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发现都跟你说了,现在验尸已经结束了,验尸报告也已经呈交给上级了。”李之枚道。
“那关于那个被杨莲吞入腹内的金属片,您有什么看法?”秦梓需追问。
“那东西作为证物的价值不高,我们已经穷尽了所有手段去提取上面的生物痕迹,但除了半枚不完整的指纹和一些不含细胞核的皮脂之外,没能提取出更多。但我感觉那金属片可能只是某个物件上的一部分,上面有明显的熔点痕迹,也许我们有必要找到金属片的另外一部分,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李之枚道。
“雪莹说那东西应该是个鼻托,可能是被用来作为□□的垫片。你是说要找到眼镜?这可能吗?”秦梓需蹙眉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之枚耸肩,“单纯从技术层面来说,金属片作为定罪物证肯定不够,必须找到更多证据。”
“唉……好吧。”秦梓需叹息。
“那你俩慢慢吃,午饭就先对付一下,我估计下午就有人给你们送手机了。我得去上班了,不然可得迟到。”李之枚起身往门口走。
秦梓需、章弥真一起到门口送她,李之枚换鞋时,章弥真有些嗫嚅着开口道:
“那个……枚姐,能拜托您一个事吗?”
“怎么了?”
章弥真恳求道:“我想把宠物医院那两只小猫接到这里来养,可以麻烦您跑一趟吗?”
李之枚想也没想就否决了:“这不行,那家宠物医院和你家,当前都在凶手的监视风险下,难保我去接猫不会进入凶手视野,若是凶手跟着追踪到这里来,那可怎么办?”
“诶……好吧。”章弥真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
“你要是实在担心,要不你就加那个宠物医生的微信,让她每天给你发发猫猫的视频啥的。说实在的寄养在那里挺好的,人家是专业的,而且也很有耐心,我给你看的视频就是她拍给我的。”李之枚劝道,说着就从包里取出速记本,撕下一页,就着手机把那个宠物医生的微信抄给了章弥真。
章弥真道了声谢,接过了那张纸。
“那我走了哈,真得走了。”李之枚嘟囔着,急匆匆出了门。
屋里顿时就剩下了秦梓需和章弥真,秦梓需有些好奇地问章弥真:
“你这么想养那两只小猫?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吧。”
章弥真反驳道:“什么一时半刻,我看要抓凶手,恐怕遥遥无期了。我把猫寄养在人家那里,一周两周也就算了,总不能三五个月,一年半载都不去领养吧。而且万一有人去医院把那两只小猫领走了该怎么办?那两只小猫说到底不是我买的,也不是我捡的,是平白无故被送给我的,我也是一天没养过,我要是长期不去领养回来,那就不是我的猫了。”
她有气无力地坐回餐桌边继续吃早饭。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这么想养那两只小猫?你心里不膈应吗?”秦梓需凑到她跟前,问。
“小猫有什么错,我是觉得即便这是凶手的阴谋,那两只小猫到了我的家门口,那就是和我有缘了。我章弥真得罩着它们,让它们幸福地过完整个猫生。讲白了,我就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我这人你到现在还不了解吗?我想做的事,一定会竭尽全力做成,我不想做的事,谁也强迫不了我。凶手想让我害怕,我偏不!不仅如此,我还把他用来恐吓我的小猫开开心心养起来了。”章弥真咬了口包子,说话的口气像是哪个江湖大佬。
“哈哈!好好好,不愧是你。”秦梓需被逗笑了。
章弥真一边吃包子,一边拿起那张纸瞧,上面写着微信名:V-爱人如爱猫,跟着一串微信号。
V?什么意思,V字仇杀队吗?爱人如爱猫?这名字有点意思啊,章弥真心想。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现代人一旦离了电子产品,还真就是坐立难安,穷极无聊了。章弥真本想着继续写自己的书,可现在没有电子产品,甚至没有纸笔,她除了打腹稿,就干脆躺地上做起瑜伽来了。
秦梓需则翻箱倒柜,在这个家里找纸笔。找了半天愣是只找到了一根记号笔,还没水了。无奈之下,她实在坐不住了,干脆带钥匙出门去。
“诶,你干嘛去啊?”章弥真喊她。
“找小姑娘借个纸笔来。”秦梓需说着就出了门。
她所谓的“小姑娘”就是李之枚放暑假在家的高中生女儿。她举步来到3幢302门口,敲响了房门。
不多时电子门锁里传来年轻女孩的询问声音,显得很警惕:
“你是谁?”
“我是你妈妈的同事,我姓秦,我就住在8幢201。我想来借个纸笔,可以吗?”秦梓需柔声道。
“哦,你等一下。”
秦梓需等了约莫2分钟,门开了,女孩探出身子来,递给秦梓需几张横条纹的作文稿纸,还有两根签字笔,问道:
“够吗?秦老师?”
“够了,绰绰有余,谢谢你。”秦梓需笑着接过了稿纸。她端详了一下小姑娘,瘦瘦高高一女孩,剪着齐肩短发,穿着T恤、短裤,看上去像是专门换了衣服才开门出来的。
小姑娘眉眼间有李之枚的影子,但下半张面孔似乎是像她爸爸更多,整体上眉清目秀,很漂亮。
“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秦梓需好奇问。
“我妈提过您很多回了。”小姑娘有些腼腆道,眼神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她说您是公安部的专家老师,是神探。”
“是吗?”秦梓需有些意外,随即谦虚道,“不是什么神探,就是个普通的公安大学老师。”
“我也想考公安大学的。”女孩突然道。
“是吗?你爸爸妈妈知道吗?”秦梓需有些意外。
女孩道:“知道啊,他们都挺鼓励我的。但我说我想当刑警,我爸就不乐意了,他觉得刑警不好干,太苦了。”
“那你妈妈什么意见?”秦梓需问。
“我妈没说啥,她说先考上再说。”女孩嘿嘿一笑。
看来这母女俩比父女俩有默契,秦梓需暗道。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上学?”秦梓需问。
“我叫郭雅洁,师范附中高二7班的。”女孩大大方方回道。
“好,郭雅洁同学,祝你学业进步,早日考上公安大学,我在那里等你。”说着秦梓需伸出手来,和女孩握了握。小女孩开心地笑起来,送秦梓需下楼,一直挥手到秦梓需走远才返回家去。
秦梓需有些感慨,蓦然想起自己的父母,一时又有些心酸。想自己考公安大学,走到如今这一步,可没有父母的支持。这么多年披荆斩棘,一个人摸索前行,不知道撞了多少南墙、吃了多少苦,若不是有师傅领路,也压根走不到这一步。
到如今终于如愿担起侦查爆燃案、抛颅案的重责,已经到了人生最关键也是最艰苦的时候。
她人生中的黄金十八年全都扑在了调查这起案子上,此役不成功便成仁,绝对不可以失败。她捏紧了手里的稿纸和笔,眸光越发坚定,脚步加快,飞速赶回了8幢201.
“来,给你,闲得无聊,可以为你的书打打提纲草稿什么的。”秦梓需一进门,就先分给章弥真几张纸、一支笔。
“嘿,小姑娘真大方。”章弥真笑着坐到了桌边,拿起了笔。
“小姑娘叫郭雅洁,她说要考公安大学当刑警呢。”秦梓需忍不住要让章弥真也认识一下这个小姑娘。
“不愧是公安家庭的孩子。”章弥真看着手里的稿纸,咦了一声,道,“这不是师范附中的稿纸吗?”
“是,这孩子现在在师范附中读高二。”秦梓需道。
“优秀啊……”章弥真感叹了一声,“说起来,那个邵彦华也是师范附中的吧。”
“对,我正准备重新理一理名单。”秦梓需拿了一张稿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你之前排查出五个人:李威、王志刚、张建民、魏嘉康、沈赓。筛查条件是这五个人都是胥中毕业,高中是在鸿鹄教育附近的六中、二十四中和胥高上的,初三体检时身高都在175之上。他们因为大学入学时间都在抛颅案前,而被排除嫌疑,对吧。”
“嗯,对。”章弥真点头。
“我们现在改变一下筛查条件,那就是把身高条件放宽到170以上,高中也不要限定在鸿鹄教育附近。因为那个水泥斜坡上留下的脚印,有可能是凶手故意穿大鞋子伪造的。而他也不一定非要居住在鸿鹄教育附近,有可能是专程从更远的地方跑到鸿鹄教育来上课的。”
秦梓需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将之前章弥真打印出来的排查名单放到了桌面上,一共五页纸,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名,纸页都被秦梓需翻得卷边了。
“可这样还怎么筛,人太多了!”章弥真很困惑。
“你先帮我找一下,按照当前改过的筛查条件,邵彦华在不在里面?”
章弥真急忙拽过名单,飞速浏览过去,很快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还真是在这个筛检条件里。可我不明白,你看,他家住在尚春坊巷106号,他上的是师范附中,这两个地方都在城南,而鸿鹄教育在城东北,这都南辕北辙了,当年胥城的地铁都还没开通,除了打车就只能坐公交,这两个地方一趟就是四十分钟往上。我觉得你这个筛查条件,并不足以锁定在他身上。”
“别忘了,他是最接近那对母女描述出的画像的人物,这一点加权很重。”秦梓需道。
此时她搁笔,将写好的纸推到章弥真跟前。章弥真看到这张纸画了一个人物关系图,中央的人物是魏嘉康。
魏嘉康名字的右上角拉出一条线,圈了一个人名——邵彦华。此两人的连接线中央写“疑似霸凌控制”,线段靠近邵彦华的位置打了个箭头,指向邵彦华。
魏嘉康下方拉出一条线,用方框框了一个公司名——华新高科。并有一段补充内容:“软件工程师,父医生,母是医药代表,家境殷实,班里核心人物。”
魏嘉康的左侧拉出一条线,圆圈圈了一个人名——沈赓。沈赓的下方拉了一个方框,写了“服役2年,继承家里纺织厂,叔叔是医生。”
最后,从魏嘉康这里还拉出一条线,端头打了个圈,里面是个问号。
“这什么意思?”章弥真不解。
“我要查魏嘉康的关系网,此人是当年4班的核心人物,他身边聚集了一个小团体,邵彦华是他的跟班之一。这个沈赓初中时是1班的,看上去和魏嘉康不熟,但他却和魏嘉康同时上了鸿鹄教育,我不信这两人之间没有关系。
“沈赓家里是开纺织厂的,他当过兵,叔叔还是医生,有可能接触到乙/醚。凶手所具备的几个特质,他身上都有。当然他的相貌已经被排除了。
“而魏嘉康是富二代,还是软件工程师,我猜他应该是最早的那一批有家庭电脑、能够上网的人。且他家里也有医药背景,有可能接触到乙/醚。同样,他的相貌也被排除了。
“我现在怀疑的是,凶手是不是从别人身上吸取和学习到了一些特长,利用交际圈来扩大自己能够接触到的资源,来帮助自己犯罪?不论是魏嘉康还是沈赓,可能都有意无意的和凶手接触过,被凶手利用了。”
章弥真想了想,道:“所以这个问号,就是指的凶手?”
“对。”秦梓需点头。
“你的意思是,凶手确实根本不在我们之前设定的排查范围内,他有可能是因为受到魏嘉康控制,又或者他为了主动接触魏嘉康,而特意跑得很远,专门去鸿鹄教育上课,走这个途径来接触魏嘉康?”
“对,就是这个意思。”秦梓需再点头。
“我懂了,所以你要查魏嘉康、沈赓的关系网,那这个邵彦华呢,该怎么查?”章弥真问。
“就从魏嘉康着手,顺藤摸瓜。邵彦华断得再干净,也不能说彻底就从人们的记忆里被抹除了吧。国内总有人记得他的,只要从他高中时期开始查,一定能搞清楚他后来的踪迹。”秦梓需道。
章弥真用签字笔的笔盖敲击着桌面,问道:
“你怀疑邵彦华就是凶手吗?或者,魏嘉康、沈赓有可能是他的帮凶?”
“邵彦华确实有较大嫌疑,但魏嘉康、沈赓是帮凶的可能性不高,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他们都是帮凶,为什么杨莲会一点都不曾在调查笔记中留下记录?要知道犯罪团伙人越多,暴露的可能性越高。杨莲都查到那个份上了,丝毫没有察觉,不合理。
“我还是倾向于这应该是独狼犯下的系列杀人案,一直都是同一个凶手作案。虽然采取的是不同的杀人手法,但凶手的行事作风一直都很统一,他极度聪明狡猾,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能够很细心、耐心地追索和湮灭自己犯罪的证据。依据我对凶手做出的心理画像,他只相信他自己,不会把身家性命交到别人的手里。”秦梓需分析道。
章弥真道:“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仔细查一下邵彦华出国的具体时间,如果是在抛颅案前他就出国了,此后又没有入境记录,他怎么能犯下抛颅案呢?不就没有嫌疑了吗?”
“是,总之,这就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调查方向了。”秦梓需道。
章弥真扶额,头疼至极:“我感觉咱又要开始费力不讨好了,就连我这个外行人都知道跨国查案那是最难办的。本来李芝华死在韩国就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居然还要查一个跑到美国去的邵彦华,哎哟……”
“别还没开始查你就诶哟啊!”秦梓需笑着吐槽道,“大不了就当出去玩儿了嘛,放松一下。”
“放松个鬼啊,我跟着你去一趟云南,在昆明城里逛逛,你都那副状态……”章弥真瞪大眼睛回击道。
“那我保证下次不会这样了,一定陪你玩个尽兴。”秦梓需双手合十求饶,笑嘻嘻承诺道。
“哼,我信你个鬼。”章弥真没好气地乜她一眼。
这一日,一直到傍晚五点半,房门才被敲响,小宋亲自把秦梓需、章弥真的电子产品一股脑打包送过来了。同时,还给二人传了个口信:
“你俩的设备都没啥大问题,我们给安装了安全盾,不影响使用。还有,明早8点半,市局开专案会,机密级别的,千万别迟到哦。”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章弥真终于拿到了自己的设备,然而一开机,就开始被各种消息狂轰滥炸,多数都是她的同事们发来的,也有来自她母亲的消息。
章弥真开始焦头烂额的回复消息,她先给母亲回了个消息,告诉母亲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出差,让母亲不要去自己的房子。
然后她开始处理自己的本职工作。
另一头的秦梓需消息倒是不算多,主要是云南那边,邹天给他发了个消息,说王永荷经过治疗,状态有所好转,可现在整个人呆呆的,依旧没有能力回答问题。
自从她不接父母亲的电话,父母亲也就再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秦梓需仍然没有打算联系他们,她的这口气一直憋着,必须要破案后才能释放。
她查看完消息,便开始准备明早的会议了。
一夜无话,翌日早上,二人准时赴会。机密闭门会议,参加的只有未挂牌的专案组成员们,参会时,所有人手机全部关闭,且会场安置了信号屏蔽器。
刘明城、谢云卿作为专案组的直接领导,听取了主侦秦梓需关于云南方面案情的全面汇报,各方面细节秦梓需都详细提到了,末了将自己目前的侦查想法做了汇报。
“……所以我认为,当前最有必要的是重新排查当年的学生名单,尤其是围绕着鸿鹄教育这个中心点,改换思路去推理凶手最有可能的身份。”
秦梓需说到这里,刘明城出声道:“秦老师,你们在云南的这些天,我们也没闲着。我们都知道杨莲当年独自调查了爆燃案,她获得了比我们还要丰富的线索,并且找到了凶手,以至于凶手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将她杀死。
“她作为一个普通的语文老师,竟然都有这个能力,她到底是怎么查的?我本来一筹莫展,但因为你们终于找到了她的调查笔记,我和谢支仔细研究了这个笔记本,并重走了一遍杨莲的调查之路。”
秦梓需、章弥真精神为之一振,立刻凝神静听。
刘明城道:“我们觉得,杨莲可能在爆燃案发生后没多久,就是她第一次到胥中得知陈君梅死讯的那一次,就去过爆燃案现场。
“调查笔记的第一页,记录的时间是2005年的2月21日,那时杨莲已经辞职开始独立调查。她最先拜访的是她大学时期的老同学,一个在胥城教育局做事的公务员。托这个关系,从体检的医院那里手抄了一份胥中初三年级男生的体检报告,主要抄的是身高和近视程度这两项。
“我们去找了这个教育局公务员,他现在都退休了,不过对杨莲当年去找他还是有印象,杨莲对他用的借口是她现在正转向社会学研究,尤其是想要研究青少年健康状况,所以想要获得一些研究数据,于是这位公务员就帮了这个忙,压根没一点怀疑。
“拿到体检数据后,杨莲的目标就直接锁定在了鸿鹄教育,说明她的目标很清晰,她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从哪儿获知了凶手有可能出没于鸿鹄教育的消息,甚至知道凶手大概的外貌特征。比如是否戴眼镜、身材身高几何。我们推测可能是陈君梅在给她的书信中,向她大致描述过凶手的样貌。由于我们看不到陈君梅给她的书信,所以无法完全确认。
“她第一次去鸿鹄教育,没有进去,而是在马路对面蹲守的,她可能也是怕打草惊蛇。结果是没有任何收获,后面她连续蹲守了三天,而且将鸿鹄教育附近的地形摸了个底掉儿,但似乎都没有见到心目中的可疑人物。
“接下来她去找了消防队,就是爆燃案接处警的那支消防队,找人家询问火灾处理的后续流程问题,试图从当年灭火和调查现场的消防员嘴里获得一些线索,但依旧无果。
“她又找了346厂厂办的负责人,询问厂子几个进出口的出入情况,问得很细,甚至还去认识了一下几个看门的门房。她还想办法从346厂那里拿到了门面房的平面图,这不容易,她除了一片赤诚之心啥也没有,硬是上门磨了2周才拿到了平面图。她造访过的这些人,我们也想办法找到并联系上了,大多数人都对杨莲有印象,印证了她笔记的真实性。
“后面的笔记里,她一直在研究那个平面图,上面写写画画,太杂乱、太抽象了,我跟谢支看得眼睛都花了,熬了两个大夜研究这个图上的笔迹,愣是看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杨莲好像通过这幅图想明白了什么,她就在这之后锁定到了凶手的身份。调查笔记在这幅图之后,就只剩下最后那一页,杨莲说她已经制定好了计划,准备开始执行。她没有在笔记里写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计划,但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她很可能是打算亲身去劝凶手自首,她心里应该也很清楚,不成功便成仁,至于是否有后手计划,笔记后面没有提及,只剩下那句警告的话。
“但显然,她的后手计划是打算以自己的牺牲制造更多的杀人证据,来让凶手定罪。”
一边说着,刘明城就点了一下鼠标,将杨莲笔记上的那幅图投在了大屏幕上,让与会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
但众人看到的是一片花花绿绿的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的线,只能勉强辨认出平面图最初的横平竖直的边框黑线,然后就是毫无章法的蓝线、红线、铅笔线,三种线交织在一起,再加上没有任何文字注明,只是在图上不同的边角位置上,用不同颜色的笔写了一些意味不明的数字,诸如“3.32、5.29、8.56”,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们谁能看明白这个图的,立一等功哈。”刘明城半开玩笑地说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筹莫展。秦梓需其实从拿到笔记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这个图了,她本来是打算好好研究一下的,奈何在云南的插曲太多,使得她的精力根本投不到这上面来。
这会儿她盯着这幅图陷入了沉思。
而章弥真已经晕晕乎乎了,她不禁吐槽,杨莲真的是有个让人心焦的坏毛病——话从不说清楚说完整,总是要让人猜。
刘明城沉默地等了几分钟,见无人有头绪,他看向秦梓需问道:
“秦老师,你有什么想法?”
“杨莲是在推测凶手当晚进出可能的路线图吧。门卫的位置,你们看,所有的线都绕开了围墙,从门走,这是在推演凶手的入侵路线。”
谢云卿道:“是,这个我们也大致看明白了,可我们不明白的是她到底推出来什么了?为什么仅从这一幅图就能推出凶手的身份?这中间到底什么东西是我们还没有掌握的,或者被我们忽视掉了?”
刘明城补充道:“而且我与谢支亲自走访了当年346厂的老工人和门房,我们得到的情况是346厂夜间门卫看守不严,至少11点前,几个门都能自由进出。11点门房落锁,第二天早上6点门就开了。而且346厂的围墙也不高,要翻墙出入,困难并不大,尤其是对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来说很容易。所以画这个路线图的意义何在呢?”
秦梓需沉吟了片刻,转开话题道:
“这个问题缺乏论证依据,咱们先搁置。我来谈一个关键问题,现在咱们能够达成共识的是杨莲在爆燃案发生不久就去过爆燃案现场。
“而我认为,她可能还捡到了某个关键证物。甚至她还打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以至于能给她有一个清晰的引导调查的方向。这些线索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消失了,现在的我们是没办法完全重走她的老路的,只能从她遗留的物件里,窥测她到底是怎么调查的。
“我推测,她捡到的可能是一副眼镜,或者说眼镜的残损部分。现在这副眼镜的鼻托部分在我们手里,这个鼻托被杨莲用蜡封好,临死前吞入腹内。而也许这个鼻托不是全部,还有另外更多的眼镜残损部分在她的手上。
“之所以有此推测,是因为杨莲应该清楚光有这个鼻托依旧不能锁定凶手。她可能是怕自己死后被凶手剖腹切胃,吞下去的东西会暴露,所以出于谨慎,只是将鼻托作为一个索引,来指引警方的调查方向。而且她也不可能吞下更大的东西了。
“现在我们能够确认的是,杨莲的证物盒曾在李芝华手里保存了很多年。我们不能确认这个证物盒内所有的证物与杨莲当年放入其中的所有证物完全吻合。也许,李芝华动过里面的东西,将最关键的证物,也就是推测中的那个眼镜残片取走了。
“这个东西才是最要命的东西,是能够第一时间锁定到凶手的生物物证。凶手至今仍然在寻找这个东西,就说明当年李芝华虽然遇害,凶手却也没能从她那里获得他想要的东西。当然,取走证物的也可能是老校长,但我倾向于是李芝华,因为老校长似乎没有理由非要将关键物证与证物盒分开来存放。
“既然如此,查李芝华就成了非常必要的事。所以我认为,现在就向部里申请去韩国重新调查李芝华案很有必要。”
刘明城沉吟片刻,道:“我会试着和部里申请。但跨国调查没那么容易,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得看韩方的脸色。”
谢云卿则疑惑问道:“我不明白,如果依照你的推测,李芝华当年又为什么非要将那个关键证物单独取出来呢?”
秦梓需要摇头:“我现在无法解答这个问题,但我认为她既然这么做了,一定很有必要。也许是因为她察觉到了凶手追过来了,她感受到了性命威胁,于是将证物寄回国内,当一个诱饵,试图诱凶手回国去追证物盒。自己单独保留关键证物。但没想到,她自己还是遇害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冷,中央空调的冷气在头顶直直灌下,众人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姑娘人生最后那段时光的惊恐与挣扎。
“如果真是这样,那顿火锅就很可疑了,在那种紧张状态下的李芝华,真的还会有心思去煮小火锅吃吗?真不知道当年韩国方面到底是怎么调查的。”谢云卿感叹道。
刘明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来他对韩国警方也有点看法,只是不好说出来。
会议进入尾声,敲定了接下来的任务,一是破解杨莲的那幅路线图;二是从魏嘉康、邵彦华入手,重新查一遍当年的初三毕业生,尤其是着重查鸿鹄教育到底还有没有遗漏。
同时,在查这两个方向的案件的过程中向公安部申请跨国侦查,且是同时涉及韩国、美国,获批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会议结束,秦梓需、章弥真被谢云卿单独叫去她办公室谈话。谢云卿给她们倒了水,道:
“我们跑了一趟蚌埠,寻访了好几个当年徽财大的老人,这些人还记得陈君梅一家人。基本可以确定,当年杨莲确实在陈君梅家寄宿过。当时赶上恢复高考,大街小巷,但凡人来人往的地方都有补习班招揽学生。杨莲就是那会儿被招进补习班,跟着陈老教授学习的。
“她当时身无分文,陈老教授看她可怜,就介绍她先到徽财大做工,主要是扫院子、做清洁工作。她就住在陈老教授的宿舍楼下的仓库里,住了大概一年多的时间。这一段时间陈君梅和杨莲关系变得特别好,陈君梅还是杨莲的小老师,帮她补课,陈君梅时常在仓库里一待就是一个晚上,很晚才回去睡觉。”
看来一切不出所料,秦梓需刚要开口说话,谢云卿却突然道:
“我们还听到了一个传闻,陈君梅当年相亲结婚,其实非常抗拒,和父母吵了很久。邻居曾经听到其父骂陈君梅,说她走了邪路,会身败名裂,还说决不允许她跟一个女人跑了。后来陈老教授被气病了,陈君梅也屈服了,最终还是相亲结婚了。
“可以推测陈、杨的关系确实早就超出友情了。因为只是风闻推测,这个事儿本身也不是关键,不影响案件侦办,我就私下里和你们说一下,不在侦查会上说了,这毕竟是当事人的隐私。”
“谢谢您。”秦梓需由衷道。
“谢什么?应该的。”谢云卿笑着摆了摆手。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开完会,秦梓需和章弥真去了市局的临时办公室,她们打算先把魏嘉康的背景调查完善一下,然后再着手去细查。
查到这一步,早已经是打草惊蛇了。凶手现在的状态无非是已经潜逃和仍在国内的两种情况。前者且不论,若是后者,则如今专案组也已经在逼近凶手的交际圈了。
由于事先对信息传递可能出问题没有防备,专案组没想到凶手竟然能黑入公安系统获知情报,以至于前期行动就已然走漏了风声。不过福祸相依,虽然惊动了凶手,但凶手也慌得开始自乱阵脚,露出了不少破绽。
现在秦梓需就是在赌自己对凶手的画像是正确的:他是一个已经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体面男人,他的所有根基都在国内,他不会轻易潜逃出国。所以一旦开查,在高压环境中,他必定会有所挣扎而不会无动于衷。
秦梓需期盼的就是这个家伙试图反击,这会让她抓到更多的把柄。但她心知此人智商极高,他可能会用更为隐蔽、迂回的方式与警方周旋,但不论怎么样,他最终的目的都是要让调查陷入停滞,让警方无法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也无法掌握有力证据。
他一定明白潜逃出国虽然会在一定程度上阻碍追捕,但并非一劳永逸之举。想想看,一个在国内本来过得光鲜亮丽的正常公民,突然间放下国内的一切玩人间蒸发,这本身就是会引起怀疑的事,早晚都会引起警方注意。一旦警方开启跨国追逃,他也将永无宁日。
所以他的当务之急一是稳住基本盘,二则是制造迷/雾弹让警方堕入其中,失去方向。而他自己则要尽力避免再落下任何把柄于警方手中。
针对这一预判,秦梓需要拉网,则要做到更为隐蔽、迅速,犹如围棋之中的逼死,快速吃掉凶手的所有倚仗,将其逼入退无可退的绝境。
拉网的事,刘明城、谢云卿已经在做了,凶手的画像已经与海关、边检共享,并纳入面部识别系统。且一些基本信息——诸如年龄33岁,身高180以上,出生地胥城等进一步筛查的信息也都已共享。凶手一旦试图过关,扫脸时相似度匹配到70%以上就会被拦截进行调查。
秦梓需查到了魏嘉康当前公司的地址,家庭住址,包括其父母的家庭住址。还有其父母亲的职业情况。她考虑了一会儿,就有了想法。
刚准备喊章弥真出发,却发现章弥真正盯着手机傻笑。
“你笑啥呢?”秦梓需挑眉。
“猫猫,太可爱了,你看!”章弥真把手机屏幕亮给秦梓需,秦梓需看到了两只小狸花正在软垫子上贴肚爬行,圆滚滚毛茸茸的,确实很可爱。
她笑了:“你这是和那位兽医加上微信了?”
“对啊,我昨晚拿到手机后加的嘛,她很快就通过了。我让她多给我发发猫猫的视频,千万别把猫猫送给别人了,她都答应了。”章弥真收回手机,解释道。
“收收心,要干活了。把活干好了,你就能回家养猫去了。”秦梓需起身,背起包。
章弥真连忙跟上。
二人坐进秦梓需的车,章弥真问:
“现在咱们去哪儿?”
“去市中心医院。”秦梓需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为啥去那儿?”章弥真不解。
秦梓需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我之前应该和你提过,我之前独自复盘过杨莲遇害前,从鸿鹄教育出来后可能走过的路。
“我推测她很可能在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大楼一楼大厅过了一夜,清早出去后,就遭遇了凶手,随即跟随凶手乘坐公交车去了天平山,接着遇害。
“现在来看,说是‘遭遇’可能并不准确,这两个人可能是处在一种博弈状态中,凶手知道杨莲在跟踪自己,故意在医院门口诱导她跟上,杨莲可能也知道凶手知道她在跟踪,故意跟了上去。这两个人心里都有一盘棋,凶手已下了杀心,而当时的杨莲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和准备。
“我刚不是在查魏嘉康的背景情况嘛。魏嘉康的父亲就是市中心医院的医生,而且还是精神科医生。杨莲居然也出现在市中心医院,这让我不得不产生一些联想。我打算迂回一下,先不去找魏嘉康的父亲,而是先去医院查记录,我想看看在魏嘉康父亲那里看病的人中,有没有疑似凶手的人物。”
章弥真思考了一会儿,赞了一声:“厉害,你这思路真是绝了。”
行车到医院门口,秦梓需在路边停车位靠边停稳,尚未下车,章弥真突然问秦梓需:“老秦,那个杨莲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形图,你怎么想?”
“没什么头绪。”秦梓需摇头。
“我倒是有个猜想,不知道对不对。”章弥真道。
秦梓需有些意外,章弥真参与调查这么久,给与了秦梓需很多帮助,也给秦梓需提供了一些参考思路,但她的思路偏重于人物关系的猜想,猜想颇带点情绪思维的痕迹,缺乏理性的逻辑推理的严密性。现在章弥真居然对一幅最需要逻辑推理的路线图起了猜想,秦梓需十分好奇她这个情绪流脑子能有什么推想,于是问:
“说来听听。”
章弥真摩挲着下巴道:“我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可能显示的是凶手不同速度的逃跑路线。她可能是用这个来判断凶手当时到底有没有用交通工具。”
“嗯?”秦梓需瞪大眼睛,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其中的逻辑,于是扭头看向章弥真问,“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猜想的?”
“你不是说凶手在马家早餐铺的后厨里安装了定时引/爆装置嘛。可是,马军不是发现了凶手了吗,他当时还喊了一声站住,随后没多久,就爆炸了。而且当时陈老师最靠近爆炸点,她有可能就是去拆除那个装置的。就这样都没来得及,说明定时引/爆装置压根就没定多久啊。我就想凶手怎么能把定时多少分钟掐得如此精准呢?又怎么能预见到自己是否会被发现呢?
“所以我感觉那不是定时引/爆装置,是遥控引/爆装置吧。凶手逃遁后,第一时间就引爆了。而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逃跑,他的逃遁路线一定不会是螺丝拐弯巷方向,因为那里已经火光冲天,根本走不了人,所以他从马家后门出来后,一定是从346厂的其他门逃走的。
“杨莲可能是在计算他到底能跑多快,才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逃出去。毕竟,爆炸发生后第一时间,军区和346厂全都被惊动了,大量的人赶往现场,虽说现场一片混乱,可凶手还是有会被堵住去路的风险。”
秦梓需一时间没有说话,章弥真有些忐忑,道:“我就是瞎猜的,要是不合理,你别太当回事。”
“不,你这真是天才般的猜想。”秦梓需赞叹道,“你怎么想到的?”
“就学你啊,代入一下杨莲,假如我是杨莲,我会怎么查。”章弥真摸了摸鼻子,得到秦梓需的夸赞,她内心很嘚瑟,“我有个经验,你可能没有经历过。当年陈老师单独给我补课,她还帮我补过物理题,当时她就是用不同的颜色来代表不同的速度。而且她习惯性的把代表时间的符号‘’’写成小数点‘.’,用数学的表达方式来表达物理概念。
“我觉着陈老师既然是杨莲的小老师,两人关系非常好,我感觉杨莲也会受到这种做题用不同颜色的笔的影响,形成相同的习惯。”
原来如此,陈老师给章弥真单独补过课,这就是偏科学生的优势吗?秦梓需一时间感到哭笑不得。她又有些自责,陈老师也给她补过课,可她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可能是因为自从进入中学后,成绩就一直名列前茅,陈老师也没有单独给她开过小灶了。
章弥真在某些方面的细腻观察和超强记忆,确实是她的独特优势。
“好,咱们回去就按照你的想法来研究一下。”
两人下车,往医院内行去。接下来就是枯燥的调查过程,她们亮明身份,找到医院档案库,调出2002年的病例进行筛查。
本以为会是大海捞针,没想到查了没几分钟,她们就找到了邵彦华的名字。
“我去?真是他!”章弥真喊出声来。
“主治医生魏红明,就是魏嘉康的父亲。病因……阿斯伯格综合征?”秦梓需蹙眉念道。
“啊?邵彦华是阿斯伯格啊。”章弥真惊了。
秦梓需把邵彦华前前后后所有的病历记录调出来看,大概是从2001年的9月开始,邵彦华在中心医院精神科看病,找的医生就是魏红明。经过四次介入治疗,邵彦华的情况得到明显好转,从2002年5月最后一次问诊后结束治疗。
“这个时间……与陈老师给杨莲的信里提到的那个男生开始有不正常行为的时间完全吻合。”章弥真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汗毛竖起。
秦梓需拍了一下电脑桌,道:“看来我们找到正主了,必须把这个邵彦华揪出来!”
“可这很奇怪啊,邵彦华都出国了,他到底怎么回国犯案?连魏嘉康都没有帮凶的可能性。”章弥真感到很头疼。
“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他借着出国的名义,销户、改换身份,甚至改换了面貌,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活在国内。”秦梓需道。
“我去,真有人能做到这种事吗?”章弥真感到不可思议。
秦梓需推测道:“在那个年代确实有可能。邵彦华出国的时间点是2005年,那个年代,公安系统还不健全,尤其是很多地区纸张证明件都还没电子化,很容易被篡改。再加上邵彦华孤僻、少有朋友,且家庭成员简单,与人没有太多瓜葛,再加上他有钱、有黑市门路,就有可能做到。这些特质,想来凶手全都具备。”
“你快查查他家都有哪些人,这些应该不是销户就没有了的。”章弥真道。
秦梓需立刻用警务通上公安系统,查邵彦华的户口,跟他有亲属关系的人很简单,一个是他的父亲,名字叫邵长生,1960年生人,职业是眼科医生。
“又是个医生?!”章弥真惊了,之前排查时竟然没查出来。
“不,你看这个邵长生的社保记录,他1990年的时候医院社保就终止了,我猜他应该是辞职下海了。他当医生的年代太久远了,你查不出来也正常。”
说着秦梓需又查了一下企业注册法人信息,发现邵长生就是在1990年开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主营眼科相关的医疗器械。
“好家伙,从医生变老板了,这人不简单,这种医疗器械批准可太难拿了。”章弥真道。
“得查一下这家公司有没有进过乙/醚类型的货。”秦梓需念叨着。
户口上的第二个人与邵长生是夫妻关系,名叫梅凝隽,1979年生人,登记的工作单位就是邵长生的那家医疗器械公司,叫做“长生强视”。
“1979年?这比邵长生小了19岁啊!”章弥真心里一阵不舒服。
“老夫少妻,梅凝隽应该是第二任妻子。你看过往户籍历史记录,有一个女人叫赵明莉,1967年生人,应该是邵长生的第一任妻子,也是卲彦华的亲生母亲。不过这个女人1995年的时候和邵长生离婚了。那年邵彦华7岁。”
“那岂不是小妈比邵彦华只大了8岁?”章弥真代入了一下感到无所适从。
“邵长生和梅凝隽结婚是在2002年9月。两人是在2003年有了一个女儿,叫邵紫涵。然后2005年,邵长生突然变卖了家里的所有产业,销户,举家移民美国。”
章弥真打了个响指道:“我直觉这一家人有问题!”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邵彦华作为重大嫌疑人浮出水面,秦梓需决定着手开始做一个逼死的局。一旦着手调查与邵彦华相关的关系网,就必须从速从密,需要等海关、边检,包括各级路网全都做好了配合的准备,拉开天罗地网,才能开始。
这事秦梓需一个人做不了,当前是刘明城、谢云卿两位领导在协调八方,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正式进行针对邵彦华的关系网调查,还得听上头的调遣。
从公安这里掌握的关于邵彦华的情报来看,魏嘉康和他的父亲魏红明确实是邵彦华的重大关系人,且魏家父子至今仍在国内生活,魏嘉康所在的工作单位华新高科,与公安系统承包商之间还存在一定的供应与合作关系。
因而,华新高科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警方已经在第一时间对华新高科进行布控,同时派了专人盯梢魏氏父子。
秦梓需和章弥真则埋头在安全屋里研究那副杨莲手绘的杂乱地形图。
按照章弥真的推想,地形图上不同颜色的线代表着凶手逃遁的不同速度。秦梓需首先看这些线的走向,确实都是朝着爆炸点相反的方向,也就是346厂内部的方向去的。彼时最靠近爆炸点的西门已经无法通行了。凶手不可能往西门跑,不仅是因为大火阻拦通行,更因为厂子西门外正对着军区小东门,那里可是有彻夜配枪站岗的战士的。
红色似乎代表着最快的速度,因为红笔写着3.32,也就是三分三十二秒。按照等比例缩放的346厂平面图计算,杨莲计算的应该是从爆炸点到最近的北门出口的距离,这个速度应该至少是自行车的速度,因为爆炸点距离北门大概1.1公里。
如果按照1.1公里的距离来计算,后续的5.29,也就是五分二十九秒,可能是估算出的凶手快跑去北门的时间。这个速度用的是蓝线来表达。
而8.56,也就是八分五十六秒,可能是快走的速度走完1.1公里的用时。这个速度用的是铅笔来表达。
从爆炸点到北门之间,有一大排的居民住宅,道路并非是完全笔直的,必须避让开建筑物。杨莲应该是实地调查过厂里住宅区的状况,那些红、蓝、铅笔线在这些住宅楼栋之间绕来绕去,看上去像是在躲避别人的注意。
但最终,秦梓需发现有一个无法规避的事实,那就是不论凶手到底从北、南、东哪个门走,都很难完全不被人注意到。哪怕是以最快的3.32的速度骑着自行车冲刺离开,也一定会被门卫注意到。
因为一旦爆炸,那传出的动静可比凶手逃跑要快多了。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突然与人群朝着相反的方向跑,把那么强烈的爆炸当做无事发生,完全不去注意,是很奇怪的事。即便当时不被人注意到,事后也有可能会有人觉得不对劲。
所以凶手有可能是离去后才引爆的吗?也不可能,因为3分半的时间足够让陈君梅做出拆除□□、开窗通风的完整反应了。他一定是在惊动了马军和陈君梅后,在逃跑中慌乱引爆了煤气,这个过程估算不超过10秒。
也就是说,引爆时,凶手很可能一直身处346厂之内,并未完全逃走。且他很可能是步行的,他的交通工具停放在厂外,如此才不会显得显眼。
在爆燃发生后,他混在慌乱的人群中,等到所有人、尤其是门卫也离开了岗位,门口看守空虚时,他才有可能离去。
可这里又引出了另外一个问题,346厂是一个熟人小社会,内里的职工彼此都很熟悉,谁家的孩子长什么样也都一清二楚,如果凶手不是厂里人,那很可能也会被认出来。凶手有可能冒着这个风险,混在人群里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模棱两可,也许会,也许不会。凶手那会儿是初次犯案,思虑不周也是很可能的。而且被发现是个意外事件,他很可能都没有把出意外的情况考虑在内。
但凶手毕竟是个心思缜密、智商极高的人,他也有可能考虑到这一点,但他并不害怕。有两种可能性,一是他做了一定程度的伪装,让混乱中的人很难分辨出他外来者的身份,二是他本就是346厂内部的人,三是他找到了某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秦梓需、章弥真讨论过后,认为第二个猜想可以排除,因为当前的嫌疑人邵彦华并不是346厂的人,再根据陈君梅写给杨莲的信件之中提到的这个男生对他的跟踪行为,信中提及老马还曾经撞见过这个男生。老马日常的活动半径不会超过早点铺和菜市场之间3公里的范围,且他与厂子里所有人都很熟稔。
若这个男生真是厂子里的孩子,陈老师怎么会用“撞见”这么个词汇?罕然遇见才可称之为“撞见”。
而关于伪装,当时夏季,在大半夜里突然爆炸,人们慌乱起身出来看情况,能是什么着装?男的要么穿个背心裤衩,要么干脆打赤膊,女的就不提了。凶手是很难去做伪装的,总不能大家都穿得很清凉,他却捂得严严实实吧,这不更显眼了吗?
所以第一个猜想也被排除。
综合推理下来,凶手当时可能是找到某个可以躲藏的地方,等到人群全都集聚到爆燃现场附近,门口门卫都不在了,他才趁机离去。
由于346厂早已拆迁,秦梓需、章弥真已经无从寻找当年凶手可能会躲在哪里。但秦梓需毕竟是曾经的附近居民,346厂内部她也没少进去。凭着记忆,她做出了自己的推测:
“爆燃点附近都是居住区,真正的厂区隔着老远,他不可能飞过去躲藏,肯定是就近躲藏。但厂子里真的没什么地方可以躲的,住宅楼外都是大马路,路边行道树都很矮,树冠藏不了人。当年厂子里的宿舍都是筒子楼,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除非有人能够藏匿他,否则他没地方可藏。”
章弥真道:“那有可能有人藏匿他吗?”
秦梓需摇头,道:“暂时不清楚,得查关系网才知道。”
章弥真道:“公安系统能查到梅凝隽的情况吗?”
秦梓需似是有些吃惊地吸了口气,望着她道:“你怀疑是她藏匿了邵彦华?确实,梅凝隽是9月和卲长生结婚的。她只有初中学历,但是查不到后续的上学和工作的经历,似乎一直是个无业游民的状态,直到她和邵长生结婚,并进入邵长生的企业工作。她的履历有明显的断档,确实比较可疑。”
“没有出生地点的记载吗?”
“有,但梅凝隽不是胥城人,她是外地出生的,从小学到初中,她都是在外地读书。初中后履历无记录,不知道何时来到了胥城。”秦梓需扒拉着梅凝隽的资料说道。
“真是奇怪,梅凝隽还在老家读书上学时,邵长生的企业都已经办得如火如荼了。两个社会地位差距如此之大的人,怎么最后走到一起的?”章弥真还是觉得不可接受。
秦梓需思索道:“假如说你的推测是对的,是梅凝隽当时藏匿了邵彦华。那就意味着,梅凝隽当时可能就住在那排门面房之中的某一间。因为厂房宿舍不对外出租,只有职工家庭居住。门面房会出租给外地人做生意,这些外地人和厂内一些人多少有些沾亲带故的。”
“我去?你当时不就住在那里,你有印象吗?”章弥真瞪大眼睛凑近她。
“我没印象,我只是和马家早餐铺附近的两三家店比较熟悉,但不是每一家店面的每一个人我都认识。我印象中,有两家炒菜的小饭馆,时常会外聘服务员,人员变动比较频繁,小饭馆会给找不到落脚点的员工提供二层阁楼的床铺,因此确实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外地人居住在门面房里。”秦梓需道。
“看来查关系网时,这个梅凝隽是个相当关键的人物了,得重点关照啊。”章弥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疲倦道,“唉呀妈呀,我都要缺氧了,真是用脑过度了。”
“好,咱歇会儿。”秦梓需开始收拾摊在桌上的一大堆资料。
章弥真摁着肚子道:“消耗太大了,我饿了。”
秦梓需一看时间,已经傍晚6:30了,她突然意识到她俩今天研究了一整天竟然连午饭都没吃。
她道:“该吃晚饭了,换衣服吧,咱俩马上出去吃点东西。”
章弥真立刻行动,以前她虽然工作忙,好歹一天三顿饭还能按时吃上,可现在跟了秦梓需做事,一天饿一顿是常事,忙得天昏地暗,时常加班到深夜,睡眠不规律、吃饭也跟着不规律了,有时为了补眠会直接不吃饭。
章弥真感觉参与办案这大半个月来,她好像都瘦了。
在去她们常去的那家中式快餐店的路上,章弥真抱怨道:“他家的菜每天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我都快吃腻了。我说老秦,你不是会做饭吗?我强烈要求你负责我的伙食。”
“啊?你要我买菜做饭给你吃啊?”秦梓需感到不可思议,“你不怕死那我就给你做。”
“啥?难道你会炸厨房吗?”章弥真奇道。
“那倒不会,就是我可能会控制不住往里面加点不明物质啥的。”秦梓需谑笑道。
“好啊,秦警官,你作为一个人民公安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我要报警了!”章弥真义愤填膺地掏出了手机,假装要拨打110。
“喂,我每天忙得什么狗样子你看不到啊,还买菜做饭呢,能有口吃的不错了,别挑了。”秦梓需没好气地道。
“唉……你这么说,我就好想我妈。”章弥真突然忧愁起来,“以前我工作忙时,她时常会做点饭菜给我送来呢,还有她煲的汤,特别好喝。还是妈妈好啊。”
秦梓需满脸无奈,她知道调查辛苦,自己拉章弥真下水,让她吃了不少苦头,是自己对不起人家,于是只好不言语了。
“抓紧查吧,等查完,你就能去看你妈了。到时候放个长假,好好陪陪妈妈。”秦梓需道。说这话时,她也不免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心中的怨气其实还有残余,但更多的是酸楚。她也会想父母,也知道自己其实把他们给气坏了,做了很多不大孝顺的事。
这些天办案,尤其是在云南办案期间,接触到家庭成员内部一地鸡毛、最后被害到家破人亡的李家,接触到不愿离家在外漂泊的沙马俄木,接触到老周和他床前尽孝的儿子,还有杨莲、陈君梅各自的家庭故事,秦梓需其实受到了不少触动。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也会想自己的父母。
终究是为人儿女,父母的养育之情刻入骨髓,她怎么可能轻易割舍。
吃饭时,秦梓需终究还是“破戒”了,她给母亲发了个微信:我一切安好,正在侦办涉密案件,无法联络你们。你们注意身体,等办案结束,我来看你们。
放下手机,她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章弥真正咬着筷子,瞪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盯着她笑。秦梓需一脸莫名:
“干啥?”
“咱俩一会儿去超市买两桶冰淇淋吧。”章弥真突然道。
“啊?你不是一直健身节食吗?”秦梓需更奇怪了。
“冰淇淋不一样啊,你看这个牌子,现在都在促销呢,我可喜欢吃这个牌子了。”章弥真把手机亮给秦梓需看,上面是某冰淇淋品牌的广告长图。
“行吧,你少吃点,冰淇淋对胃不好,我看你老是吃胃药。”秦梓需道。ENTJ心血来潮发作了吧,她心想。
“知道知道,秦妈妈。”章弥真敷衍地挥挥手。
秦梓需:“……”
第60章 第六十章
等了一天,布控拉网全部结束,市局再次召开侦查会议,讲明调查要点。
针对公安系统供应商和运维公司的调查已经基本结束,凶手在云南活动的那段时间,这些员工之中并没有出差前往云南的人,但这类公司的人员免不了要出差,那段时间在外跑业务的人算下来也有二十来号人。
警方对这二十来号人的详细行程进行了筛查,确认他们之中并无任何人中途去过云南,距离最近的一位,也只是去了贵州,因为系统服务器在贵阳和安顺之间的贵安新区。
但是贵安新区距离云南昭通药山镇还有500多公里的路程,开车起码也要7个小时才能抵达。不论这个人采取怎样的交通方式,他都一定会留下痕迹,不可能凭空瞬移过去。
然而这位去贵安新区出差的员工,行程明明白白,不过1天的出差时间,基本都有目击证人可以证明他的行动路线,嫌疑被排除了。
就连这位距离最近的出差员工都被排除了,其余人更是如此。此外,针对目前仍然在外出差的所有员工,警方也做了详细的调查,也都排除了嫌疑。
“所以,我们暂时得出的结论是,前往云南犯案的嫌疑人,并不是公安系统供应商和运维公司的在册员工。由于公安系统的特殊性,我们决不允许外包服务,所以这个嫌疑人调查的方向,就要转向了。”刘明城最后总结道。
秦梓需突然举手,刘明城请她说话,只听她道:“近期离职员工你们查了吗?”
“查了,也没什么疑点。我们拿到了一份离职员工名单,一共5个人,我们大概查了一下他们的出行记录。1人目前在西藏旅行,其余4人已入职新公司,这4个人没有离开胥城的出行记录。”刘明城把调查PPT调到那5个人的名单,展示给所有人看。
西藏旅行?章弥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魏嘉康,她瞪大了眼睛。
“魏嘉康在西藏旅行?”显然秦梓需也看到了,立刻出声询问。
“对,他原本就职的华新高科是公安系统的供应商,最初参与过架构。他是6月初提交辞职申请的,一个月交割后,7月初去了西藏自驾游。我们查了,是7月1日乘坐飞机抵达成都,从成都租的车子,走318国道入藏。车子一路的导航追踪路线都很清晰。我们已经从西藏那里得到情报,明确他是带着全家出游的,他老婆和他小孩一家三口,现在车子在波密,案发时他的车子在泸定过收费站被拍到了,照片里能看到他车内的情况,他清清楚楚出现在驾驶位上,他没有作案可能。”刘明城道。
秦梓需眉头拧得紧紧的,那种感觉又来了。明明已经摸到拼图了,可怎么摆都拼不上去,到底是哪里出错了?而且这个魏嘉康,再一次出现在警方视野里的状况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他在抛颅案里也是因为不在场证明而被排除了。
不,凶手一定是做了什么障眼法,把他们全都蒙蔽过去了。
“那有没有查休假的员工?先不管交通记录,单纯是休假的,起码有2天时间没有出现在同事的视野范围内的人。”秦梓需不死心再追问。
刘明城无奈道:“这个……倒没有查到这个份上,因为供应商公司在东海市,运维分公司在胥城,不论是哪一个,到云南去都必须要乘坐交通工具,不论是哪一种都必然留下痕迹。”
“凶手有可能蒙混过当前的交通系统的身份识别,所以先不管交通记录,就查查看前段时间有没有休假的人。”秦梓需道。
“好。”刘明城听从了她的意见。
接下来,谢云卿讲了一下排查的注意要点,针对邵彦华的侦查,从三个方面入手:一是从魏嘉康入手查当年初中时邵彦华的人际关系状况,二是查邵彦华曾就读的高中——师范附中和移民中介,三是从其父邵长生查起,查明白这家人的家庭状况。三个方向分别由三个侦查组负责,同步推进,随时共享情报。
“国家移民局是2018年成立的,在那之前,所有移民都是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负责。我们已经从公安部数据库中查到了这一家人的出境备案。邵彦华当时并没有拿到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是跟着其父投资移民去的美国。
“2005年时,中国公民移民出境,需要提供申请人及随行家庭成员的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户口本原件及全本复印件、填写完整的《中国公民因私出国(境)申请表》、护照原件及个人信息页复印件、无犯罪记录证明、单位/学校开具的在职人员单位同意出境证明,学校在读证明。如果要放弃国籍,则需要销户。
“由于当时对移民的管理不完备,这些材料提供的信息,并不能让我们知道这一家人到底去了哪儿,因此,现在我们只能花费大功夫去找。
“目前,凶手画像已经录入了所有交通路网的识别系统,一旦有样貌相似的人都会被拦截排查。但你们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这一次侦查,就是拉网了,你们都是赶鱼的。动作一定要又快又准,尽快拿出结果来!要是漏了大洞,让鱼跑了,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逃了十八年的罪犯,犯了多少命案?无比狡猾、无比残忍、无比嚣张!再让他逍遥下去,让家属的泪全白流了,让法治的尊严荡然无存,让我们胥城公安走到哪儿都让人看不起!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干活!”
谢云卿的神情非常严肃,语气异常严厉,但她略显高亢的嗓音却像是给全体侦查员打了一针强心剂,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应和道:
“是!”
散会后,秦梓需和章弥真直接上车出发,跟着她们上车的还有宋辙和刘雪莹,这两位是她们的技术辅助。她们四个分到一个侦查组,负责侦查邵彦华曾就读的高中师范附中,从这条线来查邵彦华的去向。
秦梓需开车时,章弥真感觉她带着一股怒气,车速飙得有点让人心跳加速。宋辙、刘雪莹都有些不大敢说话,直至秦梓需终于安稳把车开到了师范附中门口,他们才松了口气。
秦梓需把车开进了学校,停在了学校的停车场里。下车时,章弥真问宋辙:
“小宋,怎么这回耿剑秋没跟我们分到一组啊?”她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她看到开会时,宋辙和耿剑秋坐在一块,两人关系处得不错,聊得来。
“哦,耿队主动申请去查邵长生去了。”小宋道。
“啊?为什么?”章弥真疑惑。
“说来也巧,邵长生开的那家公司——长生强视,是耿队他妈妈的老东家。他妈是会计,他说他十来岁上学时,寒暑假家里没人管他,他妈妈会带他到厂子里,一边上班,一边监督他写作业,管一天三顿饭。他对那个厂子很熟悉,用他的话说,长生强视在90年代那是明星民企,效益贼好,员工福利也好,他妈妈那会儿的收入让很多下岗员工羡慕不已。这是勾起回忆了,所以想要主动去查。”
“哦……”章弥真点了点头。
秦梓需笑了:“你不是看他不顺眼吗?怎么现在倒是关心起他的去向了?”
“哼,我这是关心他吗?我这是监督他,谢支怎么说的?非常时期千万不能掉链子,我觉得他就是最容易掉链子的那一环。他不跟我们一组,那我真是巴不得呢。”章弥真乜着秦梓需道。
“是是是,劳您大记者费心了。”秦梓需回道,神情略显欠揍。
章弥真气得过来勾住她肩膀,想要使出一记勾颈下压:“你这个家伙嘴里有毒吧,小心我晚上偷袭你,往你嘴里塞大蒜消消毒!”
秦梓需本来就比她高,再加上身上有柔道摔跤的功夫在,哪里是章弥真能轻易掰得动的。她用力两下,她不仅没掰动,反倒是自己失了平衡,差点摔倒,挂在了秦梓需身上。
秦梓需失笑,倒是主动让步,扶住她,微微弯腰让章弥真双脚站稳。章弥真闹了个大红脸,搡了她一把,自顾自往学校里去了。
刘雪莹笑着凑上来,道:“秦老师,认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啊。”
“啥呀,这不是她要跟我闹的嘛。”秦梓需摊手道。
“我就觉得很奇怪,你跟真真姐真的是很好的搭档啊,怎么你们学生时关系不好呢?”刘雪莹问。
秦梓需道:“那会儿不是一个班的,而且我俩算是竞争关系。我年级第一,她第二。”
“哦~我懂了,原来是欢喜冤家模式。”刘雪莹恍然大悟。
“怎么就欢喜冤家了……”秦梓需苦笑。
“你现在惹大记者生气了,你得负责哄好她。”刘雪莹笑着拍了拍秦梓需的肩膀。
秦梓需心想,不就调侃了两句嘛,以章弥真的气量,不至于真生气了吧,又不是小孩子。
她的想法似倒是没错,在此后的调查过程中,章弥真的表现一直都很平静,丝毫看不出生气的样子。秦梓需也就安心了。
学籍档案什么的,不用来学校查,秦梓需等人就是来询问知情者的。问了一大圈,最终找到了当年邵彦华的班主任。
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年纪不算大,邵彦华那一届学生是他带的第一届高三生,因此他印象比较深刻。虽说如此,也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他很努力地回忆道:
“那个男生我有印象,不爱说话,挺阴沉的,家里很有钱,但他自个儿不显山不露水的,不像那个年纪的男生都很爱显摆。成绩一直算是中上游吧,从来也不惹事,在班里感觉很不起眼。但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人,突然到了高三下学期就要出国了,我记得那会儿是他爸爸过来找我谈的,说是他们全家都要移民去美国了,而且是毕业前就要走,问我能不能提前拿毕业证书。”
“那您知不知道他们找了哪家移民中介?”秦梓需追问。
“我记得他好像提到了一个什么海洋的名字,大西洋?太平洋?我记不清了。我们高中老师也不直接和移民中介接触,我也不大清楚。”班主任为难道。
此后再继续追问,这位班主任知道的也不多了。
章弥真道:“有可能是太平洋移民中介。”
秦梓需闻言,连忙让小宋登上工商系统查了一下。确确实实就有一家太平洋移民中介,但没有叫“大西洋”的。这家中介已经开了有十多年了,在胥城也是一家大企业。
一行人便立刻前往太平洋移民中介所在的位置,坐上车,章弥真道:
“我当年去留学,走的是飞洋留学教育,这家留学中介好像也是太平洋中介旗下的子公司。”
“是吗?这家公司应该是正规的吧。”秦梓需问。
“那当然是正规的,这十多年来不知道送了多少人出去呢,也没听说过谁被坑了。”章弥真道。
“这话我怎么听得这么不对劲呢。”刘雪莹有些不爽地挠了挠脸颊。
“时代特色,没办法。”章弥真道,“其实我小时候从来没想过要出国,我对国外的兴趣也不大。只是因为父母希望我出去,我觉得这样我父母会为我骄傲,我才为此努力的。但出去了,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我还是会感谢自己出去走过一趟,亲眼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只有这样,心里的那杆秤才算是集齐了公平的砝码。”
刘雪莹好奇问:“那真真姐,你在美国读的哪个大学?”
“芝加哥大学,我读的是国际政治,辅修了法语。所以后来被派去了叙利亚,在当地还跟着学了阿拉伯语。现在做国际政治新闻是我的专业。”章弥真笑道。
“厉害了!那你回来怎么会进央媒做新闻的?”刘雪莹很好奇。
“机缘巧合,有个学姐先去了央媒,我当时刚毕业,正在四处求职,她劝我回来试试,我就回来面试了,然后就录用了。我想着有这么好的机会,那我何苦留在美国,我就回国了。”章弥真解释道。
正聊到这里,章弥真的手机突然响了,她忙接起电话:
“喂?怎么了?你别慌,慢慢说……嗯,冷静点,我来想办法。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我尽快赶回来。”
“怎么了?”章弥真一挂电话,秦梓需就问道。
“我们工作室出了点事,我想回去一趟,可以吗?”章弥真似是恳求一般望着秦梓需。
“我送你过去,正好顺路。”说着秦梓需一打方向盘,往数媒中心的方向拐去。
哪里顺路啊,这差了十多公里呢……刘雪莹和宋辙内心默默念了一句,但谁也没说话。
章弥真咬唇,神色凝重地盯着挡风玻璃前方,全身都陷入了低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