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吃完饭,秦梓需去找耿剑秋,两人一起将杨莲的文件盒存进了隔壁派出所的证物库中。在存入证物前,秦梓需还对照着清单列表和早先拍下的照片一一核对无遗漏。如此,才放下心来。
秦梓需回酒店房间时,章弥真已经收拾干净房间,又躺回床上去补眠了。秦梓需也跟着睡下,一口气补了4个小时睡眠的两人,在下午2点多被电话吵醒。
来电的是吉克,县里的刑侦大队来了,吉克让她们赶紧下来,到派出所汇合。
两人迅速起床更衣,章弥真学乖了,换上了秦梓需刚为她买的登山雨鞋,那双白色运动鞋她没舍得穿,先收了起来。
下楼时,章弥真打了个呵欠,道:“吉克不会是没睡吧,到底是年轻,我感觉我年纪过了30以后,确实体力不如从前了,熬夜也不大能熬得动了。”
“你已经够可以的了,还想怎么熬啊?你昨晚上那真叫一个神行太保啊。”秦梓需走在她后面,好笑道。
章弥真神情严肃:“你要知道,这人世间能做出一番成绩的人,无人不是熬夜王,要动用别人休息睡觉的时间来奋进,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才能取得超越常人的成就……”
她话到一半就被秦梓需打断:“等等,大记者,温着你的鸡汤,派出所已经到了,要喂鸡汤就要喂给领导吃,必须显得你特别伟大才行。”
章弥真咬牙,冲她背上揍了一拳,秦梓需笑呵呵受下了。
她们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见到了县刑侦大队派来的人,是队长亲自带队来的,他带来了4名侦查员,还有痕检3人、法医2人,对于一个偏远县级大队来说,这个阵容已经相当豪华了。
大队长名叫邹天,是个相当干练少语的人,听所长介绍完情况,又和秦梓需等人简单认识一下,他就二话不说带队出发了。
第一站就是李家所在的坡上,车子停在坡下,两名法医不下车,车子送他们去殡仪馆验尸。剩余一行人直接走上去。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看守现场的警员已经不是小宋了。因为镇上来电了,网络也通了,此时的小宋正在派出所内部继续查秦梓需安排给他的事。他一样几乎一夜未眠,但好歹没有秦梓需等人的奔波劳累之苦,歇了几个小时,还算精神不错。
邹天开始安排工作,三名痕检先进入现场,待他们铺好勘查安全路径,其余人才好方便入内。
邹天则亲自带着侦察员,先分头到附近邻居进行查访,主要的侦查内容,一是关于昨夜发生了什么,村民们都在做什么。二是关于李家人际关系的询问,这些都是侦查要做的最基本工作。
邹天询问了一下秦梓需等人是要留下等待现场勘查,还是跟着一起去查访。秦梓需却并未二选一,而是提出打算上山。
众人完全不解她要做什么,所长忙道:
“秦老师,您是要查有没有人露宿的痕迹吗?我们派人到山上去看了,没有发现呢。”
秦梓需笑了笑,道:“没发现很正常,山上那么大,哪儿能那么容易发现呢。不过我是打算找找看褐鳞环柄菇的生长位置,也许会有所发现。所以,我需要吉克帮忙带路。”
所长还待说什么,他害怕秦梓需这些外地来的“领导”在山上出事,靠山吃山的人都知道进山危险,要敬畏山林。但邹天却插话道:
“好,秦老师你们上山去,多管齐下,节省时间。”
这下所长也不好发表意见了。秦梓需还进一步提出了一条侦查意见:
“这镇子不通铁路,查一查封路前出去的长途大巴车,如果嫌疑人是在封路前走的,他很有可能就是坐的长途大巴。尤其是最晚的18:30往成都的那一班车。”
邹天显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点头道:“放心,这事儿还挺紧急,我昨晚接到案情通报时,就让派出所去查了,名单拿到手,但实在没查出什么来,等你们回来咱们再详细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秦梓需交代完该交代的,就跟着吉克上山去了。此行上山的除了章弥真、耿剑秋,还有一位皮肤黝黑的小姑娘。所长不放心,专门派她跟着一起来。
别看着小姑娘身高不足一米六,长得小巧玲珑,却是个跑山长大的孩子,如山中精灵一般身形轻盈灵巧,在山上如履平地。她比吉克还要熟悉这片山林,家里世代采药,她还是个小毛娃时就被祖母背着进山劳作了。
她名叫沙马阿果,刚从警校毕业,进入派出所实习。她和吉克的关系不错,一直喊吉克“阿阳哥”,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一对青年男女看上去还挺登对。
秦梓需问起褐鳞环柄菇生长的位置,小姑娘道:
“这个很难说,山上的环境都有可能长出来,主要看菌根的分布。我知道几个比较顽固的菌根。”
“那这些菌根附近有没有山洞?而且这个山洞要比较隐蔽的,但又比较靠近下面的村子。最好是平时不会有人去的。”
要同时满足这么多条件,可把阿果给难到了。她望着天想了一会儿,道:“有,还真有一个!就是菌根并不完全靠近,只是我小时候在那儿见到过,你们跟我来吧。”
众人开始在山间穿行,章弥真气喘吁吁地跟着上攀下滑,走着一些完全谈不上是路的路,她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开始疼了。昨天晚上,她那一通跑山,当时因为肾上腺素飙升不觉得有啥,事后膝盖就感觉疼得慌,这两天她跑的山路已经赶上这辈子的总和了。
但是没办法,还是得咬牙继续顶着。
由于湿度极大,这些树木植被上都挂着雨露,山林间水雾蒸腾,能见度很低。因此即便没下雨,众人仍然穿着雨衣,不然走不了一会儿,衣服就全湿了。
她们沿着一条只有采药人才比较熟悉的脚踩出来的羊肠山道,绕过坟地的东侧向上,最后停在了一株苍翠的老树跟前。这老树斜斜地生长在山壁跟脚上,它的后方就是一片挂下来的爬山虎,密密簇簇,看上去就像一面织得针脚极密的绿挂毯。
阿果绕过老树,拨开了“绿挂毯”,后方竟然露出一个洞口。这洞口实在太隐蔽,藏在树后,又被爬山虎遮蔽,而且入口的直径可能都不足50公分,人体型稍微胖一点,可能都钻不进去。
“这个洞是这个树从山体上分离后出现的,我小时候喜欢钻到里面玩儿。我记得大概距离这里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一棵树的树根下有环柄菇的菌根。”
几人跟着她先去找褐鳞环柄菇,好一番查找,最后是眼尖的吉克发现了一个刚被挖过的菌根。众人如获至宝,连忙将菌根整个挖了出来,装入证物袋。待到植物学基因匹配上,就可证明李家夫妻吃下去的毒蘑菇就是从这株菌根中生长出来的。
随即众人又返回了那棵歪斜老树所在的位置,秦梓需蹲下身,拨开“绿挂毯”,打着电筒往洞里面照。章弥真也弯下腰,跟着光线瞧,顺带问道:
“这里面有多深?”
“也就躺一个人的深度,大概……一米多?其实本来没那么深的,我为了能钻进去稍微舒服点,往里面挖了不少。”阿果解释道。
“现在这里面可不只是一米多了。”秦梓需捡了个石子儿,往里面丢去,估算道,“可能被拓宽了一倍以上,能有两米,相当于是个天然的帐篷。而且,这里面明显有躺压的痕迹,泥土都是平实的。”
“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洞?”章弥真问。
“这个……至少据我所知,就我一个人知道。阿阳哥之前应该也不知道。”阿果的话语里带着点小得意。
“我确实不知道。”吉克挠头道。
“你有多久没有进过这个洞了?”秦梓需问阿果。
“啊……自从我出去上学,我就再也没有钻过这个洞了,毕竟长大了嘛。”阿果道。
“你看这爬山虎,这里有新鲜的折断痕迹,这棵树上也有剐蹭的痕迹,树皮磨掉了一块。明显近期有人钻进来过,洞里的泥土上压实的痕迹也很新鲜。但这个洞,明显不是最近被拓宽的,感觉是挖了很多次,才被拓宽到这个地步。”
秦梓需说到这儿,突然探身钻了进去。但她没有完全进去,只是侧躺在洞口,用电筒一寸寸仔细照过去,试图找到点什么。
“您在找什么?”阿果问。
“她在找毛发。”章弥真道。
秦梓需找了半天,遗憾道:“这个家伙很小心啊,他可能一直包着脑袋睡觉的,不管怎么样,一会儿让痕检上来一趟,做个采样。”
说着从地上站起身,章弥真帮她拍去背上的泥土和草籽。
秦梓需从这个位置向山下张望了一下,从这里可以看到村里人家的屋顶,能看到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
“阿果,你家在哪儿?”秦梓需问。
“哦,我家就是李家后面的那幢房子,5幢。”
“5幢?你们村里也有门牌号啊,那李家是的门牌号是什么?”章弥真还是头回注意到村里的门牌号。
“李家是1幢。”吉克回道。
“在这里可以看到李家吗?”秦梓需问。
“可以的,您看,从靠近咱们的那幢屋子开始往山下数,这一溜纵列都是单数。最靠近咱们的是7幢,往前就是我家5幢,我家再往前就是1幢了。”
“好奇怪的编号,3幢在哪儿?”章弥真问。
“3幢老屋拆了嘛,那个屋本来也是李家的,准备给他儿子盖房子的,但他家儿子不回来了,所以李家气得把老屋彻底拆了,就留了快空地。”阿果解释道。
“那个7幢……是老校长家吗?”秦梓需不确定地问。
“对的,就是江校长、陆奶奶他们家。”阿果点头道。
怪不得阿果会选择这里当秘密基地,这个位置能把这一串屋子的屋顶都纳入眼底,屋里升起炊烟,也能第一时间捕捉到,这样放学后在山上撒野的小孩子一看到家里生火做饭了,就知道要回家了。
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凶手经过一番勘查,应该也能明白。
但是凶手居然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么个隐蔽的藏身之处,秦梓需却觉得不大可能。这个凶手给秦梓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好像是个外来人,从来不曾在镇子里被村民实际观察到。但他又好像对这片山林很熟悉,能够找到一个只有山娃子阿果才知道的隐蔽洞穴。
也就是说,他可能并不是第一回来这里了。他来了很多很多遍,几乎每一回都会在这附近的山林里徘徊。他从不下山,只在山上隐蔽地观察着一切,犹如一个幽灵。
这种行事作风,越发带给秦梓需熟悉的感觉。强烈的直觉冲击着她的大脑,尽管她一直用理性压制着,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嘶吼着:这个凶手就是他!是他找过来了!
可是……为什么呢?这里面困惑秦梓需的问题太多了。首先他为什么会盯上李富国家?其次他到底在李富国的家里找什么呢?如果他是因为杨莲的事才找了过来,他该找上门的人不该是老校长江志高家吗?
这显然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在凶手的意识里,李家才与他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关注过老校长家。
李富国到底为什么会在吃完了那顿饭后,突然驾驶农用三轮车出镇,他到底打算干什么去?如果他没有遭遇泥石流,他应该已经顺利出镇子了。是凶手把他引走的吗?凶手到底有没有下杀手的意图,他又是怎么下的毒蘑菇?王永荷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逻辑链条似乎发生了怪奇的错位,秦梓需必须解开这些谜团。
她打断了众人七嘴八舌的关于门牌号的议论,沉声道:
“走吧,我们去现场看看。”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投雷加更No.7)
秦梓需五人从山上下来,恰好半道上遇到了正在附近侦讯的邹天。邹天带着两个侦查员正巧刚走到7幢,也就是老校长家门口,看到了一行人从山上下来,便立刻打招呼。
秦梓需迎上前去,将她们在山上的发现先说了,邹天神情一凝,连忙打电话给正在1幢做现场勘查的痕检,让他们匀出一个人到山上采样。邹天还把自己身边的一个侦查员派了过去当帮手。
“秦老师,这个案子,您现在有什么初步的看法?”邹天请教道。
“案情有些复杂,有些事我也只是推测,暂时没有实证。但,我认为李富国、王永荷这对夫妻发生的事,可能与我们正在查的连环积案有关联。所以邹队,这个案子不能等闲视之。”
邹天思索道:“如果凶手一直就埋伏在山上,寻找机会用毒蘑菇给李家夫妇下毒,把他们都引走后,他进入室内,搜寻他要找的东西。然后他必须尽快离开现场,您认为他最有可能乘坐的是长途大巴对吧。
“我现在就跟您说,现在长途大巴买票都是实名制,我们拿到了昨天案发后所有购买大巴票并离开的乘客名单。其实因为大雨和塌方,大巴车好多班次都取消了,昨天开去成都的晚班车也取消了,也就大概5:00到5:30这半小时开出去了两班车,一共也没多少人,里面全都是本地人,至少是本县的人,没有外地人。”
“确定所有出镇子的大巴全都是实名制吗?”秦梓需问道。
“哦……那倒不是湳枫,有县域公交也出镇子,那个就是刷卡上车,投币也行,不实名制。”邹天想道。
“县域公交最晚一班是什么时候?”
“也是晚上18:30。”
“昨天正常运行了吗?”秦梓需问。
“这……”邹天一下答不上来。
“还得查。”秦梓需微微一笑。
邹天有种上学被老师提问答不上来的挫败感,他尴尬笑了下,随即转换话题道:“秦老师,我们正打算问问这户人家关于昨晚的情况,您要不要一起?”
秦梓需点头,她正有此意。章弥真完全跟随秦梓需侦查,耿剑秋主动提出由他来查县域公交的事,秦梓需有些意外,随后便让吉克带着他去了。
于是分头行动,秦梓需、章弥真又一次来到了老校长家里。陆奶奶再次接待了一大群警察,这回就连老人都感觉到不大对劲了,她神情显得紧张而拘谨,回答问题时也显得有些支支吾吾。
邹天询问她昨天案发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员,或者听到了什么可疑的动静。老人耳背,自然是听不见外面有什么动静的,她说昨晚雨下得太大了,家里屋顶漏水了,她一直忙着收拾漏水,也没关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邹天很有耐心,反反复复问了很多遍,一直在启发老人回忆。以至于旁边的章弥真都有点不耐烦了,她心疼老人,不想看老人这么无措的样子。
不过,老人竟然还真就回忆起了一件小事,她道:
“我昨天早上好像看到李富国上山去了。”
“昨天早上吗?几点?”邹天连忙确认道。
老人道:“六点多吧,我起来后没多久的事,我出来拿柴火顺带喂鸡,就看到李富国沿着山道往山上去了。我还纳闷,这老李啥时候这么勤快过,一大早的进山。”
“您能给我指一下吗?”邹天道。
老人迈着蹒跚的步伐,带着众人走到堂屋后头,堂屋后是院子,左手侧搭了一个大棚,里面堆着柴火、养着鸡。从堂屋后门的位置向山上望去,确实能看到一条上山的羊肠道。只是哪怕在眼神比较好的警察群体看来,那羊肠道的位置也比较远了,若真有人从上面走过,似乎很难清晰地判断身份。
“陆奶奶,您怎么知道是李富国的?”邹天确认道。
“就是他嘛,穿着他那件永远不带换的迷彩夹克,还戴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藏蓝帽子,加上走路的那个样子,就是他。”老人似乎很笃定。
众人彼此相顾,一时无言。
这一条目击证词虽然不算特别准确,但着实有价值。不过要再问老人还注意到了什么,老人也实在是说不出来了。
于是秦梓需接过话茬,该换了话题,询问道:
“陆奶奶,您还记得我吧。我这次来,也是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这问题比较冒昧,老校长是因为什么疾病去世的?”
“诶,就是心肌梗死,一下人就没了。”老人道。
“有诊断书吗?我们想要看一下。”秦梓需道。
“有,你们要这个做什么?”老人很困惑。
“就是做个参考。”秦梓需答得模糊。
老人最终也没细问,就又去房里翻找起来。秦梓需和章弥真跟过去,章弥真追问道:
“老校长在去世前,行为举止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他的情绪是怎么样的?”
老太太嘟囔道:“能有什么异常,老头子到死都是那个样子,闲不下来。成天忙来忙去的,也不知道在忙些啥。医生都说了,他就是太操心,太劳累了,诱发了心肌梗死。”
秦梓需直接问:“他有没有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
“害怕?”老太太非常疑惑,手上找东西的动作都停了,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踟蹰道,“你这么一提,我想到有一天晚上,老头子半夜突然爬起来,跑到厨房去喝水,压着胸口大喘气,还把杯子打翻了。我被吵醒了,起来看到他这幅样子,就问他怎湳枫么了。他只是说起夜,有点咳嗽,我当时没当回事。但他当时……满头大汗的,还脸色苍白,我……”
老太太的神色突然惶恐起来,章弥真见势不妙,连忙扶住老人,抓住老人的手安慰道:
“没事没事,奶奶,我们不想了,我们不想了。”
“我当时就该注意到的……我怎么就,被他骗过去了呢?”然而老人被引发的懊悔已然起来,短时间内就压不下去了。
“唉……”秦梓需叹息,有时候调查得太细,就是会引发二次伤害。让这些留在人世间的人去反复回忆痛苦的事,实非警方的本意,但为了能够查明真相,实在别无他法。
但陆奶奶到底是一辈子大风大浪过来的人,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并且找到了诊断书。秦梓需拍了照,便心怀愧疚地辞别了老人。
邹天显然积攒了一肚子的疑问想要询问秦梓需,但突然来电话了,是1幢现场那里的来电,说是初勘结束了,勘查通道也铺好了。邹天便立刻与秦梓需等人往回赶。
所长一直留在现场协调各种事务,见众人回来了,又亲自迎接。
他们沿着勘查通道进入现场,痕检为他们做初勘汇报:
“我们通过家中遗留的鞋子,大致分辨出了现场的几组脚印。一组是王永荷的脚印,一组是李富国的脚印,还有一组陌生的脚印,因为这组脚印覆盖在了王永荷的脚印之上,并且在屋内踩得到处都是,我们大致可以推断,这应该是闯入屋内的陌生人的脚印。
“这组脚印从外部进入,虽然有一部分被破坏了,但还是能够辨认出来。这是一双42码的胶鞋痕迹,步幅很大,脚印前掌深,后跟浅,像是在奔跑。从这个步幅跨度来计算,大概是个身高在175以上的人,体重不是很重。
“但是这个人穿的胶鞋磨损很严重,感觉像是穿了很久的老鞋子,根据鞋齿磨损的特殊痕迹,我们发现这组脚印还出现在正门的玄关附近,是比较陈旧的鞋印了,我们推测,形成第三组脚印的鞋子,应该就是李富国的一双胶鞋。
“但是据说李富国身高不足175,所以完全可以判断这一组从山后来的脚印不是李富国的脚印。也就是说,这个闯入屋里的人,事先偷了李富国的胶鞋,后来就一直穿着李富国的胶鞋活动。他应该是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秦梓需仔细盯着这些脚印,蹙起眉头。邹天则在旁问:“没有发现其他鞋子形成的脚印吗?”
“有不少,但因为当时夜里来了很多人,分辨起来很困难,我们后续还得一一搜集鞋印来做排查。”痕检道。
随即一行人踩着勘查通道进入屋内,痕检继续介绍:
“这个第三组脚印闯入后,在屋子里翻找了很多东西,一些存折、单据上留下了明显的水痕,床单、被套上面也沾染了雨水,有很明显的水手印,显然是淋了雨的人从外面进来后翻的,而不是一直在屋内的人翻的。不过这个人肯定是戴了手套,所以指纹应该是查不出来的。”
听痕检介绍到此,章弥真悄悄在秦梓需耳畔低声道:
“这个凶手活干得有点糙啊。”
“他很急,顾不上太多细节了。”秦梓需回道。
这时,有个穿制服的小警官在屋外探头探脑,所长立刻叫住了他:“王智强!看什么呢,赶紧过来!”
小警官见到所长,立刻蔫头巴脑地走了过来。所长看向众人,道:
“他就是昨天傍晚我派回来看李家情况的人,来,王智强,你跟领导们说说看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警官嗫嚅着道:“我当时赶到这里时,屋里黑灯瞎火的,我喊了好几嗓子,都没人应。而且正门挂着锁,三轮车也不见了,我以为他们两口子一起出去了呢。”
“你没去后院细看?”秦梓需问。
“我去了,我穿过后院都到了后门口,打开门站在门口向里面喊了好几声,但我没有进去。当时……我家里突然给我来电话,说家里淹水了,我爸为了排水摔了一跤,把胳膊摔折了。我急得要命,想着都这么喊了没人应,肯定是没人了,我就走了。”他老实交代道。
众人一阵沉默,秦梓需随即温和道:
“当时是几点钟,你还记得吗?”
“应该是晚上八点多了。我记得六点钟泥石流塌方后,我们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处理的。大概到了晚上八点多,我们将泥土清理了一半,发现了李家的三轮车。那个时间点,所长派我赶紧去李家瞧瞧。我开车从塌方现场到李家,一路过来大概花了一刻钟。”王智强努力回忆道。
“你确定当时屋里黑灯瞎火,你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见?”秦梓需再次确认。
“我确定。”小警察答得很笃定。
秦梓需叹了口气,道:“人多半是跑出去了。那个时间点,他很可能已经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了。”
邹天道:“秦老师,需要向省里报告这件事吗?调动航空、铁路、公路一起协查。”
秦梓需摇头:“这是个费劲儿的活计,可以先干着,但重心不要全放在这上面。如果我们不能在2个小时内设下路障,就无法阻止他出云南省界。药山镇距离川黔都不远,他只需要辗转几趟车,很快就离开云南,我们可能已经无法判断他往哪儿去了,何况他还非常擅长伪装,很难追踪。所以,这个方向上能查到哪儿算哪儿。”
“那还有什么方向可查?”章弥真问。
秦梓需思索道:“痕检将他的鞋模做出来,山上那个洞里,一定要仔细采样,力求找到蛛丝马迹。其余人可以继续走访,查找目击证言,刚才陆奶奶告诉咱们的那个证词,应当是她目击凶手在山上行走的状况,我怀疑还有人看到他了,只是没能分辨出他是谁。
“我打算去殡仪馆一趟,看看法医那里有什么发现,你们怎么说?”
章弥真立刻表示要跟去,邹天道:“行,我也跟您走一趟殡仪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勘察现场和侦讯留给所长来指挥,秦梓需、章弥真和邹天一道,往镇殡仪馆去。
这镇殡仪馆是这两年刚刚修建的,在2018年之前,药山镇居民办丧事一般都是土葬,需要火化的会拉去县里的火葬场进行火化安葬。
近两年因为紧抓殡葬移风易俗,并下了火化的硬性指标,镇子里也在努力推火葬,然而风俗没有那么快转变,现在镇里办丧事有折中的办法——将骨灰盒装入棺材下葬。
秦梓需等人到殡仪馆的法医验尸房外,验尸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了,但尚未结束。在外面等候的功夫,秦梓需向邹天问道:
“邹队,你知道李家女儿的事吗?”
“知道,当时他家这事儿闹得很大,县里、市里都派了人来对外协调,好不容易才帮着把骨灰从韩国接回来。我当时就负责的这个案子,专程跑了一趟韩国去和韩国警方共同办案,当然我们在当地没有执法权,我算是观察员吧,观察韩方调查此案时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有问题,我们后续还要和韩方进行协调。”邹天道。
“那调查过程中,没有疑点吗?怎么就突然食物中毒了?”章弥真跟着问。
“疑点是没有的……我从头跟你们讲起吧。这个姑娘名叫李芝华,她算是镇子上少有的女大学生,2008年时考入了成都理工大学,一直是品学兼优。她学的是机械自动化,2012年3月份的时候,韩国一家很有名的车企来她们学校校招,她报名被选中去韩国的牙山工厂实习。
“她大概是4月去了韩国,在韩国待了一个多月,5月22日的时候,被舍友发现晕倒在宿舍里,晕倒前她在吃饭,是自己买的小电煮锅,里面煮的是火锅。她自己买的菜和肉,用中国产的火锅料煮。
“送医抢救,没抢过来,就这么去了。化验后,说是河豚毒素中毒死亡。”
“啊?她吃河豚了吗?”章弥真吃了一惊。河豚有毒,应该是常识吧,这姑娘怎么能就这么大剌剌煮火锅吃啊。
邹天摇头道:“不,韩国警方化验了她吃的那顿火锅,发现她的火锅里有猫粮。那猫粮是用鱼骨粉做的,鱼骨粉之中掺杂有河豚肝粉。韩国渔业公司内部一直存在一些黑幕,有员工私藏河豚肝,将其用冻干机制成肝粉后,混在鱼骨粉中偷运出去,走私赚外快。鱼骨粉是猫粮的主要原料之一,很可能是不小心将河豚肝粉混在了鱼骨粉里制成了猫粮,然后更不幸地被她吃进了肚子里。”
“她为什么会吃猫粮?”章弥真更为震惊了。
邹天叹息道:“这个姑娘……怎么讲,太节俭了。她家里经济拮据,出来实习开销大,却拿不到多少钱。住宿舍的时候,又出于爱心收养了一只徘徊在宿舍附近的流浪小猫,得花钱给小猫买猫粮。因为这包猫粮快过期了,她大概是不舍得扔,所以就干脆将猫粮放进火锅里煮了。”
秦梓需蹙眉追问道:“那猫吃了怎么没反应?”
“据她的室友说,那只小猫不见了,所以也不知道猫吃了猫粮是什么反应,也许是死在外面了,她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当时她们都没意识到猫粮有问题。”
秦梓需摇头:“那袋猫粮是刚开包吗?”
“对,刚开包,据说喂小猫只喂了一次。然后就一直存放在那里,等小猫来吃。可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小猫再来。本来她们还打算说拿去喂附近的流浪猫算了,没想到李芝华会拿来煮火锅。”邹天道。
秦梓需问:“从刚开包的猫粮里检测出了河豚毒素,那么这毒素在猫粮袋子里的分布状况如何?有毒物质是在猫粮的上层、中层、下层,还是无规律散布?”
“嗯,韩国那里只给出了一个百分比的结果,没给出分布状况,也就是有跟无的区别。你知道,河豚毒素只需要非常微量就可致人死亡。”
秦梓需的眉头皱成了川字,突然望向章弥真。章弥真吓了一跳,随即她好像从秦梓需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顿感一阵恶寒从尾椎骨爬上后背。
章弥真可是刚刚收到了两只小猫啊……
“那天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在宿舍里吃火锅?”秦梓需问。
邹天解释道:“这还蛮常见的,据说韩国工厂的伙食很差,她们这些中国来的实习生,大多都会自己买菜做饭。李芝华本来就是云南靠近川黔地区的,吃锅子是打小就养成的饮食习惯,自己煮火锅也是很正常。她在成都上学时,也没少在宿舍里自己煮火锅。
“那天她轮休,一个人在宿舍里休息。”
“宿舍有没有安保措施?有没有监控?”秦梓需问。
“就是很普通的住宅楼,门口有门禁系统,刷卡进入。入口有一个监控,但楼内其他地方就没有监控了。”邹天回忆道,“当时韩国警方也查了监控,没有可疑人员进出过,而且也查了舍友和宿舍里的其他住客,这些人和李芝华无冤无仇,甚至不认识,压根也没有杀人动机。何况毒物检测是从猫粮里检测出来的,这帮人谁也没渠道去弄到河豚毒素下毒,所以就排除了他杀可能性。”
“这个能说是食物中毒吗?这不该是食品安全漏洞致人死亡吗?”章弥真反问,“按理说就该告韩国的渔业公司!”
“这……我们也是很无奈,事发在韩国,我们没有调查权。韩国警方最后给出的结果,是河豚毒素无法溯源,因此证据链无法闭合,不能形成公诉条件,渔业公司根本不鸟我们。
“不仅如此,猫粮公司也不承认他们生产过程中存在漏洞,非说自家产的猫粮没有一袋存在问题,只有这一袋出问题,一定是这个姑娘自己误食了河豚毒素,跟猫粮无关。
“而实习车企更是不粘锅,把责任全推给了小姑娘。这互相之间扯皮个没完,根本不会有结果。
“最后连驻韩使馆都出面协调,这几家企业碍于国际观瞻,联合派律师团带了赔偿款来游说,威逼利诱,最后达成了私了协议。就老李两口子,大山里待了一辈子,哪里有心气和那种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团来斗?最后是拿了40万人民币的慰问金了事,这其中,涉事的猫粮企业和实习车企每家只给了2万人民币的慰问金,剩下的大头,还是学校给的赔偿款,毕竟事发时,小姑娘还未完全毕业。”邹平挠头。
秦梓需、章弥真听完这一切,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这时,尸检终于结束了,法医出来,带着一行人去了隔壁的会议室,向他们简略地说明了一下初步验尸的情况。
“李富国的确切死亡原因是颈骨骨折导致脊髓完全断裂,引起四肢瘫痪及呼吸肌麻痹,缺氧死亡。泥石流发生时,他人在车内,受到冲击后三轮车被泥浆裹挟着翻滚到了山下,这造成了他全身有诸多位置挫伤、骨折。
“我们从他的胃里提取到了食物,因为他是在进食后1个小时内死亡的,胃内容物形状较为完整。我们在胃内容物内提取到了褐鳞环柄菇的碎片,连带着他的□□拿去化验了,化验报告大概需要一段时间出来。
“可以推测的是,他在驾驶农用三轮车的过程中,神志应该是不清醒的,处于幻觉中。
“另外,我们还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几样东西。”
法医从法医取证用的相机里调出了照片,亮给三人看。
“一个是他的手机,虽然进水关机了,但烘干后应该还是可以开启的,数据卡内的数据也能恢复。这个需要设备,我们暂时还没处理。”
秦梓需插话道:“跟我们一起来的小宋是这方面的专家,一会儿可以把手机带回派出所,让他来处理。”
邹天点头,法医继续道:
“二是一些现金,不多,也就一百多块钱,有零有整。三是一张银行卡,是农行卡。四是身份证,除了这些东西之外,他就没有带其他的东西了。
“昨晚运走尸体时,也检查了那辆农用三轮车,车内也没有其他包裹类的物品,也就是说,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带着这些东西上路的。看样子,像是要跑去银行办事。而且是对他来说比较紧急,必须立刻去做的事。”
“难道是要去银行汇款?”章弥真奇怪道。
“有可能,等恢复手机多半就有头绪了。”秦梓需道,她随即问邹天,“李家这两口子的事,你们有没有通知他们儿子?”
“暂时还没有。”邹天道,“不过我已经派人查他儿子这两天的行踪了,人一直在广州,没有出过广州范围。”
秦梓需询问法医道:
“李富国的身高、体重和脚长是多少?”
“他身高170cm,体重85公斤左右,超重,有脂肪肝。脚长26.5cm,穿42码鞋子。”法医答得很详细。
“他这个身高穿这个鞋码,是正常范围内吗?”章弥真问。
“属于正常值的上限,他应该属于是天生脚比较大的人。”法医道。
“据您所知,如果鞋码小了,鞋子挤脚,人在奔跑时,动作是否会变形?或者重心不稳?”秦梓需突然问。
章弥真、邹天都有些意外地望向她。
法医道:“这是肯定的,挤脚的鞋子会限制足底与地面的接触面积,尤其在高速奔跑或变向时,可能导致抓地力下降,易打滑或失去控制。还会发生重心偏移,身体需频繁调整姿态维持平衡,脚趾和足底肌肉因持续受压而紧张,影响对地面反馈的敏感度,协调性变差。腓肠肌和大腿肌肉可能因代偿发力而僵硬,进一步影响整体动作流畅性。
“由于脚趾无法完全伸展,推进力减弱,可能导致步幅缩短、步频加快,有点类似在跑小碎步。”
秦梓需沉吟着道:“凶手的身高估算有误,他可能已经超过180了,现场勘查测出来的步幅计算出来的身高,不是正常奔跑的步幅。”
“你怎么知道鞋小了?”邹天好奇问道。
秦梓需微微一笑:“嗯,这个凶手很可能15岁时脚长就已经到42码了,除非之后一点没长个子,但这不大可能。当然,排除这种猜测,我刚才在勘察现场仔细观察了一下凶手踩下来的脚印,确实感觉不大自然,脚印外深内浅,说明他的脚一直在不自觉地外翻,他蹬地时的力道总是不足,所以有几个前脚掌的痕迹只留了外侧半扇脚板,且还在不断打滑,差一点要跌倒。我就感觉似乎他穿的鞋小了。”
邹天若有所思,章弥真已经佩服起秦梓需的观察力了。刚才她在现场时也看到了那些脚印,可她就没看出里面的门道。到底是专业人干专业事儿,这不是她的专业范围。
这个时候,秦梓需的手机响了,她道了声抱歉,拿起一看,居然是李之枚的蓝信来电。
“喂?枚姐。”秦梓需连忙接起。
李之枚的声音显得很轻快:“秦老师,好消息,锶同位素检测报告出来了,我们已经搞清楚了杨莲生前长期居住的地方,还有那朵紫英花所在的位置,我把报告发您蓝信了,您看一下。”
秦梓需问:“她生前生活过很多地方,这些地方都能检测出来吗?”
李之枚回道:“是的,都能,以前只有头骨时,我们只能通过牙齿来检测出生地。但现在我们找到了躯干骨骼,可以通过骨密质显示死亡前10年的居住地,而且骨骼代谢层中还存在中间比值,反应了中间的过渡地带。
“像是杨莲,她的出生地是安徽,过渡地带在上海,而最后自然是在云南,就是你们现在所在的药山镇。”
“安徽省内,是否能精确到市级单位,比如铜陵和蚌埠之间的差别,能体现出来吗?”秦梓需问。
李之枚思索道:“哦,铜陵和蚌埠可能还真的存在差异。我印象中这两个地方的地质环境不大相同,不过您问这么细,我让他们再精细测算一下,很快就把结果告诉您。”
“好,我等你的消息。”
秦梓需挂了电话,舔了舔略有些干涩的嘴唇,才想起来自己一直都没喝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邹天对于秦梓需等人在查的案子,显然是不了解的。借此机会,秦梓需将案件情况和他详细讲述了一番。
邹天缓了半天才消化了案情,他皱着眉头道:
“所以您是在怀疑,本案的凶手,就是你们正在查的案子的凶手?”
“确实有这样的怀疑,但并不敢就此下定论。毕竟,至今为止,我还没找到李家与咱们在查的旧案之间存在什么样的关联。”秦梓需道。
章弥真插话道:“关联还是有的,李家女儿李芝华,应该是杨莲的学生吧。”
“这个确实,她是05届的青竹坳中学毕业生,应该是杨莲教过的最后一届学生。”邹天道。
“杨莲的学生可太多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案情发生关联。”秦梓需反驳道,“我的意思是,我暂时看不到李芝华包括她父亲母亲与陈君梅、杨莲案有什么牵扯。”
章弥真道:“你不是猜测杨莲遗留的文件盒在交到老校长手里前,曾经在某个人手里保存过吗?会不会就是李芝华?”
秦梓需笑了,道:“她当时是个学生,杨莲如果连老校长都不愿连累,又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又危险的东西交给一个孩子来保存?“
“可事实是,他们全家人现在被人害到两死一伤,如果他们和本地人没有任何矛盾,那除了那个凶手,恐怕没谁会费这么大劲儿来害人了。”章弥真不服气地反驳道。
邹天打圆场道:“我觉得必须要排除掉关系网中所有人作案的可能,以及流窜犯作案的可能后,咱们才好确定可能是你们在查的凶手作案。”
秦梓需道:“倒也不必分个先后,咱们可以分头查嘛。邹队,你就按一般的刑事案件的调查方向去查,我们则去查和旧案之间的关联。”
邹天点头:“好。另外,我也会分几个人手去医院保护王永荷,等她醒来,咱们应该还能问出不少东西来。”
约定好等痕检和化验报告出来后,几人再碰头,他们便离开了殡仪馆,开始分头查案。
彼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当日的傍晚时分,秦梓需和章弥真先回了一趟派出所,将装有李富国手机的物证袋交给了小宋,让他将内存卡里的数据弄出来。
秦梓需顺带问了一声小宋关于杨莲早年间与蚌埠之间的关系。小宋很无奈,道:
“我能力范围内应该是查不到了,年代太久远,当时人的档案也没那么全乎,实在是查不到。我能查到的关于杨莲的最早的档案,就是从她参加大学自学考试开始。”
“她是在哪里参加的考试?有记载吗?”秦梓需问。
“就是上海,她当时已经从安徽到了上海。”
“那她在到了上海后,有没有去过胥城?”
“这倒是有,我询问了杨莲在上交大时期的导师,对方回忆,说她去过好几回胥城。要么是去参加学术会议,要么是去出差或者旅游,反正并没有在胥城长期待过。”小宋道。
“这是她去支教前的事?”
“对,大概是93-96年之间的事。那会儿她确实去胥城比较频繁。”小宋道。
秦梓需沉吟,章弥真则问道:“这位导师也没关心过杨莲后来去了哪儿?”
“嗨,他说杨莲辞职后就换号码了,根本联系不上。她在上海也没房子,一直都是住的教职工宿舍,而且性格孤僻,独来独往,和谁都不亲近。搬出宿舍后,就直接失联了。”小宋无奈耸肩。
“那她那个弟弟,你有联系吗?”秦梓需问。
小宋道:“联系了,这姐弟俩,可以说是形同陌路啊。她的这个弟弟比她小7岁,杨莲16岁的时候,就从家里出来了。那会儿她弟弟9岁,虽然不懂事,记忆还是有的。他说那会儿是1978年,杨莲初中上完后,已经在家务农一年,家里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让她赶紧结婚。她死活不肯,说是要重新读书上大学。于是和家里闹翻了,直接离家出走。
“杨莲的父亲是个极其顽固的臭脾气,母亲是唯唯诺诺,根本不敢反抗丈夫。这夫妻俩就真的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弟弟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姐姐了。”
果然,如果不是被原生家庭伤害,杨莲又怎么会走上这样的人生道路?只是不知道16岁就离家出走的杨莲,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头,才能一路努力考取上交大。章弥真心中无比唏嘘。
小宋开始着手研究那部手机,秦梓需、章弥真去派出所的食堂吃晚饭,秦梓需一边吃饭,一边对章弥真道:
“看来杨莲的原生家庭可以不用再考虑到案情之内了。16岁离家出走,她一个人很难生存下来,一定有人帮助过她。我认为就是陈君梅,她们俩一定是在那时就建立起关系了。”
“陈老师是不是也有个弟弟?”章弥真有些记不清了。
秦梓需摇头解释道:“没有,陈老师是家里的独生女。她们家算是学者家庭,她父亲是安徽财经大学的经济学教授,母亲是统计学教授。不过陈老师的父亲在93年时因病去世了,她母亲也在2年后去世。这老俩口都是战争年代走过来的孤儿,所以她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亲戚了。”
“学者家庭的独生女,嫁了一个军人?”章弥真感到有些难以想象。这不等于是秀才遇到兵了吗?
秦梓需道:“他俩是相亲介绍认识的。军人的口碑地位一直不错,马军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虽然马军的家庭状况并不多么出色,但他在部队里是标兵,人很上进。他伤残前是罕见的四级军士长,如果不是因为意外伤残,他其实已经有安置进编的资格。但他的状况比较严重,实在是没办法进编工作了,不得已才放弃了安置。”
“马军到底是因为什么伤残的?”
“车祸,而且还不是因公,他是休假期间出去办私事时遭遇的车祸,最后只是办了一个因病伤残,实在是太可惜了。”秦梓需叹息。
“哦,这么想想……唉,命运真是无常。本来应该往上走的一家人,就这么每况愈下了。”章弥真唏嘘道。
随即她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这么说陈老师是双吗?”
秦梓需吃饭的动作一滞,将嘴里的食物吞下,她缓了缓道:
“什么双啊单的,那个年代的人,哪有这些概念?”
“嗯?什么概念说来听听。”章弥真一脸好笑地望着秦梓需。
“不带你这么编排老师的啊。”秦梓需刺了她一句,顾自吃饭。
“行行行,我错了,我轻佻,行了吧。”章弥真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人真无趣。
在秦梓需吃完饭,最后喝汤时,章弥真故意报复似的来了一句:“秦老师,你是双吗?”
“噗!”秦梓需一口汤呛进了鼻子里。
章弥真哈哈大笑,大仇得报,端着餐盘扬长而去。
……
到底该怎么去查李家与爆燃案、抛颅案之间的关联,这个问题秦梓需考虑了一个晚上,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她召集章弥真、耿剑秋、吉克,还叫上了昨天参与爬山带路的那个小姑娘阿果一起在派出所开会。
耿剑秋和吉克两人都顶着黑眼圈,他们昨天去查县域公交,将案发时间段的所有车子监控录像都拷贝回来,看到了半夜12点才睡觉。但暂时还未有收获。
秦梓需道:“你们俩一会儿看监控时,注意找穿着胶鞋,走路时脚外翻的男人,身高在180以上。”
“啊?不是身高175以上,穿着迷彩夹克的男人吗?”吉克疑惑道。
耿剑秋明白过来,道:“原来如此!我们确实是忽略了,我印象中好像见到过这么个人!”
“啊?”吉克还不明白,耿剑秋示意他稍安勿躁。
秦梓需笑了下,道:
“先把看监控的事放一放,我们长话短说。关于李家的案子到底和杨莲之间有无关联这件事,我们还是要回到原点,查清楚杨莲当初离开药山镇前后时,她到底接触过什么人。如此我们才有可能推断出她到底把文件盒给谁了。”
“这个该怎么查?”章弥真问。
“从杨莲留下的文件可以看到很多必须要亲自到胥城才能查到的资料,我觉得杨莲在辞职后,在胥城调查了一段时间,才可能下定了某种决心,要交代后事了。之后她很可能还回了一趟药山,亲自将调查资料打包交给了药山当地的某个人。
“既然杨莲孤僻、独行,查她比较困难,我们就从李芝华着手查,查李芝华的行踪状况。大概的时间段是杨莲辞职的2005年2月到杨莲遇害的8月前,李芝华是学生,她的行踪轨迹比较固定,应该会比较好查,但一定要细。
“此外,李富国、王永荷这两个人与杨莲之间是否还存在着我们不知道的关联,也得查。不过重点还是要放在李芝华身上。”
耿剑秋问:“那我俩是先看监控,还是先查这个?”
“耿队,监控的事,你一个人能行吗?我打算带吉克出去查,因为涉及到要查本地人,我需要本地人帮忙沟通。”秦梓需问。
耿剑秋道:“没问题,我差不多有头绪了。一会儿我就去看,我倒要看看能不能追踪到那个家伙。”
“好,那监控的事就全部交给你了,我让小宋在查手机,他那里要是好了,你就喊他帮你。”
“行。”
于是分头行动,秦梓需带着章弥真、吉克和阿果出了派出所。阿果现在是一头雾水,她对于案情主体基本处在无知的状态,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要干什么。由于她并非刑警,只是派出所的实习警员,出于保密,秦梓需没把案件详情告知她,只是告诉她要查什么,怎么查:
“我刚才查了一下,李芝华的高中上的是县里的重点高中,交通不便,她应该不会频繁回来,我估计可能只有寒暑假她才会回镇子里。
“吉克,你带着阿果去镇子上打听一下谁跟李芝华的关系最好,问清楚李芝华在2005年2月-8月,有哪些时间段是在镇子上活动的,最好要详细到日。建议你们倒着,从8月往前查。重点打听一下李芝华放假时都在做什么,越详细越好。”
吉克、阿果点头记下了。
“那我俩干啥?”章弥真插话问。
“我们俩先去一趟李家现场,我想找找看有没有李芝华的遗物。正好李家在镇子东头,吉克、阿果,你们从西面往东查,我们俩从东往西查,这样节省时间。”秦梓需道。
敲定计划,几人立刻行动起来。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秦梓需向镇派出所借了一辆警用电动自行车,她骑车带着章弥真往李家现场去。秦梓需骑电自让章弥真感到很好笑,她坐在后面,扒着秦梓需的肩膀笑个不停:
“你知道你骑这个车很像保安大爷吗?”
“什么保安大爷?”秦梓需莫名其妙,“我在北京上下班也是骑电动自行车的,方便。”
“不是,你穿的这个雨衣,配上这个车,真的很像我们家小区那个保安大爷,哈哈哈哈……”
秦梓需:“……”
正无语间,秦梓需的手机突然响了,她刚准备停车拿手机,章弥真的手突然探了过来,在她腰间乱摸。
“诶,干嘛呢?”秦梓需车子差点没骑稳。
“帮你拿手机啊,你骑你的,不耽误事,我来帮你接。”章弥真说着,把秦梓需的手机从腰包里掏了出来,一看屏幕,居然是李之枚。
“喂,枚姐啊……嘿,她骑车呢,我帮她接电话。哦,好的,枚姐有事儿和你说。”章弥真把手机放到了秦梓需耳边。
秦梓需连忙喂了一声,就听李之枚道:
“秦老师,你要我查的我搞清楚了。杨莲的锶同位素检测结果表示,她确实有可能在蚌埠生活过,但这个只能说是个推测,还需要其他证据交叉证明。”
“怎么说?”
李之枚道:“是这样的,锶同位素要检测出来,起码要在当地生活超过2年以上。杨莲在蚌埠应该就生活了2年左右的时间,在她青春期骨质生长的阶段,尤其是抵达上海前的那段时间,确实有一个很短暂的骨骼代谢层Sr/Sr比值显著下降,这是因为蚌埠的锶主要来自海洋碳酸盐,而铜陵的锶是火成岩。
“但严谨一点说,这个数据只能说明杨莲确实在青春期有一段短暂的离开老家铜陵的生活,并不一定就是去了蚌埠。
“不过您放心,这个事儿我也跟谢支报告过了,谢支已经准备派人去蚌埠查了。”
“好,建议你们从陈老师当年生活的安徽财经大学查起,她父母亲都是安徽财大的教授。从陈老师入手查,应该会更容易查明白杨莲的事。”秦梓需道。
“明白了,交给我们。”
电话挂断了,秦梓需也把车骑到了李家现场所在的那个坡子下方。两人下车,步行去现场。章弥真将手机还给秦梓需,刚才她一直凑在听筒旁听,也听了个大概,现在问道:
“难道杨莲能考上上交大,是陈老师帮忙的吗?陈老师那会儿自己也是个高中生吧。杨莲当时已经辍学,她该怎么才能读书上大学呢?她又能怎么谋生呢?”
“那会儿社会上的人想考大学,都是上政府组织的补习班或者夜校的。”秦梓需道,“还有不少大学老师,会自行组织补习课堂,总之只要你想学,一定是可以找到门路的。而且如果生计困难,有的是人愿意帮助你。我猜,可能陈家二老也是当年愿意出来给学生补习的大学老师。而杨莲,正是受了他们的恩惠。”
章弥真点头,若有所思。她在想,如果无家可归的杨莲当年真的受了陈家二老的帮助,恐怕甚至有可能借宿在他们家里,这样跟陈老师的交集就会更深了。
她想得正出神,一扭头,发现秦梓需突然不见了。章弥真愣了一下,随即四下里张望,发现秦梓需不知何时脚步一拐,跑到坡下的农田边上去了。
“老秦?你干嘛呢?”章弥真站在坡上,向下喊道。
“我在找那朵紫云英的位置。枚姐发给我一个精确的位置坐标,应该就是在这块地边上。”秦梓需喊道。
章弥真想问她找那朵花具体所在的位置有什么意义,但她又不想扯着嗓子喊,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从坡子边上下去,跟了上去。
秦梓需在稻田边找到了一丛野花从,这个季节,紫云英的花期已过,秦梓需好歹从手机上的紫云英植物图鉴比对出了茎叶的形态,找到了确切的位置。
“找到了?”章弥真走到她身边问道。
“嗯,应该就是在这儿采的花。”秦梓需一边回答,一边四处张望。
“看啥呢?”章弥真又问。
“这个位置,似乎并不是杨莲的必经之路。”秦梓需道,“紫云英其实到处都是,她专程跑到这里来采花,有点奇怪。”
“嗯……这片田所在的位置和学校离得比较远,确实不大顺路,不过也离得不远。从这儿上去,往东面走100米,在路口上坡爬到顶,就是老校长家。也许她到老校长家吃饭,饭后闲来无事,到这里逛一逛,顺便采的花,也不是不可能。”章弥真问道。
“不是说不可能,只是单纯从便利角度来说,从这个田埂坡子下来,再爬上去,多麻烦?除非她有下来的必要,否则她完全可以从其他地方采花。”秦梓需道。
正巧此时,她们听到了铃铛声和呼喝声,是那个赶羊的彝族老妪正赶着羊群从这里路过。秦梓需出声询问道:
“嬢嬢,早上好,您知道这片稻田是谁家的吗?”
老妪指了指李家的屋子道:“李家的田。”
“您见过杨阿嫫到这下面来吗?”秦梓需又问。
“没见过。”老妪似乎回忆不起来。
“这田平时谁种?”秦梓需又问。
“以前,李富国她爸还在时,都是那老头种。老头没了后,田给了李富国,但他不种田的,他都是租给隔壁种。”老妪回道。
“您回忆一下,杨阿嫫和李家的关系怎么样?”秦梓需问。
“哦……阿嫫是李家女娃的老师嘛,我见过她经常和那个女娃在一块,还单独教她功课哩。可怜,年纪轻轻人就没了。”老妪嘟囔道。
“您见到杨阿嫫在哪儿教李家女儿功课?”秦梓需连忙追问。
“就山上那个亭子,我和你们讲过的。”
“您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记不清了,好像突然就开始了。”老妪摇头道。
秦梓需若有所思,老妪见她没什么要问的,便顾自赶着羊离去。
章弥真思索道:
“这田是李家的田,李芝华到田边摘花很正常,所以,那朵紫云英有可能是李芝华摘来送给杨莲的?”
秦梓需点头:“嗯,对,很有可能。我们在胥中发现的杨莲写给陈老师的那封信写于2002年,摘花的时间点是2002年的5月。那个时间点李芝华应该小学六年级还没毕业,尚且没有进入青竹坳中学就读。
“你还记得李家是什么时候从县里搬回镇子上居住的吗?那是2012年李芝华出事后的事了。李芝华小学却是在村里读书的,说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被父母带在身边抚养,而是被丢在山村里,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杨莲在山上的亭子里给还是小学生的李芝华上课。看来这俩人的渊源确实很深,远远不是一般学校里的师生可比。
“我一直觉得李家的家庭状况很奇怪,一般来说山里人家重男轻女,都是男孩在家中地位更重要,上学什么的都紧着男孩来,可他家却是反着来的。村里人公认王永荷重男轻女,以李富国那个打老婆的态度,我感觉他也并非真的是重视女儿,只是他在自己的一双儿女里,选择了最有潜力的那个,而放弃了没有潜力的那个。
“一个女孩,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怎么逆天改命?除非有一个第三方强势介入,否则她没有任何机会。杨莲,是李芝华的贵人,是带她走出困境的那个无比崇高的老师。正是因为她单独给李芝华补课,才让李芝华的能力压过了她的弟弟,让家中的资源得以向她倾斜。”
秦梓需说着就噌的一下跳到了坡子上,动作敏捷好似猫科动物。随即,她搭把手把章弥真也拉了上来,两人随即去了附近的邻居家打听李家的状况。
果然不出所料,根据邻居回忆,李芝华确实小学就在村子里上的,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在村里生活。而李富国、王永荷夫妻带着儿子在县城里生活,儿子是在县里完成的义务教育。
李芝华和她弟弟李志良,是龙凤双胞胎,年纪无差。从小弟弟就受宠,女儿则被甩给祖父母养。
初上小学时,还是在县城的弟弟李志良成绩比较优秀,但是到了小学高年级时,李芝华突然反超了李志良,到了初中,这种趋向越发明显。李芝华越来越优秀,成了学校里的尖子生,而李志良在县城中学里不学好,抽烟打架,染了一身不良习气。
最后中考,李芝华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李志良却只混了个职高。李富国、王永荷对儿子女儿的看法也就此逆转,李富国花钱支持女儿继续读书,对儿子却越发敷衍。王永荷偏袒儿子,这一家四口成天为此产生矛盾。
李志良因为父亲对待自己和姐姐的态度逆转,恨上了父亲,职高毕业后就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王永荷失去了儿子这个靠山,女儿跟她也不亲,因此越发抑郁。李富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考上大学的女儿身上,却没想到女儿竟然在大学毕业后,就这么突然撒手人寰了。
秦梓需并不急着进现场,她在附近邻居家里进进出出,闲话家常似的东拉西扯,这些村里人倒也乐得跟她讲讲村里的八卦故事。
在5幢,也就是沙马阿果她们家里,秦梓需、章弥真再次见到了那个告诉她们王永荷去向的小男孩。她们这才搞清楚,这小男孩是阿果的侄子。
5幢这户人家,上有一个80岁的老太太,中间有一对中年夫妻,夫妻俩有一双儿女,就是阿果和她大哥,这兄妹俩年纪差了12岁。大哥早已结婚生子,小男孩今年上小学二年级。
他们家里有一个很大的草药仓库,家里做草药生意很久了,算是家庭条件不错的家庭。她们造访时正值上午,大人们都在外面忙,只有老人孩子在家。
秦梓需见那小男孩在草药仓库外的院子里玩儿抽陀螺,想起了一些事儿,她对章弥真道:
“你去帮我问问那个小孩,问他案发傍晚,还看到了什么。”
“啊?你为什么不自己问?”章弥真疑惑道。
“我……不大擅长对付小孩。”秦梓需支吾道。
“噗……”章弥真笑喷,拍了拍她肩头道,“行吧,看姐姐的。”
说着就凑到小男孩身边,低估了几句,那小男孩起初还有些警惕,但不知道章弥真对他说了什么,还给了他200块钱。小男孩拿过钱,就说了一些话,章弥真断断续续问了不少问题,直至小男孩终于连连摇头,掉头躲回家里去了。
章弥真走回来,神情有些微妙。
秦梓需问道:“你问出啥了?”
“这小兔崽子,我可是用100包干脆面的钱换到的情报。”章弥真咬碎牙根,“他说,他看到李家闹鬼了。”
“啊?”秦梓需满头问号。
章弥真解释道:“这小孩净浪费钱,他最近迷上了干脆面集卡,那种干脆面只有县里的超市有卖,他会把自己的零花钱拿给邻居家的哥哥,让哥哥去县城买回来悄悄给他。那个邻居家的哥哥现在跟着他爹干快递,成天要跑县城和镇子里。
“但他不爱吃干脆面,咽不下去,所以只要卡,面都拿去喂猪了。这种事儿他一直都瞒着家里,要是暴露了,他一定会被他爹妈暴打。
“他说那天傍晚,他在猪圈外,把偷偷买的干脆面倒给猪吃,当时就看到李家院子里站着一个全身黑衣、留着长头发的人,还打着一把花伞,一动不动的,特别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