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跟在她后头,等她的下文。好半晌,才听她道:“嗨……该怎么说呢,就是那个女兽医,我们没在她身上搜到身份证,也不知道她住在哪儿,她自从被逮捕后,一直沉默,根本不开口。卢康安跟她也是一般模样,油盐不进,怎么审都不开口,看来是早就打定主意一个字不说,预审说短时间内很难从这两人嘴里得到任何回答。
“卢康安的DNA、指纹我们拿到了,但因为我们手里没有邵彦华的DNA和指纹,还不能从生物层面确定他是邵彦华,好在我们找到了邵彦华初中时拍的一张侧面照,从他的耳廓耳纹做了确认,只是说服力不如DNA和指纹。另外就是女兽医,我们想确认她的身份,只能依靠DNA。
“我先给她做了一个骨龄、齿龄检测,然后结合染色体端粒情况,推测她的年纪应该在17岁左右,很年轻。这个年纪很符合邵彦华的妹妹邵紫涵的年纪。
“所以我就把卢康安,也就是邵彦华的DNA和女兽医的DNA做了一个亲缘关系鉴定,结果很奇怪,这两个人的X染色体相似度太高了。”
李之枚说到这里,秦梓需蹙起眉头,章弥真则有些迷惑,她回忆着高中时的生物知识,道:“他俩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女孩的XX染色体中,有一个X来自于父亲,男孩的X则来自于母亲,Y才来自于父亲。也就是说,同父异母的兄妹,X染色体必然不同。啊?怎么回事?”
“卢康安,或者说邵彦华,是邵紫涵的亲生父亲。”秦梓需轻声说出了答案。
“……”章弥真惊呆了。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不是,等会儿等会儿,X染色体一致能确定一定是父女吗?”章弥真问李之枚。
李之枚道:“能,常染色体STR位点检测技术,可以99.999%地确定父女关系。剩下的干扰因素诸如近亲结婚等在本案中可以不考虑。此外两人的线粒体DNA不一致,每个人的线粒体DNA均来自母亲,若两人线粒体DNA一致,则支持同母关系,现在来看他俩也不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所以一定是父女。”
“可……怎么能确认女兽医就是邵紫涵呢?万一是邵彦华在外面跟别人生的女儿呢?邵紫涵是梅凝隽的女儿吧,她的XX里,有一个X来自于梅凝隽。”章弥真忙道。
李之枚道:“问题就在这里,我们不知道梅凝隽在哪儿,库里也没有她的DNA,所以暂时还不能确定这个女兽医的母亲就是梅凝隽。如果确定她的母亲是梅凝隽,那我们就能确认这个女兽医正是邵紫涵。”
“如果真是邵紫涵……她是2003年生的,梅凝隽怀孕生产那会儿邵彦华才15、16岁吧,我去……我去,这太炸裂了!”章弥真经不住抓自己的头发。
此时李之枚已经带着她们进了法医办公室的门,她走到电脑前,指着上面的DNA匹配数据给二人看。
“库里有邵长生的DNA吗?”秦梓需问。
“也没有。”李之枚道。
“诶……找到邵长生和梅凝隽也是一大难事。”秦梓需轻叹了一声。
章弥真望她一眼,问道:
“老秦,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啊?你早猜到了?”
秦梓需点头:“嗯,有所推测。邵彦华这么多年来犯下如此多罪行,都没有涉及到性侵,我觉得他在性这方面可能已经得到了某种满足。但他毕竟14岁就犯罪了,此后一直过着隐藏身份的生活,他身边不大可能会有固定的女性伴侣,招/嫖则有暴露身份的风险,他的欲望该如何得到释放?
“而且他在速联网络打工的那段时间,接触了大量的黄色影片,我总觉得这应该对他产生了不可磨灭的恶劣影响。恰好在那段时间,梅凝隽出现了,而且还很有可能在爆炸案里藏匿了邵彦华,我觉得他们俩的关系很不一般。”
“邵长生知道邵紫涵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孙女吗?他要是知道了,不得抓狂?”章弥真心里直犯嘀咕。
“所以,邵长生很可能已经不在世了。对邵彦华来说,父亲已经很难成为他的保护伞,反而成为了威胁,以他的性格做派,弑父也在情理之中。”秦梓需道。
“这什么恶心的家庭伦理大戏啊……”章弥真不禁吐槽道。
“这扭曲的关系……一家人的精神状态估计都堪忧,如果梅凝隽还活着,那邵彦华、邵紫涵被捕,她很可能会陷入绝望,说不定会自我了断。得尽快找到她,她也是关键证人。”秦梓需道。
三人立刻将这个情况向谢云卿作了报告,谢云卿本来就一直在派人查找梅凝隽,听到这么个炸裂的消息,惊得说话都不连贯了。
“还有这种事,我的天……那个,我要说啥来着,对了!你提到梅凝隽,我们这两天一直在找呢,也算有成果。
“侦查员问遍了所有当年螺丝拐弯巷的老街坊,终于问到了。一个叫做丽琴裁缝铺的店,店主是个叫做王丽琴的中年女人,纺织厂下岗后开了这么一间铺子做点针线生意,给街坊缝制床单、被套、衣裙、撬裤脚之类的,确实时常会招一些外地女孩做工。虽然是正经生意,可很多街坊都说看到她家从事一些不干净的皮肉生意,说老板娘经常和一些陌生男人眉来眼去,而且她们家二层阁楼里老是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我们找到了这个王丽琴,她现在年纪也很大了,一个人在老房子里独居。我们问她记不记得梅凝隽,她说不记得,但侦查员说看她的神色有点慌张,她很可能撒谎了。老太脾气比较倔,我刚派了女刑警过去,打算柔性感化一下,看能不能问出来。”
“行。另外,谢支,我想去看守所见一见卢康安和女兽医,您看能不能安排一下。”秦梓需道。
“没问题,这俩的嘴上真是铁将军把门啊,预审科的老沈都直摇头。不知道秦老师能不能撬开他们的嘴。”
秦梓需没给承诺,转而问:“你们去查了章弥真家楼下的宠物医院,有结果了吗?”
谢云卿道:“有,他们说根本不认识女兽医,也没有聘用过她。这事儿是这样的,宠物医院的老板的微信被女兽医远程控制了,在加微信的过程中,李之枚加的其实不是老板,而是女兽医的伪装号。同理,老板加上的也不是李之枚,也是女兽医的伪装号。她两头骗,假冒成宠物医院的兽医,利用那两只猫来实施诱骗计划。
“据宠物医院的老板说,是‘章弥真’委托女兽医把猫带走了,这当然是她伪造的假消息,宠物医院的人上当了。
“小宋查了一下那个猫笼里的设备,那东西不仅是个窃听装置,还内置了一个小型的远程遥控的高强度电磁脉冲装置,应该是用来伤害猫的,而且还能一定程度上破坏附近的电子门锁。我们询问了数媒中心是否有人丢了门禁卡,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说她的卡刚好就在女兽医去数媒中心的那天丢了,她是后来补办的。
“我们推测,她可能是做了两手准备,她第一回进入数媒中心,就偷了门禁卡,制定了一个初步的诱捕计划。把猫送去数媒中心后再伤害猫,这样就能把章弥真诱导到数媒中心后再行绑架。
“这个计划的上一步就是内参外泄的那件事,女兽医应该是预判到出了这档子事后,章弥真可能会把猫送去数媒中心。就算章弥真不会这么做,制造内参外泄这件事也能干扰章弥真,让章弥真被隔离出专案组,制造出可以让她钻的空子。
秦梓需一直开着免提,因此谢云卿的话章弥真和李之枚都听到了,两人神色都有些不好看。
“对了,章记者也去看守所吗?”谢云卿话锋一转问道。
秦梓需向章弥真投去询问的目光,章弥真猛点头,她哪能缺席这落井下石的好机会呢?这俩罪犯把她害得不轻,她必须得报复回去!
“去的,麻烦您安排。”秦梓需道。
“哦,小章这胆子是真的挺大的,换了一般人,遭了这么一茬罪,恐怕早就吓破胆了,根本不会去见凶犯的。”
“嗯,她是吃豹子胆长大的。”
秦梓需一句话逗得李之枚笑喷了,谢云卿也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章弥真则赤红了脸,狠狠瞪了一眼秦梓需。
……
当日下午,秦梓需和章弥真抵达了看守所。市局预审科的人一直在这里熬着,卢康安和女兽医自从被逮捕后,预审科轮番上阵车轮战,就没让这两人休息过。48小时过去了,依旧陷在僵局之中,两人至今不曾开口说过一个字。
预审科暂时鸣金收兵,放两个犯人先回去上厕所,半个小时后再战。
秦梓需、章弥真到来后,预审科的科长老沈先给她们打预防针:
“这两人明显早就商量过被捕之后的对策,绝不开口说话,囚徒困境这招我们已经用了,不起作用,这两人之间的信任程度很深。你们一会儿进去后注意谈话策略,别着急上火,看到咱们急了,就是给他们长威风。”
他说这话时,秦梓需注意到他嘴角起了个泡,心想老沈在罪犯面前哪怕强装沉着,恐怕也得露馅了。
卢康安果然难搞,也许突破口在女兽医,她毕竟年轻。
“你们有没有重点审问女兽医?她年纪轻,心智没有那么坚定,也许再拉扯几下就开口了。”秦梓需问道。
“没用,我说句难听的,那就真是个疯子。问她啥,她都只是对着你笑,笑得可瘆人了。卢康安也是一样一样的,就是卢康安明显城府更深,眼神戏谑,我们的审讯技巧,还有限制审讯的规则,他全都知道。”老沈摇头道。
“行,交给我吧。我和章记者先见一下女兽医,要不要见卢康安,视情况再定。”秦梓需道。
“你这手里提着个啥?”老沈指着秦梓需手里提着的一个保温袋。
“冰淇淋。”秦梓需微微一笑回道,她身侧的章弥真神色有些微妙。
老沈一头雾水,不知道她俩要做什么。
老沈、秦梓需和章弥真在女监区的审讯室落座,章弥真并不是公安,因此只是陪坐在侧,主审人员是老沈和秦梓需。
随后狱警将女兽医押解到了安全束缚椅坐下,将其圈禁在束缚椅之中。直到现在,秦梓需、章弥真才算第一回和这个女兽医见面。尽管之前看过了被捕后的照片,见到真人时,还是惊讶于她这年轻、高挑又漂亮的模样。
哪怕她剃了个寸头,她的美貌也没有丝毫减弱。这个寸头不是她进入看守所后剃的,她被捕时就是寸头,发型和卢康安并无区别。也就是说,吴岚在数媒中心地下车库见到她时,她那一头长发其实是假发。
秦梓需目测了一下,她的身高应该能达到一米八左右,且她很瘦,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穿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宽大,伴随着行走来回晃荡。
这个身材扮演起男性可以说毫无压力,怪不得那些脑科医院住院部的女护士会以为自己看到了卢康安,这个女兽医只需要穿一身男装,戴个棒球帽,稍微加个垫肩,从背后看上去就和卢康安没啥区别了。
她坐下后,看到秦梓需和章弥真,立刻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扫了一眼秦梓需后,目光黏着在章弥真的脸上,不眨眼。
章弥真后背莫名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腰间扎着警用武装带、配有全套警械的女狱警坐在角落里时刻盯着罪犯的行为,随时准备制服她。不大的审讯室内气氛压抑,秦梓需半晌没说话,只是打量着她,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秦梓需按照程序,先介绍了自己和章弥真。她说话的过程中,女兽医的目光一直盯在章弥真脸上,章弥真恼了,也直愣愣瞪回去,半点不闪躲。
女兽医突然笑起来,疯子一样地笑。
“该怎么称呼你?”秦梓需冷静地问。
对方根本不搭理她,秦梓需看向老沈,老沈怒叱道:“问你话呢,老实回答!”
“我有微信名,对吧?章记者。你可以用那个称呼我,怎么叫都行。”
老沈一惊,这还是她被捕后第一次说话,这第一次说话就是冲着章弥真去的,看来章弥真对她来说似乎真的很重要。
秦梓需眉头微皱,她原本心中就有一些推测,如今更为笃定了。
章弥真本人面上却牵出一抹冷笑,那个“V-爱人如爱猫”的微信名,如今看来真是讽刺感十足。
秦梓需敲了两下桌面,吸引女兽医的注意力,然后面上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道:
“那我叫你猫小姐好了,我看你都冒汗了,是不是觉得这这屋里空调不给力?”
猫小姐好整以暇地看着秦梓需,面上的表情似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套我的话。
秦梓需却没说话,只是打开了手边的保温袋,从其中取出了一盒BR冰淇淋放在了桌面上。
猫小姐的眸光果然不可遏制地被冰淇淋吸引了,随即她面上掠过一个细微的表情,她眸光微微垂下,随即向右侧挪开,不再去看那冰淇淋。本来外放的攻击性气场突然收敛了回去。她躲避的似乎是章弥真的目光。
这气场的突然转变根本逃不开秦梓需的观察。
“想不想吃点冰淇淋消消火?”秦梓需笑道,此时的她像是个诱惑别人犯罪的魔鬼。
猫小姐不答,沉默了几秒后,秦梓需道:“看来你是不想吃啊,怎么口味变了?你小时候在芝加哥,这大概是你童年里最喜欢的食物了吧。”
猫小姐好像被激怒了,虽然她仍旧沉默,但秦梓需能很敏锐地看穿她面部微表情的变化。其实哪怕是章弥真也能看出来,她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记着,接触的人多了,多多少少都修炼出了看人脸色的功夫。
“来,让姐姐开开来给你吃,就像十多年前在芝加哥时一样。”秦梓需把冰淇淋递到了章弥真手里。
章弥真接过,起身向猫小姐走去。
猫小姐的身躯很明显地紧绷了起来。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章弥真将冰淇淋的盖子揭开,用柔软的塑料勺子擓了一勺,送到了猫小姐的嘴边。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猫小姐,一双墨黑的眸子仿佛想要洞穿猫小姐的内心。
猫小姐不张口,只是也同样凝视着她,眸光一瞬不瞬。
冰淇淋在勺子里融化,滴落在猫小姐的铐在束缚椅桌板的手臂上,冰凉的触感刺激得猫小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终于盖下眼帘,不再看章弥真。
章弥真这时才注意到她手臂内侧纹了一支梅花,且这个纹身被洗过一次,没完全洗掉。
“我见过你吗?”章弥真突然开口问。她至今仍然毫无头绪。
猫小姐唇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还是不言语。
章弥真再次怒意上涌,将勺子丢到冰淇淋盒子里,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子坐下。
“不管我有没有见过你,我可以很肯定地说,我从没惹过你或卢康安,你们却想要害了我和我妈,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接受和原谅这件事。你和卢康安,一定要接受法律的惩罚。”章弥真压抑着愤怒说道。
她话说完,审讯室再次陷入沉默。
在这次审问开始前,秦梓需和老沈讲了一下这次审讯的要义,她希望以自己为主导来做提问,主导谈话节奏,老沈只负责记录,尽量不要说话。
现在老沈很急,秦梓需的提问频率太低了,这样很难逼犯人开口的。他几次想开口,但都只能忍住。他瞄了一眼身边的秦梓需,她却一直在沉默地观察嫌疑人的面部表情。
“再不吃,就化成水了。这冰淇淋很贵的,在美国也许价格亲民,但进口到咱们这里,价格翻了三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老沈的耐心濒临极限时,秦梓需终于开口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触动了猫小姐的哪根神经,她还真就拿起勺子,挖了一勺,低下身用嘴去接着吃。
秦梓需笑了,默默地看着她吃完了一整盒冰淇淋,最后将冰淇淋盒子里融化的汁水都喝光了。
“好吃吧,和小时候的味道有差别吗?”秦梓需问。
猫小姐舔着嘴唇,还是不肯说话。
“你妈妈当年在美国含辛茹苦把你带大,你何苦要这样呢?”秦梓需突然话锋一转,叹息着问道。
猫小姐的神情微微一凝,有愤怒的情绪一闪而过。
秦梓需的语气仿佛在和一个老友聊天:“你没有上过学,却天才般的自学成才,计算机、电气化、机械制造,你样样精通,比你那年轻的爹强多了。你是要证明你那自命不凡的爹不如你吗?还是想彻底结束这一切?
“这么多年,黑在胥城,做什么都不方便,不是住在工作室,就是帮你爹照顾那个瘫痪了的陌生男人,哪儿也去不了。这生活你不厌倦吗?只是你没得选,你也不知道不这么过日子,你又该如何过日子,对吧?
“现在被抓了,你可能反而能松一口气了吧。”
“你住嘴!”在秦梓需的说话的过程中,猫小姐的愤怒越来越压抑不住,她枯瘦苍白的皮肤之下青筋暴起,眸光中透出异常凶狠的情绪,死死盯着秦梓需。
“好,我住嘴。谈话结束,把她带回去吧。”秦梓需二话不说,直接示意狱警把人带走。
老沈十分诧异,他还沉浸在刚才秦梓需的那番话语之中,尚未反应过来。章弥真也是差不多的反应,不过她确实很难在这里坐得住了,一直是咬着牙在忍耐。
猫小姐的神情阴沉得像是要吃了秦梓需,狱警把她带走时,她双拳攥得紧紧的,脚链子在地上摩擦出清脆的声响,她被带离了审讯室。
“秦老师……这……”老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为什么不谈了?”
“她的防备心还很重,以我目前掌握的关于她的讯息,再往下谈就很难打开局面了,反而会漏了自己的怯,不谈才是明智之举。”秦梓需道,“不过,今天收获巨大,从她刚才的一系列反应,我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你都猜想了啥?”章弥真好奇问。
“我猜想她小时候,至少到邵彦华大学毕业工作之前,还是跟随梅凝隽生活在芝加哥的,只不过她们是非法移民,因此美国那里没有他们的纳税记录。
“我先是跟她谈冰淇淋的价格,她动摇了,吃了冰淇淋。这说明她在美国的生活恐怕相当困窘,但这很奇怪,邵长生是有资产的,转移到美国去后,他肯定要想办法洗白身份上岸。如果成功了,她儿时的生活不至于如此困窘。
“所以我推测这母女俩很可能根本没和邵长生生活在一起,她们到了美国后,就被邵长生抛弃了。滞留在芝加哥的梅凝隽很可能从事着一些低端劳动来养活自己和女孩,因此她极度依赖母亲。你看到她手臂内侧的梅花了吗?梅花代表她的母亲梅凝隽。
“我当时很冒险地说了一句‘你妈妈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她的反应验证了我的这句话。她打小的生活中,父亲是完全缺位的,邵长生很有可能根本就不在她和梅凝隽身边。
“随即我用‘你那年轻的爹’来代指邵彦华,她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说明她心中的父亲确实是邵彦华。为什么呢?因为她显然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也不可能上学。她这一身的本事,有一半是邵彦华教的,还有一半是她自己自学的。
“她什么时候回国的我无法肯定,但时间一定不短了,我估算可能在五年以上,最有可能是2012年邵彦华杀害李芝华之前。邵彦华偃旗息鼓多年,为何突然在那个节骨眼上再次冒险犯案,我感觉就和这母女俩有关系,他还是想试图彻底销毁那个尚未找到的证物,让他们这一家三口能安生度日。
“那个时候的邵彦华用卢康安的身份读完了大学,不仅找到了工作赚到了钱,而且还嵌入到了公安系统当中,拥有了情报优势,算是在胥城站稳了脚跟,可能直到这一刻,他才有底气把梅凝隽母女接回国内。在那段时间里,邵彦华也许是真心想和母女俩好好过日子的。但一日不彻底销毁证物,他心中一日难安。
“但母女俩回国后没多久,就发生了某件事,致使梅凝隽出了事。邵彦华和邵紫涵父女俩之间的关系也逐渐变质,变为了犯罪同谋。”
“你怎么知道梅凝隽出事了?”章弥真疑惑。
“我去看了邵彦华的住处,那里没有任何女性生活的痕迹,当然,他家里的很多东西都被带走了。但他走得比较匆忙,家中收拾得不够仔细。痕检地毯式查过,卢家没有第三个人居住的痕迹,这一点是确定的,只找到卢建军和邵彦华的DNA,梅凝隽显然不住在那里。
“猫小姐倒是有可能短暂去卢家出入,但会小心不留下生物痕迹。邵彦华和猫小姐都是寸头,我们在他家里也只找到很短的短发,找不到长发。作为邵彦华的影子,他女儿显然也会在邵彦华腾不出手时过来照看瘫痪的卢建军。
“根据灰尘的厚度和积攒的速度推算,那个书橱被重新整理时,邵彦华已经在云南犯案隐匿了,所以那个书橱有可能是猫小姐重新整理的,BR摆件也是她放上去的。这些都能印证猫小姐确实来过卢家,但她不住在这里,不然很难不被邻居发现,也很难不留下DNA。
“猫小姐的住处很有可能是邵彦华那个至今还未找到的犯罪工作室。那么问题来了,梅凝隽会住在别的地方吗?是和猫小姐住在一起吗?我认为不是,从猫小姐洗掉的梅花纹身来看,梅凝隽已经不在了。
“我认为梅凝隽主动离开这父女俩的可能性不高,更没有必要和邵彦华分开住。这一家三口,完全可以用新洗白的身份在国内生活,不必一直过得东躲西藏。可事实是,猫小姐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到现在还是黑户,见不得阳光。父女俩都被捕了,梅凝隽还是下落不明。
“我说梅凝隽出事了,不意味着是死亡,可能就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在了。这不正常,邵彦华有变态的控制欲,梅凝隽的缺席说明她由于某种邵彦华也无法控制的不可抗力而被迫离开了这父女俩。
“从猫小姐反复阅读《罪与罚》这本书来看,我认为她内心存在激烈的挣扎。她厌倦当前的生活,向往正常人的生活,但又心知自己生来就是个错误,早就堕入了罪恶的世界,很难再洗白上岸了。她纠结、踌躇,她还没彻底堕恶,内心还存有一丝良善与后悔。她确实是个突破口,但过犹不及,现在打开她心扉的时机还未到。”
老沈吸了口气,赞叹道:“秦老师……我真是佩服你,不愧是张教授的高徒啊,怎么就能想到这么多的,你这脑子太好用了!”
“诶……如此说来这猫小姐也是个苦命人,但我不同情,我差点被他们害死!谁来同情同情我啊。”章弥真仍然愤愤不平。
秦梓需哭笑不得,老沈则问道:
“那咱们接下来还见卢康安……呃,我是说,邵彦华吗?”
秦梓需摇头道:“不了,我建议你们暂停审讯,先晾着他。这个人的心理极其扭曲,自我膨胀到了恐怖的地步,而且心智坚毅,在我们拿到决定性证据前,你们是绝对审不出来任何内容的,晾着他,偶尔放一点他女儿在牢里哭泣和自残的消息给他,做长期心理战。这个家伙自以为聪明,往往会想很多。”
“行。”老沈点头。
秦梓需看向章弥真,笑道:“这回咱俩是真要收拾收拾东西,去韩国了。”
……
三天后,当章弥真带着一大堆行李踏进自家门里时,精神有一瞬恍惚。她没想到有一天回家时,竟然会有一种历尽艰辛,终于得以抵达终点的感觉。
嗨,离着终点还差一段路呢。她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但这一趟出门后回家的路程,确实是太难走了,这是她走过的最难走的回家路。
想到这里,竟然有点鼻酸想哭。
她敲了自己脑壳一下,警告自己别矫情了。
走在她身后帮着提猫笼的秦梓需恰好看到她敲自己的脑袋的举动,不由得出声道:
“干啥呢?头疼啊?”
“没。”章弥真回头白了她一眼,秦梓需一脸问号。
“这傻丫头就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会自言自语的,还跟自己比划呢。”秦梓需的身后,章弥真的母亲露出身形,笑道。
“妈!您别瞎说。”章弥真连忙堵母亲的嘴。
“哈哈,你还害羞了呢。”章母大笑。
三人挤挤攘攘地进了门,换了鞋后,章弥真甩下自己的行李不管,第一时间就夺过秦梓需手里的猫笼,把两只小猫放出来了。
“诶哟,我的两个小可怜儿,到家了,出来吧。你俩以后再也不用受苦了。我一定会把你们照顾好的。”两只小家伙缩在笼子里不肯出来,章弥真心疼地跪在笼子旁,柔声劝着。
“你得用猫条引诱一下,岚姐说这俩小家伙特别馋。”秦梓需从口袋里抽出猫条,举到猫笼口。
“你看看你,回来后啥也不管,当甩手掌柜了吧。行李也不收拾,卫生也不打扫。尽顾着逗猫,真是的……”章母一边嘟囔着,一边手里闲不住地忙活开了,开始帮章弥真收拾东西。
“妈,您别忙了,先去歇着吧,一会儿我来收拾。”章弥真喊道。
章母不听,而这头,两只小馋猫终于被引诱出笼。秦梓需把猫条塞到章弥真手里,道:
“你是主人啊,快跟它们亲近亲近。”
章弥真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举着猫条,看两个小家伙争先恐后地舔食,她伸出手去小心地试探性地揉捏它们的脑袋,它们一点也不抗拒,她的心顿时如冰化水一般溶解了。
她沉醉其间,没留意到秦梓需已经开始忙着给家里打扫卫生了。她找了块抹布,正给家里擦灰。
章母见状忙阻止她:
“诶,小秦,怎么好意思让你这样忙活。”
“阿姨,我这是表达感谢呢,您千万别跟我客气。弥真帮了我很大的忙,我无以为报。”秦梓需笑道。
这话让章母听得沉默了下来,随即拉住秦梓需,轻声道:“我听说你是为了当年你们的陈老师,追查了这个案子十八年?”
“嗯,是。”秦梓需有点不好意思。
“你真是个好孩子,真不容易……”章母抚了抚秦梓需的肩膀。
秦梓需的耳根红透了,一时无可遏制地鼻酸眼热,拿着抹布毫无章法地擦灰,来掩盖自己的窘迫。这么多年了,章母还是第一个这么夸她的长辈。她的父母,从没这样夸过她。他的师长也大多劝她别太执迷。乃至于她的同龄人,也都不能理解她的追求,对她敬而远之。
这么多年她踽踽独行,太孤独了,天地间似乎除了她已故的师傅,无人能理解她。
“小真能交你这样一个朋友,哪怕她以后真的不结婚不生娃,我也不担心她了。”章母望着还在玄关附近矮身逗猫、对这里毫无察觉的女儿,低声感慨道。
秦梓需的神情有些茫然,这话题是怎么能牵扯到结婚生娃的?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嫌疑犯落网,国内局势一安定,韩国之行便立刻提上日程。秦梓需、章弥真没休几天,就再次投入调查。
李芝华生前实习的牙山工厂位于牙山市,属于韩国的忠清南道,临近首尔都市圈。忠清南道的位置在韩国的中西部,京畿道以南,西临中国黄海。
调查组是8月10日入境韩国的,秦梓需、章弥真推着行李箱从机场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不仅仅是前来迎接的韩国警方代表,还有一个老熟人——邹天。他比秦梓需等人早几天到,算是先遣队的人,与韩国警方已经接触了几天。
“秦老师!章记者!”邹天一看到熟人,万分激动,要不是秦梓需和章弥真都是女性,他都得冲上来拥抱了。
“邹队,你果然来了。”秦梓需笑着和他握手。
“我哪儿能不来呢。”随即他转向章弥真,道,“章记者,你勇斗凶犯的事我都听说了,太厉害了!佩服至极!”
“哈哈……”章弥真笑得略有尴尬,事后想来,她宁愿不要有这种证明自己很勇的事发生。
“来,我给你们做介绍,这位是韩国警方代表,牙山警察署署长崔中智总警;牙山署形刑事课课长李允贤。”
崔总警和李课长向众人鞠躬点头,但中方这里并不习惯于躬身还礼。
翻译直接过来引导,介绍韩方代表跟中方调查组握手认识。
“公安部毒理专家郑有为先生,胥城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谢云卿女士,公安大学教授、本案特别侦查顾问秦梓需女士、调查记者章弥真女士……”
调查组带队的是谢云卿,崔总警、李课长却先去握了站在谢云卿身边的公安部毒理专家郑有为郑老的手,好在谢云卿不太讲究这些,虽然被隐性性别歧视了,她也当是韩方尊敬长者了。
最后邹天介绍了一下年轻的女翻译,她是和邹天一起抵韩的公安部下派的翻译金楚欣,大家都喊她小金。小金精通朝鲜语,因为她是朝鲜族,而且很奇妙的是她南北口音都能说。她的本职其实是监控方面的专业人才,参与公安部联合韩国警方的调查任务也有好几回了,经验丰富。
在略有些尴尬且充满文化隔阂的见面后,一行人被招呼上韩方派来的大巴车,直接驱车前往牙山。这一路的路程大概有一小时四十分钟,秦梓需内心不由得感慨:韩国真小。
大巴前几排让给谢云卿和韩国的代表了,他们此时正在通过翻译彼此交流。秦梓需有点社恐,往后坐在了第六排。她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章弥真,自己坐在靠过道侧。而邹天选择坐在她们这一排的另一侧。
章弥真开始跟秦梓需咬耳朵:“他们就派牙山地方警署的人来接我们啊?我们这儿可是有公安部的专家在呢,国家警察厅不派人,好歹道这一级别的警察厅也该派个人意思意思吧。
“都是市级单位,也算对等了嘛。公安部专家毕竟不是官僚,对方也不好派上层的官僚来接待。我听说韩国人在这方面还挺讲究的。”秦梓需安抚道。
“什么对等啊,就牙山这么个小地方,还没胥城一个区大呢,也好意思和胥城市局对等?韩国人真是脸大。”章弥真越发不满,“而且那俩牙山警署的男的,看咱们那眼神里不屑的情绪,根本都不遮掩的,气死我了!都说韩国男人傲慢且歧视女性,我算是见识到了。”
秦梓需苦笑了一下,道:“没办法,在别人的地头上,忍忍吧。”
另一头邹天也跟着接话道:“咱们这回来,是给他们挑刺的,他们心里都很不爽。我来了几天了,试图和牙山警署的人拉关系,但他们反应都很冷淡。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邹天直到这会儿才终于流露出几分不满的情绪。
秦梓需有点头疼,这在韩国调查,没有韩警的配合,工作很难开展啊。
大巴车一路疾驰,前方谢云卿、郑有为正和韩国代表交流,后方秦、章则在询问邹天关于李芝华案的细节。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当时那个火锅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说李芝华当时已经察觉到了凶手就在身周,怎么还会有心情独自留在宿舍里吃火锅呢?”章弥真问。
这个问题把邹天给问懵了:“你们怎么知道李芝华当时察觉到凶手就在身边?”
“哦,这是推测出来的。”秦梓需接茬道,章弥真这个提问太跳了,秦梓需这里还没来得及和邹天沟通完全,邹天缺乏前置信息,她从头解释道:
“从杨莲的胃内容物里找到了一个曾被蜡封住的眼镜鼻托,我们推测这个鼻托来自于杨莲曾在爆炸现场捡到的一副眼镜残片。这副眼镜残片很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证物,凶手也一直在寻找这副眼镜。
“杨莲当年为了抓住凶手,以身犯险,试图劝说对方自首。可她还是失败了,她在临死前知道自己将死,将鼻托吞入腹内留作证据。
“我们认为,杨莲手里的证据远远不止这个鼻托,因为其上缺乏生物物证,应该只是从眼镜上取下来,作为引子的。但从老校长存在银行柜子里的那个文件盒里找不到那副眼镜,我们因此推测,那副眼镜很有可能是被李芝华取出来,单独藏匿了。
“李芝华这么做的目的有可能是情况危急,她察觉到身边有危险,因此将最关键的物证取出来藏起来,将文件盒寄回国内,试图引走凶手。”
邹天觉得不解:“邵彦华要杀人,怎么还能让李芝华察觉的?还给李芝华机会,让她把文件盒寄回国?”
秦梓需道:“杀人不是目的,拿到物证才是。这应该是他故意的,他可能起初并不能确定物证是否在李芝华手里,他需要旁敲侧击来让李芝华自乱阵脚,看她能不能自己把证物拿出来。”
“这是他的作风,他这回对付我就是用的这一招,给我送猫,然后围绕着猫做文章,给我施加心理压力,冲垮我的心理防线。”章弥真道。
邹天挠头,片刻后道:“要是这么说,那顿火锅,会不会是凶手做的?而且他当时和李芝华可能是面对面围着一起吃火锅的……啊,我是说,不是真吃,就是个坦白局。”
“你也这么觉得?那这就意味着邵彦华必须进入那栋宿舍楼里才行,可他是怎么避开监控和其他人耳目的?”章弥真思索着问。
“他不是有黑客技术嘛?”邹天道。
“老秦,黑客技术可行吗?”章弥真问。
“理论上可行。”秦梓需道,“我估摸着2012年时,韩国这里应该是模拟摄像头加本地存储的混合模式。这类系统通常通过局域网连接,缺乏云端加密,黑客可通过物理接触或网络渗透篡改存储设备中的视频文件。那会儿网络安全意识还不强,民众乃至国家对网安都没啥概念。
“黑客可以用Metasploit框架渗透公寓服务器,伪造门禁日志与监控时间戳,还可以插入循环播放片段掩盖案发时间。”
“那这个还能查到吗?”
“溯源是不要想了,当时都不一定能查出来,现在就更不可能。”秦梓需道。
“那咱们该怎么和韩方说这个事儿?他们要是不承认凶手入侵公寓楼,我们不就卡住了?”章弥真道。
秦梓需、邹天都沉默了,显然这个问题,他们也暂时没想到解决办法。而且就算知道这一点,她们的目的是找到物证,可目前为止,她们甚至不知道调查的方向。
大概到了入夜时分,一行人抵达牙山,下榻宾馆。崔中智、李允贤和众人讲明待明日再来碰头商讨调查具体事宜,今晚他们在酒店宴会厅办了一个接风宴,希望中方一行参加。
秦梓需是不喜欢这些的,但该应酬还是得应酬,只得硬着头皮参加。
不得不说,韩国人是真的爱喝酒,酒品也是真的差劲。这帮牙山地方警署的刑警,拉着专案组一个劲儿地劝酒。几个女性还好,喝了几杯早早脱身,剩下的男人们可就惨了。
“喝成这样,明天还怎么查案?”谢云卿很不满地抱怨道。
此时她正和秦梓需、章弥真在酒店的大露台上观夜景,吹晚风。那乌烟瘴气的气氛让三人都很受不了,不得不出来透透气。
她们人手一杯果汁饮料,肚子里只有三分饱。可怜剩下的唯一一位女同胞小金作为翻译,还得在饭桌上陪着,维持交流。
“谢支,这一路过来,你和崔总警、李课长谈了什么?”秦梓需好奇问。晚风吹拂她的发丝,这些时日她的头发长长不少,一直没空去修剪,现在刘海有些戳眼睛了,脑后也能扎起个小揪揪。
“啥也没谈成,东拉西扯的,就是不谈案子。总而言之一句话,不是他们在任期间发生的案子,所以啥也不知道,等明天查卷宗再说。这帮韩国警察……酒囊饭袋!”谢云卿更加不满了。
“我看他们压根不想查案,只是想敷衍了事。”章弥真一起愤愤不平道。
“你说对了,确实是这样,对他们来说,重启这个案子是个麻烦事,捞不到一点好处,反而要遭罪。”谢云卿道。
“诶,感觉前景不乐观啊,这案子也过去8年了,也不知道李芝华把证物放在哪儿了,会不会可能已经丢了?”章弥真忍不住道。
“呸呸呸,千万别乌鸦嘴啊。”谢云卿不让她这么说。
可这可能性确实是不能忽视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秦梓需沉吟下来,一时没说话。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章弥真对秦梓需的了解越发深刻,默契也更强了。她这一沉默,章弥真就知道她脑子转起来了。
她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问:
“你在想什么呢老秦?”
“整理破案的思路。”秦梓需轻声回道,“要想知道李芝华把东西藏在哪里了,最便捷的方式是查看她当年的监控录像,看看她都去了哪儿,挨个找过去总不会错。我认为她不会把东西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也不会把东西藏在一个不牢靠的地方,她一定是觉得这个地方很适合藏东西,且能躲过邵彦华的追踪,才如此做的。
“但恐怕她的行踪监控录像韩国警方那里没有备案,毕竟这案子被当成食物中毒事故处理了。
“如此想来,就只有当年与她认识的人的口供比较重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这些人。”
“她的舍友的口供,警方那里倒是都有,就是这些人很多都回国了,留在韩国的不多。要查行踪不难,都是中国人,发回国内查一下,很快会有结果的。”谢云卿道。
秦梓需则道:“我目前的思路……还是用老办法,就像之前重走杨莲的路一样,我会尝试重走李芝华的路。”
章弥真道:“那我可不能掉队,这回我跟你一起走。”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当天晚上,喧闹过后,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众人渐次入眠。韩国人似乎是不睡觉的,凌晨三点了,章弥真仍然时不时能听到楼下街面上有人在大呼小叫。
最后她不得不戴着耳塞入眠,她素来不喜欢耳朵里塞东西,但又对声音很敏感,因此对睡眠环境要求比较苛刻。
章弥真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往镜子前一站,发现眼袋都出来了。而且,上厕所时发现大姨妈突然提前造访,让她越发身心不畅。
秦梓需昨晚倒是睡得还不错,早上还出去围着酒店跑了一圈,回来后发现章弥真起来了,气压很低,便陪着小心,尽量不惹她。
但是她不惹,却有其他人来惹。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谢云卿、秦梓需、章弥真三个人提前离席的缘故,韩国人第二日对她们的态度十分冷淡,爱搭不理。用过早饭,一行人进入牙山警署查阅韩方的卷宗。章弥真想找个饮水机灌点热水,居然都没有人理会她,把她气得额头青筋直冒。
秦梓需不得不耗费了一番功夫耐心安抚,才把她的火气顺下去,并买了一杯冰咖啡给她。
“他们拿咖啡当水喝,你凑活一下吧。”秦梓需道。
“老娘来大姨妈了……”章弥真感到很无语,她好想回国啊。若不是为了查案,她何苦在这里受气。
秦梓需心中发窘,暗道自己粗心了。她今早比章弥真起得早,洗漱也早,没有留意她是不是来大姨妈了。于是那杯冰咖啡最后还是秦梓需自己喝了。
其实李芝华案的卷宗内容已经翻译成中文在公安自己的档案库里留档了,之所以还要专门来看韩国方面的卷宗,是因为他们传来的卷宗并不完整,有一些内容会出于政治目的,诸如国家安全的理由被涂黑。
这其中,相当多与韩方一些涉案企业相关的企业情况就被涂黑了。虽然这些内容可能当真与案情关系不大,可为了找到李芝华案的蛛丝马迹,专案组还是希望能亲眼看到这些被涂黑的内容。
但他们被赋予的权限也就只有看到,这些内容不可被记录并带出牙山警署。
这一整天,专案组就耗在了翻卷宗和搞翻译这两件事上了,韩方给了他们一个会议室让他们忙,派了两个一问三不知的女文员在旁边陪着。牙山警署的几个韩方领导来简单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接下来所有事都得专案组自己来做。
但会议室门口却安排了两个配枪警员一直看守着,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现在不仅仅是章弥真有气了,整个专案组都心不平气不顺。
中午,专案组吃了韩方提供的盒饭,这伙食堪称可怜,众人都没怎么吃饱,更别提吃好。下午到了四点多,被一大堆曲里拐弯的韩文整得头晕眼花的章弥真瘫在了椅子上,肚子咕咕叫。
“我出去透透气……”她道。
于是带着保温水杯出门,在两个守门警员的注视下,她去了女厕所。秦梓需在她之前出来的,到现在也有20多分钟了,一直没回来。
章弥真以为她在厕所上大号,结果去厕所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她的身影。
“这人跑哪儿去了?”她疑惑地嘀咕。
她在警署里瞎转悠,到处都是匆匆忙忙的韩国警员。韩国人说话她又听不懂,就是觉得好吵,好像每个人都在扯着嗓子说话。
但误打误撞,还真就让她自己找到了茶水间。她大喜,终于能灌点热水喝了。
结果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见秦梓需端着一个纸杯出来了。
“诶?老秦?”章弥真惊讶。
“哦,正好,给你的。”秦梓需把纸杯递给她。
章弥真接过来一看,纸杯里是泡好的生姜红糖水,温度正正好,暖暖的不烫手。
“他们没有热水供应,只有制冰机和直饮水。我早上出去跑步时发现了一家华人超市,刚去那里买了一个电热水壶,一包生姜红糖。牙山工厂这里好像有不少华人,有这个华人超市就不怕了,咱买东西还挺方便的。”秦梓需解释道。
“谢谢……”章弥真捧在手心喝了一口,心里很感动。
这会儿茶水间没有人,她俩便干脆在茶水间坐下。
章弥真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心情一好就想调侃秦梓需:
“你出来这么久,就是为了给我泡一杯生姜红糖水吗?你对我这么好,我不得以身相许啊。”
秦梓需果然无语了片刻,章弥真看她这个表情心情更好了,笑容灿烂。
秦梓需道:“我只是不想继续做无用功了,出来透透气而已。能顺便服务好章大记者这样优秀善良又热情的中国人民,那自然是我作为人民公仆的本分。”
“妈耶……你快打住,正常点说话!”章弥真直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哼。”秦梓需低声笑了一下。
“所以你觉得咱们看卷宗是在做无用功?”
“嗯,韩方这里的证据链全都是专门往大企业的利益靠拢的,很难说有什么公正性,而且本身和案情的关系不大。”秦梓需道。
“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那些刚被翻译出来的内容,确实如你所说。不过也有一些新东西,比如那袋有问题的猫粮,有毒部分只在上层,且这一层有毒猫粮的成分与该公司的猫粮成分不符,详细成分表都列出来了。企业说和他们无关,倒也没什么问题。”章弥真道。
“嗯,咱们的目的不是来搞垮他们的企业。而且,这仍然不能说明是不是李芝华主动将有毒猫粮加入火锅的。也有可能是李芝华出事后,邵彦华为了混淆视听,祸水东引,故意把有毒猫粮加入了火锅和猫粮袋。”秦梓需道。
“卷宗里写了李芝华的验尸结果,她的胃内容物与火锅食材相符,也检测出了有毒猫粮,说明,她确实吃了猫粮,猫粮就是毒物的载体。”章弥真道。
“是,但我认为李芝华把猫粮放进火锅里煮,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不该是一般人的行为。哪怕节俭如李芝华,这么做也很出格。这个动作,更有可能是邵彦华做的。”
章弥真蹙眉道:“你的意思是邵彦华逼着李芝华吃猫粮吗?他有必要这么做吗?我觉得以他那种简洁且尽量不留证据的犯罪风格,他完全可以在其他东西上下毒,或者选择更为隐蔽的谋杀方式,比如把李芝华推到楼下,伪装成跳楼自杀啥的。现在这个做法,反而像是要搞垮猫粮企业,又或者是揭露韩国海产协会的黑幕。”
秦梓需皱着眉头沉吟良久,才出声道:
“我现在有一种朦胧的感觉,邵彦华从李芝华案开始,犯罪风格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加入了很多不必要的动作,像是强迫症一样,一定要满足某种心理。”
“啊?”章弥真惊了。
秦梓需掰着指头数:“李芝华案用猫粮下毒;药山镇专门去李家找证物,还装神弄鬼吓唬老两口;一直到针对你的一系列犯罪行为都很多余。他完全可以做得更干净无痕,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我们都很难找到他。以他的智商,不该想不到。”
“也许是因为市局撞见你后,自乱阵脚了。心一乱,行为就失控了。”章弥真道,随即她自我否定道,“不过,这也解释不了猫粮的事。”
“说起这个,我一直想不通邵彦华为什么要针对我啊,还有邵紫涵,我不过是在芝加哥打工期间在冰淇淋店里和她有过某种接触而已,而且我真的毫无印象啊,感觉就是很小的事,不然以我的记性不至于记不住。她至于对我这么念念不忘吗?邵彦华对我又有什么执念?该不会是初中时暗恋我吧。”章弥真说到这里,感到一阵恶寒。
“猫……爱人如爱猫……”秦梓需突然出神了一般,嘴里念念叨叨。章弥真被她念叨的话吓到了,此前经历的一切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闪回,她感到很不舒服。
“老秦!你想什么呢?”她强行打断秦梓需的念叨。
“哦,抱歉。”秦梓需回过神来,道,“我就是在研究邵紫涵的那个微信名,她这个名字不像是随便取的,应该有含义,也许可以分析出来点什么。”
“你分析出啥了?”
“她很爱猫。”秦梓需道。
“屁嘞,真正的爱猫人士哪里会伤害猫啊!”章弥真非常反对这个说法。
“你先别急着反驳,我的所谓‘爱猫’是从邵紫涵自身角度出发的,与普罗大众认知中的爱猫不是一个概念。她的心理状态不是正常人的心理状态,她的‘爱’可以解释为是一种极端虐爱,极其依恋某个对象,一旦察觉到这个对象有离开自己的倾向,就有毁掉这个对象的冲动。”
“我去……这不是病娇吗?”章弥真吃了一惊。
“差不多是这个概念。”秦梓需对二次元不大熟悉,但病娇这个词她还是知道含义的,“你在芝加哥期间,有没有养过猫?”
“没有,我从小到大都没养过宠物的。”章弥真道。
“唔……”秦梓需又沉吟了下来。
“不过,我记得芝加哥大学附近有好几家宠物店,我和同学偶尔也会去逛。美国人养狗的比较多,猫当然也有,但没有狗多。”章弥真道。
秦梓需连忙给刘明城发了一个微信消息,章弥真凑过来看,发现她写道:【刘总,麻烦您联系芝加哥,查一查芝加哥大学附近有没有华人开的宠物店或者宠物医院,再不然就是宠物粮工厂,时间起码15年以上了。把梅凝隽和邵紫涵的照片给他们看,让他们认一认人。】
“你怀疑梅凝隽带着邵紫涵在芝加哥宠物相关的企业里打工谋生?”
“嗯,邵紫涵有可能是在一个长期与宠物做伴,尤其是与猫作伴的环境里长大的。”秦梓需道。
“你咋的老是扯邵紫涵呢?”章弥真感到有点不解,随即她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道,“等一下等一下,2012年邵彦华应该作为卢康安入职现在的公司了吧,能不能查到他当时的出入境记录呢?又或者公司的请假记录。如果他当时的不在场证明相当扎实,岂不是意味着当时到韩国作案的并不是邵彦华?”
“对,关于这一点,在来韩国前我就让刘总仔细查了,目前还没消息。”秦梓需笑了。
“我终于懂了,所以你是在怀疑韩国犯案的并不是邵彦华,而是邵紫涵?!”章弥真说道。
“嗯,就是这个意思。但目前还是猜想。”
“我的亲娘,那可是8年前,那会儿她才9岁!”章弥真简直无法接受。
“谁会对一个9岁的孩子设防呢?”秦梓需淡淡道,“我们现在查案,需要抛却一切常情常理,单纯从逻辑出发。我想搞明白李芝华为什么会煮那份火锅,为什么会吃猫粮,为什么要将文件盒寄回国,又为什么要将证物单独取出来。我想将她一切不合理的行为都搞明白,只有这样,才能知道证物到底在哪里。”
她话说到这里时,茶水间来人了,恰好就是牙山警署派到会议室帮众人查阅卷宗的那两个女文员。二人见状连忙起身离开,匆匆打了个照面,直接与她们擦肩而过。
“这俩人出来了是什么意思?”章弥真悄声问秦梓需。
“应该是被谢支他们请出来了,这说明咱们要开小会了,不能让韩国人听。”秦梓需偏头,凑到章弥真耳畔笑道,随即抓住章弥真的手腕,带着她加速穿过走廊往回走。
第80章 第八十章
秦梓需、章弥真回到会议室里时,恰好郑有为郑老正在分析毒物。二人进来时,谢云卿向她们招手:
“快点,跑哪儿去了?听郑老怎么说。”
秦梓需、章弥真连忙一路跑回座位坐下,就听郑老清了清嗓子,从头说起:
“韩国人给的这份验尸报告和毒理报告我仔细看完了,有个别缺失的地方,整体上问题不大。可以确定,猫粮上层浮着一层加入了河豚毒素的特制猫粮,也有一部分混合毒素的猫粮被倾倒入火锅。李芝华的胃内容物分析可以证明她确实是吃下了混合毒素的猫粮,至于是不是吃的锅里的猫粮,则不能肯定。
“不过,我比较在意的是为何凶手会选择河豚毒素作为杀人工具。这个毒素相当不好获得,除非对凶手来说唾手可得,否则没有必要非得使用这样的杀人工具。混在猫粮里的行为,也相当令人费解。这个案子,对我来说,最为困惑的莫过于这两点了。”
秦梓需立刻问道:“郑老师怎么看将猫粮加入火锅这个动作?”
“嗯……表面上来看,是李芝华将猫粮煮火锅吃了。但这个行为本身不是常人的行为。我倾向于,将猫粮放进火锅这个行为并非是李芝华做的,她胃里的猫粮也不是吃火锅来的。将猫粮加入火锅的这个行为,只是为了混淆视听,让警方误以为是李芝华主动这么做的。
“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我无法理解凶手为什么要在猫粮里下毒,而且是专门制备了猫粮冻干。凶手如果想做到隐蔽,她完全可以去购买河豚,直接加入锅内,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了。既然凶手有渠道搞到河豚毒素,搞到真的河豚也不是难事。加入猫粮,根本是多此一举。”郑有为分析道。
章弥真追问道:“李芝华如果不是主动吃下猫粮的,难道是被胁迫的?”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控制伤,应该不是暴力胁迫,有可能是诱骗。”郑有为道。
“这该怎么诱骗啊,实在想不明白。”邹天仰倒在会议椅的靠背上,他感觉脑袋发胀,整个人都要疯了。
这时候谢云卿发话了,她习惯性地敲了下桌面,道:
“咱们先换换脑子,看一下口供。根据李芝华的几个室友的口供,宿舍里的电煮锅是共用的,以往确实煮过两次火锅,但那是舍友全体都在的情况下,大家凑钱买了菜和火锅底料,一起吃。电煮锅也是几个室友一起出钱买的,李芝华从未独自使用电煮锅吃过火锅。
“这说明,她这次单独煮火锅的行为本身就相当可疑,不是往常她会做的行为。
“另外,她那天轮休,根据室友的口供,以往她轮休都是在宿舍里看书学习,吃饭都是对付一口。那天既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什么节庆日子,突然大张旗鼓地买菜一个人吃火锅,很奇怪。
“还有她的外出情况,室友说她很少外出,因为刚到韩国,韩语并不熟练,她们偶尔外出也只是去工厂附近的华人超市买生活用品和食品,并不敢走远。此外,还会去的地方就是便利店和银行了,不论是哪儿,活动范围不会超过工厂五公里半径这个区域。”
章弥真很无奈:“知道有问题,但就是查不出问题在哪儿,真是难过啊。”
秦梓需见大家都没什么头绪,清了清嗓子,发话了:
“我有一个相当不成熟的推测。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思路,咱们不如做一个思想实验。假如杀害李芝华的并不是邵彦华,而是邵紫涵,这个案子是否更有可能成立?”
“啊?”邹天大吃一惊,整个人从仰倒状态变为趴在桌上,使得椅子发出了嘎吱的响声。
其余人也都惊愕地看向她,只有章弥真扶额垂首,有点想笑。
“想想而已,换个思路嘛。”秦梓需笑道。
“我算一下……2012年,那会儿邵紫涵才9岁啊!”谢云卿发出了和章弥真一模一样的惊叹。
“谁说9岁的孩子就不能犯罪?”郑有为开口了,“小秦这个思路可以,值得揣摩一番。如果是小孩子,很多行为是可以解释的。比如,大人为了让孩子吃点好的,专门为她买菜煮火锅就很正常。小孩子不懂事,主动吃猫粮,大人为了陪孩子玩儿,也有可能跟着吃。当然,孩子到底能不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杀人行为,这个不好说。”
邹天感到一阵恶寒:“我的妈呀,太丧心病狂了。”
谢云卿加入了这个思想实验,道:
“既然如此,我感觉邵紫涵出现在李芝华的视线之中,应该不止一次了吧。极有可能她是和那只李芝华喂养的流浪猫一起出现的。将猫作为工具,来与目标人物挂钩接触,这个手法可能就是从这开始的。”
“口供里,似乎她的室友们都没有提到过邵紫涵这个小孩子?”章弥真提问。
“这多半是因为这个孩子从未在有室友的地方出现过。有什么地方是李芝华会单独去,但其余室友不会去的?”秦梓需问道。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哗啦啦的翻页声,大家都在找卷宗里关于这一部分的内容。李芝华在案发前的行踪监控是缺失的,当时就没能找到,现在更没办法去找。
最先找到的是翻译金楚欣,她对卷宗文本非常熟悉,且过目不忘,而且她还是监控专家,对监控部分最关注。此前她就已经鉴定出宿舍大门的监控是被替换过的,5月22日中午11:00——14:00间的监控内容被替换过。
金楚欣:“在第十页,监控调查那一部分。李芝华的实习工资是发到韩国这里的工资卡里的,她每次拿到实习工资时,都会专门跑ATM把韩元全部取出来。且她都是避开室友,专门绕去更远的ATM去取钱。取出来的钱,只留下一小部分自己花,剩下的全部锁在自己的柜子里。
“据知情的室友推测,她家里不富裕,可能是害怕银行卡扣年费。其余的室友的实习工资要么是留着自己花,要么是汇款回国了。李芝华却选择要将现金带回国,再兑换成人民币。有可能是为了规避较高的汇款手续费。
“此外被害者的遗留物品中,并没有找到她取出来的那些韩元,只有一张里面没有一分钱的工资卡。但由于被害者的私人物品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警方怀疑这笔钱是被她寄回国了。”
“并没有寄回国,当初我们问过李家老两口,他们压根就没收到这笔钱。”邹天道。
“这也不一定,这笔韩元有可能是和文件盒一起寄给老校长了。”秦梓需道,“她可能是想将这笔钱给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常年受她父亲控制,不掌握家中的财产,也没有个人银行账户。她想将钱给母亲,就只能通过现金。老校长将韩元兑换成人民币,偷偷给了王永荷。王永荷如果收到了这笔女儿寄回来的钱,她肯定不能当着李富国的面承认。”
“这倒也是……”邹天点头。
谢云卿立刻调出地图,把那个李芝华单独去的ATM标记出来,然后和工厂之间拉出一条醒目的红线。
“这里有个小公园。”秦梓需立刻注意到红线周边出现了一个可疑的地点。
“对,她们好像就是在这里遇到流浪猫的。”谢云卿道。
“邵紫涵有可能就是在这里,趁着李芝华一个人路过时上前和她接触的。”章弥真道。
秦梓需道:“一会儿我们去那附近走走,看看附近的环境。”
“不是,咱们真的要以9岁孩子犯案作为查案方向吗?”邹天仍然感到难以接受。
“死马当活马医吧。”谢云卿道。
……
半个小时后,秦梓需、章弥真、谢云卿和邹天四人一起来到了刚才提到的公园。而郑有为年纪大了,腿脚不是很方便,小金便留下来陪着他应付韩国人。
此前他们从牙山警署出来时,韩国人还想派人跟着的,被他们婉拒了。但韩国人还是坚持,最终是派了一个懂点中文的女警员作为司机,带着他们一行四人在周边兜圈。现在载他们来的警车就停在公园边。
四人步入公园,这公园就是时常能在韩剧里看到的公园,位于社区里,里面有一些儿童游乐的设施,滑梯、秋千和跷跷板上的色彩有些斑驳,上了年头了。
正值八月,骄阳艳艳,这会儿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半,公园里正有一群初中生模样的男孩在打棒球,挥汗如雨。也有一些年纪更小的孩子正在游乐设施玩耍,周遭有他们的家长陪伴。
众人从公园穿过,来到了另外一片街区。这里像是一片农贸市场,也像是步行商贸街,头顶有拱形顶棚遮风挡雨,内里都是卖小吃、农贸产品的小商铺。
“这牙山靠近首尔都市圈,城市化率还行,要是再边角一点,就是大农村了。”章弥真道。
众人穿过这条步行街,周遭的人彼此之间好像都认识,互相见面都打招呼聊天。这里的人际关系和首尔相比,差别挺大。
“这里是个熟人社会啊。”谢云卿道。
熟人社会……四个字如闪电般划过秦梓需脑海,她眸光忽闪,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此时,邹天看到了一个卖水产的年轻女孩挺面善,于是打开了手机翻译软件,直接上前和对方比划交流起来。
前方的秦梓需连忙顿住脚步,回身来到邹天身边。
原来邹天是在询问对方这里有没有开了十年以上的小旅馆。而且是那种不太正规的,入住不需要证件的小旅馆。
女孩很奇怪地看着他,迟疑着不敢说话。邹天连忙拿出自己的警官证,解释自己是中国的警察,来韩国是在追查一个案子。
这下女孩更不敢说什么了,一连串地道歉,说她不知道,然后连忙躲回了店里去,再也不出来了。
“这……”邹天挠头。
“你啊,亮什么警察身份啊,而且你这打听方式也太生硬了。下回还是换我来吧。”秦梓需吐槽他。
“我这是很正常的询问啊,哪里生硬了?”邹天感到不解。
“咱们这是在韩国,你以为韩国老百姓都像中国老百姓那样信任警察的吗?何况你还是个中国警察,谁知道你身份是不是冒充的,人家又没有查验你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公安的渠道。所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自然是选择说不知道了。”秦梓需道。
“我就是想查查看凶手当时到底是住在哪里的。”邹天无奈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倾向于凶手并未住旅馆。”秦梓需道,“她有可能入境后,住在了一个咱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工厂。”
“一个9岁的小孩,独自入境韩国,还住在工厂里?杀了人还全身而退?秦老师,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邹天终于忍不住了,他是在无法相信这个调查方向是正确的。
“谁说她是独自入境的,她身边肯定还有大人呢。而且这个大人,此前很有可能带着邵紫涵和李芝华接触过,所以李芝华对邵紫涵根本没有戒心,才会带着她去宿舍里给她煮火锅吃。”秦梓需道。
“你是说邵彦华?”
“不,我是说梅凝隽。”秦梓需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啊?!”邹天惊了,同样吃惊的还有已经全部回头,围上来的章弥真、谢云卿。
秦梓需道:“我有一个猜想,梅凝隽和邵紫涵在更早的时候就和李芝华认识了,很有可能就是在李芝华在成都读大学的时候。这母女俩,回国后的落脚点有可能就是成都。而她们回来就盯上了李芝华。
“你们应该都知道日本发明的研修生制度吧,韩国这里也有的。实际上就是廉价劳工,相当多跑到韩国这里来打工赚钱。牙山工厂是汽车组装工厂,周遭也有相当多的汽车零配件生产小厂,我估摸着那母女俩就是到了附近某个小厂里打黑工。
“在这个过程中,故意接触到李芝华,营造出一种他乡遇故交的亲切感,李芝华就没有任何防备了。”
“那李芝华为什么要把文件盒寄回去?还把证物单独取出来藏匿?”章弥真不解。
“这个目前还是个未解之谜,我推测,有可能是梅凝隽花言巧语骗她这么做的,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谋划……这耐心……真可怕!”章弥真后背泛起鸡皮疙瘩。
“那这一切都是邵彦华指使的吗?”谢云卿问。
湳枫 “不好说,不过我估计邵彦华当时极大可能抽不开身。等大后方的调查结果出来,咱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