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说何文月还知道反抗呢,你不记得何文月了?我俩一起在地下车库救的她,你还给那个犯罪分子一个暴摔……”章弥真道。
秦梓需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章弥真先噤声。她眸光闪动着,似乎在努力地思索什么,但表情越发痛苦和迷茫,仍然是差了那么一点,还是没想通。
“怎么了老秦,你中邪了啊?”章弥真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那个……我们进去吗?”朴尚恩看到谢云卿打完电话,已经往公寓楼大门走去,连忙出声喊秦梓需等人。
秦梓需立刻招呼章弥真和邹天跟了上去。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进入公寓楼后,谢云卿凑到章弥真、秦梓需身边,对她们道:
“刚才是大后方来电,邵彦华在牢里和人起冲突被打了,眼角膜受损,给他做检查的过程中,查出他做过视力矫正手术。”
“什么手术,是LASIK还是全飞秒?”秦梓需问。
“全飞秒,所以他那个眼镜就是个伪装,他根本不近视。”
“国内没有医疗记录?”
“查了,没有的。”
秦梓需道:“那他一定是在国外做的手术,这个手术是08年从德国开始应用的,到国内普及估计也得10年前后了。”
“好奇怪,他应该是05年当年之内改换身份成为卢康安的吧,当年他应该就完成了整容。哪怕是最早08年他就跑德国去做这个手术,也隔了3年时间。他为什么要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出国去做这个视力矫正手术?”章弥真问。
秦梓需道:“可以推测的是,他可能在为某些户外挑战做准备。戴眼镜很多事不方便。而且,咱们一直在寻找的证物就是一副眼镜,他做了视力矫正手术,哪怕我们找到证物,只要证物之上他的生物痕迹没有了,那我们就很难说这副眼镜属于他。”
“那是不是可以说,他做这个手术很有可能是在2012年之后了,因为那时候李芝华已死,但证物仍然没有找到。也许邵彦华那会儿已经放弃寻找证物了,为了以防万一,他才去做了手术,修改了自己的视力。”章弥真推测道。
谢云卿也表示认同这个推测:“对,很有可能是两手准备,一是他打算把药山镇挖地三尺,找出可能被寄回去的证物,因此需要频繁露宿野外,戴眼镜非常不方便,不戴眼镜反而可以伪装。二是他也在为证物落入警方手中做最后的万无一失的准备。”
“如果确实如此,那就意味着邵彦华、邵紫涵、梅凝隽这犯罪三人组确信证物被寄回药山镇了。”
她三人一直在低声讨论,把朴尚恩晾在了一边。朴尚恩一直想向宿舍管理介绍他们,这下不得不等待。好在还有邹天在,他上前代为和宿舍管理打招呼。
宿管是一位五十余岁的中年妇女,之前就听说了有中国警察要来调查8年前的案子,她忍不住用韩语和朴尚恩抱怨了两句。虽然邹天听不懂韩语,但他从对方的语气和神态能很轻松地判断这一点。
朴尚恩有些尴尬,只得赔笑,出言安抚。
这时候秦梓需三人终于结束了组内讨论,秦梓需主动上前和宿管打招呼,并询问道:
“8年前您也是这里的宿管吗?”
朴尚恩连忙翻译,并向秦梓需翻译宿管的回答:“是我。”
“那您知道当时宿舍的进出入情况吗?”秦梓需再问。
宿管很为难:“该说的我都跟警察说了啊,现在你让我回忆过去的事,我也记不清楚了。”
秦梓需见她心存抗拒,知道现在逼问肯定问不出什么结果,反而会惹对方越发不快。便暂时让步,徐徐图之:“没关心,打搅您了,你帮忙带个路吧。”
宿管的情绪果然稍缓,但嘴里依旧絮絮叨叨个不停,说的都是韩语,朴尚恩的神情越发尴尬,专案组不用猜也知道这宿管肯定是嘴里没什么好话。
“抱歉,阿姨说那个宿舍自从出了命案,就没有人敢住了,但卫生还要她来打扫,她每次进去都很不舒服……”朴尚恩解释道。
“可以理解。”秦梓需和气道。
众人乘坐电梯抵达6楼,一拐出电梯间,左手第三间房就是当年李芝华的宿舍。宿管用钥匙开了门,站在门口让众人进去,同时说道:
“卫生我每周会打扫一次,主要是清扫灰尘。这里已经没有你们要查的东西了,东西都收拾干净了,而且还请了法师来做过法。”
她倒也没有说假话,这宿舍内的高架床、橱柜都盖着白布,地面拖得很干净,窗明几净的,打扫得明明白白,单纯一看,真无法联想到这是一个曾经发生过凶杀案的现场。
大概是为了迎合中国人的生活习惯,这宿舍不像是韩国人家中那样铺设木地板和席面,直接是瓷砖地面,四张架高床铺,下方搭配一体书桌、书架、衣柜,乍一看跟国内大学宿舍没什么差别。
宿舍进门后,右手侧就是洗手池和卫生淋浴间,在往里走则是四个铺位所在的主屋,然后再往南便是封闭式阳台。阳台上右手侧的一部分被空调外机占了,其余地方用来晾晒衣物。
这里是六楼,楼宇四层以下的封闭式阳台外都有铝合金防盗护栏,四层以上没有,从这里向外张望,能看到远处有一个高耸的尖顶红砖建筑,在诸多低矮的建筑中十分显眼。
“那里是什么地方?”秦梓需进来后,直接就走到了阳台上,指着那个尖顶建筑询问道。
“那里是贡税里圣堂,就是天主教教堂。”朴尚恩回答道。
“教堂……”秦梓需眸光微动,她差点忘了韩国人有相当一部分信天主教。
秦梓需指着窗台询问那位宿管:“那包猫粮,就是放在这里吗?”
“是的。”宿管点头。
“当时李芝华坐在这里吗?”秦梓需往回走了几步,来到了主屋与封闭式阳台的分界线内,这个位置大概距离阳台有五米远。
“是的。”宿管点头。
秦梓需蹲下身,模仿现场照片中李芝华的体位。她坐在低矮的塑料板凳上,面前是一张折叠圆桌。她亡故时面朝西趴在桌面上,她的背后,东侧靠阳台的床铺就是她的床铺。
秦梓需蹲在这个位置上,侧头去看窗台,眉头深锁。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转身去看身后的一体柜。
书桌以及上方的书架一览无遗,藏不了东西。能藏东西的地方,一是桌面下方的键盘抽屉,二是键盘抽屉旁一列三层收纳抽屉,这抽屉是一体上锁的,锁眼在最上的那个抽屉,一旦最上面的一个抽屉上锁,下方所有抽屉都打不开。而下方抽屉关不好,也无法上锁。
秦梓需回忆警方现场勘验结果,这个琐当时是开着的,没有技术开锁痕迹。抽屉内部收拾齐整,第一层是文具和略有些私密的笔记本,第二层是数码产品,包括手机充电器、耳机、笔记本电脑。第三层层高较高、容量较大,因此放了一些比较占地方的物品,比如吹风机、纸巾、卫生巾等,虽然不是很值钱,但也被她锁在抽屉里。
李芝华的私人物品已经连同骨灰全部返还给她的亲属了,警方也看过她的笔记,但这个姑娘不写日记,笔记本内都是她学习工厂各种事务和韩语的笔记,与案情无关。
秦梓需随即打开衣柜,衣柜上层三分之二的空间是用来悬挂衣物的,下方打了一层板子,可以用来存放被褥,衣柜下方悬空,可以放拖鞋和盆。
这衣柜当然也可以上锁,但内里藏东西的空间也很有限,只要一找必然能找到。上方的床铺也一样,基本没什么藏东西的空间。
秦梓需思索着,推测文件盒当初最有可能被藏在上锁的抽屉里,有可能就在三层抽屉的最下层,被掩盖在纸巾和卫生巾之下。
没有技术开锁痕迹,说明对方根本就有钥匙,要拿到钥匙也并不困难,人都死了,钥匙估计就在李芝华身上,一搜就出来了。不过这个人显然很注意不翻乱李芝华的东西,所以开了锁后,钥匙又被放回了李芝华身上。
她一直沉默地东看西看,章弥真、谢云卿、邹天三人一直在旁一言不发,看着她动作。此情此景让朴尚恩和宿管也看得啧啧称奇。她们觉得中国来的警察真的不大一样,尤其是秦梓需,她似乎是团队的核心,真像着了魔似的,全身心代入式地在查案。
此时秦梓需再次做出惊人举动,她又跑到了阳台上,抬腕点了下手表,调出计时模块开始计时。接着她开始了表演,她在窗台边虚空抓了一把什么,假装吞入口中,咀嚼吞下。随即窗台边徘徊逗留了片刻,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来,掐住脖子,显出呼吸困难的模样。
“喂,她怎么了?”宿管吃惊喊道。
“嘘!别吵。”朴尚恩提醒宿管道。
秦梓需倒在地上,假装十分痛苦地掏口袋里的手机,眸光同时瞟向章弥真。章弥真突然会意,上前来夺走了她的手机。
接着秦梓需开始缓慢地向门口爬去,她爬得足够慢,但并非完全不动,待到彻底打开房门,爬到了走廊上,才停止计时。
时间是3分37秒。
“不合理。”秦梓需拍了拍身上的灰,回身进入宿舍,说道。
“确实不合理,时间太短了。如果不控制住她,她一定会爬到外面去。”谢云卿道。
“啊?这是在说什么呢?”邹天一下没反应过来。
秦梓需解释道:“河豚毒素的发作时间最快是10分钟,10分钟以内是潜伏期,发作后,还有半个小时的挣扎时间。如果不控制住中毒者,她一定有时间呼救。但李芝华的身上似乎没有控制痕迹,这很奇怪。”
“宿舍门上锁了?”章弥真道。
“有可能,这样一来,李芝华真正的死亡位置应该是在门边上。毕竟这封闭式阳台,人根本出不去,中毒的李芝华非常痛苦,她没有力气破窗出去,何况破窗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她一定会寻求开门出去。不过案发当时,整个宿舍里,这一层楼应该除了凶手,就只剩下李芝华了,只要她的声音传不到一层的宿管耳朵里,就不会被发现。
“不过我更倾向于,凶手对李芝华施加了某种控制手段,具体是药物还是物理手段,要看郑老那里的结果。
“而且,她在宿舍里如此爬动,挣扎,必定要路过这狭窄的必经过道,放在过道中央的桌板和凳子绝对会被踢翻,哪还能保持得那么规整,显然是她死亡后,有人摆放的。”秦梓需道。
“在这样一个封闭空间中,一边翻找证物,一边控制不断挣扎的被害者,这当真是一个9岁女孩能做到的事吗?”邹天愈发不相信这个推断。
众人皆沉吟下来,如今看来,9岁的邵紫涵到底能不能完成这一系列谋杀动作,确实是要打个问号。
假使她不知道自己骗李芝华吃下猫粮的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那她后续看到李芝华如此痛苦,又怎么可能意识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显然她没有做出任何救助动作,这至少意味着她见死不救。
而且梅凝隽必定要避免她因为无知而真的把有毒猫粮也吃下,所以必定要告诉她哪份猫粮能吃,哪份不能,也要告诉她如何诱骗李芝华吃下猫粮。也就是说,9岁的邵紫涵如果当真做了这件事,她必定是有足够的认知的,她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这一系列犯罪行为如果都是她完成的,那这个女孩就实在是太过邪恶可怕了。
正踌躇间,及时雨来了。谢云卿的电话响起,正是郑有为来电。
“郑老,和验尸官谈得如何?”谢云卿再次开了免提。
郑有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亢奋:“我和这里的验尸官详细谈了,他说在李芝华的身上并没有找到任何束缚痕迹。但他又说,从李芝华两侧手臂内侧、肋下、大腿内侧都看到了白色的痕迹,这是长时间按压而造成的皮下血液挤出现象。不过他认为,这是因为李芝华当时趴伏在桌面上造成的。所以他并未对此提出额外的推断。
“我对此有另外的看法,你想,手臂内侧、肋下、大腿内侧的血液长期按压挤出,那会是一个什么姿态?”
“呃……手脚并拢的样子?”谢云卿想象了一下,回答道。
“对!而且不仅是自主性的手脚并拢,是外部有一个宽阔柔软的东西将她一层层包裹起来后,才会导致她如同包裹在茧里一样,手脚都被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是她的床单被套?!”秦梓需突然喊出声来。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对了!小秦反应真快。就是她那被打湿了的床单被套,前一天晚上她肯定是把床单被套晾在阳台上了,中毒之后,她倒地挣扎,反抗能力迅速下降。凶手将她裹进了宽阔的床单被套之中,束缚住她。由此让她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毒发身亡。同时,凶手还有足够的富裕时间腾出手来翻找她的东西。”郑有为推测道。
“真是……太可怕了……”章弥真代入了一下那种绝望窒息的感觉,后背冷汗涔涔。
秦梓需继续推测:“她毒发身亡后,凶手没有找到那个证物,便很有可能立刻离去了。随后,她的屋里又来了一个人,把她从床单被套里弄出来,摆了一个火锅阵,把她摆到火锅跟前,装作她好像是在吃火锅的过程中毒发身亡一般。此人甚至有可能把她被翻乱的东西全部收拾整齐。”
“嗯……小秦,你为什么一定觉得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秦梓需解释道:“因为毒杀她的必定是梅凝隽和邵紫涵,只有她们才能制备出河豚毒素猫粮,并诱骗李芝华吃下。但她们完全没有必要收拾残局,她们的目的就是找证物,就该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收拾并伪装现场根本是多此一举,毫无作用。
“所以必定有一个第三者,很有可能就是李芝华上午出门三个半小时见到的某个人,她和那个人吃了火锅,所以那个人可以完全复刻与她胃内容物相同的食物。她出于某种目的买了与火锅完全相同的菜,上了门找李芝华,发现李芝华已死,于是修改了现场的样子。他这么做,自然是因为这符合他的利益。”
郑有为道:“嗯,有道理。李芝华的遗体没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但因为有床单被套的存在,挪动尸体的难度下降了。所以腋下没有痕迹,不能充分说明尸体没有被挪动过。你的想法是成立的。”
章弥真问:“那老秦,你觉得第三者会是谁?他这么鬼鬼祟祟的,到底想干什么,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事吧,说不定这个人也想害李芝华。”
秦梓需思索着道:“是不是想害李芝华不好说,但心里有鬼是肯定的。他可能中午和李芝华一起吃了火锅,但没吃完,把剩下的菜打包了。然后李芝华先回了宿舍,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隔了一段时间后又去找李芝华,发现她死了,就干脆用打包的菜自制了一个火锅来伪造现场。
“目的……可能是想骗警察,让警察以为李芝华是独自在宿舍里吃火锅吃死的,和他没有关系。
“那么反推一下,就是说这个人心虚,他和李芝华吃饭时,对李芝华的饭菜做了手脚,他去宿舍查看李芝华的状态,发现她死了,以为是自己把她杀死了,所以伪造了现场。尽管现场存在一些无法解释的疑点,比如翻乱了的东西,还有李芝华被包裹在床单被套里面死去。
“但此人没有细想,为了脱罪,他收拾了李芝华的物品,摆了火锅阵,挪动了李芝华的尸体,并收走了床单被套。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李芝华吃了猫粮,于是慌乱下把猫粮洒进了火锅里,让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合理。”
邹天惊了:“我去,这姑娘也太惨了吧,同一天被两拨人下毒……”
秦梓需问郑有为:“郑老师,现在还能不能判断李芝华一定是被猫粮毒死的?如果她事先就服下了某种毒物,事后却没有检测出来,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吗?”
郑有为思索了一会儿,道:“有可能。我可以列举出四种毒物,其发作时的状态与河豚毒素很相近,常规的胃内容物和血液检查是查不出来的。比如钩吻、肉毒杆菌毒素、氰/化物、乌头/碱。
“这四种毒素,钩吻的可能性较小,因为案发地在韩国,钩吻不生长在这样的高纬度寒冷地区。因此在韩国想弄到钩吻非常困难。
“氰化/物的可能性是有的,但不高。若是氰化/物,就意味着杀死李芝华的不是猫粮。因为氰化/物是通过抑制细胞呼吸链快速致死,发作时间比河豚毒素快得多。剂量足够大的情况下,李芝华将会在接触到氰化/物1分钟以内死亡,随后因为氰化/物易挥发的特性,口腔内残留的氰化/物会在半小时以内挥发。血液内的氰化/物则会在24小时以内经尸体的腐败代谢出去,再也难以检测到。需在中毒后8小时内检测血液样本,且得优先采集十二指肠内容物以提高检出率。李芝华的血液检测确实是超过8小时了,但根据解剖十二指肠的内容物的结果,并未找到氰化/物,所以可能性确实不高。也有可能她接触到了,但不是致死量。
“乌头/碱主要是引发心律失常和麻痹。症状是心悸、四肢麻木,也比较容易与河豚毒素混淆。需高效液相色谱法才能检测出来,常规方法可能遗漏。乌头/碱最快的致死时间是10分钟,比河豚毒素也要快。这种毒素常见于民间药酒里,但不论是中国还是韩国,都是管制药物,要弄到未处理过的生草乌也很困难。
“我认为,肉毒杆菌的可能性非常高,因为韩国这里流行腌制泡菜,一旦腌制不好,很容易出现肉毒杆菌中毒的现象。肉毒杆菌毒素抑制乙酰胆碱释放,导致肌肉麻痹。其症状诸如吞咽困难、呼吸衰竭与河豚毒素相似,易被混淆。得通过小鼠生物试验或分子检测才能查出来,常规筛查可能忽略。两种毒素均作用于神经系统,但靶点不同,叠加后加速呼吸肌麻痹。我看了他们的法医验尸流程,并没有做小鼠生物试验或分子检测。
“不过,哪怕是摄入了A类肉毒杆菌,也就是最高剂量毒素,发病致死时间也得24小时,只有最最极端的情况下,可能缩短至2小时。所以如果李芝华中了肉毒杆菌毒素,她最有可能是前一天的下午吃下了毒素,这就和当天上午她出门后接触到的人和食物无关了。”
郑老说了这一长串的话,众人听得晕晕乎乎,只感觉毒理研究太过复杂了。谢云卿叹了口气道:
“郑老,麻烦您再确认一下,看能不能锁定确切的致死毒物,这非常关键。无法锁定,那我们就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
“好,我再和验尸官探讨一下。”
电话挂断,众人的面色都很阴沉。现在事情变得十分复杂,本来是来找证物的,结果越是查下去,李芝华的案情就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请问……查完了吗?”一旁响起一个弱弱的询问声,是朴尚恩,眼前四个中国人神情凝重,她刚才也没完全听懂郑老在电话里说的是什么,这会儿实在是有点云里雾里的。
“嗯,查完了,谢谢你们。”谢云卿道。
一行人退出这间宿舍,秦梓需落在最后,再看了一眼远处的教堂。
“老秦,看什么呢?”章弥真喊她。
“嗯,我想去那间教堂看看。”秦梓需道。
“现在吗?”章弥真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临近中午,到了该吃饭的时间了。
“嗯,下午有空去看看。”秦梓需道。
章弥真欲言又止,秦梓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道:
“你下午有事?”
“嗯……没事。”
“你有事,说吧。”秦梓需更笃定了。
章弥真叹了口气,道:“真没事,就是晚上,何天佑约我晚上7点吃晚饭。我答应了,想去跟他把话说清楚。”
“哦,那……你下午跟我一起去教堂吗?还是说要去做点什么准备。”秦梓需问。
“做什么准备啊,就是吃个饭而已,我可没打算为了何天佑那个家伙去精心梳妆打扮。”章弥真眯着眼吐槽道。
秦梓需好奇问:“你好像对他有很大的成见,你们真的是和平分手的吗?”
章弥真道:“说是和平也有点不大准确,实际上分手前吵得很凶。我确实看不起他,因为他攀附权贵,他在教授面前奴颜婢膝的样子让我实在受不了。芝加哥大学和哈佛、耶鲁这些常春藤学校不一样,素来竞争激烈,考试很多,打分也很严格,我们这些学生都是不知道熬了多少大夜才熬到毕业的,我大学那会儿除了打工,几乎是天天睡在图书馆里面。他倒好,想走捷径,甚至不惜出卖自身的尊严。我对自己看走了眼感到羞耻。
“不过后来出社会,也会觉得人有时不得不低头,想想他当年确实也不大容易,他家境一般,也没靠山,本身能力不算特别强,全靠数理特长才进去的。在芝加哥大学那种竞争激烈的环境里,只有谄媚才能保存自身,我也就没那么苛责了。只是觉得我俩铁定过不到一块儿去,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不至于成了仇人,就是陌路人吧。
“没想到他会在韩国这里工作,他当前的成就确实匹配得上他的能力。”
“哇,你这也太mean了。”秦梓需感叹道。
“哼,没本事的人就是入不了我的眼。”章弥真颇为傲气道。
“既然如此,你何苦像是耗子见了猫那样怕他?”秦梓需问。
“我哪里是怕他,我是怕尴尬。我真觉得丢人,一看到他我就想起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章弥真实话实说。
“但他好像一点也不怕尴尬,不仅如此,还对你念念不忘,一听你在牙山,立刻就从首尔赶来了。”秦梓需道。
“嗯……这是不是能说明本姑娘魅力十足?”章弥真笑着反问秦梓需。
秦梓需却道:“他不过是中了破镜重圆的幻梦术罢了,又或者是以为自己从河东到河西了,你就能高看他一眼了。”
章弥真很惊讶:“可以呀老秦,没想到你也挺毒舌的。”
“你们在哪儿吃饭?需不需要我接送?”秦梓需问。
“干啥,你怕他吃了我?”章弥真好笑道。
秦梓需神色严肃:“确实略有担心。”
章弥真哑然片刻,随后扬起甜甜的笑容,勾住秦梓需的肩膀道:“老秦,你这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那就麻烦你了。”
秦梓需有种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无力感。
……
离开宿舍楼,朴尚恩驱车,送一行人先去吃了饭,然后驱车前往牙山医院,与郑有为汇合。
韩国的法医系统与警察系统彼此独立,验尸工作一般都是由分布各地的国立科学搜查研究所负责。除此之外,大学医学院法医学系、综合医院的病理科医生都有可能承担法医工作,偏远地区甚至会有小医院的医生来负责法医工作。
牙山地区的法医工作,基本是由牙山医院病理科负责,郑有为今日正是前往了牙山医院病理科,与当年的验尸官见面会谈。
现在案件陷入毒素迷雾,确定致死毒素成了头等大事,其余所有调查基本都得搁置。众人心中焦急,打算亲赴医院合力调查。
秦梓需却和大家关注点不同,在大家围着郑老询问毒素情况时,她却找到了翻译金楚欣,询问起监控的事来。
“当年警方采调的监控中,有多少是在户外的?”
小金道:“大概有十来个探头的视频吧,每一个时长大概在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不等,主要分布在宿舍和工厂附近地区,范围大概半径十公里,也算是全覆盖了。不过,你也知道,李芝华早上出门后,在产团路路口拐弯,就消失了,找不到了。你想查什么?”
“我想把这些视频再仔细看一遍,对了,卷宗之中有没有关于牙山地区中式火锅店的调查?”秦梓需道。她只看了一遍卷宗,很多内容一眼掠过,只有一个大致印象,怕自己有所遗漏,所以要向最熟悉卷宗的金楚欣确认。
“火锅店?没有啊,当年警方没有查过这个。”小金仔细回忆了一下,道。
秦梓需道:“现在就麻烦你联络牙山警署排查一下,如果当年牙山这里没有这样的火锅店的话,这就意味着李芝华生前最后一顿饭可能是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点吃的。这个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郑有为仔细看了当年的血样分析报告,仍然不能从现有的资料中判断出李芝华有过二次中毒。由于尸体已经被火化,只留下了指甲、头发、指纹和皮肤样本,郑老打算借助病理科这里的设备,对这些样本再进行一次分析,但这需要时间。
交流的过程中,郑有为也听说了邵彦华在牢里被打了的事,好奇问道:
“因为什么被打了?”
“您也知道看守所里的情况,他顶撞同舍的号长,都是手上有人命的主,对方五大三粗,身边还有一群追随者,他体能不占优势,就被教训了。”谢云卿解释道。
“哼,恶人自有恶人磨。”章弥真冷笑道。
秦梓需这会儿已经和小金交流完了,来到众人身边,正好听到他们讨论邵彦华。于是插嘴问道:
“预审那里有向邵彦华透露邵紫涵的消息吗?这家伙有没有产生过动摇?”
“你交代的事,预审科那里已经做了。但邵彦华的表现很冷淡,像是漠不关心。老沈没看出他心中有丝毫动摇。目前,预审那里还是很难突破。”谢云卿道。
秦梓需摸索着下颌,一时间沉默。
章弥真道:“这父女俩真有意思,我反正是看不懂他们。好像关系很紧密,信任基础很深,以至于能合作犯罪,还抗得过囚徒困境。但又好像根本不熟似的,就像是……合伙人?只是因为某种牢固的利益关系绑在一起,彼此之间毫无感情基础,甚至暗中还互相看不起。”
秦梓需突然打了个响指,道:“对,你形容得很准确,就是这种感觉。”
谢云卿道:“看来,咱们要做好零口供定案的准备了。必须把证据链做扎实了,不然……辛苦了这么久,却不能判死刑,谁咽的下这口气?包括现在咱们在查的李芝华案,韩国这边对这个案子怎么定性我不管,我得为咱们的司法公正负责,怎么着也不能啥也没查明白就回去了,这实在是对不起李芝华。”
接下来众人便不打搅郑有为工作,退到走廊上商议下一步动作。秦梓需提出重走李芝华遇害前那个上午可能会走的路线,并希望朴尚恩警官能陪同,提供帮助。朴尚恩表示没有意见。
章弥真立刻道:“我跟老秦一起。”
同时,小金也提出了排查火锅店的事,谢云卿道:
“那我、邹天和小金一起排查火锅店吧,人多做事快。朴警官的车就给你们代步用,咱们下午要做的是案头工作。”
安排妥当,众人便分头行动。
依旧是朴尚恩驾车,秦梓需坐副驾,章弥真坐后排。朴尚恩依据秦梓需的指示,把车先开到了李芝华最后出现的监控附近。
这是一个名叫产团路的三岔路口。产团路东西向,叉出去的两条路,一条向西北,往牙山湾西侧合德一带而去。一条向东北,往牙山湾南侧的丘陵地带而去,牙山著名的景点贡税里圣堂、植物园等都在那处丘陵地带。
秦梓需选了东北方向的岔路,让朴尚恩开车缓缓前进。她一路仔细观察沿途的商铺,并且很快喊了停车。
“咋了?你要回酒店拿东西?”章弥真问。
这会儿车正好停在她们下榻的酒店旁边。
韩国是靠右行左舵车,与国内的交规基本相同。因此当前车辆在道路右侧靠边停车,酒店就在道路右侧。章弥真坐车习惯性地坐在后排的右侧,因此她自然而然向右侧看,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酒店。
秦梓需却指了指左边:
“不是,正好华人超市在马路对面,我先进去问问情况。朴警官,您留在车上就好,不必跟过来。”
她和章弥真一起下车,两人过了马路,往华人超市走去。这家华人超市名叫“红心”,店主是个中年女子,体态发福,长相很东北,口音也很东北。
“诶,是你啊,又来买东西?”店主一眼认出了秦梓需,笑着打招呼。
“老板,和你打听个事。”秦梓需掏出了警官证。
店主顿时吃了一惊:“呦,您是警察同志啊。怎么会跑这个地方来了?”
“查案,一起跨国旧案。8年前,2012年,牙山工厂宿舍里有一个小姑娘死了,这事儿你知道吗?”秦梓需问。
“这我还真有所耳闻,而且那姑娘常来我店里买东西呢。原来你们是来查这个案子的!”老板顿时来了精神。
秦梓需就知道会有所收获,于是立刻取出了李芝华的照片,道:“案发当天是5月22日,那天上午这个女孩有没有来过店里买东西,买的东西很可能是床单被套。”
“没有,这个事儿我记得老清楚。那天上午我家女儿开运动会,我们关店,去我女儿学校去了,我们是下午开的店。”老板很是笃定道。
秦梓需和章弥真相视一眼,秦梓需道:“您店里卖的是什么样式的床单被套?”
“你们来。”老板招呼她们走到货架边看,“红双喜,我们东北老家的地方货,可暖和。我们只进他家的货,卖了好多年了。”
秦梓需从手机里导出小金刚刚发给她的监控截取图片,正是案发当天李芝华回宿舍进门时的片段。她手里塑料袋隐约透出蓝盒子的模样,但眼前货架的货是红盒子。
“这个货换过包装吗?有用过蓝盒子吗?”秦梓需问。
“包装是换过的,但印象中他家一直是红色调的,毕竟是叫红双喜,没见过蓝色的。”老板道。
“那您回忆一下,案发前一天有没有工厂里的人来你店里买东西,比如火锅调料之类的。”秦梓需追问。
老板很努力的回忆了一会儿,最后无奈道:“这可太多了,我店里生意一直挺好的,火锅料、辣酱之类的卖得特别多,现在问我,我可记不清了。”
“好,谢谢您了。”秦梓需结束了问询。
“警察同志,那姑娘的案子不是食物中毒?”老板好奇打听。
秦梓需笑了笑,给了个公式化回答:“还在调查中。”
两人出了华人超市,章弥真道:
“看来李芝华买的床单被套不是在这里买的,这下不知道该去哪儿查了。”
“没事儿,咱们一路过去,逢店就进,刑警的传统手艺就是地毯式排查。”秦梓需道。
章弥真叹息,案子一进展不了,她就知道得下笨功夫了。
接下来她们真就一家店一家店地查了过去,有朴尚恩这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在,哪些店是8年前有的,哪些是最新才开的都能大致掌握,再加上床单被套这种东西,一般的便利店小超市甚至没得卖,故而排查倒也不是很费劲。
她们花了一个多小时,一路查到了商贸区边沿,逐渐进入了牙山湾南岸的风景区。到这儿,仍然毫无收获,店主大多不能记得八年前的顾客,有些甚至不配合。这也是在意料之中。
不过秦梓需还是找到了两种蓝色包装的床单被套,这是韩国本地产的品牌,不能确定李芝华买的是哪一种。
“前面的风景区还有没有商店卖床单被套的?”秦梓需问朴尚恩。
“应该是没有了,前面都是餐馆、酒店,还有露营地,顶多有一些小便利店,但不会卖床单被套。”朴尚恩道。
“好,你再往前开,咱们现在去教堂。”
贡税里圣堂,位于牙山湾与插桥川交界的贡税里斜坡上,是天主教大田教区的本堂。早期的传教士从浦口上岸,最先从这里开始传教。1897年成立祭祀馆,本堂于1922年竣工,是忠清南道最早的天主教本堂。
今日风和日丽,蓝天白云衬着红砖尖顶的教堂更显明媚秀丽,风景宜人。教堂院内,历经几百年风霜的榉树林立,又增添了几分肃穆之感。
秦梓需三人下车,步入教堂范围内。不知是不是教堂内正在做礼拜,能听到圣歌的声音传出。三人没有进入教堂,只是在院内围绕着本堂转悠,秦梓需对这里非常好奇,一直在观察四周的景象。
走过郁郁葱葱的松林,穿过典雅别致的庭院,她随即看到了一片墓地,但里面只有三个十字架墓碑。
一旁的朴尚恩解释道:“这里是丙寅迫害时三名殉教士的墓地,旁边是祭祀堂。”
丙寅迫害又叫做丙寅邪狱、丙寅教难,指的是1866年2月开始由朝鲜王朝的摄政者——兴宣大院君李昰应发起的天主教镇压运动。当时全朝鲜上下抓了12万人,处死了8000多人,包括9名法国传教士,引发了当年10月法国军队入侵朝鲜。
秦梓需远远望着那祭祀堂,觉得有点眼熟,在哪儿见过。
“这儿的植被真是茂盛,而且都是老树了,挺壮观的。”章弥真赞叹道。
“隔几年圣堂还会组织植树呢,这是祭祀仪式的一部分。”朴尚恩笑道。
植树?秦梓需突然想到什么,忙去后腰摸腰包。不一会儿抽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展开来,正是那张从商店街礼品店店员那里拿到的传单。她当时随手叠了一下塞在了腰包里,之后就没动过。
她仔细一看,果然在传单上的照片里,看到了祭祀堂的一角。她连忙把传单拿给朴尚恩看:
“朴警官,这个礼品店的传单里,说的是圣堂植树吗?”
“是的,这个是马上8月15日圣母升天节的祭祀植树活动,8月15日也是我们的光复节,那天会很热闹。”朴尚恩解释道。
“啊!今天已经是8月12号了啊。”章弥真吃了一惊。
“怪不得,这一路上看到不少店铺都在做庆典装饰。”秦梓需道,她随即问道,“那5月会有植树活动吗?2012年那年,圣堂有组织过类似的活动吗?”
“这个我不确定,咱们去问问好了。”
说着,朴尚恩就带着她们往圣堂的管理处行去,恰好路上碰上了一位修女,朴尚恩上前与对方打招呼,说明来意。对方很客气,立刻便带着众人去了档案室。
这位修女恰好就是圣堂的管理人员,她在办公室的文件柜里找出一本厚厚的档案夹,翻找2012年时的活动记录。
很快,结果出来了,2012年5月,圣堂没有组织过植树,但是当月全月都在为5月27日的圣神降临节而做准备。圣神降临节在每年复活节后第50日,又称“五旬节”,是天主教四大瞻礼之一,地位仅次于复活节。
当年,圣堂有委托礼品公司来布置圣堂祭台,制作手工艺品——七恩的象征、火焰与鸽形的结合,以及与圣经故事的融合。
并且,圣堂委托的确实正是商店街上的那家礼品公司,这家公司与圣堂已经是多年合作的关系了。
“老秦,你查这个做什么?这和我们的案子有关系吗?”章弥真很迷惑。
秦梓需说出了她的推测:“从李芝华的宿舍望出去,最显眼的建筑就是贡税里圣堂,而她每次出去喂猫的必经之地就是那条商店街,也必定会路过那家礼品公司。我觉得她在案发之前,可能去了一趟圣堂。”
随即她就向修女确认2012年5月22日时,礼品公司是否派人来过圣堂。
修女直言5月末那段时间,礼品公司确实派了不少人来布置现场,但具体有哪些人实在是没有详细记录。秦梓需把李芝华的照片亮给对方看,对方也没什么印象。
不过修女给出了一条关键信息,当时圣堂向前来帮忙布置圣堂的所有工作人员发放了礼品。
那是一本用定制木匣封装的《圣经》,木匣表面刻有“贡税里圣堂2012年圣神降临节纪念版”的字样,并配有火焰和飞鸽装饰纹样。这是圣堂专门找木工厂定制的,总共200套。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李芝华的遗物之中,好像并没有见到过那个木盒子圣经?”章弥真回忆着卷宗里的内容道。
“对,她那天出门带回来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应该都被处理掉了。”秦梓需道。
“那我们该如何确认她是否来过贡税里圣堂呢?就算确认了,又能如何?”章弥真还是不大理解秦梓需的意图。
秦梓需道:“你回忆一下她那天背着的包,那是一个女式的皮革双肩包,容量很小,根本放不下木盒子圣经,她必定是要用袋子把圣经兜在手里的。我有一个判断,根据一般人的行为逻辑,如果你出门要去做某件事,打算顺道买点东西回去,你是会在去的路上就买,还是做完事后在回来的路上再买?”
“那要看我要买什么了,如果来回的路途都一样,或者我要买的东西哪哪儿都有,那我肯定办完事回去的路上再买,不然手上多拿一件东西,挺碍事的。”章弥真道。
秦梓需笑了:“就是这个逻辑,我认为李芝华的那些床单被套都是回去的路上买的,她出门时只背了一个双肩包,手里并没有袋子。如果她来了圣堂,拿到了木盒子圣经,她没有袋子可以装,就只能拿在手中。这会让她显得比较引人瞩目。
“而如果她的身边人恰好有拎袋子,或者背包富余,她有可能会把木盒子圣经放到对方的包里。不论是哪一种,这两人都会很显眼,因为他们身上带着很多东西,尤其是野炊用具。”
“哦,我懂了,你是说这两人在圣堂做事之后,去野炊了,所谓的野炊就是在野外煮火锅吃?”章弥真道。
秦梓需道:“对,那顿火锅很有可能就是在野外吃的,那个年代牙山地区估计没什么中式火锅店,如果有,出了这么大案子,当年闹得整个牙山人尽皆知,火锅店老板不可能没意识到李芝华是在自己店里吃的火锅,媒体也不大可能放过火锅店老板。所以大概率这顿火锅就是在野外吃的。
“而且火锅的食材、包括锅具和餐具都是那个未知的人带过去的,李芝华什么也没带,很可能她事先并不知道对方要约自己野炊吃火锅。”
秦梓需随即问一旁的朴尚恩:“朴警官,这山坡顶上是不是有野炊营地?”
“有的,沿着海岸线的小山包都是观光带,上面有野炊和观海的营地。”朴尚恩道。
“好,那我们这就往上去。”
一行三人出了贡税里圣堂,上车,沿着坡子向上开。沿途已经能看到不少背包客正在沿着观光带一路漫行。海岸线在车子的左侧绵延起伏,碧蓝的海水流入牙山湾狭窄的湾道,极目远眺,能看到远处港口的吊机在繁忙运作。
“不对啊,那天李芝华不是出门寄文件盒去的吗?她背的包那么小,装不下木盒子圣经,也装不下文件盒啊,她怎么是空着手出的门?”章弥真突然反应过来,扑到秦梓需的副驾座位边问道。
秦梓需道:“这说明文件盒当时不在她手里,具体在哪里不好说,但很有可能已经寄出去了。最有可能就在前一天的晚上,那天李芝华的床被搞得一团糟,她一晚上都和许晓芸在一起。”
章弥真忽然懂了:“你是不是在怀疑许晓芸?”
“对,按照当时李芝华的人际关系情况,她的嫌疑非常大。”秦梓需道。
“等一下,案发当天许晓芸在干什么?她不是在上班吗?”章弥真仔细回忆卷宗之中的口供和不在场证明调查部分。
“对,打卡时间很准确,但也仅限于此。”秦梓需把自己拍下的卷宗内关于这一部分的内容递给章弥真看。
章弥真看到了打卡记录显示的时间,5月22日上午8:30进入工厂,下午18:30打卡离开,且工厂内有好几个人都说看到她在工位上工作。
不过并无相应的监控录像可以明确证明。
“她的不在场证明有可能是伪造的,有人帮她伪造的。”秦梓需道。
“啊?谁?”章弥真惊了。
“李浩贤,牙山工厂会长的儿子。他是管理人事的,打卡记录也是他在管。”秦梓需道。
这话不仅惊呆了章弥真,也让一旁开车的朴尚恩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许晓芸不是被他给强了吗?”章弥真感到不理解。
秦梓需默了片刻,道:“人与人的差别,有时候堪比云泥。某些观念上的行差踏错,就会造成截然不同的人生选择。当然这目前只是我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但愿是我想错了。”
她说得有些隐晦,但章弥真懂了,她觉得异常地难过。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摒除感情,单纯理性思索道:“我捋一捋,事情是不是这样的:5月21日宿舍舍友刻意点燃李芝华的蚊帐,又往她床上泼水,让李芝华担心文件盒放在宿舍不安全。于是她当天把床单被套晾在阳台上,带着文件盒去了许晓芸的宿舍住下。
“许晓芸的宿舍里住多少人?她是和李芝华挤一张床吗?”
秦梓需道:“许晓芸住在608,住满了。我之所以认为她们俩并不是22日早上去寄东西的,而是21日的傍晚时分是有依据的。
“这是小金刚刚发给我的监控,21日傍晚她俩在18:47一同出了门,这一段监控还保留着未被篡改。到了19:21分,李芝华独自回了宿舍,许晓芸却是在21:17分才回来,回来时是空着手的。”
她调出一段视频播放给章弥真看,视频上,两个女孩确实同时出了门,而且李芝华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帆布包。但不同时间段回来的两个人手里都没有任何东西。
章弥真道:“所以,文件盒是21日傍晚寄出去的,随后许晓芸不知为何没有和李芝华一起回宿舍,在外逗留了2个多小时才回来。这段时间,她是不是去购买第二天要野炊用的东西了?”
“很有可能,但也许不止如此。”秦梓需道。
“如果她买了,她却是空着手回来的,这说明她把东西都寄存到某个地方去了?”章弥真道。
“嗯,是这样。但也有可能东西压根不是她准备的,而是别的什么人,比如李浩贤。”秦梓需点头。
此时,车子已经停下了。她们已经抵达了海滨步道的入口,三人下车,章弥真甩上车门,和秦梓需并肩走上步道:
“李浩贤……你的意思是,李浩贤指使许晓芸把李芝华约到海滨步道这里来,还专门准备了火锅,这是要干啥?下药迷/奸?”
“他很有可能存了这个心,但事态的发展没能如他的意。”秦梓需道。
朴尚恩道:“二位,等一下,你们这是把李浩贤直接当成罪犯来看待了吗?他现在是牙山最年轻的议员,你们这样……我们真的很困扰。”
“只是推测,不必紧张。”秦梓需淡淡一笑。朴尚恩似乎不大能接受,长叹一声,心情明显低落下去。
“你说没能如他的意,是指许晓芸没听他的?”章弥真问。
“对。”
三人穿过步道,来到一片宽阔的草坪空地,这里摆放着数排混凝土仿圆木的桌凳,桌子里中央挖空,可以烧炭。
而今日虽然不是休息日,这会儿也不是饭点,营地也已经满客了,空气中弥漫着碳火烟熏和烧烤食物的香气。
不远处还有一幢小木屋,挂着营地管理的牌子。
三人上前细看,这营地提供木炭,但要花钱买,也有卡式炉出租。坐在这里烧烤,因着丘陵几十米高的海拔优势,能清晰地看到远处碧蓝绝美的牙山湾,确实是个休闲的好去处。
木屋里,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韩国女人从窗口探出头来,对秦梓需等人说了一番话。
经朴尚恩翻译,原来这位韩国大婶是在问她们是不是要烧烤,在招揽生意。
秦梓需见这位大婶面善,且是个开朗热络的性子,便上前取出手机,调出李芝华和许晓芸的照片给这位韩国大婶看,问到:
“8年前,2012年的5月22日,您有见过这两个女孩到这里来吗?她们吃了火锅。”
章弥真本以为大婶会说不认识,却没想到她指着照片大喊道:
“咦,这两个姑娘我知道啊,中国人,我没吃过中国的火锅,她们还请我吃的呢。而且她人还特别好,送了我一本限量版的圣经。后来听说这个姑娘当天下午就死了,我看到新闻真是觉得不可置信,诶,一切都是圣神的安排,她蒙召回归主的身边去了。”
秦梓需浑身颤栗,立刻确认:“您确定是这两个姑娘没错?”
“不会有错的,她送我的圣经,我还供在家里呢。”大婶很笃定。
朴尚恩道:“8年过去了您还记得这么清楚?”
“诶,你别小看我。我认人很快,能记很久的。这两个姑娘我更是印象深刻,不会忘。她们租了卡式炉,自带了一个煮锅和食材,用了中国的火锅料,那火锅料还挺辣的,对韩国人来说也很辣。”大婶道。
“她为什么会送您圣经?”章弥真问。
“我是教徒嘛。”大婶从脖子里拽出十字架挂坠道,“我看到她们兜在袋子里的限量版圣经了,一时没忍住想借来看看。她看我喜欢,就送我了。”
“就给了您一本,是谁给您的?”
“就是这个姑娘啊。”大婶指着李芝华的照片道。
“我们是警察,正在调查她的案子。我们能带走那本圣经回去调查嘛?等调查结束会还给您的。”秦梓需道。
大婶明显有些不大愿意,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不好意思啊,我现在走不开,我叫个人过来代班,然后带你们去我家。”
“老秦,你真是神了!真的让你找到了。”章弥真赞道。
“要相信常识和人的行为惯性。”秦梓需笑道。
她们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个年轻男子急匆匆赶来。这人原来是这位大婶的儿子,他不情不愿地套上围裙,顶替了老妈的岗位。
随即大婶骑上摩托,朴尚恩开车带着秦梓需、章弥真跟着去了她家。她们离开了海湾地带,不一会儿进入了一片略显老旧的住宅区,朴尚恩有些惊讶:
“这大婶和我家住得很近啊。”
“是吗?”秦梓需反问。
朴尚恩打开了话匣子:“这里是老厂房区,当年很多汽车零配件小厂都在这里集中,这两年陆陆续续倒闭了大半。很多人不得不另谋出路搬走了,然后有陆陆续续搬来许多外地人,这位大婶可能就是外地来的。我以前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现在很多人我都面生得很。”
大婶在一幢公寓楼前停车了,朴尚恩也靠边停车。一行三人下车,随着大婶上楼。爬了五楼,大婶家终于到了。她气喘吁吁地开门进屋,进门要脱鞋上木地板,三人都没好意思进去,只是站在门口。
好在那本圣经就放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客厅电视墙边,紧挨着电视摆放着一张高脚桌,上头铺着红桌布,用亚克力板做了个展示架,圣经就摆放在其上。后头还挂着耶稣像。
大婶恋恋不舍地将圣经取了过来,问了好几遍究竟什么时候能还给她。最后还是朴尚恩承诺三周后就能拿到,并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对方,大婶才肯放她们离去。
在楼道里,秦梓需就迫不及待戴上手套,小心打开木匣子,查看内里的圣经。大婶很爱惜,保存状态完好。就是不知道大婶有没有擦过木匣子,但愿上面还能找到指纹。
秦梓需用随身携带的最大号证物袋将这个木匣子圣经装了,下楼到车边,让朴尚恩赶紧开车把这个木匣子送去牙山医院病理科,交给郑老做生物痕迹检测。
“我俩不上车吗?”站在车边,章弥真一脸迷惑。
“你不是晚上还有饭局吗?这会儿不早了,在哪吃饭,我们俩一会儿打个车过去。”秦梓需道。
她不提醒,章弥真居然差点忘了还有这茬。她一拍脑门,然后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何天佑发给她的定位。
“一个米其林2星餐厅,在这个位置。”她双指放大了地图。
朴尚恩道:“啊,这地方我正好回医院会路过的,没事,我捎你们一程,上车吧。”
第90章 第九十章
日暮,牙山湾天边红日低垂,火红云霞灿烧漫天,若红绫披挂在金灿灿的海面上,壮丽灼目。
章弥真在餐厅门口下车,秦梓需也跟着下车,摇手向章弥真挥别。
“你回去吧,办你的案子去,别在这傻等。”章弥真道。
秦梓需只是笑笑,道:“你什么时候结束,给我个消息,我来接你。”
章弥真抿了抿唇,似是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叹口气道:“我知道了,你找个地方休息吃饭,等我消息,不会太久的。”
随即转身,步入装修精美的高档餐厅之中。她今日一身休闲装,完全没有梳妆打扮,门童倒也没为难她,她就这样大剌剌进了餐厅。
秦梓需回身,看朴尚恩还没走,敲了敲副驾的车窗。
“秦警官,你接下来去哪儿?要不跟我一起回医院?”朴尚恩放下车窗,探身过来问她。
湳枫“不,我就在这附近转转,你回去吧。”秦梓需道。
“那我先回去了,您要是想吃晚饭,那里有家三明治咖啡还不错,环境很好,可以看海景,也能看到米其林餐厅这里。”朴尚恩指了指斜对面的路口拐角处的一家二层咖啡小馆道。
“好,谢谢推荐。”秦梓需和气道。
“那我一会儿送完东西,就来找您。”朴尚恩道。
秦梓需愣了一下,刚想问她为什么还回来找自己,朴尚恩就已经急急忙忙开车走了。有一辆玛莎拉蒂跑车正在等她让出临时停车位下客。
这里往来都是豪车,出入皆为贵宾。朴尚恩开着的车虽然没有明确的警车标识,但也只是一辆普通的商务车,在这儿和豪车抢停车位未免有些扎眼。
秦梓需看了下手表,快到19:00了,腹内空空,确实饿了。刚打算转身去那家咖啡小馆,一抬头,看到那辆玛莎拉蒂跑车上下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皮鞋锃亮,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像是长在他锻炼过的壮实高大的身躯上,身材相当好。
西服胸口别着一个金属徽章,瞧着像是十字架,但又不完全是。
这男人长相一般,眉眼狭长,颧骨突出,仍然有着典型的韩国人特征。
他身侧跟着一位靓丽的女伴,穿着漂亮的晩礼服裙,精致的锁骨上搭着价值不菲的钻石细链。
这两人挽着手从秦梓需身边目不斜视地路过,进入了餐厅。秦梓需举起手机,做了个环抱双臂的动作,并同时摁下快门,快速且不惹人瞩目地抓拍了一张那个年轻男人的照片,同时记下了那辆玛莎拉蒂的车牌号。
她随即给朴尚恩发了个语音消息:“朴警官,你有李浩贤的照片吗?发我看看。”
发完消息,她就去了那家咖啡小馆,点完餐,她落座二楼靠窗的位置,盯住了米其林餐厅入口。一边慢悠悠地吃东西,一边把自己刚才抓拍的男人照片和车牌号、车品牌发给了章弥真,并补了一句:
【你若方便,帮我盯着这个人。他刚进餐厅。】
不一会儿,章弥真给她发了个问号,大概是没理解秦梓需要干什么。秦梓需还没回,手机上就来了朴尚恩的回复。她不大会用汉语输入法,所以是发的语音:
“您稍等,我在开车,一会儿找来发给您。”
秦梓需打字回复章弥真:【那人可能是李浩贤,你可以向何天佑确认一下,若不是就算了。】
发过去后,章弥真好长时间没回复,秦梓需也不着急,依旧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同时在已经可以安全使用的蓝信群里把下午查到的新进展汇报给大家知晓。
得知李芝华和许晓芸去过海滨步道后,小金立刻着手去查监控记录。虽然已经8年过去了,但是韩国警方的数据库里仍然保存有一些关键路段的监控录像,这些录像都关乎一些严重车祸,小金希冀能找到5月22日当天海滨步道的录像内容。
待到秦梓需吃完了三明治,咖啡也见了底,朴尚恩的消息来了。一张李浩贤的清晰正面照,让秦梓需确认刚才那个男人正是李浩贤。
秦梓需于是立刻给章弥真发消息:【已确认那人就是李浩贤,注意一下他的动向,低调,不要打草惊蛇。】
她没想到章弥真直接给她来电话了,于是立刻接起:
“他去了包厢,我看不到他在里面做什么。你让我盯着他做什么?难不成你打算查他?咱们在这里没有执法权的。”
“你方便打电话?”秦梓需不答反问。
“我在女厕所给你打的电话。”章弥真道。
“行,看不到他做什么就算了,我是想让你看看他有没有给人下药的动作,我怕他今天的那个女伴可能会有危险。”秦梓需道。
章弥真道:“我问了何天佑,他说那个女的就是他现在的女友,而且是千金大小姐,身份尊贵。你多虑了,现在他身份不一般,在这种场合估计会更加谨言慎行。”
“嗯,抱歉,打搅你吃饭了。”秦梓需道。
“没事,多亏你打岔,不然我又得跟何天佑吵起来。”章弥真的语气显得很无奈。
秦梓需笑了:“你俩这么聊不来,看来饭局很快就要结束了。”
“要不是为了帮你问案子,我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我打算上完厕所就去跟他saygoodbye。你还在这附近吗,我去找你?”章弥真道。
“我在对面街口的咖啡馆里,二楼。”秦梓需道。
“好嘞,我马上来。你帮我点吃的,我啥也没吃,快饿死了。”章弥真说完就风风火火挂了电话。
秦梓需下楼补点了一份餐,委托服务员送上楼,她自己立刻回到了楼上继续盯着餐厅门口。
5分钟后,餐来了,同时秦梓需先看到了章弥真从餐厅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像是装奢侈饰品的纸袋子,向着自己身处的方向快速跑来。
章弥真离开后没多久,她就看到了何天佑大阔步地出了门,似是相当生气的模样。他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蓝色保时捷卡宴,这是他的车。
他没有急着发车,从秦梓需的角度,能看到他坐在车里打电话。
这个时候,章弥真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了,她一眼就看到了秦梓需,立刻坐了过来。
“真无语,饿死我了,东西我一口没吃。”她抱怨着,把纸袋子放在一旁。秦梓需已经把三明治和热可可推到了她跟前。
“没吃东西,那你喝了什么吗?”秦梓需问。
“喝了点白葡萄酒,就抿了一口。”章弥真道。
“没感觉到不妥?”
“啊?什么不妥,我不至于酒量那么差。”
“他居然没给你下药……”
章弥真正端着杯子喝热可可,闻言差点呛到:“啥?谁下药,何天佑吗?”
“你看。”秦梓需指着远处的卡宴,此时的神情变得十分凝重,“我们完全低估了此次调查的风险。”
章弥真看到何天佑的那辆保时捷卡宴还停在原位,但他车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四个壮汉,过来在他的车窗边跟他说了什么。随后何天佑就被迫下了车,上了那四个壮汉的车。
“我靠……”章弥真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幸亏我一直在这里盯着,你要是不小心中招了,恐怕凶多吉少。”
“他们怎么敢动中国来的调查组的?何天佑难道是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这家伙一直以来都骨头软,会被人控制确实不奇怪,但他做不出来害人的事,他没那个胆量。”章弥真道。
秦梓需道:“可以肯定的是何天佑会这么积极主动地来找你,不是因为想和你旧情复燃,而是带着任务的。即便不是要下药害你,也是要从你嘴里套出调查组调查的进展,回报给他的上峰。这事儿铁定与李浩贤有关,他今晚会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
章弥真恍然道:“我明白了,全明白了。怪不得……我说何天佑为什么一直那么焦躁的感觉,我不理他的时候他一副要吃了我的模样,但又一直强压着不敢爆发怒火。他明明对我早就没感觉了,却还是拼命死缠烂打,我就一直没搞懂他在想什么。”
“按道理讲,如果他牵涉到李浩贤的犯罪中,被人身控制。恐怕他在我们跟前刻意提及许晓芸就不单纯是提供线索了,更是一种隐晦的求救。”秦梓需道。
过了好几分钟,何天佑终于得以从那辆黑车上下来,黑车随即便开走了。何天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他脸上挂彩了,接着他上了自己的车,也同样开走了。
“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怎么就落人把柄了。”章弥真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送你的?”秦梓需指着那个奢侈品纸袋子道。
“倒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袋子是餐厅的袋子,他买了一瓶香槟,非要送给我,说记得我爱喝。我拒绝了好几次他非要塞给我,我就收下了。”
章弥真把纸袋子打开,从其中抽出一个长条状盒子,打开后,里面确实躺着一瓶香槟。
秦梓需发现纸盒子下的衬垫并不平整,她戴上手套,揭开衬垫,一个安剖瓶映入眼帘,瓶内装有无色的透明液体。这瓶子不过拇指大小,十分袖珍。
秦梓需将这个安剖瓶拿起,对着灯光看了一下,随即取出一个小证物袋,将其装进去,然后小心塞进了自己的腰包内壁口袋。
“这是啥?”章弥真惊问。
“不知道,得回去化验一下才知道。但我猜可能是原本要用来迷晕你的药剂。安剖瓶的瓶口可以徒手掰开,下药相当隐蔽方便。”秦梓需道。
“我真是受够了……李浩贤,可以,我记住他了。不弄死他,姑奶奶我这么多年都白混了。”尽管章弥真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冷静,但她的愤怒却已然出离难抑了。
秦梓需没说话,她完全理解章弥真此刻的愤怒情绪,她也一样,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本不想与本地地头蛇为敌,但对方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身为中国公安,岂能不应战?
该死的无耻狂徒,就算他在本地势力盘根错节,也要让他知道什么是踢到铁板!
这时,秦梓需的手机来消息了,是朴尚恩发了语音消息:“秦老师,你还在那家咖啡馆里吗?我把圣经送到警署了,现在已经开回来了。”
“我在,你上来吧,我有些事想问你。”秦梓需回道。
几分钟后,朴尚恩坐到了秦梓需和章弥真中间。她显得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困惑,因为她已经敏锐地感觉出左右两个人的情绪不大对。
不过秦梓需的语气还是十分温和:“我们之前推测李浩贤犯案的可能性,你似乎对此有些不能接受,我很好奇原因是什么?”
朴尚恩有些局促,但踌躇了片刻,她还是解释道:
“他要参加不久后的忠清南道议员选举。这两年全球的经济都不好,牙山工厂效益连年下降,开始亏损,去年还一度关停。像我家里这样靠着给工厂配货的零件商日子都很艰难。我爸爸为了维持经营,已经累坏了身体,现在还要支出大笔医药费。
“李浩贤议员本身就是牙山工厂出身,他会代表牙山这里的利益去道内竞选,为我们争取更多政策倾斜。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中文说得这么好吗?不是因为我们有中国员工,而是我想帮爸爸拉到中国客户,所以下了苦功夫去学的。我还专门去过大连读书。现在我们家相当一部分的收入都来自中国的订单,而不是牙山工厂。我会当警察,也是因为我爸爸跟我说干这份工作至少不会有失业的风险,不会被家里连累……”
说到这里,女警朴尚恩的眼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