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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薇笑道:“那你打得过坏人吗?我看你细胳膊细腿的,不锻炼可不行。”

郭雅洁一点也没被难倒,道:“我不一定要打得过啊,靠脑子抓坏人嘛。而且我一直有在练跑步的,都说公安最要练的就是跑步。”

章弥真来了兴致,她想了想,道:

“秦老师最近在办的案子,是个非常复杂难办的案子。不知道你这聪慧小脑瓜,能不能提供点帮助啊?”

“诶,章记者,这不好说的吧。”陈薇忙阻止。

“我又不是说出全盘案情,就是有些细节上的问题,不大能想明白。”章弥真解释道。

“说来我听听,我想听!”郭雅洁非常兴奋,双眼放光。

章弥真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这个犯罪分子很可能是你们师范附中毕业的,非常聪明,非常狡猾,他犯了好多起命案,都让他逃脱了。他中途出国过,通过非法渠道变换了身份,又重新潜回国,很可能就一直藏匿在胥城。7月初时他在云南犯下了最新的一起案子,随后再次潜逃,我们查遍了所有圈定嫌疑人的行踪,都找不到有人去过云南。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们圈定的嫌疑人是哪个范围?”女孩问。

“公安系统运维的软件公司内的员工,因为这个凶手是个手段高超的黑客,他黑入了公安系统,掌握了我们早先查案的情报,所以先下手为强了。只有这个公司范围内的员工具备这样的能力,但是我们查了很久,离职、出差的都没去云南,休假的也找不到离开胥城的证据,全部排除嫌疑了。”章弥真解释道。

小姑娘仿佛遇到了高考数学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似的,皱着眉头开始努力思考起来。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市局信息处监控大厅,一整面墙的大屏正在不间断播放众多的监控录像。这些监控录像基本都是交通路网监控,按照探头编号依次排列。

谢云卿带着秦梓需来到一台电脑前,有侦查员已经粗略过了一遍监控,见她们来了,立刻将监控视频调到最开始。

谢云卿道:“云南那里的案发时间是7月6日傍晚5点到6点之间,这个时间段里三个嫌疑人朱新红、杜源、卢康安所居住的小区监控我们都调过来了,你来看一下。”

首先播放的是朱新红,侦查员解释道:“这人请假是因为要和女朋友结婚了,要花时间筹备婚礼。他从7月3号休到了7月8号。每天,他都有出入小区的记录,据他所说,是每天都要陪女朋友去订酒店、拍婚纱照、找婚庆公司商讨事宜之类的,也算是早出晚归。这是7月6号当天晚上6点多的监控,拍到他回小区,被拍得很清晰,我们基本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嗯……”秦梓需沉吟,不在场证明很扎实,确实看不出奇怪的点。

“第二位是杜源,他独自住在城郊新楼盘里,那个楼盘刚落成,很多住户都还没入住,监控还没做到全覆盖,但进出口有监控。据他所说,休假的原因是因为他和他直接领导闹了些小矛盾,他觉得很累,干脆休假几天,缓一口气。他是个宅男,全天都闷在家里打游戏不出门,吃穿用度全靠外卖、快递上门。我们拿到了每天的外卖和快递记录,覆盖了7月5号-7月9号,而且也找快递员和外卖员核实过,确实是本人在家,小区监控也没有看到他出入。”

秦梓需问:“快递员和外卖员认识他?怎么能确认就是他本人?”

“还真认识,那个快递员负责他们那片好几个月了,经常给他送东西,打照面,是认识他的。因为他频繁点外卖,外卖员也有重复给他送过单子,确认是本人。”侦查员道。

见秦梓需没有继续问,侦查员便接着道:

“第三个人,卢康安。这人是我们市局的运维人员,省厅那里的活也是他在干。他挺不容易的,一直在照顾植物人老父亲。他家住在老小区,二楼,小区里也有不少监控。可以拍到他每日进出,买菜、拿快递等等。他休假是为了带老父亲复查,他请的假比较短,就请了7月6号、7号两天假,因为前面两天是双休日。

“7月5号这天,他订了一辆非急救医疗转运车,把他父亲送到了医院去。之后他父亲就住院检查,他在院陪护,期间没有回家,现在他父亲情况转危,必须长期留院治疗,所以7月7号他是独自回家的,也被拍下来了。”

这个卢康安,好眼熟,秦梓需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市局和他照过面,匆匆一面,她没能留下太多印象,但如今终于想起来了。但这个人的脸……秦梓需确实没有见过,应该绝不是她初中同学的脸,至少不是邵彦华的脸。

秦梓需问:“他在医院有被拍到吗?”

谢云卿也道:“医院的监控调出来看一下。”

侦查员操作了一下,打开了一段监控视频,这是医院住院部走廊上的监控,7月6号下午两点多,能看到一个穿着T恤、短裤,身材高大、偏瘦的男子,手里端着一个盆从病房里走出来,迎着摄像头所在的方向穿过走廊,消失在了镜头里。医院的监控质量不错,画质相当清晰,把卢康安的面孔五官都拍得很明白。

“这就是卢康安,6号、7号,监控里反复拍到了他出现,这走廊他来来往往不知道走了多少次。他不可能插上翅膀飞到云南去犯案。我们也找了医院核实过,医生护士都说见到他了,6号、7号那两天他确实在医院陪护。”

秦梓需的眉头紧锁,她沉吟了片刻,问道:“是哪家医院?”

“市脑科医院。”

“他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只有他和他父亲?”

谢云卿也比较了解情况,解释道:“他们家原来是一家四口,父母大概是二十年前离婚的,他跟了他父亲,他妹妹跟了他母亲,然后他母亲带着她妹妹嫁了别人,去了外地生活去了。他父亲那时候想不开跳河自杀,后来被救上来了,但因为窒息导致大脑不可逆损伤,成了植物人。他自那以后就一直在照顾他父亲。因为这种状况,他也一直没有结婚,就是单身一人。”

“这家庭状况挺复杂的。”秦梓需道。

侦查员道:“是啊,所以我说他不容易。但卢工人特别好,可以说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这三人的体貌特征符合凶手的范畴吗?”秦梓需问。

侦查员道:“朱新红矮了点,一米七出头,比一米八差远了。杜源和卢康安都在一米八以上,两人都挺瘦的,符合体貌特征。我们也针对画像比对了一下照片,感觉都长得不像。”

“这仨人你们现在都盯着吗?”

侦查员道:“盯着呢,我们让公司高层找了个借口通知他们在家待着,派了人在他们家附近盯梢。目前这三人都在家里,应该都不知道被警方盯上了。”

秦梓需思考了一会儿,道:“这三个人的照片给我一下,我来做一下比对。”

“好。”

……

“会不会是三十六计中的偷梁换柱之法?”郭雅洁憋了半天,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怎么说?”章弥真追问。

“就是你们以为你们看到了嫌疑人,其实那不是嫌疑人。有人替代他出现在了监控画面里,让你们以为他在胥城,但其实他本人已经去了云南。”郭雅洁道。

陈薇笑了:“你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小说里可以,但现实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他不是黑客嘛,他有手段可以做到啊,比如替换监控视频,通过某种高科技手段,骗过机场、高铁的人脸识别之类的。我不知道,我瞎说的。”小姑娘说到最后,自己都不自信了,举手投降。

“哪有人可以这么手眼通天啊,你还是小说看多了。”陈薇摇头笑道。

郭雅洁鼓起腮帮子,感觉不服气的样子。章弥真沉思了片刻,笑道:

“你的思路是没错的,但如果公安都查不出破绽,就等于没有证据。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可能性?”

“我想不出来了,如果你们确认他就在那个嫌疑范围内,他只有靠这个办法去逃脱侦查。”郭雅洁道。

“那你觉得他会有同伙吗?”章弥真问。

“嗯……难说,也许有,我感觉很多事他一个人可能做不来,需要人帮忙。但我感觉,即便有同伙,可能也就一个,不会再多了。毕竟事密则成嘛。”女孩道。

“你都哪儿学来的这些词儿,一套一套的。”陈薇道。

“我就是看小说看来的,悬疑推理、刑侦小说我都看了个遍。”郭雅洁瞪着陈薇道。

陈薇一摊手:“看吧,我就说你小说看多了。”

“哼,那又怎么样嘛,人脑都是一样的构造,大家想的事儿还不都是那些事。看多了各种套路,再看现实里的案件,也都能猜个大概。”郭雅洁辩解道。

两人正讨论着,章弥真的内部手机响起,她一看是秦梓需来电,连忙起身,进了屋里接电话。

“喂?怎么样了?”

“不好意思弥真,我今晚得加班了,可能会很晚,不知道几点才能回去。”

“咋了,查案不顺利?”章弥真问。

“算是吧,咱们现在陷在不在场证明里面查不动了,我正在比对几个嫌疑人的面部,看他们和画像是否相近,但系统比对了好几轮了,没比对上。我估计可能还是手绘画像的问题,正在试着重做分析,调整参数。”秦梓需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懊恼,也有些疲惫。

“你别累着自己了,急也急不来,你好歹也闭眼休息会儿。”章弥真道。

“嗯,我知道的,谢谢。”

“忙完了早点回来,郭雅洁同学还给你送亲手做的小糕点呢。”章弥真笑道。

“是吗?她到安全屋来了啊。”

“嗯,这没关系吧?”

“问题不大,但最好还是让她少来,小心驶得万年船。替我谢谢她。”

“得嘞。”

挂断电话,章弥真出来,向郭雅洁宣布了秦梓需加班的坏消息,小姑娘倒是很看得开,道:

“没事儿,秦老师忙点才好呢,早点抓住坏人。”

临近傍晚,郭雅洁也得回家了。这小姑娘特别能干,公安家庭父母都很难准点回家,小姑娘打小就养成了独立性格,能很好地照顾自己和父母。放假在家她负责所有家务,包括买菜做饭。现在她要回去给父母做晚饭了。

目送郭雅洁离开后,陈薇有些感慨:“都说现在的小孩骄纵,但优秀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真招人喜欢。”

这话让章弥真想起了自家母亲,想她跟郭雅洁一般年纪时,被母亲宠上天,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直到最近一两年,才给母亲炖过汤,做过饭,次数也很少,想想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了。

她和她母亲都爱喝莲藕排骨汤,章弥真想着改日炖一锅,托人给母亲送去。

由于秦梓需加班,陈薇也被迫跟着加班。安全屋不好点外卖,冰箱里还有些李之枚送来的食材,章弥真干脆随便炒了一锅炒饭,跟陈薇分着吃饱了。

她问了下陈薇的个人情况,她不是胥城人,考入特警队后一直住在基地的宿舍里,在本市还没买房子。她也没结婚,家里人都在老家,属于是没牵没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把过夜的换洗衣服都带来了,能应付所有情况。”陈薇拍着自己的双肩包笑道。

郭雅洁的到来倒是驱散了章弥真此前那股颓丧之气,她洗澡时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小姑娘的那番猜测。她觉得很有道理,想着要不要给秦梓需打个电话说一下,但又怕打搅到秦梓需。

最后退而求其次,她躺在床上,编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发给了秦梓需。短信末了她还补充了一句:【你有空跑个菜市场,买点排骨和莲藕回来,我想炖个汤给我妈。】

短信刚发出去,她的智能机就来微信了。现在她对自己的智能机使用很谨慎,尽量只用来联系同事,不会用来联系公安。和同事的交流中也绝对不会提到查案的事。而且,甚至对于最近发生的内参泄密事件,她都叮嘱组里人三缄其口,不要在网上随意提起。

是吴岚给她发了语音消息:“你和兽医约好时间了吗?”

哎呀,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章弥真答应吴岚联系兽医,把两只猫猫——阿真和小梓送去公司的。她昨晚给兽医发了消息,兽医一直没回,她也就把这事儿暂时忘在脑后了。

她忙找到V-爱人如爱猫那个对话栏,点进去查看。兽医还是没有回复,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刚准备回复吴岚,突然手机一震,她一下没抓牢手机,手机掉下来砸在了鼻子上,疼得她眼泪都飙飞出来了。

“嘶……”她吸着凉气、揉着鼻子,坐起身来,泪眼婆娑地查看消息。

兽医就在刚才给她发了个消息:【不好意思,这两天事儿比较多,忙晕了,忘了回复您消息。没问题的,我可以帮您把猫猫送去您公司,您给我个地址和联系电话。】

章弥真于是把数媒中心的地址发给了对方,想了想,她没有留吴岚的电话给对方,而是跟对方讲到地方了就给自己发消息,自己来联系吴岚。

【大概什么时间送比较合适呢?】兽医问。

章弥真想了想,又找吴岚商量了一下,最后给兽医回复道:

【最好明天上班前,大概7:30之前,你到数媒中心地下停车场的B1楼梯口等一下,我同事会去找你的,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性,微胖,戴黑框眼镜。】

【OK】对方比了个OK的手势。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时间倒退回当天晚上6点多,秦梓需刚挂了云南方面的视讯通话,望着手里刚刚绘制出的画像,感到迷雾遮眼。

为了验证云南那边的画像师所绘制的凶手画像到底是否准确,她专门和那对接触过凶手的母女打了视频,亲自从她们口中听取容貌描述,并绘制画像。

秦梓需反复询问了几个关键点,一是眼睛的神态结构,诸如眼型、眼神、瞳孔与眼周细节,二是鼻梁、鼻头、鼻翼的形状和比例,三是嘴唇和牙齿的状态,口腔内里的气味。四是耳朵的形状和位置,包括是否有耳洞等。

母亲根据她的问询,尽可能地回忆道:“他长得很帅,就是皮肤有点黑。浓眉大眼,眼睛什么形状说不上来,总之很端正,不是什么三角眼。黑白分明的,眼神还挺温和。好像是有点眼袋,那个叫啥,也可能是卧蚕。

“鼻梁高,鼻翼窄小,很立体。嘴唇不厚也不薄,唇角略有些上翘,像是一直在笑,宽度大概比鼻翼略宽。他嘴巴里没有烟味,牙齿也挺好的,挺白净整齐的。耳朵……这实在没怎么注意,就正常的耳朵吧,应该没有打耳洞。

“脸颊比较瘦削,棱角分明的。脸上很干净,没什么痘印瘢痕,有些胡子拉碴的。”

她女儿也一直说那是个帅叔叔,手臂很有力气。但小孩子词汇量贫乏,也说不出多少形容词。

按着她们的描述,绘制出了一幅画像,亮给她们看,母女俩都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样。

可秦梓需看着自己绘制出的画像,再跟之前那位画像师的一比对,根本是大差不差,压根没有任何突破。这张脸就是一张完美的标准中国男人脸,英俊但毫无特征,不仅与三个嫌疑人的相片相去甚远,和邵彦华的长相也对不上。

朱新红是个大圆脸,五官尚算端正,但人很胖,眼睛是三角眼,和画像差得很多。

杜源瘦削,长得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再怎么化妆也不能是画像中的模样。

而卢康安是长脸,俗称苦瓜相,眉毛稀疏、眼角下垂,皮肤还很差,满是痘坑痘印,和画像也存在不小的差距。

邵彦华的照片还停留在他高中时期,小眼睛,眼神阴鸷无神,面庞瘦削,整体上算是个塌鼻梁、扁平脸,和他父亲放在一起,有七分相肖。那会儿他正处在青春期,也是满脸痘痘,长得也谈不上帅,除非整容,否则很难说未来会发展成画像中的英俊男子。

秦梓需感觉自己步入了迷宫之中,再也判断不清方向了。她只有按照自己的分析,不断地微调五官的参数,希冀能匹配上。无数次失败,无数次重来。

谢云卿陪秦梓需加班到了晚上9点多,监督着她吃了点饭下去。

此间秦梓需一直在死磕那三张照片和画像,人就像是疯魔了一般,谢云卿有些唏嘘,她觉得秦梓需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这个连环凶案的凶手,确实带给警方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甚至在主动戏弄和挑衅警方。

9点多的时候,谢云卿接到了排查鸿鹄大厦的侦查队长的电话,便出去接电话了。她回来时,注意到秦梓需摆在手边的内部电话的位置动了,心想她刚才估计又趁机给章弥真打电话了。

看破不说破,谢云卿对秦梓需道:

“速联那里查出来了,据知情人口供,魏嘉康、邵彦华确实在速联打过工,沈赓倒是排除嫌疑了,他在鸿鹄报的是一对一小班,跟魏嘉康不在一起,也没法逃课,上下补习都有家长接送,可以排除嫌疑。

“提供关键口供的是一位补习班的女老师,她是其他初中的数学老师,和陈君梅经常会在区里的教学研讨会上见面,开会时也经常坐在一起,算比较熟悉。据她所说,她当年还把魏嘉康、邵彦华在速联逃补习课上网的事跟陈君梅说过,她一直以为那就是个网吧。”

秦梓需哀叹:“我的天,当年排查了一轮又一轮,她怎么三缄其口,就是没提过这茬呢?”

“这也怪不了她,当年查的方向不对,我们查的是这些学生、老师在抛颅案案发时的动向,压根就没问过他们速联的事,不提也是很自然的。”谢云卿叹息道,“虽然这个信息迟了这么多年,总算还是让我们查到了。我已经让西藏那边继续审讯魏嘉康了,相信不久他就能都吐出来了。”

秦梓需对此表示不乐观:“只是知道速联的事,还不至于让魏嘉康说出更多。他完全可以说他跟邵彦华不熟。我们只有24小时,他只要咬牙熬过去,我们必须放人。”

“是啊……所以我打算让预审科诈他一下,秦老师,你觉得怎么诈比较好?”

秦梓需想了想,道:“让预审提一下梅凝隽,看他什么反应。”

“啊?”谢云卿完全没跟上她的思路,“为啥?”

“我想也许当年和邵彦华有关系的人也和魏嘉康有关系,邵长生就不谈了,梅凝隽这个后妈来历不明,我感觉有点不简单。就是乱猜的,谈不上有什么逻辑。你们要是实在没手段,就诈一下,没损失。”秦梓需道。

“行,我知道了。”

谢云卿刚准备给预审科打电话,突然手机响了,她忙接起,并开了免提:

“谢支,有新情况。”电话那头是个很干练的女声。

“嗯,听着呢,你说。”

“美国那边刚给了最新的消息,葛明桂撂了,说他当年资金链断裂,为了周转,曾经在黑市卖过自己的公司信息,拿到了一笔不菲的钱。黑市的人买这些信息,做成材料,就是为了骗过美国的移民审查,让中国这里的一些背景不清不楚、急需出国的人能顺利进入美国。

“他说他从没接触过什么邵家人,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和买他公司信息的人接触过,都是黑市的人在操作里面的事。”

“好家伙,原来是这么回事。”谢云卿笑了,“美警那里能追查黑市吗?得搞清楚邵家人的去向。”

“比较困难,美国的情况,你懂的。他们的警察做事本来就不上心,何况还是帮我们查。邵家人不是红通,跨国犯罪合作机制的门槛够不上。”

“行吧,你辛苦了,这事儿先这样,后续有新情况再说。”

电话挂断了,谢云卿看向秦梓需,耸了耸肩,道:“都得靠我们了。你忙你的,我去忙我的事了,你注意眼睛,别累着了。”

“嗯,谢支你也早点回去罢。”

“回去了也是加班,都一样。”谢云卿说着就走出去打电话了,她一天无数的电话,要协调无数的事,秦梓需真是佩服她的统筹能力。

她回过头来,眸光凝在电脑屏幕上端一字排开的三张照片,还有下方那张手绘画像上。

凝眉看了一会儿,她拽过一张纸,一支铅笔,开始一笔一划地重绘那张手绘画像。

师傅,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张图到底哪儿不对,哪儿出错了……是不是我对他的心理画像出了问题,才会导致我画不出他的面孔?

他到底是用什么办法骗过了我的眼睛?秦梓需捏紧了铅笔,眼白中有血丝浮现。

……

章弥真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开了房门,去查看对面秦梓需的房间。秦梓需的床空荡整齐,她又探头看了眼玄关,没看到秦梓需的运动鞋,她的拖鞋静静地摆在门口。

章弥真知道她昨晚应该是一夜未归。

客厅里传来了陈薇轻微的鼾声,她还在熟睡,章弥真看了眼时钟,早上六点半,她轻轻叹了口气,进了卫生间洗漱。

等她梳洗完毕出来时,陈薇已经醒了,且已经把沙发都收拾好了。

“要不等会儿你回去一趟拿点换洗衣服过来吧,干脆就住下来,不用来回跑了。”章弥真对她道。

“秦老师不跟我换班了吗……”陈薇挠了挠凌乱的头发,睡眼惺忪地问。看来她还没睡醒呢。

“老秦她后头估计会忙得不可开交,什么时候能回来都是未知数。”章弥真道。

“哦,好,我知道了。我先和领导商量一下……”陈薇说着就去洗漱去了。

章弥真微微叹了口气,去厨房准备早餐。现在她这日子过的,感觉每天都很焦虑,明明有很多事想做,却又都做不了,只能被困在这百来平的空间里,实在是太难受了。

待她吃完早饭,差不多也到了七点半了。兽医很准时地发了消息过来:【我到了。】

说完就发了一段视频过来,拍的是数媒中心的地下停车场,B1口的标志很醒目,镜头随即移开,对准了兽医手里提着的猫笼,里面两只小猫还喵喵叫了两声。

章弥真回了个【好,你等下】。然后就给吴岚去了电话:

“姐,你到了吗?兽医在等你了。”

“到了到了,刚停好车。我先挂了啊,一会儿再和你联系。”

吴岚挂断了电话,推开车门下车,背好挎包,一路小跑地赶去B1口。

老远的,她就看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站在那里。她披散着长头发,穿了一件防晒服,下身是运动裤配运动鞋。她手里提着一个猫笼,正东张西望。

见到吴岚过来,她扬起笑容,主动打招呼道:

“您好,请问是章小姐的同事,对吗?”

“对,你就是她们家楼下宠物医院的兽医啊。”吴岚仔细打量着姑娘,她长得挺漂亮,皮肤白皙、大眼睛高鼻梁,就是实在有点瘦了。提着一个大猫笼在手里,感觉她还挺吃力的样子。

吴岚连忙把猫笼接过来,提溜起来看了看里面的两只小猫,确实是视频里拍摄的那两只狸花,看上去很精神、很健康。

“谢谢你,麻烦你一大早跑一趟。”

“不麻烦,章小姐都付过钱了。对了,章小姐还买了一些给猫猫的用具,一大包呢,您一个人肯定拿不下了,要不我帮您送上去?”兽医道。

“嗨,这人买那么多猫用具做什么,我手里一大堆,都是现成的。”吴岚嘟囔道。

“那……”兽医小姑娘看上去有些为难。

“好吧,麻烦你了。”

“好嘞!”兽医连忙跑回自己的车边,那是一辆白色的金杯小海狮厢式货车,上面有宠物店可爱的logo贴标。她从副驾上取过来一大包宠物玩具和猫罐头、猫条等宠物食品,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诶呦,小姑娘,你拿得动吗?要不我帮你拿点?”吴岚问。

“没事没事,您带路吧,您别看我瘦,我拿得动的。”兽医小姑娘说话确实不费劲儿。

吴岚带着她进电梯,先刷工作证,按了5楼的按钮。出电梯后,又刷工作证,开了数媒中心的闸机,才进入了办公B区。最后又刷开了一道人脸识别玻璃门,才进入了章弥真工作室所在的范围。

“天呐,你们这里的门禁好多,进来一趟真不容易。”兽医忍不住感慨道。

“哈哈,媒体是这样的。东西就放在沙发边上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工作嘛。”小姑娘放下了包,又凑到猫笼前,和两只小猫打招呼,“阿真、小梓,我走了啊,以后你们就在这里生活了,要好好听话哦。”

“喵~~~”两只小猫似是不舍般地叫唤着。

兽医小姑娘和吴岚道别,背着包快速离去。吴岚的心思已经全在小猫身上了,她摩拳擦掌,准备先给俩小只拾掇出一个合适的猫窝来。

她去翻那个包,把里面各种东西翻出来铺了一地。章弥真还买得挺全乎,所有的家伙事儿都一次性购全了。有了这俩小家伙,以后直播带货时抱着在镜头里露露脸,说不定还能接到宠物商家的广告呢,到时候就有免费的产品可以蹭了。

吴岚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忙活着搭建猫窝。她没有留意猫笼内上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光。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谢云卿早上7点多赶到市局,第一时间就去信息处的大数据办公室看秦梓需的情况。开门进去后,一眼就看到秦梓需靠在椅子里,面朝着白板的方向,两腿交叠翘在桌面上,歪着脖子睡得正香。

桌面上铺满了稿纸,上面有大量的画像,有些画得半途而废,有些似乎有所价值,被她用磁铁贴在了白板上。铅笔都被她一夜之间画短了大半截,就剩下个笔头了。垃圾桶里满是画废了的稿纸和削掉的铅笔屑。

秦梓需在白板上的三张画像上标明了身份,从左至右分别是邵彦华、目击者画像和卢康安。她的这个入睡姿态,似乎就是盯着这三张画像看了很久,终于睡着的。

谢云卿十分震撼地立在原地,盯着挂在白板上的三张画像。那栩栩如生的画像面孔,简直要从纸面里探出来似的。

而且她感觉中间那个目击者画像的面孔似乎变了,哪儿变了说不上来,但就是变了,感觉比起之前她看到的那个云南画像师绘制出的画像,这张面孔更具体、更生动,而且似乎和左边的邵彦华、右边的卢康安都产生了某种微妙的相似感。

她盯着看了半晌,久久难言,直到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在身侧后响起:

“谢支,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哦,你醒了啊。”谢云卿扭头,看见秦梓需已经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了,正弓着背,有些疲惫地用手搓脸。

“嗯,也就睡了半小时。”

“你这么拼也太吓人了,脸色都灰白了,赶紧回去补觉吧。”谢云卿皱着眉头道。

“非常时期,不拼不行。不急着休息,我昨晚熬了一个大夜的成果,跟您说一下。”秦梓需站起身,脚步略有些虚浮地走到了白板前。但是她当下因为疲惫,思维有些沉重迟滞,半晌没说出一个字,眼神不住地发直。

谢云卿适时出声问道:“你这个画像我看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这三个人其实是一个人?”

“对,您理解得很对。”

秦梓需花了几秒钟让自己罢工的脑子重新启动,抓起白板下方的黑色水笔,从邵彦华的画像下方牵了一条线指向最右侧的卢康安,在线条上注明四个字:整容微调。

随即又从卢康安照片的上端牵出一条线指向正中央的目击者画像,在线段上标注四个字:特殊化妆。

“邵彦华整容微调,成为了卢康安,卢康安犯案时做了特效化妆,所以成了这个目击者画像中的模样。”

“这能做到吗?”谢云卿内心之中感到不可置信。

“绝对可以,我以我十数年的专业生涯担保,通过黑白对比色改变面部光影分布,干扰系统对轮廓的捕捉,可以骗过面部识别系统,且成功率可达98%。使用阴影和高光改变眉骨、鼻梁高度,或通过特效化妆模拟伤疤、皱纹、痘印,可以显著改变面部立体结构,留给人截然不同的印象。”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朱新红和杜源,一定是卢康安?”

“朱新红是因为体型问题被排除嫌疑的,他的肥胖是实打实的,且脸部的脂肪层特别厚,他没有可能通过化妆遮盖肥胖。且他的身高也够不上凶手的身高,即便穿着增高鞋弥补身高差,也不符合云南凶手穿着挤脚胶鞋留下的脚印。

“杜源的脸型差距太大,从技术上,他的这种尖嘴猴腮的脸型,除非贴人造皮肤去强行增补下颌骨的缺失部分,否则绝对难以和目击者画像相符。但如果做到这一步,动作就太大了,痕迹非常难以遮盖,很容易被人眼识别出不正常、不自然的部分。

“人眼是非常敏锐的,不和谐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凶手犯案时,正值云南雨季,他穿着雨衣作案,翻山越岭,在那种潮湿环境里人造皮肤极易脱妆、鼓胀、变形,想要不被识破是不可能的。

“只有卢康安的脸型差距不大,他完全可以只依靠化妆达到目击者画像的水平,现在的防水化妆品可以做到这一点。”

谢云卿问:“他的这种长脸也可以吗?”

秦梓需用自己的脸做示意,解释道:“完全可以。卢康安的长脸并不是非常夸张,只需要沿发际线两侧向太阳穴斜向晕染阴影粉,下颌线处用冷调修容粉从耳垂至下巴轻扫过渡,避免传统颧骨下方大面积涂抹导致脸型更长。

“然后,额头中央用珠光高光纵向提亮缩短上庭,避开鼻头,鼻梁中段轻扫高光,下巴尖用哑光高光横向扩展,颧骨上方用香槟色高光横向延伸。最后再使用灰棕色鼻影粉从眉头三角区向鼻翼延伸,重点加强山根与鼻头连接处,鼻尖下方轻点阴影提升立体感,使中庭视觉缩短2-3mm。”

谢云卿扶额,她平时也经常化妆,但今天居然被向来素面朝天的秦梓需上了一堂化妆课。秦梓需不愧是专业技术人员,她虽然自己不化妆,但却非常懂人脸,也深入研究过化妆技术。

“好吧,那不在场证据呢?”谢云卿道,“卢康安的不在场证据这么扎实,怎么破解?”

“这个就要交给专业的监控数据分析师了,我认为医院监控被做了手脚,但这只停留在猜测。”秦梓需道。

“可是护士都说看到他6号、7号出现在医院了。”谢云卿道。

“人眼是会被欺骗的,何况他很可能还有同伙。”秦梓需道。

“秦老师,我说实话,你的这个画像分析确实很专业,但要让我们抓人,实在是不太行。主要是缺乏十分有利的证据,还有没有更决定性的、无法辩驳的证据?”谢云卿直切要害,问出了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

“没有……这只是我依据师傅交给我的所有本领,以及我识别数万张面孔的训练经验所作出的技术判断。我连夜做了一个面部微调的变化示意动画,可以放给你看。”秦梓需道。

“我个人很愿意相信你的判断,但你知道,我们办案必须讲证据,这种推测未免有些缺乏说服力了,很难服众啊。”谢云卿道。

秦梓需蹙眉,据理力争道:“在缺乏关键证据的时候,唯有画像才是最关键的导向。”

“你把目击者画像都改了,就是为了匹配上卢康安。还有化妆,我承认化妆是可以做到,但这……我该怎么说服领导这不是缘木求鱼呢?秦老师,我们现在手里缺乏决定性证据,尤其是凶手从未在现场留下DNA,我们就算拿到了卢康安的DNA,也无从比对,更遑论逮捕他了。万一抓错了人呢?”

秦梓需沉默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累。是啊,做了这么多努力,到头来还是缺乏决定性证据,没有决定性证据,就没办法拿人。

“啊!”秦梓需突然灵光一闪,她一拍脑门,“我居然差点忘了。”

随即她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秦梓需劈头盖脸就道:

“邹队,是我,你现在赶紧去找那对母女,问她们要小女孩那天穿的那件花裙子,然后立刻把花裙子送去做检测。……检测胸口、肚子那部分的布料有没有化妆品成分残留,对,立刻、马上、快!”

电话挂断了,秦梓需攥着手机、红着眼对谢云卿道:“一个乡下男人脸上的化妆品蹭到小姑娘衣服上,这总该是实打实的证据了吧。而且化妆品可没那么容易洗掉,虽然这么多天过去了,如果那母亲只是寻常地把衣服丢进洗衣机,用洗衣液去洗,是不能完全洗干净的,一定有残留!他既然化了妆,就说明他对容貌做了修饰,他就有重大嫌疑!”

“好好好,我明白了,接下来的事儿交给我,你回去休息吧,你真的累了。”谢云卿安抚道,秦梓需素来情绪控制能力很强,但现在她已经有些失控了,疲劳和焦躁已经占据了她的心神,让她的情绪越来越糟糕。

秦梓需被谢云卿强行送下楼去,临到大门口,她对秦梓需道:“今天赴韩名单上会,然后就要报给部里了,和韩国使领馆对接材料了。你回去睡一觉,醒来应该就能接到通知了。”

“谢支……一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韩国吗?”秦梓需道。

“啊?要去韩国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吗?”谢云卿不解。

“现在情况变了,我只是希望这个日期能稍稍延后一点,至少先控制住卢康安,就这么走了,我会很不放心。”秦梓需道。

“好了,你不要说了,卢康安的事我来处理好吧。我会向领导汇报你的思路和判断,以我将近二十年的经验,我敢说领导九成九不会同意抓人。但你放心,我会派人盯梢卢康安,他有什么动作都在咱们得眼皮子底下,绝对不会出事的。去韩国也是为了找实质性证据,上头都相信你的能力,现在咱们卡在这里,去韩国肯定是越快越好的。”谢云卿道。

秦梓需无奈,只得顺从她的意思。她去了停车场,开了那辆市局给她的车,一路往安全屋开去。半道上突然想起一晚上没给章弥真打电话,于是又立马拨了她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老秦?你一晚上没回来啊。”

“马上回来了,正在开车,昨晚熬了个大夜。”

“天,真辛苦。你这疲劳驾驶啊,别打电话了,专心开车。”

“嗯,我就问一声,安全屋那儿没什么事吧?”

“没事,安排保护我的特警陈薇一直在呢,我劝她直接搬过来住了,省得她来回跑。”章弥真道。

“好,那我先挂了。”

秦梓需强打精神开车回了安全屋,一进门,先和陈薇打了个照面。她其实还没见过陈薇,这还是头一回见面。两人寒暄了没几句,章弥真就在旁边催她赶紧洗漱,上床补觉。

秦梓需这些日子以来确实透支得厉害,这会儿疲惫爆发,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她强打着精神冲了个澡,然后倒在床上就昏睡了过去,根本没劲儿吃饭。

章弥真进她房里看了看她,还给她盖了盖被子,将空调调到了合适的温度。看她发青的眼底,章弥真心中不是滋味,她好希能快点抓住凶手,了结这个盘桓在秦梓需心中十八年的梦魇。

她看着秦梓需眉头紧锁的睡颜,猜想她恐怕又堕入噩梦了吧,这一切真像是一场反反复复永不结束的噩梦,到底出口在哪儿呢?

真是奇怪,章弥真一看到秦梓需,突然就又有写作的动力了。她掩上秦梓需的房门,就立刻去了自己的屋里,戴上耳机,播放自己喜欢的音乐,接着继续写她的报告文学。

“那个,我出去一趟啊,买点菜,家里要没东西吃了。”陈薇在外面喊道。

秦梓需睡死了,章弥真戴着耳机,两人压根没听见。陈薇敲了敲章弥真的房门,也没回应,她拧开房门,就看到章弥真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十指飞快舞动着,十分专心致志。

陈薇干脆不打搅她了,她给章弥真的内部手机上发了消息告知要去买菜,就换鞋出门。

结果刚走到楼下,章弥真的回信就来了:【那你记得买点莲藕和排骨,我想炖个汤,本来让老秦买的,她现在是根本指望不上了。】

【行。】陈薇回了一个字,随即把手机揣回兜里,便往小区外行去。这小区算是个中高档小区,出入口都需要人脸识别,开车也需要验证车牌照。陈薇来时和保安打过招呼,还专门去物业办了临时的出入门禁卡。

她查看了一下地图,菜市场和超市在靠近东门的方向,从她们所在的8幢走到东门需要穿过整个小区。她在路过小区中央的小广场时,看到了运动器械区,那里有不少正在晨练的大爷大妈。

她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郭雅洁。这小姑娘正吊在单杠上,似乎也在锻炼。

陈薇顿时来了兴趣,走上前去打招呼:“郭雅洁,你练啥呢?”

“吊单杠啊。”小姑娘道。

“你能拉上去吗?”陈薇问。

“拉不动……”小姑娘摇头,“我就吊一会儿,练练抓握的力量,还能长高。”

陈薇笑了,走到她旁边那截更高的单杠下,抬起双手,蹦起抓住,就猛得拉了五个引体向上,随即游刃有余地落下,明显未尽全力。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郭雅洁惊叹道。

“想不想解锁引体向上?可以在体育课上惊艳你们全班人。”陈薇笑道。

“想,你教我啊?”

“可以啊,你每天早上都在这里锻炼吗?”

“嗯,我7:30-8:00晨练,练速度跑加吊单杠。”郭雅洁道。

“好,那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来带你锻炼。”陈薇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道。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秦梓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突然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她猛然惊醒,忙接起电话。

“喂?”她声音低沉迟缓,尚未缓过劲儿来。

“秦老师,抱歉打搅你休息了。”是谢云卿的声音,她直入主题,“卢康安不见了。”

“什么?!”秦梓需整个人都从床上被拔了起来。

“你今早告诉我卢康安有嫌疑后,我立刻让侦查员直接上门拿人。结果发现他家里人去楼空。领导现在也认可他有重大嫌疑,已经发了通缉令和协查令。”

秦梓需扶额,深吸一口气和缓了一下情绪,语气尽量不带任何责备情绪,道:“你们不是一直盯着嫌疑人吗?他是三个嫌疑人之一啊。”

“三个独居的嫌疑人我们都没上门,只是盯梢小区大门。据盯梢的人员说,他们看到卢康安家里的灯亮了,以为一直有人在家的。但现在看来,是定时开关制造的错觉。”

“所以之前你们确认他在脑科医院的监控后,就排除了他的嫌疑,没有直接上门当面确认他的行踪,白白耽误了好多天,对吧。”秦梓需终于绷不住情绪了,说话开始很不客气。

“是,本来上头给的要求就是不要打草惊蛇,侦查员只能在远处盯着。人要是一直在家里,侦查员也不能直接上门去确认。而且,这段时间线索太多太杂了,绝大部分人手都被调去查鸿鹄教育了,我们……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这确实是重大失误,是我们做得不好。”谢云卿难得说话很颓丧。

秦梓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浑身冒邪火,一直以来这个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自己还跟他打过一次照面。然而现在就让他这样跑了,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失误!

但现在冲着谢云卿发火也无济于事,只能尽量弥补,她强压怒火问:

“他6号、7号出现在脑科医院住院楼和住宅小区的监控录像是怎么回事?”

“技术员查出来所有他在6号、7号出现的监控录像,都是被替换了的早期拍下来的录像,我们都被他高超的黑客手段欺骗了。现在已经确认他5号把他爸送去脑科医院离开后,就没再去过脑科医院,也没有再去过家和公司。等于说他5号离开脑科医院后,就直接藏匿了,随后去云南犯案,潜逃,直至现在。”

“那几个说他在医院的护士,再去问过了吗?”

“问了,确实如你所说,那几个护士都没有当面和他说过话,只是看到了相似的背影。”

“能用天网查到他去哪儿了吗?”

谢云卿道:“正在用天网全域排查,这人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他在脑科医院附近的路段停了一辆老款帕萨特,车牌号是东BH324。他驾驶这辆车的监控我们查到了,但在江西路附近的三元里巷断了,那巷子里的监控坏了。”

“我马上去三元里巷。”秦梓需开了免提,将手机丢在床上,就揪住自己睡衣T恤的下摆,把衣服脱下来,准备换衣服。

结果一转身,发现章弥真不知何时开了她的房门,正抱着膀子听她讲电话。

她这一脱衣服,霎时光溜溜地和章弥真打了个照面。章弥真慌得大叫一声:“抱歉!”然后带上门落荒而逃。

“怎么了?”电话里传来了谢云卿迷惑的询问声。

秦梓需:“……”

她换好衣服出来,才知道现在是傍晚时分。顾不上其他,她迅速刷牙洗脸,抓了一个面包就出门了。临出门时,章弥真躲在房里不敢见她,秦梓需只得叮嘱陈薇:

“凶手现在确认潜逃了,章弥真处境很危险,你要保护好她,寸步不离。”

“放心吧,交给我。”陈薇道。

秦梓需出门了,她咬着面包一边跑一边吃,迅速上了车出发。夜幕里,她的车逆着下班的车流一路疾驰。几口吃完了面包,秦梓需就戴上耳机开始给谢云卿打电话:

“谢支,现在是你在天网看监控吗?”

“对,我在看,你说。”

“我马上去凶手最后出现的三元里巷实地侦查,我们持续保持联系。”

“好,我的人也在那一带做排查,需要帮你吗?”

“不,我一个人比较快。”秦梓需的话颇为霸气,“你们进卢康安家里采样了吗?”

“已经做了初步采样,正在搜检,现场回报,已经确认可以拿到父子俩的DNA和指纹,但没有找到任何疑似犯罪工具的证物。”

“那正常,他的犯罪工具应该都在他的秘密据点里。我们要抓他,首先就要找到他的秘密据点。”秦梓需道。

接下来秦梓需维持着通话,但不说话了,她一边开车,一边在心中复盘自己对凶手的侦查过程。

她意识到自己在给凶手做心理画像时,确实有不少偏差的地方。她认为凶手是一个体面的男性,结婚有子,家庭美满,但没想到凶手竟然立的是一个命运悲惨的孝子人设。

但仔细想来,应付一个瘫痪的植物人,比应付老婆孩子两个大活人要轻松许多。完全不用担心植物人能目击、耳闻或将他出卖,也没有谁能从植物人的嘴里问出他的下落。

而秦梓需现在严重怀疑那个瘫痪在床上的老父亲到底是谁,他很可能并不是卢康安的亲生父亲,也可能是被卢康安李代桃僵的这个身份的原主人的父亲。这个只需检测DNA就能查出来。

至于卢康安,也就是邵彦华的亲生父亲邵长生,包括邵长生后娶的妻子梅凝隽、邵彦华同父异母的小妹邵紫涵,这三个人到底在不在国内,也得打个巨大的问号。无疑邵彦华一个人洗白身份后入境,比一家人洗白身份入境要更容易一些,但这也很难说。

如今看来,邵彦华虽然是单独作案,但他的家人很可能是知情人。是否会是协助犯罪不好说,但起码在帮助他藏匿身份这点上,他们做了帮凶。

思及此,她出声询问谢云卿:“谢支,对魏嘉康的侦讯有没有新消息?”

谢云卿立刻回道:“这事儿我正准备和你说,西藏那边问了梅凝隽,魏嘉康的第一反应确实很微妙,他似乎是知道这个人的,但他坚称他不认识梅凝隽,而且持续否认在速联网络打过工。因为扣押24小时已满,西藏那边不得不放了他。但我们一直有在监控他。现在他的车已经开到林芝去了,我们查到他定了机票,大概是打算买机票直接从林芝返回。”

“神情微妙……那这个指向性就比较明显了。你们如果能匀出人手,就查一下2000年螺丝拐弯巷几家餐馆、按摩店和足浴店,查查看是否有聘过外来务工的女性,梅凝隽很可能是其中之一,而且还从事过皮肉生意。”秦梓需道。

“好,我知道了。”谢云卿这边通着话,另一边立刻就将任务布置了下去。

而秦梓需一路飞驰,已经到目的地了。她把车靠边停在江西路边,然后下车徒步进入三元里巷。

这是个相当热闹杂乱的小巷子,位于城南,不远处就是胥城的著名景点状元坊。这里近些年突然爆火,成为了网红美食打卡地。不宽的巷子里,两排都是一长溜的霓虹店招,各色美食琳琅满目,香味混杂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正值晚市时分,三元里巷人头攒动,到处是食客。走在这里,连两轮电动车都走不动,更别说汽车了。秦梓需走在其间,美食没对她产生丝毫吸引,她满脑子都在思考凶手为什么要把车开到这里面来,他又该如何摆脱当下无处不在的监控。

“他的车大概是几点开到这里来的?”四周嘈杂,秦梓需不得不扯着嗓子跟电话那头的谢云卿沟通。

“就和现在差不多的时间,晚高峰。我已经在监控里看到你了,你再往前走点,就在前面那个口子上,他的车拐进去了,那里面的监控坏掉了,然后他就消失了。”

秦梓需快步向前,很快就看到了谢云卿指出的那个路口。这个口子看上去就像是个步行街的入口,入口上方横跨的彩虹状霓虹灯牌营造了一种错觉。但实际上里面只是个通往附近小区的狭窄小巷去,且在长约50米的巷子内居然连个路灯都没有,黑乎乎一片,与外界的璀璨霓虹形成了鲜明的灯光差对比。

秦梓需知道,人从光明的地界走入黑暗的地界,下意识就会警惕抗拒,这是生理性的,数十万年演化而来的本能。所以虽然外面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但一步跨入这个巷子里,就立刻门可罗雀,甚至像是走进了隔音室似的,与外界的噪声音量都不在一个级别。

秦梓需张开双臂,估算了一下巷子的宽度,将将一辆车能过,但很悬,稍有不慎就会刮擦到两侧墙面。实际上,这墙面上确实有很多刮擦痕迹,有些还很新鲜。

秦梓需走过巷子,发现来到了一个住宅小区的后巷,这巷子反倒比刚才那个巷子要宽敞点。且这是个葫芦口,左手侧的路被建筑物堵死了,只有通往右手侧的道路可以出去。贴着住宅小区的围墙还是有几辆私家车停靠的,说明日常也会有车从那个巷子里开进来。

秦梓需在这个小区后巷里转了转,只在后巷与黑暗窄巷形成的丁字路口看到了一个摄像头,应该就是这个摄像头坏了。

虽然左手侧不通,但秦梓需还是去查看了一番。这里是几个餐馆的后厨,确实没有任何空间可以藏匿汽车。既然凶手的车不在这里,就说明他肯定离开了。

于是秦梓需往右手侧的道路行去。住宅区的后巷逐渐扩张,像是张开的喇叭,越来越宽,走到尽头,就来到了个向右拐弯的路口。这拐弯口用施工围挡围出,里面是个施工工地。这里的路面上有不少泥土碎渣,应该是渣土车等工程车辆行驶出来后带出来的泥沙。

由于是工地,这里的监控也不完备,向右拐弯再往前走大概一百来米,才会抵达大马路上,进入监控范围内。这条大马路是鹤鸣路,秦梓需看了一下地图,门牌号应该是276号附近。

“查一下帕萨特进入巷子后的半个小时内,鹤鸣路276号这个路口有没有封闭的厢式大卡车或者拖车驶出,如果有拖车,看拖车板上有没有拉车子,尤其是有没有用布罩住。”秦梓需对谢云卿道。

“好。”谢云卿立刻指挥身边的技术员去查。

秦梓需就在原地等待,大概几分钟后,谢云卿查到了:

“真有,一辆厢式大卡车出来了,车牌号河E89751,是外省的车牌号。”

“能看到司机的模样吗?”

“看不清,太黑了。”谢云卿道。

“追踪这辆车的下落。”秦梓需道。

天网系统快速运算搜索,很快给出结果:

“这车当天开到了城西郊的大校场二手车市场去了,抵达时间是晚上的20:09分。后面就没有再开出来。”

“大校场……那地方靠近胥城机场啊。”秦梓需道。

“对,很近,也就5公里就进入机场范围了。”谢云卿道。

“派人立刻去二手车市场确认一下,我估计大卡车连带着里面那辆帕萨特都被丢在那里了。他应该是下车后直接离开了二手车市场,快速赶到机场,坐飞机往云南去了。”秦梓需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他是怎么骗过机场的人脸识别和安检的?我真的无法理解。”谢云卿道。

“他手上有另外一个犯罪时使用的身份,他就是用这个身份购买的机票。他能够用特效化妆使自己接近身份证上的人物,通过动态干扰的手段干扰人脸识别捕捉,而他在安检人员眼里可能就是个皮肤黝黑的帅哥,没什么可疑之处。”秦梓需推测道。

“这种事一般人真的干不了,这家伙……处心积虑,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强,犯罪技能也极其罕见得强悍。”连谢云卿都经不住感叹道。

“排查当晚去云南的航班,应该就快能把他的伪装身份找出来了。我现在就去机场,你查到了航班立刻发给我,我去找航司和安检的人当面确认。”

说完,秦梓需挂断了这个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此时她内心的焦虑仍然在加强,他知道现在卢康安已经被逼入绝境,他的特效化妆手段顶多只能使用一次,第二次就要露陷了。所以他现在无法出国,只能在国内到处流窜,东躲西藏。即便如此,国内也有很多地方可以供他躲藏。如果让他找到机会,暗中偷渡出国,那就真的再难抓住他了。

而她最担心的是这个人被逼急了,可能会走极端,再次犯案。所以,哪怕当下证据不足,仍然要尽快将他缉拿归案,才算可以安心。

第70章 第七十章

7月20日,周一,晚9:35分,胥城机场一层出发大厅。

秦梓需正坐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座位上,她将内部手机充着电揣在口袋里,等待谢云卿的消息。而她攥着自己的智能手机,闭着眼陷入沉思。

她在复盘自己对凶手的心理画像到底哪里出了误判,并推演修正后的画像可能会带来哪些新的推测方向。

犯罪心理学大多数时候是从罪犯的行为模式来总结其心理特征,这一点,在邵彦华的身上还是很明显的。他极度聪明狡猾,且有着病态的自信,认为自己的智商和各种犯罪手段可以碾压现代化的、各种先进设备武装到牙齿的公安。

秦梓需的误判在于她认为邵彦华会组建家庭,有妻子和孩子。这一点是从他抱孩子的手法上推断出来的。如今看来似乎有点武断,会抱孩子不一定就有妻儿。

但秦梓需认为邵彦华应该曾经和女性建立过亲密关系,而且是稳定的亲密关系,因为他犯下的所有案件,至今不曾看到任何性满足的倾向。这在犯罪心理学之中,有几种可能:

一是权力控制型谋杀,这类罪犯通过杀害行为获得对受害者的绝对控制感,而非直接的性满足。其动机可能源于深层的支配欲和施虐倾向。

二是反社会人格障碍的非性动机犯罪。这类罪犯可能因纯粹的利益或情绪驱动实施犯罪。在这个类别里,邵彦华最有可能属于是长期压抑的挫败感(家庭矛盾)转化为对特定群体的攻击,女性成为象征性“替罪羊”。

三是情感隔离与象征性攻击。这类罪犯可能因心理创伤或扭曲的性别观念,将女性作为仇恨对象,有着自卑与过度补偿、“冷暴力”心理机制。成长过程中长期被忽视,导致情感表达障碍,通过极端行为寻求存在感。在这个分类下,部分高智商罪犯表面社会适应良好,但内心存在分裂,通过杀戮释放压抑的自我。

秦梓需至今仍然倾向于邵彦华的犯罪主因属于第三类,他是青少年犯罪,他的家庭难辞其咎。

此外还有第四种可能性,就是强迫性谋杀,这类罪犯会有一些强迫症行为,诸如特定的行为模式、固定的抛尸地点或者收集被害者物品之类的。目前尚未在邵彦华的一系列犯罪中看到这样的倾向,因此可能性较小。

综合分析下来,邵彦华可能是兼有一、二和三种类型的犯罪分子,他的犯罪动因来自于家庭带来的压抑释放,而这个压抑并未涉及到性,又或者更准确地说,可能是性已经得到了释放,但权力与控制欲仍然需要通过极端暴力的谋杀来释放。

从目前来看,他犯下的第一起爆燃案的动因可能就来源于此。后续犯下的杀戮,都是在补救第一次犯罪,他很明确自己的终极目的是脱罪,所以绝不会留下任何生物信息。

秦梓需认为,接下来邵彦华的动向才会真正暴露他的心理。因为不涉及到补救第一次犯罪了,他已经上了警方的通缉名单,不可能再有任何补救的机会。假如他不想着逃出去,反而再犯罪,就证明了秦梓需的猜想——他是出于变态膨胀的自恋驱动,为了彰显权力与控制欲在犯罪。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独狼作案,秦梓需觉得也有必要重新进行评估。此前她从心理与人格角度,推测邵彦华不大可能会有同伙。

但从当前的现实角度出发,邵彦华从获知自己的案子被重启调查开始,一直到现在,他一个人完成了犯罪前期准备、易容前往云南、在云南侦查和犯案、从云南逃脱这一系列的高难度犯罪,并且同时,他还在持续不断地对公安系统进行攻击,甚至有余力做出陷害章弥真的事,时间还掐得如此刚刚好。

这当真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事吗?打一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就好似霍去病在塞北追踪匈奴,茫茫大漠根本无从寻找方向,霍去病却好像拥有卫星定位能力似的,能够精确地劈开战争迷雾,找到自己的目标,在合适的时间、地点,精准地找到自己的敌人,快速有效地达成自己的目的,这几乎是神一般的能力。

秦梓需开始严重怀疑他还有至少一名同伙,这个同伙才是一直在持续不断对公安系统进行攻击,并且陷害章弥真的存在,甚至是这个同伙一直在给邵彦华提供情报支撑,才能让他仿佛开了天眼一般行动。

但很可惜,这个同伙简直是迷一样的存在,根本无从查起。

她突然想起了章弥真工作室被陷害的事,据说网警正在反追踪那个盗取内参的黑客。不知道结果如何了,秦梓需想了想,用内部电话给小宋发了个短信:【我想问问东海日报的事,你们查到那个盗取内参的黑客了吗?回复短信即可。】

还没接到小宋的回复,秦梓需攥在手里的自己的智能机突然震动起来,章弥真突然给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安全屋的厨房,她拍了一大碗莲藕排骨汤。

秦梓需正迷惑间,章弥真的微信来电就来了。秦梓需忙接起:

“喂。”

“你现在在哪儿?”章弥真开口就问。

“我在查案。”秦梓需答非所问。

“你今晚回来吗?”

“可能不会回来。”秦梓需道,“你们早点睡吧。”

“我给你留了一碗莲藕排骨汤,你回来喝点,补一补。”

“你咋还突然炖起汤来了?”秦梓需问。

“啊……你果然是忘得一干二净,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想炖汤给我妈喝的。我妈最爱的就是莲藕排骨汤。”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给忘了。”秦梓需猛然想起章弥真曾发短信嘱托过她去菜市场买莲藕和排骨的。

“我理解,你现在忙得昏天黑地的,都成了夜行生物了。”章弥真吐槽了一句。

“那你给你妈送去了吗?”

“我又出不了屋子,是托枚姐用她家的保温壶给我妈送过去了。”说着,她又给秦梓需传了一张照片,是枚姐正提着一个蓝底卡通小狗图案的保温壶冲着镜头笑。

“难为你了。”秦梓需感叹。

“嗨……我能问问案情吗?这两天我都没机会问。”

秦梓需很警惕,道:“不好在微信里说,一会儿我用内部手机给你打电话吧。”

“我就是怕给你内部手机打电话占线,耽误你的事,才给你打微信电话的。咱们手机不都安装了安全盾了嘛,这样也不安全吗?”章弥真问。

“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吧,那我等你电话。”章弥真无奈。

“嗯,你也别等太晚了,11点后我没给你电话,你就睡吧,我明天找个时间再给你打。”秦梓需道。

章弥真的电话挂断,小宋的回复来了:

【秦老师,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确认东海日报的黑客就是一直在攻击市局的黑客,我们分析了服务器日志、网络流量记录等,发现这个黑客的攻击入口和操作痕迹和之前捕捉到的攻击市局的黑客重合了,现在我们正尝试诱捕他。】

可算有点进展了,秦梓需吁了口气,面上神情终于放松了些许。

秦梓需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了夜里11点已过,仍然没有等到谢云卿的电话。她有些急了,飞云南的乘客名单有这么难排查吗?难道是目标还不够明确?

要不先去安检哪里问问吧,她心想。

于是迈步往安检方向走去。没想到刚走到到达大厅的中段,竟然撞见刘明城带着一个男子从外面进来了,两人身上都穿着便服,刘明城身后的男子手里还提着个电脑包。

“刘总?”秦梓需吃了一惊。

“诶,正好,秦老师你也在,我们正要去查安检口。这位是航管局的技术人员。”

“你好。”秦梓需匆匆打了个招呼,随即转向刘明城,“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人手不够啊。通缉令一发,现在市局、各个分局包括交警各大队,全都铺开出去了,在所有的交管要道设卡,对沿线所有的车辆、人员做排查。小谢带队亲自去查卢康安家了,范副局在市局指挥坐镇,我是个省厅下派的闲人,就在外面帮忙跑一跑。”

原来谢支去查卢康安家了……看来飞云南的旅客名单确实查得不顺利啊。可按道理讲,这不是比对一下照片就能比对出来的事吗?难道说卢康安过安检时用的不是后来犯案时的那张脸?

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张面孔?

“现在是要查人脸识别机器吗?”

“对,谢支怀疑可能是人脸识别机器出问题,被做了手脚,所以要排查一下。不论如何想,先排除隐患。”

“那飞云南的名单查出有可疑人物了吗?”秦梓需问。

“据我所知还在查,没那么快。所有的人脸数据一直在比对,但暂时还没有能和画像比对上的,正因如此,我们才怀疑是机器被干扰的问题。”

三人来到安检口,先是找到了机场安检组的组长。航管局派来的这位技术人员应该也是一个中层管理人员,他立刻对所有仪器展开检测。

这个时间,安检口排队安检的人已经不多了。他们从排队最少的口子开始检查,一共12个安检口查完,已经到了凌晨1点多了。

“所有设备没有任何问题,我早就告诉你们了,机场安检是一个立体防御系统,包括多光谱融合、硬件抗干扰设计、多传感器协同及快速响应机制。打从进门开始,安检就无处不在。就算有人能用红外干扰设备扰乱摄像头,他也过不了后续的安检通道。”航管局技术员说话的口气不大好,身上散发着被迫加班到凌晨的怨气。

“没有问题就好。”刘明城并不气馁,他反倒很开心。他随即望向秦梓需,道:

“秦老师,现在设备是没问题了,你觉得卢康安是怎么过安检的?”

秦梓需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突然有个年轻的女安检员走了过来,对刘明城和秦梓需道:

“请问……你们是不是在查一个化妆的男的?”

“你有印象?”秦梓需精神一振,忙追问。

“嗯……挺帅一个男的,我给他做的搜身,我当时注意到他脸上涂了遮瑕,我心想他可能是为了遮盖痘印。他化妆技术还挺好的,化妆的男的很少见,他的穿着打扮很低调,也不像那种花枝招展的男的,我觉得挺新鲜的,就留了个印象。”女安检回答道。

“他叫什么名字,你有没有印象?”刘明城问。

“这……我真不知道,你们知道吗?”女孩问她身边的两个同事,这两个同事都是男性,一个负责人脸识别登记身份,一个负责在安检机旁递送物品篮,查验旅客包里的物品。

查行李的安检员道:“我也没看到他的身份证,我只有一个很模糊的印象,我看到他的双肩包里有一台平板设备,还塞着一个空的折叠起来的黑包,好像……还有一把折叠的雨伞。”

核验人脸识别登记身份的安检员冥思苦想,最后很无奈道:“抱歉,真的没什么印象。那天过安检都很顺利,速度都很快,我印象里好像第一眼望见他时,确实觉得他的脸不大自然,但念头一闪而过,系统核验成功,我也就没在意。

“他的名字好像是两个字,好像是姓李来着,我只记得这些了。”

秦梓需立刻将这些讯息发给了谢云卿。

接下来,她和刘明城一直在到达大厅等待,等了半个多小时,秦梓需的内部手机电话终于响起,来电显示正是期盼中的谢云卿的短号7。秦梓需秒速接起:

“谢支,查到了吗?”

“查出来了,李立,男,30岁,汉族,7月5号晚9:35分,乘坐CD5316号航班飞云南昭通。这人的脸系统筛漏了无数次,和画像还是有很微妙的差别,总是匹配不上。最后是刘雪莹她们调了一下光影参数,终于比对出来了。

“这个身份信息很可能是从暗网买来的,真正的李立很可能已在外国死亡,身份信息被贩卖,一直没有亲属在国内做销户。”谢云卿的声音都哑了,“还有,我们检测了卢康安的植物人父亲卢建军和卢康安的DNA,两人没有亲缘关系。”

秦梓需抬头仰天叹了口气,终于,事实完全印证了她的推测。

“我已经把李立和卢康安的信息发云南协查了,从云南那里查能也许会有进展。另外,云南那边跟我反馈,你让他们查的女孩衣服上的化妆品痕迹,确实检测出来了,特殊化妆这个方向看来是铁板钉钉了。云南的痕检还从化妆品残留的痕迹上,还原出了卢康安的耳廓痕迹,这是一大发现。”谢云卿补充道。

“太好了!有了耳廓,天网追查又多了一个抓手。”秦梓需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即道,“谢支,我推测卢康安可能还有一个帮手,那人才是黑客,一直给他提供情报支持,要先抓住这个人。”

“确实可能性不小,但网安那里查得很费劲,这个黑客很小心谨慎,手段也很高超。尤其是他对公安的侦查手法很熟悉,根本不吃蜜罐。”

“我有一个想法,很冒险的想法,我心里清楚我连提都不该提,但现在……我们真的快要没办法了,如果两天后云南那边也查不出来,恐怕我们只有采取非常手段了。”秦梓需的神情极其严肃,眸光中充斥着矛盾与挣扎。

谢云卿似乎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而站在秦梓需身边的刘明城也默然注视着她。

“秦老师,今天很晚了,你先回来市局补个觉吧,有什么事,等明天开会再说。”谢云卿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