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无所谓,反正没事干,就陪着她在这林子里找找吧。

但章弥真很快就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夏季森林的湿度,虽然林木茂密,遮蔽了灿阳,山风徐徐显得十分凉爽,可在这凹凸不平、崎岖难走的坡道上行走,颇为耗费体力,很快她就汗湿衣背了。

她们寻找的策略是从坡端往坡下横向扫过,一株树一株树地查,如此一排一排如贪吃蛇一般走过去,查了半个小时,也不过走过了半片区域。

章弥真实在有些累,顿住脚步,取出挎包里的水拧开喝了几口,看着前面还在兢兢业业不断查找的秦梓需,喊道:

“老秦,你喝水吗?”

“不喝。”前方传来秦梓需的简略回答。

这人是机器人吗?体力也忒好了。章弥真暗自吐槽了一句,然后迈开步子追上去。

“雪莹和枚姐到哪儿去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她奇怪问秦梓需。

“我让她们从坡底往坡上查,这样节省时间。她们手里有仪器,应该会比我们查得更快。”秦梓需说道。她手里握着一个小铁镐,扒开树根附近的土壤和腐殖质,仔细查看根部情况,为了搞清楚这树是不是根部被腐蚀,她平均要耗费3-4分钟才能看完一棵树。

她查根部,章弥真负责查枝干和冠部,章弥真一直仰头向上看,到处都是千篇一律的树干和绿叶,她感觉眼睛花了,脖子也酸了。

她性情略有些急躁,不是很喜欢做这种磨人性子的繁琐工作,她更适合对抗性的和富有创建性的工作。但参与刑侦工作以来,她每天都在干磨人性子的工作,这几天下来,将她磨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实在是艰难。

好在上天眷顾,正当她为不知何时是尽头而哀叹时,忽而蓝信来消息了,是刘雪莹的消息:

【找到了,你们快往人多的地方来。】

秦梓需和章弥真登时一喜,眼见着附近搜寻的民警们的对讲机声音此起彼伏,林子里骚动起来,大家都在往同一个地方集中,她们还听到了喊声:

“喂!找到了!”

她们立刻顺着人群快步跑起来,章弥真刚跑了两步,没留意脚下的松土,差点从一个被杂草覆盖的坡子上摔下去,好在她自己反应够快,扶住了一株树站稳了。

但她脚踝一阵刺痛,知道自己这是崴了脚了。

秦梓需不知道她在后面出了状况,只顾自己埋头往前跑。章弥真倒也没怪她,自己现在也兴奋至极,兴奋中还带着一丝害怕,怕真的看到尸骨。

但她终究还是大着胆子,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赶。

待赶到近前,她发现自己多虑了。人群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一株树给围住了,她根本到不了近前。

她干脆不去凑那个热闹了,离开一段距离,找了个落在地面上的树根坐下来,一边揉搓自己的脚踝,一边寻找人群中的秦梓需。

秦梓需已经挤进人群核心之中去了。大家七嘴八舌,章弥真根本不知道内里什么情况。

后方的领导也赶过来了,不知是谁下了命令,队伍立刻整肃起来,饲养员牵着警犬列队在旁站好,除了痕检、法医之外的非技术警员也都散开,按照单位各自列队,将中央场地让开。

谢云卿几步上前,询问正蹲在树根附近的几个人情况,她嗓音清亮,恰好传入章弥真耳中:

“什么情况?”

刘雪莹回道:“狗先嗅出来的,我们过来用仪器一扫,发现这棵树的树根位置很可能存在尸体。”

“好,你们先清理。”谢云卿的面庞终于阴转多云。

汪汪队立大功!章弥真望向蹲在树旁,吐着舌头一脸呆萌的一只昆明犬,心头充满欢喜。

痕检和法医拢共七八个人开始清理树根附近的土壤,专业的事专业的人做,秦梓需退到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清理工作一点一点开展。

章弥真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坐不住,扶着树站起身,强忍着脚痛挪到秦梓需身边,将手臂搭在秦梓需的肩头,道:

“我脚崴了,让我扶一下。”

秦梓需身高比她要高5厘米,章弥真手搭着她肩膀还有点费劲。

“啊?你没事吧?”秦梓需这才注意到章弥真的状况。

“没事。”

“我送你回车上吧,车上有急救药箱,先处理一下。”秦梓需转开肩膀,抬手扶住她手肘。

“没事,真没事,我想看挖掘结果。”章弥真攥住秦梓需的手,硬是咬牙钉在原地,不肯走。

秦梓需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搀扶她手臂,让她的身体能倚靠站稳。

她们目不转睛地又在原地站了半个多小时,树根底部逐渐被清理出来了,一个令人终生难忘的诡异景象逐渐呈现在众人眼前。

密簇的根须如巨型昆虫的茧蛹包裹在一副散碎的人体骨架之上,根须间产生了板结,黏连着难以清理干净的泥土,以至于树干向尸骨的一侧出现了枝干枯萎、叶片黄化的状态。

骨架无头部,森森白骨上遍布着黑斑,那似乎是虫蛀的痕迹,触达骨架的根须上端,树干已然被蛀空。

她好似与这棵树融为一体,树从她身上汲取营养物质,树干之上留下了斑驳的霉菌黑斑,那是罪恶的留痕。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这形如地狱绘图的一幕,他们感到的并非是恶心,而是头皮发麻的震撼。如果不是有秦梓需锲而不舍的追查,如果不是有这么多新发展出来的高科技侦查技术,这具无头尸骨还会在这棵树下躺多少年?

她的呐喊与悲嚎,在天空中已然无声地徘徊了十五年,直至被挖掘出来的这一刻,才终于震耳欲聋地响起。

“他没有转移尸体。”秦梓需面色凝重地沉声说道。

“为什么,他竟然不害怕被发现吗?”章弥真问。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他当真不害怕,那说明他有着有恃无恐的资本。”秦梓需道。

章弥真已然说不出话来,脸色略显苍白,身上的热汗逐渐寒凉,山风一吹,森冷之意爬上脊背。

“你还能走吗?我想靠近去看看这棵树。”秦梓需道。

“能走,你扶着我点就行。”章弥真道。

秦梓需带着她靠近树干,小心避开法医、痕检的作业区域,围着树绕了一圈。她的目光定在了一处树瘤上。这树瘤在相当高的位置,目测起码离地5米。

“有梯子吗?”她出声问。

谢云卿闻言,立刻下命令:“去把梯子拿过来!”

“你干嘛?要爬树?”章弥真不知道她一直抬头在看什么。

秦梓需从自己的腰包里取出了一把多功能战术钳,解释道:“我在找凶手在这树上做的记号,15年前,这棵树还是一棵树苗,顶多一人高。15年后,这棵树长高了许多,当年他做下记号的位置很可能已经长到高处了。

“他没有转移尸体,但我认为他也不会真的完全放心,也许他会有事没事到天平山来,确认尸体仍然还埋在原处,没被人发现。这意味着他可能会反复在树上去做记号。人的伤口如果反复被破开愈合,会长出很难看的肉瘤疤痕,树也一样,你看那个瘤子,我感觉有点可疑,打算上去查查看。”

她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干警抬着一架轻量化折叠梯来了,这梯子是早先从护林员那里借来的,为以防万一,现在还真就派上用场了。

秦梓需将章弥真送到一旁的树边上,让她扶着树站着。两个干警已经架起梯子,并扶稳等她了,秦梓需手脚利落地爬上梯子。

几位领导都在下面仰着脖子看她,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困惑。

秦梓需爬到合适的高度后,用多功能钳的刀刃一点一点削开那颗树瘤。这棵树木质比较坚硬,她颇费了番功夫,又是凿又是挖,终于她感觉到刀刃碰到了一个并非木质的坚硬东西。

秦梓需连忙继续清理,直至她用钳子将一枚硬币从其中钳了出来。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这枚硬币,这是一个5毛硬币,背面是荷花图样。

她立刻从梯子上下来,下到倒数三节时直接跳了下来,将这硬币亮给几位领导看,道:

“这应该是凶手塞进树里做记号用的。”

立刻就有痕检员拿了一个证物袋上来,秦梓需将硬币丢进去。

“凶手在塞进去时,多半擦过了,他也很可能是带着手套操作的。”刘明城适时地泼了盆冷水,他不希望看秦梓需太过失望。

秦梓需早有心理准备:“不指望真的能查出指纹,但还是值得一查。”

“一个5毛硬币也能做记号……”谢云卿显然对此感到有些诧异不解。

“凶手能够大致记得自己埋尸的范围,以后再来时,只需要在小范围内寻找硬币记号就行。这5毛硬币是金色的,和麻栎树的颜色差别不大,他将树纵向向内凿了一个狭长的缝,将硬币塞进去一半,然后外部用树皮盖住,不仔细看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此后多来几次,待到硬币完全长进了树身,形成了树瘤,也许凶手已经能熟稔地寻找到埋尸的树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年他一定是频繁进山,他得随时掌握尸体的动向。”秦梓需解释道。

耿剑秋插话道:“我们来的时候问过护林员,他们对这片林子也是三不五时会巡查,看看有没有病虫害。这么多年了居然一直没发现这棵树有问题,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工作的。”

“这棵树挺顽强的,虽然确实因为尸体的影响,表面出现了一些病害特征,但整体来说仍然是茁壮成长了。护林员大多不会对这类树过多关注,这片树林毕竟是为了保护秤锤树而栽种的,护林员更多的精力是放在维护秤锤树上。何况,凶手如果频繁进山来查看这棵树,他也会对树进行维护,清理表层的病害特征,让树看上去没那么显眼。”秦梓需推测道。

谢云卿点头,分析道:“这么多年,凶手一直没有转移尸体,可能一来是考虑到处理尸骨的风险较高,他可能缺乏此类手段。二来大概是想要这么做也不大能做到了,树根已经将尸体完全吞没、合二为一了。三来,由于警方长期不曾关注过天平山,凶手很可能早就放松了警惕,觉得没有必要再费力气了。”

众人正讨论间,清理树根的法医李之枚有了新发现,喊道:

“死者的胸骨下方好像嵌着什么东西!”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章弥真特别好奇地抻着脖子探望,奈何她离得远了,走路又不方便,只能扶着树站在原地,竖着耳朵听他们讨论。

秦梓需和几位领导已经凑了上去,看李之枚用刷子一点一点将根须和泥土清理干净。好一会儿,李之枚用医用镊子夹着一个金属片,举在了众人眼前。这金属片的表面已经锈蚀不堪,沾满了污秽,加上变形,众人一时间很难分辨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是土里本来就有的吗?”耿剑秋询问道。

“我认为不是,这金属表面有强酸腐蚀的痕迹,我倾向于这可能是死者胃里的东西。不过还需要化验,才能具体确认。”李之枚道。

秦梓需蹙眉道:“正常人不会把金属吞到胃里,难不成……是死之前在极端环境下吞下去的?”

耿剑秋附和:“说不定某种死亡讯息,死者在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害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住了凶手身上的某个东西,将其吞入腹中,凶手对此并未察觉。”

谢云卿询问李之枚:“这上面是否还能检测出指纹?”

李之枚考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比较困难,指纹主要由汗液、皮脂、角质细胞等组成,其中汗液中含有水、盐分和一些有机物。这些成分在胃酸的强酸性环境中会被分解或破坏,从而影响指纹的完整性。如果金属物品在胃中停留时间较短,胃酸对其腐蚀程度可能较低,指纹可能仍能部分保留。但如果停留时间较长,那就难说了,我估摸着最多不超过4小时,指纹就会完全消失。”

众人面显失望神色,可李之枚却话锋一转,道:“但……还是存在一线希望。因为一般来说,人死后,腐败细菌开始在肠道内繁殖并产生气体,死后4-5小时,腹部可能会出现膨胀,这是腐败气体产生的结果。随着腐败过程的进展,胃酸和其他胃内容物可能会在死后12-24小时内因腹腔内压增高而溢出。

“但本案又非常特殊,因为死者被斩首了,尸体的腹腔并非是一个高压封闭状态,因为颈部气管和大动脉都是开放状态,食管和气管的连接被破坏,胃内容物可能会更容易从食管反流,甚至溢出体外。

“也就是说,可能因为这样的变化,导致胃酸减弱,不足以完全分解金属之上的指纹痕迹。我现在也不好说,得回去做检测才能知道。”

众人重又燃起一线希望。

刘明城长舒一口气,感慨道:“不论如何,停滞已久的抛颅案终于有了重大进展,秦老师,多亏了你坚持不懈啊。”

秦梓需只是摇头,能走到这一步,靠的绝不仅仅是她。

“我们虽然找到了尸身,但距离找到凶手还差得远,这几天排查下来,说实在的,好像又走进迷雾了。我的想法是,我们想去一趟云南,搞清楚赵蕾的真实身份。”她道。

“好,理所应当。秦老师你要带多少人手?我来安排。”谢云卿问。

“其实……我和章弥真两人就够了,更多的人有点太显眼了。”秦梓需道,“如果需要大面积查访,我们可以委托当地配合,到时候还请刘总、谢支支持。”

“一定。”两位领导答得非常痛快。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我希望抛颅案的调查能够尽量低调,哪怕是警队内部也不要声张。我认为凶手可能这么多年来从未长时间离开过胥城,且一直在关注警方的动向,这个凶手非常聪明谨慎,难保他不会有一些触角伸到警队内部,所以今日我们在天平山的挖掘行动,千万要做好保密工作。”秦梓需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二位领导也知道利害,刘明城保证道:

“放心,保密的事省厅会下死命令,所有参与单位的同事,都会三令五申保密条例。”

谢云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章弥真,压低声音对秦梓需道:“那位章记者,还希望秦老师多照顾着了。”

她说得委婉,意思就是让秦梓需看着章弥真,千万不要让章弥真犯错泄密。看来这位支队长对于记者是缺乏信任的。

秦梓需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

由于尸身白骨化后和大量根须、土块板结在一起,要清理出来恐怕要费一番功夫,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而金属探测器已经将探查范围内的土壤都扫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凶手显然没有将凶器和尸体埋在一块,因而也不需要这么多人都在现场滞留。

大部队完成了搜索任务,绝大部分的特警和警犬队都提前撤离了,只余下市局、南丰区分局、天平区分局的侦查员和技术警还在现场处理后续工作。

谢云卿派了几组侦查员,到案发地附近去走访,想看看有没有人目击过有可疑的人来这片林子里滞留。耿剑秋、天平区分局的刑警队长也都亲自带队去了。

秦梓需为了照顾脚扭了的章弥真,没有跟着去,她把章弥真背回了坡上的停车处,让她坐在车座上休息。还拿了急救箱过来,帮章弥真处理扭伤的脚踝。扭伤不算严重,显然并未伤到骨头,上点药就行。

“谢啦老秦,麻烦你了。”章弥真一边喝水解渴,一边对正蹲在她跟前,查看她脚踝的秦梓需道。

“你以后千万小心,这山路难走,等去了云南,估计还得走山路。”秦梓需往她脚踝上喷云南白药,清凉的触感减轻了章弥真的疼痛感。

“已经要去云南了吗?”章弥真兴奋起来。

“嗯,我跟领导提了,等上面对接协调好,我们就能去了。”秦梓需道。

“那我们四个人去?”

“用不着四个人,枚姐、雪莹留在胥城,她们的工作重点要放在检验尸骨上。我们俩去就够了,尽量低调点。到了当地,有当地的警方配合帮忙。”

“看来我工作室的工作也得再调整一下,要是进了山,没信号,我可就真的没办法远程办公了。”章弥真嘀咕道。

秦梓需笑了,道:“你可真像个当妈的,对家里孩子这么不放心。”

“等你带了团队你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在带团队啊。”秦梓需道。

章弥真鄙夷:“切,你也不看看你这个团队里都是些什么猛人,工作积极性一流,完全不需要你费心领导。”

“你是说你自己吧。”秦梓需笑道。

章弥真笑而不语。

秦梓需用纱布给章弥真裹了一圈脚踝,做了一下简单固定,她这包扎手法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章弥真不禁问:

“诶,你这次回来查案,到底提前学了多少本事啊?之前说是集训了三个月的特种驾驶,现在又学了急救包扎,你是不是还会开飞机?你该不会也有个全能老爸,专门在夏威夷训练过你吧。”

这柯南梗来得猝不及防,让秦梓需哭笑不得:“什么老爸,我这都是跟着教练学的。我也不是专门为了查这个案去学这些的。技多不压身,而且,我只是想找点事充实一下我的业余时间,免得我脑子闲不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什么?章弥真很想问,但终究没问出口。

“今天还行吧,这个场面,你这大记者还hold的住吗?”秦梓需收拾好药箱,直起腰来站定问道。

“没问题,hold的住。”章弥真故作轻松地道。但实际上那根须下的白骨,已成为她平生见过的最诡异的画面之一。她并不害怕,但心里非常沉闷。

“你要是心里难受,一定要说出来,憋在心里会生病的。”秦梓需很关心她的心理健康。

章弥真刚想说点什么,远处跑来了一位年轻的小警官,手里提着两份盒饭,是后勤在给现场人员发中午饭了。

其实这会儿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多了,早就过了饭点,但不论是章弥真还是秦梓需,都没怎么感觉到饿。

“两位老师吃饭。”小警官将饭双手递给秦梓需,秦梓需接过,对方阳光一笑,转身跑开。

“这小弟弟还挺可爱。”章弥真笑道。

“这得是90末尾的小孩了。”秦梓需神情古怪。

“你想什么呢!我才不是那个意思。”章弥真愠怒道。

秦梓需笑笑,也不深究这个话题,她把饭递给章弥真,道:“趁热吃。”

章弥真打开饭盒,拿着筷子挑起一块米饭,脑海中突然闪现刀斧落下,身首异处,埋入土里被根须缠绕,慢慢腐烂的第一视角画面。感觉胃里就像是灌了水泥似的,硬邦邦、沉甸甸板结成一块,根本塞不下任何食物。

她强撑着将饭送进嘴里,又夹了一口菜吃,像是有深仇大恨似的嚼着。一旁,秦梓需已经用矿泉水冲了手,又用酒精棉片消毒,这才开始吃饭。

她倒是吃得很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痕检和法医她们这会儿不好吃饭吧。”章弥真鼓着腮帮子,含混问道。

“应该轮班来干,轮休的下来吃饭。我估摸着,这最快也得干到今天晚上才能收工。”秦梓需回道。

“咱们就在这里耗着吗?”章弥真又问。

“我其实是打算一会儿开车去附近转转的,不过你脚崴了……”

“那就转转吧,我没事,走不了我就不下车,你转你的。”章弥真打断秦梓需道。

秦梓需望向她,见章弥真一口食物在嘴里咀嚼了半晌都咽不下去,她踌躇了片刻应道:“好。”

然后她走去自己车的后备箱,从一个储物箱里拿了一瓶酸梅饮料,递给章弥真。

“喝点吧。”她道。

章弥真接过,望着她欲言又止。秦梓需补充道:

“大家都有一个习惯的过程,别逞强,酸梅汤开胃的,喝点多少能吃下点食物。”

“嗯,谢谢。”章弥真难得领了她的情,她觉得今天的秦梓需格外顺眼。

章弥真放下饭盒,喝了几口酸梅汤,将食物送下去,总算感觉肠胃开始蠕动了。她感慨道:

“你们当刑警的真不容易。”

“是,干哪行都不容易。”秦梓需继续吃她的饭,她靠在车门边,端着饭盒,汗湿衣衫,看上去倒像是个体力劳动者。

“不不不,至少干记者比干刑警要轻松。”章弥真道,“我自从参与这个项目,感觉真是被扒了层皮。”

“我常年不在一线,算不上是刑警的一员。但影视剧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刑警,绝对和真实的刑警没有半毛钱关系。咱们也没有什么大侦探福尔摩斯的基本演绎法,有的只是枯燥的排查每一条线索,一点一点将证据磨出来。”秦梓需道。

“但我还是觉得,查案有意思。”章弥真道,“它的成就感在于,当你用自己的努力揭开真相的面纱时,灵魂会得到震颤和告慰。我感觉,这是一份沟通生死两界的工作。刑警就很像是镇魂师,不论是枉死的怨灵,还是生者备受折磨的灵魂,刑警都会让他们得以安息。”

“嗯……不愧是你。”秦梓需扬起笑容,有些感动。她最佩服的就是章弥真这出口成章的本事,她确实是个感性的人,有丰沛的感情去感知这个世界。

她觉得章弥真的心态难能可贵,尽管世间罪恶灼心,仍可我心坚韧如钢。

头顶湛蓝的天空上,两朵白云絮絮依偎,时而追逐成环,时而融作轻纱,在晴空画布上交织成华美的弧线。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投雷加更No.4)

秦梓需午后没有急着开车去走访,她坐在车里,打开了警用电台,已经前往侦查的刑警们会及时在电台里将自己查到的地点和情况做简略汇报,避免重复侦查。秦梓需做的是综合所有的信息,来判断自己最应该去什么地方查。

大概是电台的内容太过枯燥,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本来就困倦疲乏的章弥真,在强撑着听了一会儿电台后,就靠在副驾座椅上昏昏睡去。只留下秦梓需还在坚持不懈地听着。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章弥真突然感觉到车子动了,她从睡梦中苏醒,迷迷蒙蒙地将座椅抬起,她望了一眼车载时钟,居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秦梓需正开着车在山道上盘桓往复地行驶着,警用电台已经关了,车内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咱们……这是去哪儿?”

“哦,你醒了啊。”秦梓需看了她一眼,她刚才明显在出神,竟然没第一时间注意到章弥真已经坐起来了,“我打算去护林站一趟。”

“护林站?不是别的人已经查过了嘛,说没看见来着。”章弥真还记得最开始听到的电台内容,护林站显然是侦查员访问的第一站,结果也是最快出来的。

“嗯,有些细节我想确认一下,估计他们可能没问到这么细。”秦梓需语焉不详道。

章弥真用秦梓需给她的提神棒擦了擦太阳穴,道:“你又有啥想法,说来听听。”

“按照一般刑警的询问方式,他们肯定是直接问护林员是否有看到过可疑人物出现在那片林子里。但我觉得这么问不对,护林员每天都有固定时间巡山,凶手只要摸清楚规律,避开那段时间,护林员必然永远不会遇到凶手。

“那片林子一般游客是不会下去的,附近的村民也不会过来,因为为了保护秤锤树,附近有安置铁丝网,这一点,其他侦查员已经确认过了。凶手必然也会小心不在林子留下痕迹,所以要查凶手的踪迹,最应该着手的还是从凶手的心理出发。

“他要抵达这片林子,肯定是需要交通工具的,并且要避开耳目。我需要确认一下护林员巡山的时间点,来判断凶手最有可能在什么时间出现,然后再结合交通工具的猜想去反推凶手过来的路线,说不定这样能找到点线索。”

章弥真点头:“有道理。”

车子很快就抵达了护林站,一番沟通,二人知晓了护林员的工作规律。

天平山护林员一般是早上8点开始巡山,主要的任务是防火、捡垃圾。巡林时间大概是2-3个小时,也就是一个上午基本都在山上。中午才能回到护林站吃饭,有时候甚至是在山上解决午餐。

这些护林员都是本地村民,虽然受过训练,有基本的植物学知识和行山的经验,但不是植物学专家。

因此关于树木的生长情况,会有更专业的植物学专家定期跟队去林子里观察采样,并非是护林员巡山日常工作。

此外,巡山的具体时间安排因季节的不同而有所差异。例如,清明期间,护林员早上7点就要开始一天的巡查工作,并且由于清明期间祭祀和农事活动频繁,他们需要更加频繁地巡山,一天至少要走十几公里的路。

在干燥炎热的防火高风险期,护林员的巡护时间可能会延长,特别是在上午11点至下午14点半、下午15点半至傍晚等火灾高发时段。

秦梓需专门问了一下护林员是否有看到游客在那片埋尸的林子留下垃圾。护林员说这种情况极其罕见,他们很确定那片林子几乎不会有游客过去,人迹罕至。

秦梓需还专门要了一份他们巡山的路线图,他们平时走的路线还是挺固定的,由于现在无人机应用比较发达,护林工作减轻了许多,很多原本需要靠人走过去查看的地方,现在无人机飞一飞就能知道情况了,护林员因此不用再走那么多路。

无人机是大概18年时开始应用到护林工作的,在那之前,都还是靠人走。

回到车上,秦梓需摊开巡山路线图,结合着巡山时间和公交线路图进行比对。她和章弥真讨论了半晌,最终得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她们认为凶手每一次来,应该都是乘坐的公交车。他是不会开自己的车来的,免得给人留下印象,并且也会留下不必要的痕迹。每次来的时间应该都是傍晚时分,他不会在山上逗留超过1个小时,且一定会赶在末班车之前离开天平山。

走天平山的公交车没有夜间车,最晚一班车是8路车,19:30从天平山出发往市区开。

如果考虑到凶手需要查看树木的生长状况,而夜间在山里使用灯光有些显眼,凶手可能真的会掐着黄昏时分还有自然光线的时间点来到山上。

如此计算,凶手极有可能会乘坐17:30-18:30之间的公交车。如果最近他也有上山过,也许能从公交监控之中查出端倪,但这需要筛选海量的监控视频。

秦梓需用蓝信打电话给谢云卿汇报调查进展,并讲了一下她的思路:

“现在是6月份,在此之前都算是胥城的春季,春季胥城多雨,不是防火重要时期。4月是清明季节,那会儿巡山频繁,凶手可能会考虑避开那段时间不上山。进入5月后一直到现在,凶手应该起码上过山,确认林子里并无异常。

“所以我的想法是双管齐下,一是尽量将那棵树还原到原来的状态,然后在林子里设置隐蔽探头布控,等凶手自投罗网。二是查一下5月到现在天平山运行的这几条公交线路的监控路线,重点查傍晚5:30-6:30之间的那几班车的监控录像,如果有一个身高175以上,独行一人的男子,可能就会比较有嫌疑了。”

谢云卿表示完全赞同秦梓需的想法:“我来安排,秦老师你放心,查监控这种繁琐的事,不需要你烦心了,我会组织人来查。”

此后,秦梓需又和章弥真返回了一趟现场,彼时已经是傍晚6点了,但现场的清理工作仍然在继续,预计可能还得再要1个小时才能全部清理完毕。

李之枚忙得抬不起头来,刘雪莹倒是还能抽出空子和秦梓需聊几句。

“秦老师,真真姐,你们先回吧,我们等会儿跟刑技中心的车直接去法医实验室。”刘雪莹忙了一整天,身上的工作服已经沾满了泥巴,未能盘起的碎发濡湿,粘在脸颊脖颈上,看上去疲惫又狼狈。

“好,辛苦你们了。有事蓝信联系。”秦梓需道。

二人终于驾车返回城区,大概是累了一天,一路上二人都显得沉默。直到入了城里的车河,秦梓需才询问章弥真: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吧。”

“白水天城,你知道吧?”章弥真倒是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道。

“知道。”秦梓需很快便往白水天城开去。

片刻后,她问道:“是你自己的房子吗?”

“对,我自己的房子。”章弥真道,“老秦,你的房在北京?”

“是,我可是背了沉重房贷的人,虽然学校给了安家费,但在北京买房你懂的。”秦梓需苦笑了一下。

“谁不是呢,唉……”章弥真叹息。

“你这么有钱,还为房贷发愁?”秦梓需奇道。

“我也不至于有钱到完全不用为房贷发愁的地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章弥真挑眉。

“就……你上学那会儿车接车送的……”

“我就知道你会有这种想法。”章弥真道,“我爸妈那会儿确实挺有钱的,但现在他俩不是离婚了嘛。我妈的工资和积蓄还不足以随随便便可以给我买个房子,至于我爸……呵……他不来插手我的事我就很感谢他了,不指望他给我买房。”

“你爸妈离婚了?”秦梓需吃了一惊。

“嗯,我到美国后没多久他们就离婚了。我爸他不老实,在外面有女人,而且还给我添了个小十岁的弟弟,你想想他那小三跟了他都多少年了。”章弥真说话时的口气就像这事儿是别人家发生的似的。

秦梓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反倒是章弥真缓解气氛道:

“所以,我对男人挺没什么兴趣的。他俩离婚一开始还瞒着我,那会儿我在美国上学,和家里联络的手段就是视频通话,他们会故意在一起让我看到。我每年回国一次,他们竟然还会凑一块骗我,其实那会儿我爸早就搬出去了。天知道我毕业时知道他俩离婚,对我的冲击有多大。

“男人有意思吗?结婚有意思吗?我真的很幻灭,我也不认为我需要婚姻。不过……都过来了。”

车内沉默了下来,车子上了一条快速高架,车速提了起来,路灯闪烁着从车窗前掠过。秦梓需把着方向盘,终于开口道:

“你突然从央媒回到胥城,进东海日报,真的只是因为高薪挖角吗?有你妈妈的原因吗?”

章弥真叹了口气道:“你可真敏锐,我会回来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妈,她那会儿查出有肿瘤,我真的吓坏了,后来发现是良性的,做手术切除了。但我还是担心她,这么多年我很少在家,她和我爸离婚后就一直是一个人过活,我不能不管她。所以……决定回家来发展,至少陪陪她。”

大概是被勾起了表达欲,章弥真顿了一下,声线转低:

“可能在外人看来,我能力强,足够胜任记者这份工作,光鲜亮丽,一帆风顺。但我这么多年外派,其实很厌倦战场。你肯定看出我害怕尸体,该说那是害怕吗,更应该说是一种应激吧。

“我在叙利亚的第一年,在霍姆斯的胡拉镇就见过屠杀现场,一排排的死尸盖着白布,很多被斩首,身躯都不完整。我当时刚毕业没多久,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虽然去之前参加了战场模拟训练,也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冲击太大。那感觉……浑身都是麻的,灵魂出窍。后来连续一周都在做噩梦。到现在,我偶尔夜里惊醒,也还会梦见战场环境,甚至幻听枪炮声。

“人们都以为在战地环境工作的记者一定对尸体见多不怪。但我不一样,我一直不能很好地适应战地环境,不是说我不能胜任我的工作,只是我做起来会很心累。

“我的领导曾经评价我,说我的同理心太强了,不大适合从事战地记者的工作。但我就是死要强,他说我不行,我偏要钉在岗位上干下去,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愣是坚持了三年。后来是我在叙利亚生了一场大病,被强制调离一线,再加上恰好遇上我妈也生病了,我离开了央媒,回到了家乡。”

“但你回来后还是做了重大刑事案件的新闻?”

“因为我不甘心啊,我想一雪前耻。而且,我这个人永远不能接受人类残害自己的同胞,我觉得每一个下杀手的人都必须被制裁,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同理心太强了。”章弥真叹息。

“这是优点,你不必为此感到挫败。”秦梓需道,“你是不是觉得法医和刑警都很厉害,见到尸体都可以不为所动?”

“不是吗?”章弥真反问道。

秦梓需摇头:“不是,当然不是。我们跟你一样,都只是不肯表露出来罢了。我们强行用理性盖过了感性,提醒自己是专业人士,必须要表现出专业性。时间长了,见得多了,其实说难听点,就麻木了。

“人是不能麻木的,尤其是我们这些面临生死的人,不论是法医还是刑警,见多了死人,他们就会成为数字和业绩指标,而非是曾经鲜活的生命。我们的这份职业,需要有点同理心,才能有永远不断绝的心理驱动力。

“战场的极端环境,和当下你身处的环境又是截然不同的。你在那个极端环境里,时刻神经紧绷,过于紧张的状态下产生应激,造成心理创伤非常正常。而你现在处在安全环境中,突然被我带进了谋杀事件的调查,看到被阴险残害的人,你会感到不适也非常湳枫正常。说实在的,我心里也不舒服,已经很多很多年了,看了心理医生也没用,只能自己慢慢调整。”

章弥真有些颓丧地问道:“我是不是有时候很死要面子活受罪。”

“呵,是有点,但这没什么,我很喜欢你这种性格,很鲜活。”秦梓需道。

章弥真捂脸:“该死的,今儿怎么对你说这些话,真要命。”

“哈哈,放心,这也是保密的一部分。”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车行至章弥真家楼栋下,秦梓需最后好奇问道:

“你妈妈是不知道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吗?还是她觉得结婚就能抚平你的创伤?”

章弥真被戳中痛处,情绪立刻上来了:“问得好!我就不明白了,她自己的婚姻都那副德行了,怎么还偏要让我结婚?我和她谈过很多回了,她就是一口咬死,说人不能没伴儿,最好能有孩子,不然老后的世界很可怕。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做的工作有多危险,对我造成了什么创伤。但……我也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和她沟通。”

“你现在和你妈妈住在一起吗?”秦梓需望了一眼楼上问。

“不住在一起,她现在还住在家里以前买的房子里。她说住习惯了暂时不想搬到我那里去,她在那个小区交了不少同年龄的朋友,都是退休大妈,她们每天活动还挺多的。我有空会回去陪她,至少一周回去一次吧。”章弥真道。

“那……改天,我能不能去拜访一下你妈妈。”秦梓需突然提议道。

“啊?”章弥真吃了一惊。

“我可以和你妈妈聊聊,开解一下她,她应该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顽固,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和你沟通而已。你们俩,可能相处在两个世界里太久了,需要有一个第三者为你们搭一座沟通桥梁。”秦梓需道。

章弥真望着秦梓需的侧脸,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

“我是不是有点太冒昧?”秦梓需见她突然沉默,一时间有些惶恐。

“没,谢谢你老秦。”章弥真道,“我真的……谢谢你。”

秦梓需听出了一丝隐秘的哭腔,她也因此眼眶微热。

章弥真已经逃也似地开车门下车了。

“明天见。”她的声音略显沙哑。

“嗯,再见。”秦梓需回道。

车门关上了,秦梓需看着章弥真一瘸一拐地走进楼栋,一时无声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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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车返回自己家的途中,秦梓需反思自己,她有什么资格去帮章弥真处理家庭问题,她自己的家庭问题都还僵在那里呢。

她不是不能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但她希望他们也能理解自己的追求与理想。强硬的控制不会带来任何好结果,只会使得关系越来越僵。

她不是没有向父母妥协过,她离开一线进入高校,就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他们安心。无数次试图说服自己忘记当年的事,也是想要顺从他们的意愿。

可换来的结果,却是她自己坠入了无尽的痛苦深渊之中,理想与现实背道而驰,执念在心中逐渐扭曲,以至于查案的窗口期逐渐缩小,连身心都被摧残。

她已下定决心,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她的信念,她必须查出一个结果来。

等结果出来了,她就可以拿着这个成果坦然行走于世,再也不会拧巴,不会纠结,她就能一身轻松地去见父母,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完成了多年的夙愿。

她望了一眼支架上的手机,咬咬牙,再次选择了不去联系父母。

……

天平山搜查结束,遵从秦梓需的想法,市局在山上做了隐蔽布控,并派了专人每日轮班24小时监视,守株待兔。

另一头,技侦与法医再次忙得不可开交,对从树根中筛检出的白骨进行拼接、化验。2日后,得出结论,这具白骨与头颅DNA吻合,也与信纸上的唾液DNA吻合,确为“赵蕾”的身躯。

至此,由于赵蕾与陈君梅存在的笔友关系,加上陈君梅家爆炸案存在的一些疑点,省厅、市局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对陈君梅家爆炸案重启刑事案件调查,并与赵蕾案并案调查。

这一决定只有内部负责此案的少数人知晓,本案并未大鸣大放地挂牌成立专案组,只是以秦梓需为核心,组建了一支机密的侦查小组。章弥真、刘雪莹、李之枚自不必说,另有精选出的南丰区分局和一部分市局的侦查员加入了侦查组,总人数并未超过15人。

这些人坐在一起开了一个案情会,对下一步侦查作出安排。

刘明城和谢云卿让15人中的一半侦查员开始查找秦梓需提出的公交车监控录像。除此之外,两位领导还询问秦梓需去云南是否需要其他人手,秦梓需想了想,只要了一位信息中心擅长网络侦查的专业人员。

于是谢云卿就将那天给她们带过路的那个小伙子小宋调给她们,同时,秦梓需的这趟行程还被强制塞了一位男性成员,就是南丰分局的耿剑秋。

会后,章弥真大为不满,私底下在女厕所里跟秦梓需吐槽:“这家伙怎么跟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

秦梓需无奈,只得安抚道:“领导有领导的考虑,怕我们在云南有危险,所以非得安排男同志同行。这也算是有帮手了吧,而且,查这个案子确实也是耿剑秋的分内事,你就别怄气了。”

“哼,此前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现在出结果了反倒来蹭,真的好会投机取巧哦。”章弥真更生气了,“而且,怎么又是男人保护女人的那一套?我们俩能遇着什么危险?就算有危险,以你的身手还对付不了?”

秦梓需有点头疼,道:“我也不是万能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老秦,不是我说你,你在面对领导的时候有些软弱了。你要学会据理力争!”章弥真当年可就是拼着这一股跟领导对着干的气,硬是在叙利亚钉了三年。

“警队是纪律部队,领导下达的指令相当于军令,我不好违抗的,何况领导如此安排,也没什么特别不妥的地方,我要反抗也没有借口啊。”

“所以我就是讨厌体制内!”章弥真气鼓鼓地洗手,水都溅到了池子外。

秦梓需哭笑不得,她承认她心里也不是很舒服,但工作这么些年,面对类似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她只能学会尽量调整自己的心态。她当前的首要目的是协调各方力量,尽快查清案情,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愿意做出一些妥协让步。

不论是新的关于白骨身躯的验尸报告,还是查找公交车的监控录像,亦或是锶同位素的检测结果,都需要耐心等待,短时间内出不了结果,秦、章二人就算想继续查,也得歇口气。

但这并不影响她们出发前往云南。

出发的日子定在7月2日,也就是后天。于是这两天,秦梓需、章弥真有了一个短暂的假期,可以做一做去云南出差的准备。章弥真崴了的脚还没完全好,她宅在家里不出门了,居家办公,处理她自己积攒的工作。秦梓需则在出租屋里整理目前查到的所有线索,以期找到新的思路和突破口。

出发的前一天,她一大早起床,先完成晨练,然后收拾好行李,就窝在出租屋里推敲案情,直到傍晚肚子咕咕叫,才想起来连午饭都没吃,家中冰箱空空如也,她于是拿了手机、钥匙出了家门,出去觅食。

天气已经进入盛夏,尽管是傍晚时分,一出家门仍是一股热浪袭来。秦梓需思忖着去了云南大概会凉快些,尤其是山里甚至很冷,得带件厚外套才是。还有,昭通属于乌蒙山地区,那里可是多雨地带,得带好雨衣雨鞋。

她出了小区,步行去了附近的一处美食街,找了一家面馆吃面。坐着等餐的功夫,店里进来了4个男子,围着她斜前方的餐桌坐下。秦梓需打眼一瞧,便知晓这4个人是警察,虽然她并不认识他们,他们也没有参与抛颅案的调查。

她租屋附近就是市局,能遇见出来吃饭的警察可太正常了。

四人要了啤酒,不仅点了面,还点了几样卤菜,看来是想喝点放松下。这是案子了结了吧,不然可不敢这么放松,秦梓需猜想。

可他们看上去似是心情不佳,上来就一个个的在喝闷酒,一句话不说。

秦梓需的面来了,她慢吞吞地吃自己的面,留了三分注意力在那桌。

终于,在三杯酒下肚后,一个看上去稍显沉不住气的年轻男子开口抱怨道:

“TMD,到底有完没完啊。”

这话引发了他身边另外一个年轻男子的附和:“可不是嘛,没能赶在谢支回来前搞定,这下被骂得狗血淋头。”

“诶,小点声。”他对面一位中年男子皱了下眉头,阻湳枫止这个年轻男子继续大声抱怨,他使了个眼神,刚才那个大声抱怨的男子扭头朝着秦梓需这桌看了一眼,也不吱声了。

最后那位尚未发话的男子看上去有点书生气,他安慰道:“就差最后的一部分了,等对方吃了蜜罐,我们能就抓住他了。”

随即四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低,压得近乎于耳语,秦梓需再怎么努力去听,也听不清了。

她淡定地吃完了自己的面,便结账离开面馆。走在夜幕降临的小路上,她思忖着刚才那四个警察交谈的内容。秦梓需感觉他们可能是网警,“蜜罐”这个词是反黑客的术语,类似于陷阱,诱导黑客攻击,这样就能搞清楚对方的手法和身份。

又是反黑客,最近市局的系统一直在被攻击,怎么到现在还没结束吗?到底是什么人在干这种事。

秦梓需真有些好奇了,可惜她明天就要出发去云南了。她盘算,如果去云南一切顺利,查到了她想要查的,那么回来后很可能案情会有较大进展。到时候,她也可以抽出点精力,问一问黑客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走到家门口,忽而手机响了,秦梓需一看来电,是章弥真,她立刻接起:

“喂?”

“老秦啊,你要不要今晚到我家来住一宿,明早咱们直接一起出发去机场,我家离机场更近。”章弥真非常突兀地提议道。

“嗯?”秦梓需疑惑这其中的必要性,无非是个出发早晚的问题。

“你过来吧,我这儿有点情况得要你帮忙。带上你的行李,现在就过来。”章弥真突然变得不容置疑。

“什么事啊?”秦梓需试图问清楚。

“我……哎呀,总之你来了就知道了,赶紧的,我等你呢。”说罢,就挂了电话。

什么鬼!秦梓需无语了片刻,最后还是拿她没办法,她只得回家后匆匆将行李做最后的打包,然后驱车赶往章弥真家。

抵达她家楼下时,章弥真居然已经楼栋门口等她了。

“出什么事了?”秦梓需下车后问。

“你养过猫吗?”章弥真劈头盖脸问道。

“啊?”秦梓需懵了。

章弥真解释道:“刚傍晚我出门丢垃圾,发现有人把一个纸箱子丢在我家门口,里面有两只小奶猫,特别可爱。我想养来着,可我……没养过。而且我敲了楼栋里所有邻居的门一一问过了,没有人把猫丢在我家门口,我们家楼栋有密码锁,平时锁着的,外人进不来,所以我觉着这事儿有点奇怪,想着你来帮我出出主意。”

“你家住几楼啊?”秦梓需问。

“顶层,12楼。”章弥真道。

秦梓需蹙起眉头。

第30章 第三十章

秦梓需提着自己的行李箱,跟着章弥真一道乘坐电梯上12楼。她看了一眼电梯的摄像头,道:

“你有没有问保安看过监控?”

“没有呢。”章弥真摇头。

“嗯……”秦梓需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等电梯到了12楼,秦梓需没急着跟章弥真进家门,而是望了一眼楼梯间,道:“这楼道里有监控吗?”

“有的吧。”章弥真道,“但好像不是每一层都有。”

秦梓需回身,示意章弥真开家门。二人进入玄关后,章弥真带上家门,面露不安神色,道:“你这个反应,我有点七上八下的,咋的了这是?”

“你也说有点奇怪,你觉得奇怪在哪儿?”秦梓需不答反问。

“我就是觉得,要送猫,送进这种封闭式单元楼里,而且还刻意送到最高层,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章弥真道,“我在想是不是我哪个朋友又在恶作剧了,结果在群里问了一圈,也没人承认。”

“对,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送猫的人似乎很有针对性啊,就是专门送给你的。”秦梓需道。

“你说得我这心里毛毛的。”章弥真脸色不大好看。

秦梓需没急着下定论,而是道:“你再问问你的朋友们,确认没有人做出这种事,我再来查监控。”

“我这就问。”章弥真直接开始打电话。

秦梓需蹲在了纸箱子旁,纸箱子就放在玄关门口,箱子被章弥真草草掩住,里面还不断传来小猫咪的细细叫声。

秦梓需戴上手套,将箱子四面,以及上盖,下底,都查了一下。这是个原本用来装袋装面包的箱子,挺结实,上面有撕掉快递标签残留下的黏胶痕迹,除此之外没有能用肉眼看出来的明显痕迹。

秦梓需打开箱子,看到里面蹲着两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猫,都是狸花猫,眼睛都没能完全睁开,可能刚出生没多久,感觉像是流浪猫生下的崽子。

箱子里啥也没有垫,两只小猫在里面爬动着,看上去像是在寻找妈妈,颤颤巍巍,饿得叫声都虚了。

“你家有废毛巾吗?最好是干燥的。”秦梓需问章弥真。

“我直接给你拿条新的。”章弥真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冲进家里,不多时拿来一条柔软的新毛巾。

秦梓需用毛巾把这两只小猫裹起来,对章弥真道:

“咱们去宠物医院吧。”

章弥真完全服从秦梓需的要求,二人再次出了家门,坐电梯下楼时,章弥真总算打完了电话。

“没有,真没有人给我送猫。和我关系最铁的两个朋友,这几天都在外地出差呢。工作室里的人也没有来过我家。知道我家确切地址的人其实不多,我能想到的都联系过了,没有人给我送过猫。而且,我朋友都知道我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宠物,她们怎么会随随便便不经过我同意就给我送宠物呢?”

“好,一会儿回来查监控。”秦梓需心中有数。

二人抵达小区附近的宠物医院,医生给两只小猫做了检查,两人等了一会儿,医生告诉她们小猫还算健康,就是出生以来似乎一直没吃到奶水,显得有点虚弱。

章弥真询问医生能不能寄养,得到肯定答复后,她总算舒了口气。让她自己来养小奶猫,她可一点经验也没有,而且也没有时间,毕竟明天一早她们就要出发了。

交了足够的钱,两只小猫就暂时被留在了宠物医院里。

虽然这两只小猫来历不明,可章弥真却还是想要养下它们。她打算等案子结束了,有了空闲,再把小猫接回来,到时候她一定跟吴岚好好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铲屎官。

二人步行回家,秦梓需直接进了小区保安室,亮出证件,要求调阅监控录像。

按照章弥真的回忆,她是傍晚五点半左右时开门看到猫的,秦梓需调取了章弥真所在楼栋入口处的监控录像,从五点半倒着向前看,一直倒到大概五点钟差几分时,她看到了一个抱着纸箱子的人影出现在了楼栋门口。

这是个女人,长发,简单扎了个马尾辫,穿了一件黑T恤,牛仔短裤,戴眼镜,相貌寻常,也没有做任何遮掩。从监控看来,她是趁着门没有关严实的时机,跟着前一个进楼栋的居民进来的。在此之前,她一直在楼栋门口徘徊,等待时机。

进楼栋后,她没有跟着前一位居民一起进电梯,而是放下箱子,在楼道里站着摆弄手机。等了一会儿,等到上一位乘客下电梯了,才重新将电梯唤回一楼,乘坐电梯直接抵达了12楼。

这人毫无犹疑地将纸箱子放在了章弥真家门口,然后就乘坐电梯离开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有些社恐,不想和任何人进行交谈的快递员进行的一次寻常投递。

秦梓需截取了这女人出现的几段监控录像,用蓝信传给了小宋,让小宋用天网查查这个女人的下落。

小宋飞快地接收,比了个OK的手势。

二人出了保安室返回家中,秦梓需道:“好了,天网查出来应该不会费太多功夫,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章弥真很困惑:“我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有人盯上你了,但不会是这个送猫的女人,从我的角度来看,这个女人像是个拿钱办事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帮谁做事,真正的目的为何。”秦梓需道,“所以,具体是因为什么,现在还不好说。”

“这到底是恶意,还是善意?我看不懂。”章弥真道。

“现在来看,至少不能说是善意。这个人送猫给你的行为,更像是一种试探,可能是想看你有什么反应。”秦梓需分析道,“你平时有得罪什么人吗?”

“哦,那可太多了。”章弥真哂笑道。

“以前遇到过这种事吗?”

“有遇到过给我们工作室寄垃圾和寿衣的,但我这个人还是比较注重个人隐私的,家里面至今没有收到过这类东西。”章弥真道。

“看来,这次针对你私人的意味很浓。且这个人的动机模糊,和以前明显是要给你点颜色看看的那些人截然不同,一时半会儿还真难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章弥真一副很想骂脏话、但又强忍着不骂的憋屈样子,半晌她才道:“等我知道那家伙是谁,我一定要他好看。”

秦梓需叹息,道:“但愿不是因为你参与了抛颅案的调查,好在明天咱们俩就去云南了。我明天跟谢支提下这件事,让谢支派人盯一盯,这一段时间正好让子弹飞会儿,不急着下判断,你别有心理压力。”

“嗯,我晓得了。”

二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家里,进门后,秦梓需盯着纸箱子对章弥真道:“纸箱子暂且保留着,等查出那个女人的身份后再说,不行就送去做技术检测。但我估摸着,背后那个人不会直接去接触这个纸箱子,他可能和那个女人都没有见过面。”

“老秦,我就把话明说了吧。”章弥真憋不住了,“你说是不是凶手干的,他知道我们在查他,所以他坐不住了?”

“有这个可能性。”秦梓需也不来虚的,直言不讳,她心底是希望章弥真能做足心理准备。

“靠,他这是觉得我是软柿子好捏吗?”章弥真怒道。

秦梓需哭笑不得,好家伙,这要是换了别人得怕得要死了,但章弥真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样的,在是不是软柿子这件事上又开始较输赢了。

“他如果当真要试探我们,从你这个外行人入手,确实比较不容易暴露自身。”秦梓需理性分析,“换一个角度来想,如果当真是他,那这就不是一件坏事,意味着他慌了,坐不住了,必须得做点什么了。也就意味着距离他彻底露出马脚已经不远了。”

“但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在警方内部有眼线?不然他怎么能这么快得知他快要东窗事发了?还是说……前两天我们确实打草惊蛇了?”章弥真问到了关键。

秦梓需面色一凝,道:“我明天也会和谢支汇报一下这件事,确实得严肃对待。”

她想了想,又道:“我们从最坏的角度出发来做假设,假设确实是凶手做了这个局,他想要达成的试探效果是什么?”

章弥真思忖半晌,道:“恐吓我吗?就算把我吓退了,这也不起作用呀。那会不会是……想要通过监控我来达到探明搜查进展的目的?”

“既然他知道你的住址,暗中跟踪你就是了,为何还要给你送猫,这不是让咱们有了警惕心吗?”秦梓需提出其中的逻辑悖论。

“嗯……”章弥真被这个问题困住了,一时想不明白。

秦梓需却提出了她的猜想:“会不会,他真正想要试探的是你见到猫后的反应?”

“啊?”章弥真越发困惑了。

秦梓需补充道:“而且,这个问题对他来说非常重要,重要到哪怕可能会暴露自身,也得冒险试探。”

“什么意思啊……”章弥真的困惑未能得到解答,但已经因恐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恐惧的是这个人的心态,她完全无法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去理解。

秦梓需微微一笑,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我也不知道,所以不想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咱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章弥真好想掐死她。

夜渐渐深了,二人洗漱完毕,秦梓需被安排到章弥真家的客房睡觉。这个房间是章弥真原定给母亲居住的房间,现在一直是空置着的,床单被套章弥真一直都有干净备用,正好很快给秦梓需铺上。

秦梓需能看出来她做家务还是有一套的,虽然平时很忙,但家里倒是收拾得井井有条。章弥真买的这个房子不算特别大,但也有150平,哪怕把她妈妈接过来,两人居住也很富裕。虽然她打小养尊处优,但一点不矫情,这么大的面积都是她一个人收拾。

秦梓需尽了自己做客人的本分,不随便碰触主人的东西。她洗完澡,靠在床头,拿着自己的Pad看。章弥真却还在外间忙,一直能听见她拖鞋踢趿的声响,她还在收拾行李。

11点半后,章弥真在外面喊了一声:“老秦,你睡了没?我要睡了,晚安。”

“哦,晚安。”秦梓需应道。

咋睡个觉还这么郑重其事地宣誓一下,秦梓需暗觉好笑。

她也觉得有些困了,于是放下Pad,关了灯躺平,阖上了双眼。但没过几分钟,突然房间门开了,章弥真在黑暗里探头进来,留给秦梓需一个模糊的轮廓。

“嗯?咋了?”秦梓需讶异坐起身。

“老秦,要不你到我房里睡?”章弥真轻声道。

“为啥?你房里也没两张床,我们俩挤一块多难受。”秦梓需屈起左腿,左臂架于其上,微微侧着脑袋问。

“我房里床更宽,睡两个人不挤的。”章弥真答非所问,只是一味劝说秦梓需。

秦梓需默了一下,气氛有一瞬变得十分微妙。片刻后,秦梓需确认道:

“你不介意和别人躺一张床上?我怕干扰到你。”

“哦,嗯……那算了吧,你睡吧。”章弥真撤回一步,带上了房门。

秦梓需望着关上的房门,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把头发都抓乱了。

一分钟后,她长叹一声,下床出了房门,走到章弥真卧室门口,敲了敲虚掩着的门。房里还亮着灯,透过门缝,能看到章弥真穿着睡裙,散着长发,正坐在床边,摆弄床上的一个硕大的毛绒玩具。

这个状态的章弥真,秦梓需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她仿佛一下子褪去了所有的坚硬、骄傲、好强,似乎真的成了一位养尊处优、内心柔软的公主。

“我可以进来吗?”秦梓需站在门口轻声问。

章弥真见她来了,扬起笑容,拍了拍床边。

“刚才那么不情愿,怎么现在又来了?”她好笑问道。

秦梓需想了想,笑道:“我胆子小,两个人睡有安全感。”

说着就窜上床,挨着另一侧躺下,催促道:“熄灯了熄灯了,快睡吧。”

小样,跟我来这一套呢。章弥真咬唇,关掉了床头灯。她缓缓躺倒在秦梓需身侧,呼吸逐渐平稳。

秦梓需是真的累了,再加上章弥真床上有一股很难以形容的,催眠般的香味,困意潮水般来袭,一下就将她的神志抽离。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章弥真轻声道了句:

“老秦,你人真好,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秦梓需的脑子不转了,也不想费劲说话,任由倦怠制服理智,缓缓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