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秦梓需这天通宵未眠,她没有回市局,而是去了卢康安家。
彼时已然是凌晨三点多了,谢云卿带着刘雪莹等三个痕检技术员还在卢康安家做第二次地毯式搜检,他们不放过任何一点线索,仔仔细细搜了一个晚上。之所以挑这个时间点搜查,而且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大动静,是为了不惊动附近邻居。
虽然现在通缉令都发出去了,卢康安肯定早就是惊弓之鸟,但警方仍然不希望卢建军安静的生活被打搅,他是个极其无辜的人,案情复杂,周围邻居听到些风言风语,很难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极容易把他想成是杀人犯的父亲。他的名声不应该被莫名其妙败坏了。
谢云卿开门把秦梓需迎进来时,显得很讶异:“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想亲眼看看卢康安生活的地方,这样能很大程度上完善他的犯罪画像。”秦梓需道,随即她追问道,“你说卢建军不是卢康安的亲生父亲,那卢建军二十年前落水自杀,这事儿有疑点吗?”
谢云卿道:“你是说,是不是邵彦华干的?不是,邵彦华那会儿才十三岁,都还没犯下第一起案件呢,怎么就能想到要干掉卢建军?卢建军确实是自己跳河自杀的。
“不过你的推想也确实值得深思,从正常的逻辑出发,要李代桃僵,肯定是早就选好了合适的目标人物,购买好了身份。20年前卢建军出事时,卢康安是个15岁的学生,2005年时卢康安20岁,是个大学生。他为了照顾父亲,上的就是胥城的大学。
“我也在琢磨这个事儿,你说这个邵彦华,是怎么瞄准了卢康安这个人物,怎么能快速替代了他的身份。这真的很奇怪,因为暗网上还有不少已故人员的身份在出售,他却偏偏挑了一个还有一个植物人父亲的家庭,而且真的卢康安的母亲和妹妹都还在世呢,就不怕露馅了吗。”
秦梓需道:“这只能说明一点,邵彦华是处心积虑筛出了卢康安这样一个人,他二人长相一定本就很相近,且卢康安的履历和身份也是他最想要的,如此一个近乎完美的身份,只需处理掉卢建军这个老父亲,就可以完美取代了。
“至于母亲、妹妹,卢建军落水成了植物人,她们都不曾出现过一下,就说明关系断得很彻底,我认为邵彦华并不会因此担心取代卢康安会被识破。相反,这母女俩反而要担心卢康安找她们的麻烦,避之唯恐不及。”
谢云卿点头道:“确实,很符合人性。听说这夫妻俩当时闹得不可开交,确实已经是仇人了。”
随即,谢云卿转而又道:“既然如此,真正的卢康安可能也已经在2005年遇害了。真可怕,一个大活人突然不见了,随后被另外一个人取代,竟然没有任何人发现。”
“而且那会儿真正的卢康安考上大学已经两年了,邵彦华直接规避了高考,成为了大学生。”秦梓需补充道。
她在卢家的客厅里踱步,观察着这里的一切。老旧的家具,还维持着至少二十多年前的装修风格,家里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但物品摆放尚算整齐。
家中没有悬挂任何家庭照片,甚至看不到任何装饰品。一切物品都是实用物品,且存在反复使用多年的痕迹。
片刻后突然回头看向谢云卿,道:
“他有极大可能有同伙,这个同伙和他的关系非常紧密,极有可能就是他的家里人。他取代卢康安这个身份,潜回国内,难保当时他的家里人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所以……是邵长生、梅凝隽和邵紫涵三个人一起洗了一层身份回来吗?会不会难度太大了?”谢云卿表示怀疑。
“不好说,但起码有一个人跟着回来了,并成为了邵彦华的帮凶。我更倾向于帮凶是邵紫涵,毕竟是黑客,这种高技术的犯罪梅凝隽很难胜任。有可能邵长生已经不在了,如果邵紫涵回来了,梅凝隽估计很难一个人待在国外,也会跟着回来的。”
“为什么?”谢云卿疑惑。
“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没有任何实际依据。我对邵彦华所作的心理画像反应了他有极强的控制欲和极度膨胀的自恋心态。这种人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一定非常不融洽,父亲代表着一直笼罩在他头顶上的强权,他是不可能忍受这种强权的,一定会想方设法推翻,因此他会有很强的弑父倾向。
“这一家人不一定是同时回国的,邵彦华肯定是第一时间回国的,他要长时间监视自己的犯罪有没有被警方查出来,并及时处理后续。梅凝隽、邵紫涵可能是后来才回来的,且极大可能和邵长生之间产生了巨大的矛盾。邵长生可能已经死了,他有可能是被邵彦华、梅凝隽和邵紫涵三人中任何一者、亦或者是二者、三者合谋杀害了。排列组合,有多种可能。”
谢云卿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她感到一阵反胃,如果真如秦梓需推测,这一家人的家庭关系到底是有多扭曲变态啊?
秦梓需补充道:“回国后的邵彦华,一定会加倍小心,他的第一要务就是尝试接近警方,探查自己当年犯下的案子到底侦查到了哪一步,随后他会想方设法去侦查那些他曾经犯下案子的地方,熟悉犯案地点的环境,同时想办法去补救和清洗掉当年遗留下来的微小线索,来确保犯罪万无一失。所以,他一定会频繁地跑天平山,跑药山镇,去侦查犯罪地点的环境,还会想方设法给自己谋求退路。”
谢云卿打了个响指道:“说起退路,在二手市场,我们找到了那辆厢式大货车,打开了后车厢,里面就是卢康安的那辆帕萨特,现在车子已经被拉去做痕检了。暂时只能确认车里空空如也,啥也没找到。”
“真不知道他做了多少手准备,外地牌照的厢式大货车,被他停在那样一个刁钻的、无监控的位置,以此来遮盖他的车辆行踪,真是处心积虑。”秦梓需感叹道。
二人站在客厅里,这一聊就是好长时间,痕检已经做完了第二次的搜检,并来向谢云卿做汇报:
“除了定时开关点灯,和绑在扫地机器人上用来制造脚步声的拖板,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任何可疑的物品,家里像是被刻意收拾过了。虽然DNA能检测出来,但找不到任何作案工具,也没有血迹和其他不属于父子俩的毛发、分泌物等。这个家应该不存在凶案现场的可能性。”
秦梓需道:“那我现在进去看看。卢康安睡在哪个屋?”
“右手侧那个屋子。”痕检指示道。
秦梓需穿过走廊,先是看了一眼左侧的房间,里面有一张看护病床,明显是卢建军的卧室。
她随即看向右手侧,卢康安的卧室极其简朴,一张单人床,一个大书架,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当。衣柜里的衣服已经全部被带走了,啥也不剩。书桌上有摆放电脑留下的印痕,他应该是把他的笔记本直接带走了。
书架上的书他没有带走,这毕竟是累赘。秦梓需扫了一眼,以计算机技术和软件开发的应用书籍居多,还有相当一部分的科幻小说和漫画。这些藏书,可能相当一部分并不是邵彦华购置的,而是真正的卢康安的书籍。
这屋子里不知为何特别的阴森,哪怕没开空调,秦梓需站在这里都感觉寒意爬上脊背。邵彦华替代卢康安在这个屋子里住了十五年,他这个冒牌货,戴着一副假面,装着孝子的模样,照顾一个完全瘫痪、毫无自主意识的植物人“父亲”,这个“父亲”和他之间没有一丝血缘关系。他是怎么能把这种日子一直过下去的……
思及此,秦梓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秦梓需突然注意到书架第二层空余的位子上,摆放着一个摆件——粉色热气球挂着一个粉蓝色的吊篮,吊篮里是冰淇淋圣代。粉色热气球上还用马戏团字体标了两个英文字母“BR”。
秦梓需戴上手套,将这个摆件抓起端详。这摆件她好眼熟,像是在哪儿看过。随即她突然想起来,章弥真吃的冰淇淋就是这个牌子的。
“这是芭斯罗缤冰淇淋的周边,你吃过吗?”刘雪莹不知何时来到秦梓需身后,问。
“我还真吃过……”秦梓需道。
太奇怪了,这个摆件出现在这里,简直无比违和。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卢康安的房间里会有这么个摆件?
秦梓需将摆件放回原位,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就被身后的床卡住了。她脱了鞋直接走到了床上去,蹲下身来,拉开视野去全览整个书架。
刘雪莹惊奇地看着她动作,不敢出声打搅。
秦梓需看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神情微妙地下了床,穿好鞋。
“秦老师?到底咋了?”刘雪莹问。
“现在还不好说。”秦梓需道。
……
秦梓需7月20日这天傍晚匆匆出门,竟然第二天一整天都没回来,一直到7月22日的早上8点差几分,她才一脸疲惫地开门回了安全屋。不过期间她和章弥真通了几次内部电话,将案情断断续续都和章弥真讲了。
对于邵彦华被确定为重大嫌疑人,且伪装成卢康安,在公安系统留后门、借此刺探情报的一系列侦查结果,章弥真虽早有预料,却仍然是无比震撼。她有些担心自己把这些内容都写进报告文学里,能不能过审。
秦梓需在电话里专门问了章弥真芭斯罗缤的摆件要怎么获得。章弥真很意外她会有此一问,并告诉她,要在门店购买他们的全家福套餐才能获赠,而且是仅限活动期间。
随即秦梓需就把自己拍下的那张卧室书橱照片发给章弥真看,章弥真果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摆件,她告诉秦梓需:
“这个摆件中国这边是没有的,这是美国门店才有的,而且我记得应该是我留学打工那段时期,也就是……08年的夏季嘉年华时期的特殊赠品。”
随即她就听到了秦梓需在电话里吸冷气的声音,但她啥也没解释,就直接挂了电话。
接着又过了将近8个小时,章弥真终于等到她回安全屋了。
“老秦……你看上去快死了。”章弥真的神情很担心。
“我……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我先睡会儿。”秦梓需现在说话都费劲。
“好好好,你快去睡。”章弥真哪敢拦着她,生怕她倒在自己跟前。
“咦?陈薇不在吗?”秦梓需居然还能注意到屋里少了个人。
“哦,她这两天每天早上都去带郭雅洁晨练呢,8点之后就回来了。”章弥真道。
秦梓需点了点头,甚至都没有力气洗澡换衣,带着一身汗馊味就直接进了自己房间,倒在了床上。
章弥真站在她房间门口一脸震惊。心想这大夏天的,她四处奔忙也不知道出了多少汗,以她的洁癖居然真的不洗澡就睡觉了,恐怕真是累到极致了。
想了想,她还是帮她掩上了房门。大不了等她起来了,帮她洗一洗床单被套啥的,反正在这安全屋也没事干,顺手的事。她心里转着这些小心思,就又回了自己屋里准备今天的写作。
玄关传来了陈薇开门进来的声响,章弥真听她喊道:“早饭买回来了,快来吃。”
“马上来。”章弥真应了一声,觉得最近这日子过得真像是大学时的女生宿舍。虽然她大学时没怎么住过宿舍,但这种体验还挺美好的。
她点开微信电脑版与吴岚的对话框,点开了她刚发过来的视频,是吴岚拍的猫猫在数媒中心的新生活,自从把阿真和小梓接到数媒中心,她每天都一大早赶去照顾猫猫,还给章弥真传视频汇报情况。
“两个小家伙吃得越来越多了,晚上把它们关笼子,它们也挺习惯的,不怎么闹。白天放它俩出来,到处跑,小梓特爱钻小影的怀里。小影爱不释手,心情也好很多呢。”吴岚在视频里说道,说这话时她正在拍两只小猫吃猫粮的画面。
【姐,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章弥真打字发了过去。
【我不辛苦,你倒是辛苦,我知道你的,把你关在屋子里,可得把你憋坏了。】吴岚发了个捂嘴笑的视频。
章弥真唇角有笑意,眸中却有泪光。她何德何能,拥有这样一群美好的朋友。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章弥真发现,秦梓需好像突然从极度忙碌的状态进入了一个什么事也干不了的清闲状态。
22号早上回来后,她足足睡了13个小时,一直到晚上才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迷迷糊糊地晃荡了几圈,然后像个仓鼠似的扒冰箱找东西吃。
章弥真看不下去,亲自下厨给她煮了一碗加蛋加鸡腿的面,看着她吸吸溜溜、狼吞虎咽地全吃下去,脸色终于由青转白,多了几分血色。
“你查个案子真的是要把命搭进去了。”章弥真忍不住吐槽。
“抢时间,没时间吃饭睡觉。”秦梓需道,“不过现在也急不得了,能查的都查了,通缉令也发出去了,只能等天网追踪了。”
“你昨天给我看的那张书橱的照片,还有BR的摆件,啥意思?我不懂。”章弥真问。
“你觉得这个书橱整体看上去如何?”秦梓需把那张照片从手机里调出来,摆在两人都能看清的角度上,不答反问。
“嗯……”章弥真沉吟着审视那张照片,书摆得很整齐,书目都是分门别类的,感觉像是个很规矩的人的习惯。那个摆件,就放在一套科普丛书的位置。
可这能说明什么呢?她感到不解。
“他在尝试误导我。”秦梓需唇角微微弯起,“这家伙一直知道我的存在,他对我有做过预案。”
此言一出,章弥真顿时感到一阵惊悚:“啥意思啊?”
“他知道我会如何通过行为来分析他的心理状态,为了对我造成误导,他反其道行之,想让我对他做出误判。这个书架被他重新整理过,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仔细查看了书架上的积灰情况,还有书脊之上的晒痕,这书架上的书近期明显被重新排列摆放过。原来比现在要更杂乱无章。
“这个摆件,状态也不像是长期被摆在书橱上的状态,它表面上很光滑,像是时常被拿在手里把玩而盘出来似的。而且我在这个摆件上嗅到了一股香水味道,我感觉这摆件像是曾经长期随身携带的。
“他整理了书橱,故意把车上的摆件放到了书橱上,而且你看他摆的位置,这个摆件后面的这本书是什么?”
“《罪与罚》?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著。这书怎么了?”章弥真疑惑。
“哦,我以为你知道呢,这本书虽然是小说,但其实被誉为‘犯罪心理学开山之作’,他这是在对我挑衅,也是在对你挑衅。”秦梓需道。
“我?”章弥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迷惑。
“对,这个摆件就代表你。我怀疑,你在芝加哥的冰淇淋店打工期间可能无意中接触过邵彦华的同伙,这个摆件就是当时从你手里发出去,发到同伙手里的。他的这个行为,是一种犯罪预告,这是在说,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秦梓需的话让章弥真整个人都炸毛了,她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惊道:“啥?我居然……我什么时候……?”
她迷茫了,思索半晌完全没有印象。
“你别急,先坐下,咱们从头捋一捋思路。”秦梓需安抚她。
章弥真深吸一口气,依言坐下,道:“那你先别说话,让我来捋一下。
“邵彦华2002年时制造了马家早餐铺的爆燃案,2005年时在速联网络搞黄色网站,当年8月末杀害了追查他的杨莲,埋尸天平山,铁道抛颅,9月去云南追查丢失的物证,害的老周出车祸。
“之后出国洗白身份,顶替了一个叫做卢康安的身份潜伏在国内,接触到公安系统,借此探听警方对自己所犯的案件的调查动向,并不断地湮灭自己的犯罪证据。2012年时,他察觉到物证很可能在李芝华手里,于是跑到韩国,策划了针对李芝华的谋杀,但仍然没有拿到物证。
“2020年,他在市局和你打了照面,意识到他的案件已经重新开始调查了,于是着手准备到云南,抢在警方前,不惜暴露自身,想要强行拿到物证。于是制造了李家的悲剧。但还是失败了,当然警方也没拿到关键物证。
“经过我们的艰苦调查,他的身份终于浮出水面,他应该也是预判到了这个结果,于是潜逃。”
秦梓需点头,笑道:“总结得很到位,就是这么个过程。”
“所以现在咱们还有两个亟待查清楚的疑点,一是同伙,你推测他至少有一个同伙,这个同伙和他之间有很亲密的、牢不可破的关系,且这个同伙是个顶级黑客。二是丢失的物证,必须得确认李芝华案的更多细节,搞清楚她究竟把物证藏到哪里去了,对吧?”章弥真道。
“对。”秦梓需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查?”章弥真问。
秦梓需笑了下,道:“我需要你帮忙。”
“啊?我可以离开安全屋了吗?”章弥真双眼发亮。
“嗯……这取决于咱们接下来的计划是否顺利。”秦梓需道。
“什么计划,你是不是要搞事啊?”章弥真挑眉。
“我需要确认一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关于你的那两只猫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从头至尾事无巨细跟我讲一下。”
……
一连一周多的时间,调查陷入僵局。云南方面追查伪装成“李立”的卢康安果然还是陷入迷雾,而黑客方面的追踪仍然迟迟没有进展。
胥城的高压态势难以长时间维持,设下的关卡撤掉了八成,上路排查的警力也撤掉了绝大部分,只余进出入城的交通要道仍然保留有关卡警力。
时间进入八月,秦梓需一行人前往韩国的公务护照已经批下,赴韩调查的日期就定在8月3日,机票时间也定下了,上午10点10分飞韩国仁川国际机场。这一次赴韩调查的人员阵容颇为豪华,出了秦梓需,刘明城、谢云卿赫然在列,另有挑选出来的3名经验丰富的刑警,还有公安部的一位毒物专家。国内对邵彦华的追踪,则交给了省厅全盘指挥。
而显然,章弥真是不在这个赴韩侦查名单上的,她不得不被禁足在安全屋之中,生活难以恢复平常。
唯一向好的变化是章弥真工作室涉嫌泄露内参机密文件的嫌疑解除了,工作室的工作恢复了正常。而章弥真现在只能依靠网络“居家办公”,和同事们隔空业务往来。
两只小猫在章弥真工作室也待了快两周了,和所有人都熟络了起来,成了大家近期最宠爱的新同事。章弥真作为正牌猫主人却不能亲自到场撸猫,只能隔着屏幕含泪看着同事们和猫猫亲密互动,酸水直冒。
而到了8月3号秦梓需出发的这一天,章弥真的酸楚情绪达到了顶峰。为了赶10点10分的飞机,秦梓需一大早5点钟就起床了,章弥真睡不着,也跟着起来,送她出门。
6点钟,秦梓需背着双肩包,推着行李箱出门,章弥真送她到楼栋门口,与她挥手作别。
“老秦,你欠我一次韩国调查。”她道。
“调查还能欠的吗?那我怎么还啊?”秦梓需苦笑。
“以后你要是再查什么案子,得叫上我。”章弥真不依不饶。
“好好好。”秦梓需非常敷衍地连说三个好字,从口袋里掏出战术手电,塞进了章弥真手里,对她笑了笑,随即提着行李箱远去。
“喂!注意安全啊。”章弥真喊道。
“嘘,你小点声,很多人都还没起床呢。你才要注意安全,重点保护对象。”秦梓需回了一句,声音远去。
章弥真失魂落魄地上楼,进家门时,看了一眼手里的战术手电,将其揣进了口袋里。
陈薇也起来了,两人打了个照面,便各自洗漱。
7:30差几分,陈薇出门,照例和郭雅洁约着晨练。8点多,她带早饭回来,章弥真则一边吃早饭,一边看每天早间吴岚发来的猫猫简报视频。
9:00,正式开始上班,章弥真虽居家办公,也会穿上相对正式的服装,毕竟要在视频里见许多领导。
上午陈薇一般会在阳台开展她的训练计划,同时观察小区里的情况。她手里有一台小区物业匀给她的设备,能够实时看到小区所有监控探头的状况。
9:30,秦梓需给章弥真的微信发送了一张机场照片。
10:10分,秦梓需等人所乘坐的航班准时起飞。
11:30分,工作告一段落,章弥真帮陈薇做午饭,两人随后一起吃饭。
12:30,午休,下午13:00,章弥真再次开始工作,但这个时间点,新闻工作暂时没有多少了,她会抽时间继续写她的报告文学。陈薇则会开始看书学习,她每天都要求自己学习各种与特警处突和CQB战术相关的知识,她说这是她的短处。
17:30,章弥真处理完今天绝大部分的工作,起身点了下眼药水,顺便活动身躯。
18:00,章弥真和陈薇吃完晚饭,开始娱乐夜生活。对章弥真来说,吃冰淇淋看电影电视剧就是娱乐,但大多数时候,她都会做一个小时的瑜伽和自重训练。而陈薇则再次开始夜训,磨练格斗技能,她每天的训练项目相当多,但因为只有一个人,只能独自训练。
章弥真也让陈薇教了她两招,这么多天下来,章弥真还真学会了一些极端情况下的搏斗和逃生技巧。
21:30,两人陆续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差不多就在这个时间,秦梓需又给章弥真发了一张照片,是首尔的标志性建筑首尔塔,拍照时还是天亮的时间,秦梓需还发了个位于首尔的酒店定位给章弥真,并附了一句话:【和韩国警方对接耗了大半天时间,明天坐车去牙山。他们说这个案子后续有新发现,很可能要找到证物了,我们应该很快会回来的。】
22:30,章弥真靠在床上完成了今天制定好的读书计划,关灯睡觉。这些日子,她已经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了。
时间滴答,精准而无情地流逝,时针跳过午夜12点,进入了8月4日的范围。
7点半,章弥真的闹钟响起,她按时起床。查看了一下手机,秦梓需没有给她发新消息。
陈薇已经出门晨练了,她一个人在卫生间洗漱。
突然她的智能手机响起,来电是吴岚:
“姐,怎么了?”
“小真,猫猫出事了,放在单位的监控看到它拉稀呕吐,已经没法动弹了,偏巧我的车打不着火了,这会儿打车困难,赶不及。你看谁有办法赶紧过去,把猫送去宠物医院急救。”吴岚的声音很着急。
“组里的小孩好像都来不及赶过去啊,这样,我给兽医发个消息,看她有没有空过去。”章弥真回道。
“哎呀,兽医进不去啊,得有人带路。”吴岚道。
“我有打扫卫生的梅姐的联系方式,我来给她说一声,让她帮忙带路。”章弥真道。
“那好,你赶紧联系她。”
电话挂断,章弥真的手微微颤抖地点开了兽医的微信,并直接打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微信熟悉的铃声响起,兽医那戴眼镜的猫猫头像跳跃道屏幕中央,好一会儿,终于接通:
“章小姐,这么早,出什么事了吗?”兽医的声音听上去略有些沙哑。
“两只猫猫在数媒中心好像生了急病,现在吴岚很难赶过去,你能不能过去帮忙看一下猫猫的情况?”章弥真道。
“我赶不过去呀,离得太远了。”兽医道。
“你是在你的家里吗?”章弥真确认道。
“不,我在你家里,和你母亲在一起。”兽医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
章弥真浑身一震,汗毛倒竖,登时惊得瞳孔皱缩。
电话突然挂断了,章弥真的手机突然一震,她差点没抓住。
兽医发来一张照片,照片背景是她自己那熟悉的、背了沉重房贷的新房子,章弥真看到她妈妈被捆绑着,倒在地板上,眼睛、嘴巴全被胶带封住了。
“妈!”她面上倏无血色,明知道谁也听不见,她却失声叫了出来。
兽医再次来电,章弥真忙接起:“趁着现在安全屋里只有你一个人,悄悄地过来,胆敢呼救、报警,你母亲的命就没了。你只有20分钟时间,过时不候。”
旋即,电话挂断了。章弥真感到天旋地转,如坠冰窖。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章弥真双手撑着卫生间的水台边沿,深呼吸三下迫使自己沉下气来。
她的手指在微信联系人的界面上晃动,点开了秦梓需的对话界面,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没有发送任何消息。
她出了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胡乱扎了一下头发,就出门了。她从没有感觉到走路这般头重脚轻,心脏在胸腔里凶猛地跳动,呼吸急促而短,耗费了她十倍的功夫。
嗡……耳鸣袭来,出楼栋时天光刺目到让她睁不开眼。她仿佛幻听到了炮击声和枪声,一瞬好像被强行拉回了叙利亚战场。
她开始狂奔,冲出了小区,直接招手打了一辆巡游出租车,坐进后座,报了她新房子的地址。
“师傅,开快点!”从安全屋的位置,开到她的新房子,20分钟都不一定够用,何况她从出安全屋到门口打车,已经耽误了好几分钟。
她拼命回拨兽医的微信电话,对方却根本不接。她将智能机放在膝盖上,拿起了内部电话。这内部电话凶手难道也能窃听吗?
试一试,否则靠自己解救母亲她没有任何把握。她现在到底该向谁求救?她再次拨打兽医的微信电话,同时一只手捂住智能机的听筒,一只手操作内部电话,拨通了耿剑秋的快捷号9。
“喂?”耿建秋的手里果然还保留着内部电话。
“我妈被兽医绑架了,在我家里。帮我。”章弥真说话声音很小,直切主题。
但前方开车的司机还是听到了,惊愕地望了一眼后视镜。
“地址给我。”耿建秋立刻道。
“白水天城11幢6楼,602。”章弥真道。
“你现在赶到那里去吗?”
“是。”
“到小区门口就别进去了,等救援。”
“你们不要……不要大张旗鼓,她会伤害我妈。”章弥真说这话时,浑身都在颤抖。
“放心,等我电话。”
电话挂断了,章弥真紧张地盯着智能机上微信呼叫的画面,兽医依旧没有接。
章弥真也没有再拨,她退出与兽医的对话界面,来到消息界面。突然看到秦梓需的对话拦亮了红点,她立刻点了进去,秦梓需发了一张照片给她。
她似乎在哪家餐厅里吃饭,面前摆放着一个大的不锈钢碗,里面是一大碗炸酱面。炸酱面旁还放着一碗莲藕排骨汤,蓝底的碗上似乎还有卡通图案,但没有拍全。
章弥真愣怔地望着这张照片,突然像是溺水的人得以浮出水面,她猛得大喘息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姑娘,你没事吧?”司机很担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章弥真将头埋进双膝之间,努力克制情绪。不一会儿她就不哭了,神色归于平静。
司机师傅抄了近路,开到了白水天城南大门口时,时间过了18分钟。兽医给她的20分钟时间其实已经超过,但兽医没有动静,章弥真也没急着下车,对司机道:
“师傅,你在这里靠路边停,等一会儿。你照常打表,等下车时我付钱。”
“姑娘,你真的没事吗?需不需要我报警?”司机师傅还是很关心她的。
“没事,我已经报警了,我正在等警察,麻烦您让我在车里坐一会儿。”章弥真道。
“哦,好好好,没事的,要相信咱们的公安警察,你也别太着急了,这世道,犯罪分子一犯事,不出一天都能落网的。”司机师傅很好心地安慰道,并且把打表器给停了。
章弥真知道她此时最好别下车,至少在车里她还有车壳这一层保护屏障,也保有立刻逃走的高机动性。这是她在叙利亚时学到的最基本的保命技能之一。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坐在车内,感到每一秒都如度年一般漫长,无比焦灼。但她还是把车钱付了,无意义地不停点开微信自上而下所有对话框,又退出,以此来缓解内心的煎熬。
等了约莫十分钟,内部电话响了,章弥真立刻接起:“我们到了,黑色大众,车牌8923,你人在哪儿?”
“在出租车里,我看到你们了。”章弥真终于下车,迎着那辆刚在小区门口停下的黑色大众SUV跑去。
耿建秋摇下驾驶座的车窗,向章弥真招手。车里还有四个男子,都是区分局刑警大队的刑警。他们都配了枪。章弥真直接把家门钥匙给了他们。
“在传达室里等着,不要乱跑!”他叮嘱了章弥真一声,然后道,“放心,我们一定把阿姨安全救出来!”
说着向门卫亮了一下证件,门卫十分愕然地开了门,放他们进去。
“章小姐,你家出什么事了吗?”门卫是认识章弥真的。
“我妈来过吗?”章弥真问他。
“没在意。”门卫摇头。
“小区里来过什么陌生车辆吗?”章弥真又问。
“我今早六点接班的,到现在没见过。之前的话,不知道了。我可以查一下几个门的监控。”门卫道。
“立刻查。”章弥真道。
门卫急急忙忙把小区南大门、北大门、西大门的监控都调出来了。白水天城这个小区比较特殊,位于胥江的西侧,坐西向东,东面就是胥江,小区做了一连排的围墙,并没有进出的门。
西侧的门是便门,那里是一条并不宽阔的马路,马路对面就是菜市场,两侧还有好多的商铺、沿街摆摊的摊贩将道路挤得只剩下行人和电动两轮车能走,熙来攘往,热闹非凡。车辆并不从那里进出,小区人车分流,车辆都是从南北两个门进出,直接对应车库大门。
门卫动作太慢,章弥真实在等不及,正待亲自上手看时。突然微信电话来了,是兽医的电话。章弥真心头一揪,忙接起,就听兽医的声音阴恻恻地传来:
“你不老实啊章记者,让你不要报警,你不听话。不听话就有不听话的后果,你妈的左手保不住了,下次再不听话,就轮到右手。”
微信电话里霎时传来惊恐的嘶叫声,章弥真立刻奔出传达室,举起未接电话的右手,做投降状。
“你别动手!我错了,我错了,接下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现在立刻往西门去,你只有1分钟。”说罢,电话再次挂断了。
章弥真顾不得门卫在后面喊她,撒腿就往西门跑。风声在耳畔呼呼掠过,她这辈子好像都没有跑过这么快,却又矛盾地感觉自己好像双腿灌了铅一般根本跑不动。
等她跑到了西便门,刚走到门外,兽医的电话再次打来,声音很冰冷:
“去汇林大厦的地下过街通道,从三号口出,往红河路方向。不要跑,走路。”
“我妈……”
章弥真刚想问,电话再次挂断,章弥真立刻往指示的位置行去。汇林大厦要从西便门向北行,然后在巷口左转,走200米。而大厦的前面就有一个过街通道,这里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交通枢纽地带,上方是高架桥,车子在地面和高架上跑,地下则形成了相对比较复杂的行人过街通道。
不过,这个过街通道有些年头了,最近几个月正在翻修,几个出入口都被施工围挡阻拦,是走不了的,行人若想过马路,还得从路面上跟着引导走。
章弥真从大厦门口下了地下通道,本以为会被施工围挡阻拦,但这里的施工围挡不知何时被人开了一个口子,她于是硬是钻了进去。
地下通道里黑漆漆的,由于翻修,照明灯都没了,下来后就是一股刺鼻的建材气味,灰尘相当大。
章弥真小心地在黑暗中迈步,五感被调动到极致,一面快速让双眼适应黑暗,一面从口袋里摸出了秦梓需给她的战术手电。地下通道里空无一人,也见不到装潢工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特殊情况还未开工。瓷砖地面上沙沙作响,都是装修落下的灰尘,走起来不由得有些打滑。
她动作缓慢地往3号红河路方向出口行去,刚拐到3号口,突然!她听见耳后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一只手臂已经从后环绕到了她的脖颈前,有什么东西正飞速地抵到了她的后腰。
情急之下,章弥真回忆起秦梓需、陈薇交给她的防身之法,第一时间竖起左臂格架在脖颈口鼻处,身子猛然前冲,顺势抬起右脚就向后撩踹。
啪的一下,她踹中了一个身体,听到了男人闷哼的声响。她短暂地脱离了对方从后而来的控制,有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她的后腰掠过,带起一股刺痛灼热之感。
她随即再次一脚踹向对方的下/体,但紧接着她的腿就被抱住了。章弥真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这一摔反倒让对方的又一下挥来的电击再次落空。
章弥真仰倒在地,立刻用战术手电爆闪向对方,对方霎时抬手蒙眼,一时间动作迟滞。
章弥真借着爆闪光芒匆匆一眼,只看到对方穿着一身黑色长袖、长裤,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身材高大,手上戴着劳保手套。他手里拿着一个电击器,显然刚才是打算把她电晕了。
摆脱了腿部束缚的章弥真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一面连滚带爬的逃跑,一面张口就大喊“救命!”
男人气急败坏地在后追逐,他跑得极快,三步两步就追到了章弥真身后。章弥真故技重施,再次将手电爆闪向后晃,奈何她在逃命过程中,手电光准头太差了,很难对准男人的眼睛。
男人手里的电击/枪已经发出啪啪声响,对准章弥真的后脖颈就要捅过来,但不知是不是被刚才的爆闪伤了视觉,他现在处在一种目标难辨的状态,攻击路线出现了偏差,被章弥真惊险闪过。
此时两人的脚下都不大稳当,地上非常滑,章弥真跑起来跌跌撞撞,后面追逐的男人为了保持平衡,也很难打准目标。
周旋几个瞬息,几次电枪都打着她的发丝掠过,她好像嗅到了头发丝烧焦的味道。身后恐怖的压迫感几乎要让她的灵魂被挤压出窍,有那么几秒钟时间,她大脑宕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反抗、逃命。然而这地下通道好长,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若是换了一般人,在明知自己的体能全方位弱于凶徒的情况下,此时恐怕就要绝望了,可章弥真当年在叙利亚朝不保夕的时光,锻造了她坚韧的精神。
她的情绪一直没有彻底崩溃,因惊慌恐惧而短暂停摆的大脑也比一般人要更快地冷静下来,重新开始运转,此时她仍然没有放弃自救希望,反而脑子里在预演等会儿如何躲避对方的电击/枪,并学秦梓需的动作,用战术电筒的底端硬凸在他手腕狠狠戳一下,打掉他的电击/枪,再戳他眼睛,让他丧失战斗力。
电击/枪再次袭来,章弥真弓腰急转,向左侧躲,但却被长手长脚的凶徒一把抓住了。这下她想要再躲电击/枪就极其困难,后悔自己没有跟老秦学一点摔跤柔道。无奈之下,她胸中升起一团恶气,抓着战术电筒就往对方眼睛里戳,要和对方拼一个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听到了一声女子的暴呵,紧接着抓着她衣服的男人高大的身躯突兀地重重砸在了地上,并不停地抽搐起来。抓着她衣服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男人倒地的不远处,陈薇正端着警用泰瑟/枪,目光慑人地盯着他。泰瑟/枪的两束电击针头扎进了男人的后背里,针头后连着两条导线,连在枪身之中。他整个人僵倒在原地,强烈的灼痛使得他嘶嚎不已。
陈薇?章弥真疯狂喘气,说不出话来,但她认出了来人。
“弥真!你怎么样?”一个焦急的声音在陈薇身后传来,一个人影以极快地速度奔了过来,当她的面孔从黑暗里浮现,被地下空间里为数不多的光芒照亮时,章弥真身子一软,差点跌坐下去。
来人连忙上前扶住她,上下打量,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老秦……”章弥真浑身不住地颤抖,死死拽着秦梓需胸口的衣服,面上倏无血色。
“哪里疼?”秦梓需还在问。
“老娘,没丢人吧。”她明明无比后怕,却还在说些嘴硬的话。
秦梓需哭笑不得,她张开怀抱,抱住了章弥真,一边安抚她后背,一边提醒陈薇:
“没事了,没事了,陈薇,快给他铐上!”
“是!”陈薇立刻上前,拿出手铐,将那男人的双手在身后铐上。同时用扎带将他的双脚也绑了,这下这人再也动弹不得,只能趴在地上,状若死鱼。此时她才拔掉了那扎进后背的电击针头。
秦梓需松开怀抱,走到了伏在地上的男人跟前蹲下身,摘了他的帽子,一把拉下他蒙在脸上的黑口罩,卢康安的面孔赫然呈现在眼前,此时的他口角流涎,额上青筋暴起,脸色青紫,面目显得十分狰狞。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瞪着秦梓需,眼神诡异,竟渗出几分笑意。
秦梓需面无表情地看了下手表,轻声道:“8月4日8点零七分,逮捕犯罪嫌疑人卢康安。”
仿佛是为了响应她的这句话,地下通道内一下涌入了大批的警察,章弥真看到了谢云卿、刘明城等诸多熟悉的面孔,这一刻她不知飞去何处的三魂七魄才终于归位。
活着,可真好啊!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8月4日10点56分,医院急诊大厅,秦梓需等到了做完全身检查的章弥真走出来。
她在和卢康安搏斗的过程中,由于在踹踢时被卢康安抱住了大腿跌倒,挣扎甩脱时扭到了胯部,走路一瘸一拐的,且左大臂被卢康安大力抓握,有大片青淤。
医生检查完后,表示没什么大碍,开了点跌打损伤的外敷药,回去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医生说我这伤还不如人家骑自行车摔伤的程度,他说这话时我可气坏了,他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章弥真一边吐槽,一边有些吃力地坐到了秦梓需身边,浑身陷入了一种无尽的疲惫之中。她的损伤不在身体,而在心灵。
“坐着等我一会儿。”秦梓需叮嘱一句,从她手里拿过药单,帮她去药房排队拿药。
等秦梓需回来,章弥真拽着她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一时不肯走。
“你这个家伙,你跟我老实从头交代,你做诱捕计划也就算了,怎么还不把全套计划都跟我说?计划分两层,我在第一层,你在第二层是吧?你知不知道我幼小纯洁的心灵受到了多大的伤害?”章弥真想要发火,而说出来的话却毫无气势,她实在是没力气发火了。
秦梓需的眸光中有歉疚,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是我对不起你,我确实没有把全套计划都跟你说。但这是一招险棋,我不得不这么做,你若是知道了,计划很可能会失败。”
“你先告诉我,我妈怎么样?她在哪儿?”章弥真虽然早就确认了很多遍母亲没事,却还是不放心地向秦梓需再确认。
“阿姨很好,她人在市局,雪莹和枚姐她们都陪着她。”秦梓需道。
“那兽医抓住的到底是谁?”
“特警女子大队的王队长,她四十多岁了,年龄上扮作你母亲不违和。我们让她遵从兽医的诱导去了你家。这个兽医反应很快啊,我们是在你家车库里逮捕她的,她当时正试图把特警队长塞进她的那辆金杯海狮里转移逃跑,当时她已经知道不妙了。”
“兽医有伤害她吗?”
“她没那个本事,王队长就算只有两只脚,都能对付她。而且侦查员都埋伏着呢,在她动手前,就被我们突击逮捕了。而且我们直接做了瞬时断网和信号屏蔽,没给她联系卢康安的机会,所以她被捕的时候,卢康安完全不知情。”秦梓需道。
章弥真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没有人受伤。”
傻姑娘,你自己受伤了啊,秦梓需微微叹了口气。
“那猫呢?猫没事儿吧?”章弥真继续追问。
“受了点伤,没办法,猫笼里有窃听和电磁脉冲装置,刘为朗和吴岚他们不敢乱动,而且数媒中心的监控也被入侵了,如果拆除,很有可能会被兽医察觉出不对劲。所以为了让诱捕计划顺利进行,只能让猫受伤。好在伤得不重,紧急送到宠物医院救治了,休养一段时间就没问题。”
“天啊……两个可怜的小家伙。”章弥真感到很揪心。
“没事的,别担心。”
章弥真缓了缓,才继续问:“那张排骨汤的照片?”
“哦,是在市局的食堂里拍的,专门让食堂厨师做了一碗炸酱面,和排骨汤拍在一起,迷惑对方,让对方以为我还在韩国吃炸酱面。你加了兽医的微信,你的微信一直存在远程控制的风险,所以我推测兽医一直能绕开安全盾看到你微信里的内容。我知道你一定能认出那碗汤,也一定能明白我在暗示什么,但兽医很难猜出来。”秦梓需解释道。
“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联系耿剑秋,这一招确实很聪明,兽医对耿剑秋没防备,以为他已经退出调查了。耿剑秋的到来,间接加速了整个行动,也对兽医的心态造成了冲击,迫使她提前从你家出来了。”
“嗨……我联系耿剑秋还是被兽医知道了,如果不是你们早就布局好了,恐怕我就真的栽了。”章弥真悻悻然,当时她能想到的不会暴露且能快速联系上的救援人员就只有耿剑秋了。
按照她所知道的计划,她当时以为秦梓需等人都埋伏在数媒中心附近,她根本不敢联系秦梓需等人,害怕破坏她们在数媒中心的诱捕计划。
……
一切还要从秦梓需进入卢康安的家,看到了他房间中的书橱说起。他在书橱之上看到了BR冰淇淋的公仔摆件,发现了一本经常会被翻阅的书籍《罪与罚》。依据这两点,秦梓需揣测嫌疑人的心理——他已经在试图设局抓捕新的目标,这个目标与BR冰淇淋有关系,而凶手曾向章弥真送猫,可以推测,凶手已经在布子围剿章弥真。
于是秦梓需立刻回去找到章弥真,询问章弥真近段时间围绕那两只小猫到底发生了什么。得知章弥真委托兽医把猫送去了数媒中心后,秦梓需约吴岚和懂技术的刘为朗在外见面,给了他们一个检测设备,让他们回去后尽量隐蔽地检测当日兽医送来的所有东西,检测内部是否有暗中安置监听设备。
果不其然,他们在猫笼中查出了一个奇怪的设备,无摄像头,像是监听器,但又不止是监听器,因为其上有一个明显的天线,且是远程遥控的。后来经过市局技术确认,这很可能是个电磁脉冲装置。他们没有拆除设备,任由其留在笼中。
秦梓需推测,兽医之所以要在数媒中心安置这样一个设备,其目的是当然是为了监听数媒中心这里的动向,同时,也能在不进入数媒中心的情况下,对猫造成伤害。
之后嫌疑人可能打算等秦梓需一行人前往韩国后,挑选数媒中心无人的时机,利用电磁脉冲装置伤害猫,再以此诱骗章弥真出安全屋,让章弥真离开安全环境,落入陷阱之中。
但是要围捕猎物,首先就要锁定猎物。凶手该如何锁定章弥真的动向?
依据这个推测,秦梓需做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判断,那就是我方仍然存在较高的监听风险。
虽然此前智能手机、平板和电脑等设备都做过全面检查,排除了隐患,并且安装了安全盾,可因为在那之后兽医和章弥真、吴岚都加了微信好友,且每天都有大量的数据、视频传输,很可能已经绕开安全盾远程控制章弥真的智能机,可以借此控制手机麦克风进行窃听和看到她手机里的内容。
由此,锁定猎物的步骤已经走完,凶手早就进入了拉网的阶段。
但这个计划似乎并不简单,凶手可能无法确定章弥真是否会为了猫铤而走险,但如果换成是她的母亲,答案则会变得非常笃定。因此绑架章母逼迫章弥真自投罗网,可能才是这个计划的真正核心,猫只是个幌子,且可一定程度上过滤仍然在保护章弥真的警察。
秦梓需将计就计,利用卢康安的计划做出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划。在这个黄雀计划中,所有凶手安置在章弥真周边的监听设备,包括凶手原本预备用来诱使章弥真抵达数媒中心的猫,都是她们反向利用的工具。
她详细询问了陈薇、章弥真每天的日常行为,每一件事精确到分钟无一遗漏被她记录下来。陈薇早间出门半小时晨练的那段时间,就成了十分明显的真空时段,这个时段只有章弥真一人在家,且数媒中心也还没上班,应该是凶手设定好的最佳动手时间。
秦梓需联络了章弥真的母亲,说明情况,将她安排到了市局附近的酒店入住,保护起来。同时扫描了其母亲的脸模,利用特效化妆技术将特警女子大队的大队长打扮成了章弥真母亲的模样。
她的手艺,比卢康安的伪装技术要高超数倍。装扮出来的特警队长,和章弥真的母亲几乎没有差别。加之卢康安和兽医应该只看过章母的静态照片,从没见过真人,短时间内她很难区别出真伪。
接着,秦梓需让数媒中心的同事和章弥真都无意中透露出章弥真即将被转移到新的安全屋的假消息,给凶手制造不得不短期内动手的紧迫感。同一时间,公安那里又放出即将大部队赴韩调查的假消息,并给出了8月3日这个确切的时间点。
她会假装飞去韩国,并释放韩方可能已经找到丢失很久的证物,出国侦查人员会很快返回的假消息,迫使凶手在急迫的心态下立即开始他的计划。
另一头,秦梓需让章弥真在计划执行过程中,尽量不要接打电话,就算打了也不要说关键信息。如果在行动中不得不打电话发出声音,那么凶手从窃听到付诸行动,至少会有十分钟的时间差,这个十分钟时间差是救命时间,必须全力保命。
秦梓需推测的凶手会将“章母”诱骗到章弥真的新房中试试绑架,因为章弥真家的监视早就撤走了,此时那个地带是真空地带,反而不会被注意。
所以章弥真的新房是警方的重点布控地点,市局、分局的刑警们将毕生的伪装伏捕招数都拿出来了,彼时整个白水天城周边其实气氛极其紧张,可表面看上去根本察觉不到警察的存在。
同时,秦梓需假意在数媒中心设伏,让凶手以为警察已经上当。
而章弥真作为计划中最关键的人物,只知道秦梓需等人没去韩国、警方在数媒中心设伏抓捕凶手,并不知道这个计划的第二层,也就是她自己会以身为饵,诱卢康安现身。
但秦梓需其实早有暗示,在假装赴韩的那天早上,她将自己的战术手电留给章弥真防身,就已经是相当明显的暗示了。可惜章弥真当时没能完全领会,还以为秦梓需是担心过度。好在她把手电一直揣在身上,这战术手电在她与卢康安的战斗中发挥了极大作用。
之所以不能让章弥真知道第二层,就在于凶手极难欺骗,章弥真不是演员,一旦情绪上出现问题,或者行为上出现偏差,很可能会引发凶手怀疑,导致计划失败。
这就应了郭雅洁的那句话:事密则成,语泄则败,敏于事而慎于言。
而且,凶手有兽医这个同伙已经是确认的事实,凶手驱使兽医和章弥真联络,自己藏在更深更黑暗的地方。因此在假章母被绑后,警方才能确定兽医的位置,随即才能跟随章弥真确认卢康安的位置。
这个计划里,陈薇担负了极为重要的任务。陈薇当天假意出门晨练,实则需要跟在章弥真身后进行跟踪保护。秦梓需和其他刑警的躲藏位置就更隐蔽了,距离也更远。
在确认章弥真出门后,秦梓需担心她因为太过惊惧心态上出问题,冒着暴露的风险给她发了那个炸酱面和排骨汤的照片进行暗示,希望能安抚她的情绪。
陈薇也不能跟得太紧,否则很容易暴露。她还必须得等到卢康安现身才能动手,因此章弥真确实非常危险,她一定会和卢康安近距离接触。
这个计划成败与否,有八成系于章弥真的心态是否够稳,面对凶手时是否足够沉着冷静,能够与其周旋,拖延足够的时间。但情况瞬息万变,万一凶手下死手,又或出了什么意外情况,陈薇救援又不及时,章弥真可能会有性命之危,此计划的冒险程度可见一斑。
秦梓需也在豪赌,她赌的就是卢康安不会一上来就下死手,他会先尝试控制住章弥真。这个过程不会很短,章弥真短时间内不会有性命之危,而陈薇一定会来得及去制服凶手。
这就要提及秦梓需对凶手微妙心态的把握,她察觉到凶手对章弥真的异常执念,可能并非源于全部的恶意,至少从他的角度来说不是。虽然至今原因不明,但他似乎对章弥真抱有某种特别的情感。
秦梓需详详细细和章弥真解释了半个小时,说话说得口干舌燥,最后不得不去医院饮水机接了一纸杯的水喝。
她端着水回来时,章弥真似乎缓过来了,精神头好了不少。
她瞪着秦梓需道:“秦梓需,你好狠的心!想想也是挺可恨的。”
秦梓需手一抖,水洒了大半,全泼在她自己的鞋面上。
“哎呀,你抖啥?”章弥真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水杯,翻了个白眼道,“我都还没发抖呢,你倒抖起来了。”
秦梓需半晌没搭话,她抬眼一瞧秦梓需,见她神色越发难过,心道不好,忙解释道:“不是真恨你,诶呦,咋听不懂反话呢?我是想说,你瞒着我确实可恨,但你也确实把事儿做成了,很强!我很佩服你。”
“我是真后怕,也是真后悔制定这个计划,万一……我确实太自私了……”秦梓需的眼眶红了,抬手捂脸,羞愧难当。
“没有万一啊,现在我好好的,所有人都好好的,凶犯落网了,皆大欢喜了,别的从没发生的事,别去想!”章弥真晃了晃她的肩膀,吐槽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章弥真最认这个理,没有高风险哪来的高收益?我可是把自己送去叙利亚战场的主儿,你这么做我没意见。怎么事儿都了了,你突然开始跟自己过不去了,真是的……”
“计划执行前的那个晚上我一直没睡,复盘每一个细节,脑子里都出幻觉了,幻觉里你受了重伤,狠狠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恨我……”
“呸呸呸!”章弥真气得将水一饮而尽,扭头就走,甩下一句话道,“别发癫了,我要去见我妈,你送我!”
“哦,好。”秦梓需乖顺应道,随即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投雷加更No.8)
章弥真大劫一渡,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母亲。当她在市局见到母亲时,从来不怎么露骨表达感情的她,第一时间紧紧抱住了母亲,哭得像个孩子。母亲立刻落下泪来,哭了半晌,只埋怨了一句: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让人担心!”
“对不起,妈,对不起……”章弥真一腔委屈,最终还是需要母亲来抚慰。
“傻孩子……”章母心疼地捋着她脑后的长发,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了。
秦梓需在旁看着这一幕,鼻酸泪目,但心中颇感欣慰。逍遥法外十八年的凶手终于落网,不论如何,她总算能安心合眼了,至少安全问题不用担忧了。
“秦老师?你们回来了啊。”突然有人在她身后喊她,秦梓需一回头,看到了陈薇。
“陈薇,谢谢你!”秦梓需连忙上前,抓住了她肩膀。
“哈哈,举手之劳。我还是下手稍稍迟了点,不然那家伙都碰不着真姐。”陈薇笑道。
“接下来,你就要归队了?”秦梓需问。
“嗯,归队,继续训练。”
“今晚有空吗?咱们请你吃个饭。”秦梓需道。
“今晚不行,有集训任务,改天吧。”
“这么匆忙?”
“没办法。”
“好,下一次有空一定一起吃饭。”
“替我向真姐问好。”
送走陈薇,秦梓需转头去看章弥真母女俩。此时她们情绪稍稍稳定,秦梓需这才上前,有些腼腆的跟章母打招呼:
“阿姨,您好,我是秦梓需,章弥真初中时候的同学。”
“哦,我记得你啊,你是年级第一,那会儿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见过你作为学生代表在礼堂台上演讲呢。”章母很快认出了秦梓需,笑道。
秦梓需不好意思的笑,笑容中更有歉疚,她嗫嚅着道:
“抱歉阿姨,是我让章弥真参与这个案子调查的,让你们遭遇危险,都是我的错。”
“你们俩有什么错啊,错的不是犯罪分子吗?多可恶啊,听说还是你俩的同级学生?真可怕……”章母道。
“就是,错的是犯罪分子!我帮警察抓坏人,多光荣的事。”章弥真笑道。
“就你神气!”章母吐槽女儿,看来阿姨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担惊受怕是没少的,还是有怨气。
章弥真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造次了。她向秦梓需使了个眼神,让她别再哪壶不开提哪壶,秦梓需看懂了,终于岔开话题:
“你们累了吧,我送你们回家去。”
“好,妈,今天我回老家跟您住。”章弥真撒娇道。
“你可别,你的房间里堆满了东西,我可懒得收拾,妈去你那儿吧。”章母道。
章弥真急忙看向秦梓需,眼神中充满惶急。今天章弥真的新家被兽医入侵,不仅被技术开锁,女特警队长被绑在她家地板上,后续还被耿剑秋一行人破门进入,估计这会儿家里一团糟还无人收拾呢,哪儿能住人啊。
“妈,没事,我还是回老家吧,我睡沙发也无所谓的。”章弥真道。
“那……好吧。”章母见女儿神色有异,也就答应了。
“诶,你熬的莲藕排骨汤,我都还没喝完呢,带回家去热一热,你也喝点。”章母又忙不迭去拿了保温桶,笑呵呵地挽住了女儿的胳膊。
往市局外去的路上,章弥真和章母耳语了几句,章母看着前方引路的秦梓需,点了点头。
秦梓需强打精神,将章家母女送回家。她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加上本来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疲倦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再也难以支撑。这会儿她已经属于疲劳驾驶,其实不该碰车的。为了不出事,她一路上开得比较谨慎,总算是安全无虞。
到地方后,母女俩却不肯下车,突然非要拉秦梓需上楼坐坐。秦梓需拗不过,被强行拉进家门,怀里又被强行塞了保温桶,要求她把莲藕排骨汤都喝了。
等她老老实实地喝完,母女俩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所有洗漱用具,把她塞进了卫浴洗漱。
等她迷迷糊糊地洗完澡出来,章母房间的床已经为她铺好,母女俩把她强行安顿到了床上。
“我……还不能睡,还有很多事没做……”
“你快给我睡!有什么事交给我,我给你当秘书行了吧。”章弥真强行没收了她的手机,把她关在了卧室里。
没多久,章弥真就听到了卧室里传来了秦梓需的鼾声,她觉得好笑,心想这人都累成什么样了,还逞强。
接下来,章弥真终于能安安心心洗澡、吃饭,舒舒服服地赖在沙发上看电视,再如何不成人形,母亲也不会说她什么。她脑子里几乎啥也不想,工作不存在的,连近期的案情、差点害了她性命的凶手、几个小时前的那场殊死搏斗,都神奇地从大脑中消失了。
外头阳光明媚,老家的院落里传来孩童嬉闹的笑声,无比闲适清静的一天,章弥真感觉上一回如此这般度日已难以回忆,早就模糊在了记忆深处。
她经历了无数次命悬一线的危难境遇,今日早上再次得脱大难,午后懒在沙发里,好像脑子里的执念突然松动了。
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不就图个富足安稳、闲适快乐嘛,她过去的那些好强奋进确实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但回想起来,也是真累啊。
她到底在跟谁争强好胜呢?也许打从初中时遇见秦梓需这样一个永远赢不了的存在,必须胜利翻盘的执念就被种在了心中。一直潜移默化到了今天,造就了如今的自己。可这跟那个一定要杀人的凶手本质上似乎也没有太大区别,都是堕入了我执的迷障。
也许放过自己,反倒会否极泰来呢?
想着想着,终于还是睡着了,这一觉无梦黑甜。
……
秦梓需、章弥真整整休了2天。到了8月5日,两人收到了谢云卿打来的复工邀请电话,在谢云卿的争取下,市局领导终于同意章弥真重新参与案件调查了。
而秦梓需也安全过关,虽然这次她的计划十分出格,好在有惊无险,抓到了凶犯。再加上校长李朔、省厅刘明城和刑侦支队长谢云卿的极力担保,公安督查以及纪委对她的违纪审查也告一段落。
在此期间,市局专门派人帮章弥真收拾被入侵的家,还帮忙更换了更安全的门锁,安装了门口的监控。市局领导也专程带了礼物上门慰问章母和章弥真,表达感激和歉意。
虽然卢康安和兽医落网,但案件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直至此时,公安手中仍然尚未掌握卢康安犯下爆燃案、抛颅案和韩国案三个案件的决定性证据,目前证据链比较完整的是云南药山镇李家案,而袭击章弥真的案子是现行犯抓捕,犯罪未遂,个中情节明明白白,也不容抵赖。
如果只以李家案和章弥真案这两个案子来定罪,恐怕卢康安会被轻判。因为药山镇李家的案子,卢康安下毒蘑菇的过程没有被直接目击,虽然有被邻居目击到他打着花雨伞站在李家院子外,可关联性仍然比较薄弱。
且李富国的直接死亡原因是泥石流冲击,王永荷虽然遭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却并未死亡,以她现在的状况也很难指认卢康安。
章弥真同理,犯罪未遂,如果要以这两个案子公诉,应该只能判故意伤害罪。如果刑辩律师比较难搞,可能量刑会比较轻,在牢里待个10年就能出来了。
针对这个情况,秦梓需、章弥真复工第一天早上,市局就和检察院开了一个联合案情会,明确了一定要把爆燃案、抛颅案和韩国案三案的证据做扎实,让卢康安获得应有的死刑惩罚,绝不可姑息。
这个要求虽然理所应当,可对于陈年案情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市局的压力很大,散会后,市局分管刑侦的范副局专门留了秦梓需、章弥真谈话,言辞恳切,希望二人能摈弃前嫌,尽快启程往韩国,找到丢失的关键证物。
“这个案子还得靠你们二位,别人查不明白。”范副局居然下了这么个断言,直接把秦梓需和章弥真架起来了。
秦梓需道:“您放心,我这趟回来就是为了了结案子的,不会抓了人我就撒手不管了。证据链不能做实,我睡觉都不会踏实。”
章弥真也表态:“作为新闻从业者,我当然希望我的报道不会半途而废。我和秦老师一样,这案子不彻底了结,我睡觉也不会踏实。”
“好,有你们这几句话,我就放心了。”范副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散会后,秦梓需和章弥真就拿到了公务护照,章弥真的公务护照还是加急办理的,看来领导也早就有所准备了。
“这下我不算食言了,说要带你去韩国的,我说到做到。”秦梓需举着护照本得意起来。
“切,老娘我自己的努力可占了一大半。”章弥真乜她,口气不爽。
“是是是,章大记者威武不屈,勇斗罪犯,英勇无畏,是盖世英豪!”
这可不是阴阳怪气,是发自肺腑的赞美。秦梓需这两天突然开启马屁模式,逮着机会就吹章弥真了不起。她不仅当着章弥真的面吹,在她背后也是逢人就说章弥真的好。
章弥真觉得这人其实真的挺顺眼的,而且是越来越顺眼了。
二人正插科打诨,李之枚却一脸古怪地来找她们了。
“有新情况,我还没跟领导报告,你们先过来看一下。”
“怎么了?”章弥真的急性子难改,立刻追问。
李之枚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迈步,领着两人往法医实验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