哈!卫成临啊,太子说的果然没错,你果真比晏闻筝要好骗些,他身上毫无漏洞,果然从你身上好下手!”
“卑鄙小人!”
“行了,我们只要一人。”那首领没有耐心的打断,挥手一指,“阮二小姐,你也不想这些人因你而死吧,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