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一行人从步行街出往回走,谢云卿问秦梓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们使用河豚毒素杀人的目的在于什么?郑老师也说了,河豚毒素制备困难,她们还专门弄成了猫粮冻干,这么费劲是为了什么?”
秦梓需推测道:“费劲还是不费劲,完全是因人而异。咱们不要总站在一般人的视角上去审视凶犯,如果凶犯选择这个看似麻烦的方式杀人,那就证明这么做对凶犯来说最有利、最便捷、最有助于脱罪。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与梅凝隽的谋生职业有关。她带着邵紫涵在芝加哥生活了好些年,有可能就是从事着某种与宠物相关的工作,她很懂猫粮的制备过程,且手边有制备机器。
“而梅凝隽早年间则是在邵长生的制药厂工作的,不排除她接触到了某些河豚毒素的贩卖渠道,就像邵彦华搞到乙/醚一样,她也搞到了一些河豚毒素。把加了河豚毒素的猫粮带出国,过海关的时候,也不容易被查出来。”
“河豚毒素还能入药?”邹天好奇问。
“嗯,现在有一种麻醉药——TTX是河豚毒素制备的,此外,河豚毒素还会被制成镇痛药和戒毒辅助药物。我记得长生药业也有麻醉药的生产线。”秦梓需道。
邹天点点头,他又学到了新知识。
众人再次路过刚才那家邹天试图询问女店员的水产店,正好这家水产店的隔壁——一家鲜花礼品店的店员正站在门口发传单,见到他们路过,便立刻上前,给他们每个人手里都递了一张传单,嘴里还说了一大串韩语。
可惜,小金不在,没有人能听懂。秦梓需看了一眼传单上的内容,也都是韩文,啥也看不懂。不过传单上印着拿铲子种树的照片,她心想:这是啥?植树活动吗?
众人拿着传单,也不好意思当面丢掉,于是都折叠了一下,揣进口袋里。
谢云卿思索了一下,继续道:“可这些说到底还只是推测,可以证实的部分不多啊。”
“是,但我觉得这一套推测目前算是逻辑最完整的,最能解释所有疑点的推测了。”秦梓需道。
“行,我还是选择相信你的判断,从查案到现在,你的判断基本上没怎么出过差错。”谢云卿笑着拍了拍秦梓需的肩膀。
章弥真问:“既然如此,那咱们接下来怎么查?”
“往下推理,假使我们此前的一切推测都是对的,确实是李芝华主动带着邵紫涵进入了宿舍楼,给她煮了火锅,然后在邵紫涵的诱骗下不慎吃下了剧毒猫粮死亡。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秦梓需道。
章弥真跟着思索道:“这不就说明李芝华不设防吗?但是邵紫涵的目的应该是找到证物吧,她没有找到?”
谢云卿道:“关键问题就在这里。假使李芝华不设防,那证物应该已经在她们手里了,也就没有邵彦华后来专程跑云南再犯案的事了。既然证物不在她们手里,就说明李芝华在被毒杀前出于某种原因,不一定是警惕心,把证物从文件盒里取出来,另外保存了。”
邹天挠头:“这绕了一大圈,结果还是在原地打转转啊。”
“别停,继续想,为什么李芝华要把文件盒寄回国?”秦梓需追问。
“为什么?”邹天迷惑,“现在来看,肯定不是为了调虎离山了。”
“对,别忽视一点,那个文件盒是直接寄给老校长的。最合理的推测是:那个时间段,李芝华有可能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个文件盒不是寄给她的,而是寄给老校长的,所以她才会把文件盒寄还给老校长。”秦梓需道。
“对哦!这才合理了。”章弥真一拍手。
“可是这还是不能解释她为什么单独把证物取出来,难道说那证物本身真的不存在吗?”谢云卿道。
秦梓需摇头:“我们是从杨莲的一系列行为里推测出存在证物的,这个前提暂时先别推翻。就在这个前提下,李芝华单独取出证物,这说明李芝华长了个心眼,她将风险分摊了。文件盒寄回给老校长,关键证物则另有安排。这么做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身边有危险,而是单纯出于一种风险管理意识。”
“难道关键证物也寄回国了?”章弥真问。
秦梓需捏着下巴道:“不好说,我倾向于她贴身保存了。从她省钱又有贴身藏钱的习惯出发,这很有可能。代入小姑娘的思维来看,她有可能是打算等实习期结束,亲自把证物带回国,然后去找老校长,两人一起把东西交给警察。
“不过,那证物应该是藏在某个伪装的外壳内部的,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章弥真道:“我突然想到,邵彦华用来假扮李芝华时打着的那把花雨伞,到底是不是李芝华的?”
“找不到了,没办法证明。”邹天摇头。
“如果是的话,那花雨伞应该就是从牙山这里拿到手的。我就是在想她会不会把证物藏在花雨伞里……”章弥真道。
“这没法藏吧,雨伞怎么藏眼镜?”邹天反驳。
章弥真摊手,她想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谢云卿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小金来电。谢云卿忙接起并开了免提,招呼大家凑过来听,就听小金道:
“谢支,我和郑老有新发现。我们又仔细研究了一下卷宗,发现卷宗之中工厂宿舍进出入打卡似乎有问题,和值班表对不上。
“我俩于是专门去查了工厂的打卡记录。牙山工厂三班倒,大夜班后一般都会轮休。5月20日的时候,李芝华已经值过一次大夜班,按理说她应该是在5月21日轮休的,但实际上却是在5月22日轮休。
“我们直接打电话去询问了她的室友,原来21日她应该是替一个室友又当了班,那天是那个室友的生日,她们在宿舍里开生日会,还点了蜡烛,而且把蚊帐给烧着了,幸亏扑灭及时没酿成大火。这些事情卷宗里全都没有记录啊!”
“可能是在掩盖工厂宿舍管理的问题。”谢云卿道。
“好家伙,怪不得李芝华单独把文件盒寄回国了,她是担心宿舍失火,文件盒里的纸质内容被烧毁了吧。”章弥真恍然大悟。
“若不是因为这个事故,她可能根本不会把文件盒寄回去,而是选择直接把东西亲自带回去。”秦梓需道。
“这可真是天意……”邹天实在有些没法唯物主义了。
小金补充道:“而且5月22日,就是李芝华轮休当天,她上午还出去了一趟,卷宗里说是去买菜,但宿舍门禁刷卡记录里她早上8点就出门了,一直到11:30才回宿舍,买菜需要这么久吗?她去干什么了?监控方面完全看不到这方面的记录。”
秦梓需想了想,询问谢云卿道:“咱们进入牙山工厂调查是明天?”
提起这个,谢云卿很头疼:“昨晚问了,牙山警署那帮人含糊其辞,不肯给确切答复,只说是工厂最近业务比较多,要再约时间。”
秦梓需对着电话话筒道:“小金,你们尝试着查一下牙山工厂的内部分区图。”
“这个……说实在的,那帮牙山警署的人不配合,我和郑老刚才问他们要工厂的值班表,郑老逼得有点紧,已经把他们惹毛了……”小金显得很为难。
“我这暴脾气,这帮家伙到底是不是警察啊!”章弥真彻底怒了。
秦梓需理性分析:“牙山工厂是本地大企业,纳税大户,这帮警察的收入与牙山工厂的效益息息相关。对于他们来说,咱们这次调查确实威胁到他们的利益了。”
“我们只是想找证物,没打算搞黄他们的生意,怎么就是不明白。”谢云卿也很生气。
电话那里传来了郑有为的声音:“猜忌心一旦起来了,就没那么容易消解了。看来要想办事儿顺利,还得先处理人际关系。”
谢云卿无奈道:“好吧,我们马上回来,我再找之间和他们谈,说明我们的目的和态度。”
电话挂断了,谢云卿刚把手机收起来。章弥真却掏出了手机,秦梓需见她神色不对,忙问:
“你要干啥?”
“我要摇人,我认识一个前同事,是驻韩记者,和韩国这里很多媒体同行关系很铁。我来让他帮帮忙,联系些媒体,给牙山警署施加点压力。”章弥真道。
秦梓需压住她的手机:“你先等下,先别节外生枝。”
谢云卿道:“这个做法攻击性确实有点强,不到万不得已先别用。我先和他们谈,他们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再用这招不迟。”
“好吧,听你们的。”章弥真耸了耸肩,将手机收了起来。
邹天在旁笑道:“章姐,你可是我们的杀手锏了。”
“是吧,带我来查案准没错。”章弥真露出骄傲的小表情。
一行人回到了车上,本来是邹天坐副驾,但秦梓需突然主动要求坐在副驾,邹天于是坐到了后排,被谢云卿和章弥真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颇为拘束。
秦梓需系好安全带后,让牙山警署派来的警员驱车返回警署。这位牙山警署的警员是个年轻的女警,汉语说得有点生涩,发音不准、偶尔语法颠倒,词汇量也相对匮乏,但基本上能听得懂日常会话。这个汉语水平算是不错了,应该是专门学过的。
路上,秦梓需和颜悦色地和她攀谈起来:
“朴警官,我很好奇您中文这么厉害,是专门去学的吗?”
“哦,嗯,我家里的缘故,所以小时候有学过一段时间。说的不好,让您见笑了。”这位女警倒是很客气。
“家里的缘故?我很好奇,方便说一说吗?”秦梓需继续追问。
“我家里是……开工厂的,有很多中国员工,所以我爸爸让我学中文,是想让我帮助家里的事。但我当了警察,也没有留家里……所以……”朴尚恩很努力地表达着。
“您是本地人?”
“嗯。”
“您家的工厂是本地的吗?是汽车配件厂?”
“是的,您怎么知道?”女警似乎很惊讶。
“那您见过这个人吗?”秦梓需从手机里调出梅凝隽的照片,这是警方掌握的唯一一张梅凝隽的身份证证件照,这照片已经是三十多年前一代身份证的老照片了。
照片上的女人风华绝代,美艳动人,是那种看了一眼就很难忘怀的类型。如果有人见过她,应该不会没有印象。就算几十年后梅凝隽的外貌变化很大,就算距离李芝华案已经8年过去了,秦梓需仍然还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当年和梅凝隽接触过的人。
朴尚恩瞥了好几眼,仔细回忆,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抱歉,我没有记忆。”
“那您能不能帮忙问问呢?问问看这附近的汽车配件厂有谁认识这个女人。”秦梓需不死心。
也不知道是朴尚恩这个人比较好说话,还是秦梓需魅力比较大,前者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我帮您问问,能麻烦您把这张照片传给我吗?”
“怎么传,我需要下一个KAKAO吗?”秦梓需问。
“没关系,我有微信的,我们加个好友就行。您稍等一下,我先靠边停车。”
章弥真在后座眯着眼看这俩人头碰头加好友传照片,心想秦梓需这人多多少少有点魅魔属性,不然自己当初怎么就上了她的贼船,到现在都下不来。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秦梓需等人返回牙山警署时,在门口撞见了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他文质彬彬地向众人躬身行礼,分发名片,并用不大流利的汉语自我介绍道:
“我是副市长尹先生的中文翻译,我姓李。尹副市长正在警署内等待诸位,烦请诸位移步见一面。”
秦梓需四人拿着名片面面相觑,明显感到来者不善。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为首的谢云卿应承下来,这位翻译便先行带路,引导众人前去见面。
穿过警署办公区时,秦梓需、章弥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些地方警察们看他们一行人的眼神不大对。个别人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着他们。
章弥真感到非常不爽:“啥意思?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了?一个副市长,大约相当于咱们县委副书记的角色,摆这么大的谱?”
秦梓需知道她脾气已经彻底上来了,一时半会儿是压不下去的,只好疏导道:
“下马威不一定,我估计这是打算摊牌的意思,就是开诚布公,将双方的意愿表达清楚。这样,大家都知道做事的界限在哪里嘛。”
“哼,要不是为了查案,我才懒得管他们韩国的破事。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卷宗藏着掖着的不敢让我们看全了,莫不是里头有什么猫腻?”章弥真道。
“你小点声……”秦梓需捂她的嘴,“那个翻译听得懂中文。”
章弥真倒也没挣扎,秦梓需这一捂嘴,她竟然就真的听话不吭声了。
“总之,你等会儿压着点脾气,看他们怎么说。要是他们逼得太紧,我们自然有上头人协调,轮不到你出场的。这不是小事,你别乱来。”秦梓需轻声叮嘱道。
不过令人想不到的是,他们并没有迎来下马威,而是尹副市长的道歉。他说警署工作不到位,对众人照顾不周,已经要求警署整改了。
不仅如此,众人还被提升了住宿标准,韩方承诺让他们入住更高标的酒店,警署还会给他们配车,全力配合他们调查。
众人顿感莫名其妙,韩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总不会是在表演川剧大变脸吧。后来他们才搞清楚,原来是郑老向公安部反应情况了,公安部、外交部的动作非常快,立刻就做了协调,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协调的,但韩方的态度确实立刻就变了。
时间已晚,一行人离开了牙山警署,先回酒店。此前韩方提出给他们换酒店,众人觉得当前的酒店就挺好了,于是婉拒了。他们在酒店的餐厅里围坐下来,一边吃晚饭,一边开案情会。
“郑老,还得是您出马。”谢云卿笑道。
郑老摆摆手,道:“搞好关系,才好开展工作嘛。主要是,我还想重新看一下那个女娃的验尸报告,有些细节想确认一下。咱们现在手头上的验尸报告,缺了一些细节照片,我不知道是他们藏起来故意没给我们看,还是本身就没有拍。”
郑老是公安部特聘的毒物专家,但他的本职其实是法医,从业已经将近50年了。
“您觉得验尸报告有问题?”秦梓需问。
郑老回道:“河豚中毒后,不是立刻死亡的,被害者从中毒到毒发,会经历至少十分钟的时间,毒发到死亡,又会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想确认一下这段时间内她的行动轨迹。
“根据现场勘验的结果,猫粮是放在窗台上的,距离她吃饭的桌板有五米远的距离,她肯定够不着,若是要吃猫粮,就要离开桌板。
“案发现场的第一发现人是李芝华的三个室友,她的遗体是坐着趴在火锅桌边的,就像是趴着睡着了似的。我感觉这不正常,她死前不会那么轻松。河豚毒素发作,浑身会麻痹、呼吸困难,人出于求生本能总会挣扎一下,离开桌板、爬向门口才是正常的反应,她的这个趴伏在桌面上的姿态,感觉是被凶手刻意摆成这样的。
“如果尸体被人挪动过,最方便的搬运方式是双臂穿过被害者腋下,把人抬起来移动。这样的话,她的腋下应该会留下痕迹,但我没有看到腋下的照片。而且如果当真如小秦推测的那样,是一个9岁的小孩完成的谋杀,那她挪动尸体将非常困难,几乎无法办到。
“还有一个疑点。她的死亡时间是22日的下午2点左右,凶手如果刻意将她摆成这样,目的是要让人误会她是在吃火锅的过程中误食毒物身亡的。这也就意味着她实际上没有吃火锅,那么从她胃里发现的那些火锅食材的食糜就很奇怪了,她难道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吃的火锅吗?”
“不会吧,消化程度能判断进食时间吧?”邹天疑惑。
郑老回道:“消化快慢因人而异,通过食糜来判断进食时间存在误差。她胃里的食物以高膳食纤维的蔬菜和高蛋白食物居多,消化时间误差达到2个小时都是很正常的情况。但具体到底是不是这一锅的食材,化验一下就都清楚了,不至于混淆。可惜化验结果缺失了。”
小金从旁补充道:“而且她22日上午出门了3个多小时,一直到中午11:30才回宿舍,门口监控拍到她提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但是那些塑料袋连带着里面的东西都不翼而飞,现场没有找到。我用图像分析拆解了一下那些塑料袋,里面不像是食材,倒更像是床上用品,就是床单被套。”
“床单被套?”章弥真更迷惑了。
不得不说,郑老和小金的一系列新发现,让秦梓需此前的推理产生了动摇。本来一个9岁小孩犯罪的猜想就很难让人信服,如今则更加站不住脚了。秦梓需自己也知道必须暂时搁置此前的推理,重新复盘目前所有的线索。
郑老已经向崔总警提出想要重新查验尸报告,崔总警坚称当前提供的就已经是最完整的验尸报告了。不过他已经答应明日会安排郑老去和当年负责验尸的验尸官见面,也许能从验尸官的口里得到更多讯息。
吃完晚饭,众人各自回屋休息。洗漱过后,秦梓需和章弥真分别躺在自己的床上,黑着灯聊天。
“我总觉得这案子没我们想得那么简单啊,牙山这边的人似乎一直想要掩盖什么。”章弥真道。
“唔……”秦梓需意味不明地支吾了一声。
“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你别钻牛角尖啊,你可别为了证明就是梅凝隽、邵紫涵犯罪而专门去找证据,这可就本末倒置了。”章弥真道。
“这我当然清楚。我是在重新考虑这一切,我发觉我完全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李芝华在韩国这里的人际关系调查。她的身边人其实也有犯罪的可能性。”秦梓需道。
“啊?可是她的室友不是都有不在场证明吗?”章弥真迷惑。
“不在场证明是可以伪造的,因为当前公寓的监控和出入打卡都是不可信的,有可能被篡改。我想,当务之急是先查出她那天早上出门后到底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章弥真打了个呵欠,道:“得嘞,睡吧。明儿一早还得先去查工厂呢。”
秦梓需没搭话,章弥真翻了个身,阖上眼,很快就传来了她悠长的呼吸声。秦梓需则在黑暗里一直闭眼思索案情,她总感觉这案子太怪了,怪就怪在许多线索都处在互相矛盾之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了很久,怎么都想不通,不知不觉就入了梦。
……
翌日早间,秦梓需、章弥真起床洗漱,一同到餐厅吃早饭。
两人来得稍稍有些迟,郑老和小金已经吃完早饭,郑老正在反复看昨天记在手机里的卷宗疑点。他一会儿会和众人分头行动,单独去见韩国方面的验尸官。小金要陪在他身边给他做翻译。
邹天和谢云卿吃饭也接近尾声,她俩直接坐到了两人身边来。
“昨晚睡得好吗?”谢云卿打招呼。
“还行。”章弥真看上去神采飞扬。
秦梓需嗯了一声,眼底发青暴露了她昨晚糟糕的睡眠。
“秦老师,我那儿有安眠药的。”谢云卿关心道。
“没事,案子了了,我睡得比谁都熟。心里有事,就不大能睡好。”秦梓需道。
“我可是见过你不洗澡直接倒头就睡的样子的,真可怕。”章弥真捂着嘴笑。
“诶?秦老师不洗澡吗?”谢云卿好奇问。
“什么不洗澡!我那天实在是累得狠了,才顾不得那么多。”秦梓需炸毛了,连忙解释。
“哦,我知道了……是策划诱捕那段时间吧。小真,你是不知道那段时间秦老师有多忧心忡忡,每天向我确认计划细节八百遍,说什么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哪怕你伤了一根毫毛她都得内疚一辈子。”谢云卿开始向章弥真八卦秦梓需。
“谢支…谢支……”秦梓需试图打断谢云卿,奈何谢云卿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是吗,那我伤到的可不只是毫毛啊,手腕的淤青是褪下去了,但扭到的胯到现在还没完全好呢,走路都不顺当。老秦,你要内疚好几辈子了吧。”章弥真一脸的好笑神色。
秦梓需:“……”
“哈哈哈哈……”谢云卿大笑起来。
就在秦梓需窘迫无比之时,一通电话来救场。是章弥真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下来电,有点困惑,但还是接了。
“喂?哪位?呀,是你啊。不会不会,哪里会忘掉。”章弥真突然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还不自觉地拿眼睛瞟秦梓需。
秦梓需有些迷惑:这通电话和我有关系吗?
“……哦,是吗?你现在在韩国?呵呵呵……嗯,我挺好的,你怎么会在韩国的……”章弥真说话的语气逐渐变得尴尬,在尬聊了好一段时间后,对方似乎提出要见她,她以最近正在参与一个机密项目为由婉拒了。
但随后对方突然说了什么,章弥真陡然脸色一变,忙道了一句:“你稍等,我问问领导。”
随即她捂住话筒,对秦梓需和谢云卿道:
“我之前和你们提过一个驻韩记者,还记得吧。我昨晚和他聊了两句目前的情况,我没想到他竟然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了……一个韩国这里的熟人,这位熟人现在打电话给我,说昨晚连夜从首尔过来了,想和我们见面来着。”
“你的熟人?”谢云卿好奇问。她从刚才两人的谈话中听出了端倪。
章弥真有些尴尬,“嗯,他叫何天佑,中国人。我俩是在芝加哥大学读书时认识的,我没想到他居然在韩国这里,而且就在牙山工厂所属企业的首尔总部工作。”
“他只是想见你吧,和我们有啥关系?”秦梓需问。
这话刺了章弥真一下,她突然有点来气,咬着后槽牙道:“他说他2012年时就在牙山工厂管培轮岗,问他也许能知道点什么呢。”
“哦,那倒是巧了。你居然不知道这件事?你俩不熟?”秦梓需问。
“见还是不见。”章弥真瞪着秦梓需,不答反问。
“那必须要见啊。”秦梓需还没说话,谢云卿插话道。
章弥真立刻在电话里回道:“领导同意见面了,咱们在……哦,你就在楼下是吧,那好的,我们一会儿就下去。”
电话挂断了,谢云卿笑着问:“你俩关系不一般啊。”
“嗯,前男友,不过就大学时谈了三个月,分手后我把他拉黑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他后来做什么去了。”章弥真头也不抬地解释道。
秦梓需眉头微微蹙了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道:“走吧,别让人等久了,不礼貌。”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坐电梯下楼的过程中,章弥真瞥了一眼站在她侧前方的秦梓需。只能看到她的侧后脸庞,她觉得秦梓需莫名有些低气压,本来清早起来后困倦懒散的状态突然变得有些紧绷。
章弥真觉得她可能是在怪罪自己联系驻韩记者的事,章弥真有些委屈,她真的不是打算搞事情,她只是想向知情人打听一些工厂内部和本地人际关系方面的消息,也许能有助于查案。她也千叮咛万嘱咐,要对方千万别往外传。
她也没想到,对方还是把消息透出去了。
一走进酒店大堂,就见到了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迎了上来。他西装革履,梳着精致打理的发型,喷了古龙水,打眼一瞧,就充满了韩剧男主的味道。
他一眼就找到了章弥真,但却很得体地先询问明显更为年长的谢云卿:
“您好,请问是咱们的公安同志吗?我是何天佑。”
这用词让谢云卿感到相当意外和亲切,扬起笑容率先伸出手和他相握,然后主动介绍她身边的秦梓需和邹天。
跟何天佑握手时,秦梓需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哈哈,小章我就不介绍了。难为你大老远的跑一趟,真不好意思。”谢云卿道。
何天佑笑道:“哪里的话,这里距离首尔不远的。我一听公安同志来查案子,这案子当年我还真就知道些内容,我自然责无旁贷,立刻就赶过来了。”
“那太好了,赶快和我们说说。”
众人先在大堂的沙发上落座,何天佑从头回忆道:
“2010年,我从美国毕业回国,就入职了我们公司和国内合资办的北京分公司,干了两年,被总部看中了,就到韩国这里来了。2012年那会儿我轮岗,在牙山工厂这里做管培。”
“你和其他的实习生住在同一个宿舍里吗?”秦梓需插话问道。
何天佑道:“不,我是住在工厂东侧的一处公寓,不和实习生住在一起。”
秦梓需示意他继续,何天佑似乎突然被打乱了叙事节奏,想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那一批实习生就是我来带的,虽然我和他们的工作内容不同,但因为都是中国人嘛,我韩语比较熟练,所以就负责当翻译和助手,协助主管培训他们。
“我和李芝华有过几面之缘,算是萍水相逢,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在异国他乡出事,想想也是挺唏嘘的。”
“案发前,她去了哪里,你知道吗?”秦梓需开始主导提问。章弥真、谢云卿和邹天都看了她一眼。
何天佑摇头:“我不知道,警察都没查出来的事儿,我更不清楚。我和她真的不大熟悉,平时只有在工厂培训时才会有交集。不过我知道她和谁关系好,有一个叫做许晓芸的女孩,和她关系非常好,我经常能看到她俩一起上卫生间,一起吃饭。”
许晓芸,这个女孩秦梓需有印象,卷宗中提到了她是案发后实习生中情绪最激动,哭得最伤心的人,而且她和李芝华并不在同一个宿舍。
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实习期还未结束,这个女孩就立刻回国了。不过警方的问询中,许晓芸对李芝华会去哪里也是一无所知。
“那你知道她和谁关系不好吗?”秦梓需又问。
“她和她的舍友关系似乎不是很好,不过我也是道听途说,具体情况不大清楚。”何天佑道。
秦梓需没再提问,于是谢云卿终于接话道:
“你还知道哪些细节,不论多么微小的事都行。”
何天佑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才踌躇道:
“有一件事,好像和李芝华没什么关系,是和许晓芸有关系。你知道进工厂都要换工服,我有一回从男子更衣间出来,恰好撞上许晓芸从女子更衣间出来,她这样攥着自己的衬衫衣领,头发散乱,哭着出来,神情非常慌张。但她很快就跑走了,我觉得很奇怪,但我毕竟和她关系不大近,也不方便进女子更衣间。”
众人听闻,顿时嗅到了犯罪的味道。这与警察的职业无关,估计谁听到这样一件事,都会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那你当时有没有听到女子更衣间里传出声音?”秦梓需进一步确认。
“好像……没有,很安静,像是没人似的。那里面平时都叽叽喳喳,会传出女孩子的声音。”何天佑道。
秦梓需思索了片刻,道:“这些实习生女孩,有没有交往男朋友?”
“这个……我是真的说不清楚了。不过我觉得不至于吧,她们那会儿来韩国好像才三周多的时间,适应环境都很困难了,哪儿还有闲心去交男朋友啊。”何天佑道。
此后,谢云卿又确认了一遍何天佑是否还知道其他细节,何天佑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于是谢云卿结束了这次谈话:“好,感谢您提供消息。咱们接下来要去工厂内部搜查,何先生您是……”
“那正好,我和工厂这里很熟,我陪你们进去,也能帮你们介绍介绍情况。”何天佑显得异常热情,说这话时,终于还是不自觉地看向章弥真。
章弥真只是浅垂眼帘,盯着自己的手机,并不看他。
一行人终于出了酒店,牙山警署派来接他们的是一辆7座的商务车,开车的司机还是那位女警朴尚恩。
众人上车。邹天照例要去座副驾,结果秦梓需却示意他坐后面去,自己要坐副驾。
但她脚刚刚跨进副驾门,就被章弥真一把薅了出来,带去了最狭窄的后排。目睹这一幕的邹天和朴尚恩皆目瞪口呆。
秦梓需被章弥真抓着胳膊,挤在非常狭窄的后排里,一脸无语。
“你干啥要把我拉到这里来?”秦梓需低声凑到章弥真耳畔问。
“你别想给我跑,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当我的护盾。”章弥真和秦梓需咬耳朵。
“我当什么护盾,我……”
秦梓需刚要说什么,谢云卿和何天佑就坐进了中间排,章弥真见状一把捂住她嘴巴。秦梓需急得满头大汗,这空间太狭窄了,她又不好太大动作,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罢了罢了,谁让我欠了她的,秦梓需心想。
好在去工厂的路程很短,十分钟不到车子就已经开进工厂,停在了停车位上。秦梓需和章弥真挤挤攘攘地下了车。秦梓需连奔带跑地往厂房方向溜去,试图摆脱这突如其来的束缚。奈何章弥真一直抓着秦梓需的胳膊,寸步不离。秦梓需又不好强硬甩开她,只能咬着后槽牙道:
“你自己招来的人,现在反倒赖我身上了。你让我当什么护盾?我又不是男的。”
“什么话!我可从来没有让他来啊,这怎么是我的错?你别矫情了,是不是男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有你在他就不好靠近我。”章弥真直接改抓为抱,搂住了秦梓需的胳膊。
秦梓需浑身一僵,随即被章弥真的话气得冒烟:“我矫情?!我……”
“你是不是生气了?”章弥真突然打断她,问道。
“我当然生气!”秦梓需一脸怒容地望着她,可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她看清章弥真的面庞时,怒气突然消散了一大半。
这人……哭什么啊?见个前男友咋委屈成这样?秦梓需见她眼眶发红,一副泫而欲泣的模样,心中满是困惑不解。
“他是不是做过啥对不起你的事?”秦梓需问。
“没有,就是他接受不了我太强势,我也接受不了他没骨气,所以和平分手了。”章弥真扭过头去,倒是放开了抱着秦梓需臂膀的手。
“那你这是搞的哪一出?咋像是耗子见了猫?”秦梓需再问。
这回轮到章弥真生气了,她回眸瞪秦梓需:“你到底帮不帮我?让你帮个忙怎么这么难的?我不找你找谁,找邹天还是找谢支?我只能找你啊!”
“不是……我不是不帮你,你稍微正常点,别赖在我身上,这也太刻意了。”秦梓需忙解释道。
“那说好了,他要是来缠我,你可得帮我挡着,别老想着自己落跑。”章弥真道。
“行,我挡着。”秦梓需无奈答应。
“秦老师,小章,这里走!”谢云卿在不远处喊她们了。
两人连忙转身快步跟上,章弥真虽然没有再碰秦梓需,但仍然是紧紧贴在她身边。
直至此时,秦梓需才有富余观察工厂的整体外观。生产汽车的工厂规模都相当大,整个园区真是一眼望不到边,蓝色的厂房顶棚好似种植大棚一般笔直地延伸出数百米,他们停车的位置是最靠近厂房入口的位置。
进入厂房后,第一件事是登记,拿到临时出入证,然后佩戴安全头盔。厂内人、机、车道分离,她们在一位专门派来带路做介绍的工程师的带领下,向着实习生所在的区域行去。
这位工程师是韩国人,因此也配了一位中文翻译。不过有何天佑在,介绍厂房的事反倒让他揽了去。他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厂内什么东西他都一清二楚。
秦梓需倒是高看了他几眼,至少这人的业务水平很强,在这样世界前几且保护主义很强的韩国大财阀里坐火箭似的蹿升,身上确实得有点本事。
“到了,这里是实习生的培训区。因为业务还不熟练,实习生大多不会直接上流水线,而是在这个另辟出来的组装平台学习组装、机械流程之类的。”
“这不就湳枫是进厂打螺丝吗?”章弥真悄声嘟囔了一句。
好巧不巧,这句话让何天佑听到了,他笑道:
“哪个企业的技术人员不都得熟悉这些嘛,就连我这个不懂造车的,也得学呢。”
章弥真撇了下嘴角,还是没理会他。何天佑似乎有些着急,往她的方向迈了一步,章弥真立刻警惕,挪着步子,躲到了秦梓需身子的另一侧。
秦梓需扭头,对何天佑笑了一下。何天佑有些尴尬,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继续做介绍。
“我想看看实习生的更衣间在哪里。”当何天佑的介绍告一段落,秦梓需主动提了出来。
“好,这边请。”
一行人离开组装平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终在走廊尽头抵达了更衣室。
“左手侧是男更衣室,右手侧是女更衣室,我就是站在这里和许晓芸打了个照面。”
“我现在可以进去吗?”秦梓需指了指女更衣室问。
“呃……我不大方便进去,要不你带她们几位女士进去吧。”何天佑看向一旁的中文翻译,这是一位女翻译,同样穿着工服,感觉就是这个厂里的员工,被临时抓来当翻译的。
这位翻译点了点头,向秦梓需、章弥真和谢云卿做了个请的手势。
更衣室看不出一点奇怪,一排排的衣柜整齐排列,每两排柜子之间还摆放着长条凳,方便换鞋时落座。衣柜是单人落地式,每个人的柜子宽大概在六十公分到八十公分之间,很窄,只能挂衣服,放不了太多的东西。
“李芝华的柜子是哪个?”秦梓需问翻译。
“这个,09号柜,当然这个柜子现在是别人在用,不好擅自打开的。”女翻译说道。
秦梓需有些好奇地问:“你这么清楚?”
“我就是李芝华同期的实习生,我叫姜敏。”女翻译自我介绍道。
“怪不得!我听出你有四川一带的口音。”章弥真道,“现在厂里还有多少人是当年你们同期的?”
“只有我了,绝大多数都回国了,有些现在在北京工厂那里,有些早就离职了。”姜敏解释道,“我和李芝华不仅仅是同期,我和她还是同校同系同届的,只不过我俩不在一个班,不大熟罢了。”
这不就是秦梓需和章弥真的关系嘛,真是无巧不成书啊,谢云卿内心想到。
姜敏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突然示意她们凑近一点,她压低声音道:
“这么多年,我终于盼到了国内有警察来查这件事。我有些事不吐不快,但我就在这里说,出了这里,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希望你们能保密,不要说是我说的。”
“你放心,尽管说,相信我们。”谢云卿给了承诺。
姜敏捏紧了衣服下摆,道:“我也不能判断我知道的这些事到底和李芝华的死有没有关系,但他们不让我说,这些事在我心里堵了8年了。如果不是实在不愿意丢了这份工作,我不会忍到现在的。”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女子更衣室没有监控,在此谈话相对隐蔽,姜敏向三人讲述当年她所知道的案情细节。
姜敏是成都人,是大城市的女孩,不过她的家庭条件并不好。父亲早早因病去世,她母亲摆摊卖小吃,含辛茹苦把她和她妹妹拉扯大。她妹妹比她小5岁,现在在读研,即将毕业找工作,母亲落了一身病,已经不大能去摆摊了。家里现在好不容易买了新房子,生活刚刚改善不少,还贷全靠她这个当姐姐的。因此她不能失去在韩国这里的工作。
用她的话说,她这样的人虽然有工作经验,可现在国内日新月异,新能源汽车崛起,她学的全是传统汽车制造,再回国不一定能找到韩国这里工资水平的工作了。她在国内也没有人脉,实在是不敢冒这个险,只想再熬几年,等资历足够了,再疏通一下韩国这里的人脉,申请去北京工厂。
“当年和我一样条件不好的,还有李芝华。李芝华的情况你们应该都清楚,她的室友都看不起她,觉得她特别土气。她跟许晓芸的关系不错,许晓芸和她工位相邻,两人更衣间的衣柜也恰好靠着,她们俩平时彼此照应着,因此虽然宿舍内部关系不好,好歹还能把实习期熬过去。
“和她同宿舍的另外三个女生,该怎么形容呢……就是都是城市长大的,爱化妆打扮,爱购物、追星,她们觉得李芝华小家子气,抠门还内向不合群,所以就有了龃龉。
“但是这个一开始也只是藏在水面下的,面上没有撕破脸。一直到我们听到了一个消息,就是实习生毕业考核,考核最优的实习生不仅能够立刻留厂任职,还能获得管培生资格,以后有望进入首尔总部的管理层。
“这个本来也正常,但李芝华当时立刻就朝着这个目标发奋努力了。她每天除了工作,晚上还熬夜学习工厂的所有知识,甚至背诵公司的各项规章。而且她的韩语进步也飞快,虽然性格很内向,却每天都能逼着自己去找韩国人练口语。
“她的这种态度,惹怒了她宿舍里的三个女生,觉得她搞内卷,是工贼,反正就是看不起她这种一心钻营的做派。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最后她们宿舍里半夜爆发过一次争吵,吵得其他宿舍的人对她们这里的情况人尽皆知了。再后来,她就不和宿舍里另外三人说话了,独来独往,除了和许晓芸来往,她和谁都不说话。
秦梓需问:“那李芝华出事的前一天,也就是5月21日,李芝华帮舍友代班是什么情况?”
“那也是室友坑她的,那会儿她们已经在整李芝华了。报值班表是小组组长的事,她们宿舍都在同一个小组,那三个室友跟组长说让李芝华20号、21号连续值班,因为室友之中有个人21号当天要过生日,她们不想在宿舍里看到李芝华。但她们不和李芝华打商量,直接就跟组长说这是李芝华同意的,于是李芝华被迫要值两天班。
“更过分的是,她们那天吃蛋糕吹蜡烛,还故意烧了李芝华的蚊帐。”
“故意?”章弥真吃了一惊。
“对,就是故意的。这是我在女厕所亲耳听见她们得意洋洋地说的。伪装成不小心烧了,然后为了灭火泼了一盆水到李芝华的床上,搞得她床上一团乱。所以21日晚上李芝华回来后都没有地方可以睡觉,不得不到许晓芸那里凑活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她还被迫出门去买床上用品。”
章弥真恍然大悟:“怪不得监控拍到她手里提着床上用品。”
“奇怪啊,后来警方到宿舍里侦查,李芝华的床铺一切正常,如果是她回到宿舍后自己更换了床铺,那她换下来的床上用品去哪里了?丢了吗?”秦梓需不记得卷宗里有提到这一茬。
“按照她节俭的个性,她不会随便乱丢的,应该会洗干净后再用。”谢云卿道。
姜敏道:“据我所知,那天宿舍的洗衣机应该没有洗过床上用品。宿舍的洗衣机是公用的,一层楼一台。每天哪几个宿舍的可以使用有排表,22号那天应该轮到双号宿舍用洗衣机,我们宿舍就是双号宿舍,我没看到有床上用品。李芝华她们宿舍是单号。而且案发前一天下了雨,第二天虽然不下了,但很潮湿,没人会在那天清洗床上用品。”
“既然如此,那换下来的床单被套消失了就很奇怪了,警方竟然没有追究这件事……”谢云卿真是无力吐槽韩国警方。
章弥真道:“那李芝华喂猫的事儿,和她室友也没关系了吗?”
姜敏道:“当然没有关系,不过她的三个室友是知道她会喂猫的,毕竟那么一大袋猫粮,骗不了室友的眼睛。据我所知,许晓芸很喜欢猫,她是和许晓芸一起去给流浪猫喂食。”
“这个许晓芸你了解吗?”秦梓需有些好奇地问。
“嗯……她真的很惨。不过关于她的事我也是道听途说的,不敢说一定是真的。”姜敏的神情变得有些紧张,“我们这一期实习生中一直传闻她被强J了。但她自己没有报警,也没和任何人承认这件事,所以没有任何人能说这事儿确实发生了。”
因为此前有何天佑铺垫,秦梓需、章弥真和谢云卿都没有太过意外,她们的神情都很凝重。
“谁干的?”秦梓需问。
“据说可能是会长的儿子,他那会儿正好在牙山这里管人力资源部。”姜敏说出这话时,显得极其紧张,脸上都出汗了。
“哪个会长?”章弥真蹙眉追问。
“就是牙山工厂的会长李玄闵。他儿子叫李浩贤。但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姜敏反复强调。
谢云卿调出许晓芸的资料照片,这确实是个相当清秀漂亮的女孩。
“她家境很好。”秦梓需看着照片,仿佛她早就认识对方似的陈述道。
“对,她家境不错的。谈不上非常有钱,她父母都是老师,教养很好。”姜敏道。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应该是李芝华出事前不久,具体日期我也不大清楚,可以问一下何天佑,他应该记得。”
谢云卿问:“你还知道什么事?”
“其他的……我就不大清楚了。”姜敏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李芝华平时外出,除了喂猫之外,还会去哪儿?”秦梓需追问。
“嗯……她不会和她的室友一起出门的,但凡出门要么是一个人,要么就是和许晓芸一起。”姜敏道。
也就是说,许晓芸会去的地方,李芝华也有可能去。秦梓需想到。
“许晓芸后来是回国了?”
“直接辞职回国了,就在李芝华出事不久。具体去了哪儿我也不大清楚。”
这一点公安是清楚的,在201湳枫2年的后续调查中,公安确认许晓芸回国后在家中待业,并没有找工作。至于后来做了什么,还需要查一下。
谢云卿直接发消息给大后方,让人去查许晓芸了。姜敏再次忐忑地请求三人保密,千万别说是她说的。
章弥真却道:“你不必这样害怕他们,回国来吧,我可以帮你介绍工作。以你的工作资历,在成都完全可以找到合适的岗位,薪资绝对有保证,不必再和你妈妈、妹妹两地分居了。”
“真的吗?”姜敏感到不可置信。
“我怎么会在这么严肃的事情上欺骗你,我认识成都的车企老板,关系很好,我说到做到,你可以放心。”章弥真很认真地说道。
姜敏喜极而泣:“我真的……我憋了好多好多年,良心难安。今天终于能说出来,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
章弥真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并和姜敏加了微信。
秦梓需不得不佩服章弥真的人脉,虽然有的时候认识的人多也会招来些麻烦。比如正在外面等待的那个何天佑。
一行人从女更衣室出来时,秦梓需看到何天佑,突然心生鄙夷。
姜敏的话让案情愈发复杂,当年在这牙山工厂发生了太多混沌邪恶的事,这些事混杂在一起,以至于后人想要厘清其中的关系,都变得非常困难了。
可眼前这位何先生,却只是想借着协助调查的由头,和前女友再续前缘,秦梓需本来对他就不多的佩服之情,瞬间荡然无存。
“你记不记得你撞见许晓芸那天,是几号?”秦梓需向何天佑确认时间。
“应该是5月18日,我记得那天应该是公司的成年节活动,我那天身体不舒服,提前请假回去休息的。那个时间点应该是下午三点左右。”何天佑回忆道。
“成年节活动?”秦梓需有些意外。
何天佑道:“五月的第三个星期一是韩国这里的成年节,韩国的成年年龄是19岁。工厂里有不少没上大学的工人,年纪差不多也就是18、19岁,所以每年都会办这么个成年节。但其实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都会参加这个节庆,大家在一起开个party,吃吃喝喝、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
这触及了秦梓需的知识盲区,如果不是何天佑提及,她真的完全不会想到还有这样的节庆。她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韩国的五月份的节庆日。
劳动节:5月1日。儿童节:5月5日。佛诞日:5月5日。父母节:5月8日。教师节:5月15日。成人节:五月的第三个星期一。夫妻节:5月21日。由于5月集中多个家庭相关的节日,所以5月也被韩国人成为“家庭月”,成为了表达家庭关爱的重要时间段。
秦梓需陷入沉思,章弥真见她发愣,没敢打搅她。
何天佑站在一旁,大概是怕章弥真又躲他,没有上前。他倒是不惧身边还有别人,直接开口对章弥真道了句:
“等会儿有空能不能单独见一面。”
“为什么要单独见一面?”章弥真有些反感他这个借势逼人的做派,道,“有什么话你现在就说。”
“不至于这样吧,你好歹给我个面子。”何天佑无奈道。
“我只是不希望你对我产生什么误会,你这回来帮忙,我很感激。除此之外,一切免谈。”章弥真道。
何天佑似乎有点急了,他顾不得其他,直接道:“我知道当初都是我对不起你,我听说这么多年你还是单身,我也没对象,我就是想我们这么多年都应该成熟不少了,也许能克服当年的弱点,好好的……”
何天佑话还没说完,就被章弥真打断了:“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和任何人谈恋爱的想法,何况就算我要谈恋爱,怎么也不会是你啊。”
“为什么?”何天佑问。
“好马不吃回头草。”章弥真道。
“这话是这么说的吗?”何天佑面上怒容渐起。
“不然呢?”章弥真挑眉。
“那还有下半句,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哪来的下半句,你凑的?”
“咳咳……”眼见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赶着话就要吵起来,谢云卿连忙插话进来,略有些尴尬地调解道,“那啥,咱们要不先出去,出去再谈。”
邹天也连忙来拉何天佑,安抚道:“兄弟,兄弟,咱先出去,出去抽支烟。”
说着就把何天佑给拉走了,何天佑倒也没有抗拒他拉扯,他应该是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里和章弥真争吵,已经开始后悔了。
章弥真气不顺,叉着腰在原地徘徊了一下,堵在胸口的那股气,到底还是吞了回去。谢云卿上前轻声安抚,章弥真有些难堪,道:
“抱歉谢支,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给你们惹麻烦了。”
“说什么呢,人之常情,都能理解。”
夹在章弥真和何天佑之间的秦梓需却一直在神游天外,没有起到一个合格的“护盾”作用。
“好马不吃回头草……好马不吃回头草……”此时她突然念叨起这句话来,随即她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其痛苦的思索之中,抓着自己额前的头发,眉头蹙成了“川”字。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老秦?你想什么呢?”章弥真见她这副模样,问道。
“有一个想法,我没有抓住,就在你说那句‘好马不吃回头草’的时候,我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再怎么想,就又不明白了。”秦梓需很痛苦。
章弥真:“……”
我和别人当着你面吵架,你还能这样钻研案情,不愧是你啊,老秦。
章弥真心里一阵无语,倒是再次佩服起秦梓需来了。她也知道,秦梓需现在已经是半步疯癫了,她要是再查不出真相,找不到证物,真得疯了。
“说明还是火候不到啊,想不起来就别硬想了,先放一放。说不定后头就又突然想起来了。”谢云卿道。
一行人结束了对工厂的调查,在这个案子里,工厂不是重点,宿舍才是重点,所以接下来他们要去调查宿舍公寓楼。
由于刚才的事,何天佑抹不开面子,当下也不打算继续陪一行人调查了。他知道的都对警方说了,宿舍那里他也不熟悉,去了也没有意义,故而以还有工作为由要留在工厂这里。
众人都理解并尊重,上车前,章弥真主动去找了何天佑,二人在车外低声交谈了几句,看样子算是缓和了一下矛盾。
章弥真随即回到了车上,何天佑一走,这车子里似乎都宽敞了不少。她挨着秦梓需坐下,秦梓需被夹在她和谢云卿中间,后面拥挤的第三排自然就没有人坐了。
一时间没有人问她和何天佑的谈了什么,只当这事儿过去了不提。
这时,开车的司机——女警朴尚恩说话了:
“秦警官,你让我问的事情,我问到了。有一家工厂的老板认出了照片上的女人,确实是在2012年时在他那里打过工,但只干了不到1个月就突然不声不响离职了,连工资都没结。她也确实带了一个孩子,跟她一起挤在宿舍里住。”
这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秦梓需几乎蹦了起来,她扑到驾驶座旁,道:
“真的有人记得她,没有认错?”
“不会认错的,他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印象还挺深刻的。主要是她们母女俩都长得很漂亮,老板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那个孩子很喜欢吃冰淇淋,老板给她买了好几回,就是为了逗那孩子开心。”朴尚恩笑道。
仿佛是为了当场印证朴尚恩的话,谢云卿的电话响了,她连忙接起,并开了免提:
“喂,刘总,您讲。”
刘明城:“小谢,查到了。邵彦华2012年的5月为了搞公安系统改良架构,一直在公司加班,每天都打卡报道,甚至睡在公司,他确实没有可能到韩国犯案。
“此外,芝加哥那里也有新收获,有一家宠物粮工厂表示确实雇佣过一个自称May的华人女性作为生产工人,认定是照片上的梅凝隽。并且他们还明确指出May一个人带着一个年幼的女儿生活,因为无处落脚,曾一度在工厂的院墙外睡马路。后来工厂老板看她可怜,把工厂的一间闲置办公室租给她住,租金从她的工资中扣除,那租金也就每天10美元,相当于做慈善了。
“这间工厂的老板还说,May有兽医工作经验,对宠物粮配比曾提出独到的见解,工厂老板很欣赏她,曾打算和她签订长期的雇佣合同,但May在2011年时告别了工厂,回中国去了。”
谢云卿大喜过望,道:“这下全对上了!我们的推测方向是正确的!”
“全对上了?”刘明城还不知道韩国这里的最新调查结果,谢云卿立刻告诉他已经确认梅凝隽和邵紫涵在2012年5月时就身处牙山。
刘明城道:“这就好,我已经发了全国协查,专门查九十年代全国的宠物粮生产工厂、宠物繁育基地等,也许能查到梅凝隽在入职长生制药前到底在做什么。那个年代,国内干宠物这一行的刚起步没多久,估计不难查。”
“那个王丽琴还没开口?”谢云卿问。
“不肯,犟得很。总之还是坚持每天上门感化,这老太来硬的不行,她舍得一身剐,根本不带怕的。”刘明城也很头疼。
“行,我想也不会太久了,我等大后方的好消息。”
电话挂断了,谢云卿喜滋滋地看向众人:“这下基本可以确定侦查方向了,李芝华的案子就是梅凝隽母女干的。”
“但一整个过程还是一团浆糊啊,理不出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更别说证据链了。”邹天道。
秦梓需道:“咱们现在理一下大致情况,把疑点拎出来。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梅凝隽母女一定接触过李芝华,且和她熟识,李芝华对这母女俩没什么防备。
“由于宿舍的监控被篡改,无法确定的是到底是母女俩谁跟着李芝华进入了宿舍,下了杀手,又或者是母女一起合作。我倾向于邵紫涵是关键,因为她是小孩子,李芝华在面对她时,更有可能吃下猫粮。
“接下来就是疑点了。首先,李芝华的物品肯定被翻找过,但警方侦查时,物品摆放整齐。摆放整齐不意味着东西没有被动过,这里面有多种可能,要么是凶手整理过物品,要么是另外有什么人出于某种目的,在案发后整理过物品。
“其次,火锅到底是谁摆的,李芝华胃里的食物,到底是不是在宿舍里吃下的,她的遗体到底是不是被移动过。这个问题同样关联到上一个问题,那就是——是不是有另外的什么人出于某种目的,在李芝华被害后进入过凶案现场,摆出了那个火锅阵,移动过李芝华的遗体,还动过李芝华的东西。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因为如果确实存在这样一个未知的人,这就意味着他完全清楚李芝华当天中午吃了什么食材,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就是李芝华当天上午出门时遭遇过的人,甚至李芝华就是和这个人一起吃的饭。
“由于当年韩国警方的刻意隐瞒,我们现在已经根本找不到当年李芝华出门后的监控录像了。一切都只能依靠推测。这个未知的人非常关键,他进入宿舍后,改变了非常多的事,甚至证物的丢失也有可能与他有关。”
章弥真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想谋害李芝华的并不只是梅凝隽母女,只是最终得手的是她们?”
“不能肯定那个未知的人是不是要谋害李芝华,可以确定的是梅凝隽母女压根就没有拿到证物。她们应该是已经摸清楚了证物被李芝华藏在哪里才会下杀手的,但棋差一着,东西阴差阳错被别人拿走了。”秦梓需说出了她的推测。
“我勒个去……”邹天感觉脑门冒烟了。
谢云卿捏着下巴道:“要证明这一点,就要看郑老那里了,如果能证明遗体被移动过,多半就存在这么一个未知的人。因为9岁的邵紫涵可以做到用猫粮毒杀李芝华,却不大可能做到挪动尸体。而且这个案子,警方明显有包庇行为,如果案子单纯是梅凝隽母女干的,韩国警方没有必要这么做。”
“可是……为什么呢?”章弥真大惑不解,“证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梅凝隽母女明知证物是什么却没找到,反倒是那个后来者找到了?”
秦梓需道:“我猜测,那个证物在案发之前被李芝华亲手交给了那个未知的人。那个未知的人拿到证物后,跟踪她抵达宿舍,随后进入她屋内,发现她死亡,然后重新布置了案发现场,让案发现场更符合他的利益,可以洗清他的嫌疑。”
“啊?李芝华为什么这么做,那证物可是杨莲用命换来的,她哪能这么轻易给别人?”章弥真不大能接受这个推论。
秦梓需似乎思路又卡住了,她一时间没说话。正好这时,车子已经开到了宿舍公寓楼下。开车的朴尚恩把车开过了,车子在道路前方掉了个头才开回来,因为她听一行人分析案情都听入迷了。
下车时,谢云卿接了一个国内打来的电话,走到一旁去讲电话去了。众人暂时没进公寓楼,只是站在外面等待。
趁着这个空档,秦梓需问朴尚恩:
“牙山这里,有哪些可以寄递国际快递的公司?”
“很多的,韩国邮政、DHL、FedEx。”朴尚恩道。
“那如果是寄送非常重要的物品,选哪一家比较靠谱?”秦梓需问。
“那一定是DHL了。”章弥真插话进来,“据我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的经验,DHL送要件是最保险的。”
“单号能溯源多久?”秦梓需问。
“我记得90天吧,再早就查不到了。”章弥真道。
“DHL应该只在大城市递送吧,像是药山镇这种偏远山村,能送到吗?”
章弥真道:“估计不行,国际快递在国内只有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才能配送,偏远地区应该都是转邮政EMS来投递的。”
秦梓需立刻逮住一旁正准备点烟的邹天,道:“你有沙马俄木的联系方式吗?”
“有,有的。怎么了?”邹天吓了一跳。
“你现在就问问沙马俄木,有没有在2012年收到过寄给老校长的国际快递,有可能是DHL转托中国邮政EMS寄送的一个包裹,是从韩国来的。这东西有可能经过沙马俄木的手。”
“查这个干什么?这不都是已经确定的事了吗?”章弥真疑惑问。
“在老校长确确实实拿到东西之前,中间走过的链路必须搞清楚。我们现在只是确认了终点,起点和经过谁的手还不清楚。”秦梓需道。
“好,我马上联系他。”邹天把还没点的烟夹到耳朵上,然后立刻开始操作手机。
“起点难道不是李芝华吗?”章弥真不解。
秦梓需抬头仰望眼前这幢10层公寓楼,道:“现在已经很难确认李芝华寄递包裹的过程了,谁也无法保证她在寄递包裹的过程中,到底有没有出差错。我觉得有个人很关键,就是许晓芸。得尽快找到这个人,她也许知道更多的细节。”
眼前的公寓楼深灰色外立面,造型很像是日本的团地住宅楼,户门都对着一条长廊,人从长廊上走过时,楼外的人都能看到。这楼有年头了,墙体斑驳,楼道里还堆积了一些杂物,看上去略有些杂乱。
如今,这栋楼仍然被作为是牙山工厂的宿舍楼,只不过李芝华去世的603号宿舍一直空置,8年来未有人进去居住过。韩国人比中国人迷信得多,非常相信风水。死过人的屋子,都很忌讳再去住。
“许晓芸……这姑娘真惨。”章弥真也下意识跟着秦梓需仰望公寓楼,道,“连何文月一个智力残障被侵害了都知道要报复,要争取逃跑,她却只是忍气吞声了。”
“你说什么?”秦梓需突然轻声反问了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