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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这个人强J女性,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不惜对我们这些从中国来的警察动手。你指望这样一个人为你们谋取利益,你觉得有可能吗?”秦梓需反问朴尚恩。她的话不加掩饰,残酷而冰冷,但却直击要害。

朴尚恩攥紧了双拳,她彷徨无助,最后只是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的希望不多,不指望他,我们也不知道该指望谁。”

秦梓需道:“指望你们自己更靠谱。中国有句老话,叫‘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意思是,你能战胜别人,只能说明你有力量。但能克服自己弱点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在我看来你品性很好,不该倚靠小人,小人不仅不会给你们带来利益,反而会借势损害你们的利益。千万别助纣为虐。”

朴尚恩眸光闪烁,但最后终于还是长叹一声:“说实在的,我也很鄙视李浩贤,他祸害了好多女孩,我恨不能早点把他抓起来。可…他父亲李玄闵现在已经是首尔总部的高管,他姐姐嫁给了执政党高官的儿子,全家在政商界的人脉很广,根深蒂固。他在这里真的只手遮天,我们斗不过他,还都得仰仗他。”

“这种人物,敌人应该很多吧。”章弥真笑了。

“嗯,他性格张扬跋扈,最近几年倒是收敛许多,前两年真的是……你们的意思是?”朴尚恩突然懂了章弥真的意思。

“我们是外来者,是来查案的,现在出了个拦路虎,我们只是疏通道路,没打算搞什么长期斗争。所以,我们只是撬棍,动力气的得是你们本地的势力。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先把撬棍一头扎到拦路虎的肚子底下。”章弥真解释道。

“那我该做什么呢?”朴尚恩问。

“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不必特意去做什么。”秦梓需笑了,“只有一点,如果你能给我们一些李浩贤的资料,尤其是他的一些私人信息,比如喜好、爱出入哪些场所之类的,那就更好了。”

“这些资料可以弄到,我有一个朋友就在他的竞选委员会里工作,能搞到他的一些私人资料。但我朋友也要为此担风险,丢工作。”朴尚恩道。

章弥真道:“你朋友的工作我来解决,不就是拉生意给你们嘛,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你不知道姐姐我的能量,只要你们有心和中国做生意,绝对不愁客源,和气生财嘛。”

朴尚恩被她这么大的口气惊到了,但她听说章弥真是中国国内有名的大记者,想必人脉广博。她顿时心生希望,总算展开笑颜。

秦梓需苦笑了一下,章弥真来一趟韩国,这是揽了多少人情债,到时还起来可就难了。她给上了最后一道保险:

“让你朋友小心行事,千万别叫人发现了。这样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就还有转圜余地。”

“好,谢谢你们。给我点时间,应该很快会有消息。”朴尚恩点头。

……

今日发生的插曲,显然成为了专案组的新课题。

秦梓需、章弥真联系了一下郑有为,得知谢云卿、郑老、小金和邹天都还在上午她们造访的医院法医实验室之中。郑老还在法医中心加班搞检材。

谢云卿通知她们晚上9点有个视频会,于是秦梓需让朴尚恩干脆开车把她们送去医院。

车子刚开到医院门口,她们就看到了正站在大门外一边抽烟,一边等她们的邹天。

邹天在灭烟盘里掐灭了烟头,道:“你们可算回来了,正好赶上和国内的视频会议,赶紧的跟我去找谢支。”

他说着就掐灭了烟头,往医院内部行去。

秦梓需、章弥真跟上,前者问道:

“国内有新消息了?”

“估计不是什么好消息,是不好的消息。我看谢支一直拉着个脸。”邹天道。

这下秦梓需、章弥真都有些心里没底了。不过秦梓需还是问了一下关于沙马俄木的事:

“阿木那里回你消息了吗?”

“哦,我差点忘了。这小子说不记得了,要去找人查当年的派件记录。就刚刚才给我回复,说他确实在2012年的6月初给青竹坳中学派送过一个国际包裹,是韩国来的。”

“你有没有问他包裹拿在手里是什么感觉?比如有没有发出零件散碎的声响,或者盒子里有什么东西哐啷哐啷的来回晃动?”秦梓需道。

“我倒是没问这么细,要不趁现在还有时间,我这就打电话问问?”

此时他们已经在等电梯,秦梓需让邹天现在就打电话。邹天立刻拨电话过去,等了没一会儿,沙马俄木接了。邹天立刻询问他包裹的手感,阿木回忆了半晌,道:

“印象很模糊,但确实没觉得有秦警官说的那种哐啷的感觉。那包裹好像挺轻的。”

“包裹是寄给老校长的吗?”秦梓需凑到听筒旁问道。

“对,是给老校长的,那会儿老校长还没退休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里。”沙马俄木道。

“好,我们知道了,你再好好回忆回忆,有什么新想起来的,要赶紧联系我。”邹天叮嘱道。

电话挂断了,电梯也到了,三人走出电梯,踩着医院大理石铺就得走廊,往病理科室行去。

邹天疑惑道:“李芝华把包裹寄到了青竹坳中学,没寄到老校长家里,这是为什么?”

秦梓需道:“估计是老校长家里收包裹太扎眼了,怕村子里传闲话。老校长当时还在学校工作,送到学校反而更快。而且李芝华这姑娘很细心啊,她可能不打算惊动老校长的老伴儿陆奶奶。”

“这倒是,唉……”邹天叹了口气。

“你怎么垂头丧气的?”章弥真觉得他状态不大对劲。

“我就是觉得……当年我没把这个案子查明白,觉得自己……对不起人家,憋屈!”邹天挠头。

“你查不明白的,这案子水太深了。当年国内公安把这个案子想得太简单了,这也是可以理解。”秦梓需安慰道。

一行三人推开了本就虚掩着的病理科室小会议室的房门,谢云卿和小金正并肩坐在房间的书桌后,面前摆放着她的平板电脑。见他们进来了,道:

“锁好门,然后都过来,到我身后来开会。”

“咦?郑老不在啊?”秦梓需环视了一圈问。

“郑老在实验室里忙着,抽不开身。”谢云卿解释道。

秦梓需道:“我去交给他一个东西,一会儿回来。”

秦梓需刚出门没两分钟,视讯会议就开始了,视频那头坐着的是公安部和省厅的领导,包括刘明城,还有外交部的干事、驻韩使馆的领事,众人心中一凛,顿感事情有些大条。

果不其然,上级领导要求他们把目前查到的案情,以及在韩国这里遭遇到的事详细汇报一遍。

谢云卿、章弥真先代为汇报,汇报到一半,秦梓需回来了,这个任务就交到她手上,她接着把一切事无巨细都说了。

上级领导在听闻此案涉及到韩国这里的司法舞弊、贪腐和职权滥用、组织□□、胁迫侵害研修生等一系列可能存在的复杂案情后,都十分震惊。

章弥真看气氛,感觉上头可能要压着他们,不让他们做事了。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发话的是公安部的领导:

“这个案子你们要查,但要小心行事,注意保密。查到的案情暂不要与牙山警署分享,我们会联系首尔公安厅和检查厅说明情况,到时候会有更高层的人来与你们对接。在此期间,你们处境会比较危险,千万小心,外交部派了人去牙山接应你们,但会在暗处。你们如果遇到危险,立刻联络救援。”

领导给了承诺,上头的事有公安部和外交部斡旋,不用她们操心,她们只管查案,一定要查得明明白白。

这下众人顿时感到打了鸡血一般振奋。

“有您这句话,我就有底气了,您放心,这活儿我们一定干漂亮了。”谢云卿眸子发亮,说道。

领导们离线了,但刘明城的连线还在继续。

章弥真岔开去一句,问道:“这个会议室安全吗?咱们就在这里开会谈这些……”

“你放心,开会前已经查过了,这里没有监听设备。”谢云卿道。

小金也顺便展示了一下她带来的宝贝——一套反窃听搜查设备。章弥真松了口气,她自从被邵彦华和邵紫涵阴谋窃听后,多多少少有些后遗症。

“你放心,咱们在这方面绝对是专业的。”视频那头的刘明城笑道,随即她和众人讲了一下这两天国内调查的进展:

“首先是关于许晓芸,这个女孩确实有问题啊。我们找到了她父母。据他们的父母说,这个女孩2012年回国后,在家待业了大半年,到2013年突然开始参与一些非盈利组织的活动,搞垃圾回收和环保,还会去养老院、福利院做义工。当年年末因为机缘巧合开始接触一些宗教人士,和尚、道士都有。

“半年后,到2014年的年中,这个女孩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报名了一个乡村支教的项目离开,就此和家里再也没有联系。我们联系了乡村支教的负责人,说她2015年就离职了,联系方式也断了。支教地点在川东乡村,负责人说不知道她离职后去了哪儿。现在连家里人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我们查了,她的身份证最后一次使用还停留在2015年,她买了一趟从成都开往普洱的车票,登车地点在成都,下车地点不明。”

邹天第一个发出质疑:“啊?和父母断绝关系?怕不是假的吧,哪能说断绝就断绝啊,父母真的不去找吗?”

刘明城叹了口气道:“基本可以断定是真的,这夫妻俩近十年都没有离开住处远行过。我们还查了这夫妻俩近三年来的通话记录,包括通讯录联系人,没有找到任何她女儿的讯息。目前正在天网大数据匹配之中,要找到这个女孩,还得耗费不少工夫。”

“成都……普洱……我建议你们围绕云南,尤其是药山镇附近仔细查查看。许晓芸有可能去过药山镇。”秦梓需道。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刘明城笑了,“放心,已经在查了。对了,有个好消息,王永荷的情况有所好转,医生说她最近恢复得不错,思维也清晰许多了,想起了不少事儿来。虽然她想起来的都是过去的事,最近几年的事她还很糊涂,但相信不久就都能想起来了。”

“太好了,终于有好消息了!”章弥真仰天长叹,秦梓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刘明城继续道:“另外,关于梅凝隽的背景我们还在查,也有进展。那个王丽琴啥也不肯说,我就想她这么袒护梅凝隽,是不是她也有什么问题。我就挖她的背景,还真让我查出来点名堂。

“这个王丽琴是蚌埠人,她有个和她年岁差不离的小姨,嫁了个开餐馆的暴发户。这个暴发户在十多年前是个狗场的养殖户,这个养殖生意传了三代人,到他这里终结。据说零几年的时候,这暴发户不知道突然哪儿拿到了一笔丰厚的资金,把狗场卖了,开始做起餐饮生意,越做越红火。”

“我觉得这个狗场很不寻常,目前正在查,也许梅凝隽和这个狗场有关系。”

“蚌埠……嘶……”秦梓需呢喃着这个城市名,倒吸一口凉气。

“咋了老秦?”章弥真问她。

“我好像突然明白陈老师被害的原因了。”秦梓需道。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不等秦梓需解释,章弥真也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因为都是蚌埠人,而且还是街坊邻居,陈老师可能早年间就认识王丽琴。她是因为发现了王丽琴家里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才会导致被灭口的?”

“对,就是这个意思。”秦梓需点头,“一直以来我都觉得邵彦华的犯罪动机不足,所谓的邵彦华变态,对老师产生毁灭性的情感投射,都不足以解释他犯下这么大一桩罪孽的原始动因。

“但现在可以这样推测,陈老师和王丽琴是相熟的,甚至认识梅凝隽、邵长生,知道梅凝隽和邵长生已经有结婚的意向。梅、邵的婚姻就是王丽琴促成的。但王丽琴估计并不知道梅凝隽和邵长生的儿子居然有了私情。

“某一次,陈老师非常偶然地撞破了梅凝隽、邵彦华偷情,且邵彦华、梅凝隽也知道事情败露给了她。对于梅凝隽来说,和邵长生结婚应该是攸关重大利益的事,梅凝隽知道事情不好,邵彦华也极其害怕陈老师将事情告诉给父亲知晓,所以两人一不做二不休,下了杀手。

“什么暗恋老师,紧盯着老师不放,都不是的……一整个初二学年,他一直在反复地谋划杀害陈老师又能脱罪的方法,反反复复大半年。”

众人顿感一阵恶寒。好一会儿,章弥真才幽幽地道:

“所以陈老师才会反复去读那首艾米丽狄金森的诗:请告知所有真相,但请曲折地说出,天啊……”她感觉胸口滞闷至极。

刘明城转换了一下话题,缓和气氛:“狗场的事我会继续查,我这里目前进展就是这样,你们那里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谢云卿道:“今天一下午,我和小金、邹天都在查牙山这里的留档监控。筛了4个小时,收获不能说没有吧,但也实在是不怎么能起作用。”

“怎么说?”刘明城问。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野炊营地附近道路的监控,那天还真巧,有两辆车在野炊营地附近发生了碰撞,事故发生地的道路监控被留档了。但李芝华没有出现在监控里。看了半天,啥也没发现。”谢云卿道。

“行吧,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刘明城鼓励道。

秦梓需插话道:“一会儿我也来看一下,那火锅店查到了吗?”

“没有,牙山第一家中式火锅店是2016年开的。”谢云卿道。

“好,那就没什么疑问了。”秦梓需道。

此时已经将近夜里11点了,国内也晚上10点了,刘明城正要断开连线,会议室的门突然敲响:

“是我,有新发现!”是郑有为的声音。

邹天立刻过去开门,郑老举着几张报告进来,虽然年事已高,却步履如风、红光满面,丝毫不见疲态。他道:

“第一,圣经木盒上、包括封皮、纸面上都检测出了李芝华和许晓芸的指纹。”

“第二,李芝华保留的生物检材之中,仍然未能检出任何毒素。但,其指甲中也没有任何皮肤组织或者脏污残留,指甲非常干净。

“第三,安剖瓶里的液体是γ-羟基丁酸,英文缩写GHB,俗称‘神仙水’。是近些年流行于夜店、酒吧等场所的迷幻/药,无色无味液体,迅速致人昏迷、失忆,代谢极快,约5小时完全分解。常规毒理检测窗口期只有3-6小时。”

他将三份报告依次摆放在桌面上。

秦梓需神色凝重:“去年是不是有个韩国男团成员开的夜店爆出就是用这个药物迷/奸女性的?”

“对,这个药在韩国地下世界非常流行。”郑老道。

章弥真脸色不好看:“他们居然想用这个迷晕我,我就不明白了,我找谁惹谁了,怎么谁都能欺负到我头上来?!”

谢云卿安抚她:“你人脉广,所以牵扯就多了。不是针对你,只是因为你在我们之中比较显眼。”

章弥真完全没被安慰到,越发暴躁:“啊?不是,迷晕我,然后呢?目的是什么?逼问我咱们查出什么来了?这帮子人打算怎么善后?”

秦梓需道:“你觉得似李浩贤这类人,被逼急了会做什么事?无非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制造一个车祸,让我们全都升天,让中方无话可说,他仍然高枕无忧。

“把你绑起来,他的后手会有很多,因为他设定好的迷晕你的人就是你的前男友,他完全可以说你俩旧情复燃,去酒店开房,然后脱离调查组。接着他还能以你的名义发诱导信息,让我们所有人都往他的陷阱里跳。等我们都报销了,他只需要简单善后就完事了。”

“太恶毒了,太可恶了!”章弥真怒骂。

谢云卿道:“我联系一下使馆,明天就给我们换车,换驾驶员。”

秦梓需道:“先不急,换了就打草惊蛇了。可以让使馆找一辆一模一样的车,把车牌换一下就行。在此之前,我们暂时不用他们的车。开车的朴尚恩暂且可以信赖,但她因为自家的利益,其实对李浩贤有一些政治上的期许,所以还是有不可靠的可能性存在。所以,只要车子不掌握在她手里,我不担心她能对我们如何。”

此时的朴尚恩已经下班回家去了,并未参与他们的内部讨论。

邹天将话题拉回那三份检测报告,他指着第二份报告问道:

“指甲很干净,这意味着什么?”

郑老一脸你问着了的表情,道:“假设你中毒了,呼吸困难喘不上气,头晕眼花站不稳,你会有什么反应?”

“呃……我会找地方靠着,拽衣领,抠脖子……”邹天比划着道。

“对,抠脖子,你都抠脖子了,你指甲里居然没有皮屑?无论如何都会有的。”郑老道。

邹天疑惑道:“这会不会是指甲剪下来保存时弄掉了?”

“不会,法医没有一个是会清洗检材的,指甲剪下来后就是原来的状态,就算会有部分皮屑剥落,指甲内侧应该能仍然有残留,但她的指甲里什么也没有,太干净了,甚至没有猫粮的残留。”

“那会不会是韩国警方故意清洗了指甲,就是为了灭失痕迹呢?”章弥真道。

郑老露出玩味的笑容:“对比她验尸时脖颈的照片,可以确定她没有抓挠过脖子。我问了验尸官,他说他们病理科和警察不是一个系统的,经费也来自专项拨款,和警方以及本地并无任何利益纠葛,是不会和地方黑警同流合污的。所以别的证物不敢说没有灭失损毁,但验尸这件事可以保证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这意味着李芝华中毒后,并未挣扎,是被控制住了,还是她自身已经陷入昏迷了?”章弥真道。

郑老接道:“问得好,这就和GHB深度相关了。李芝华案发后穿着的衣物还保留着,我在到这里来前,从警署将证物都领出来了。她的衣服肚子这一块的布料上有液体滴洒后干涸的痕迹,我用纳米级的液相色谱-质谱联用仪检测了这个区域。”

说到这里,郑老找了把椅子坐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章弥真急了:“您查出来了吗?”

郑有为有意吊胃口,慢悠悠地解释道:“GHB降解速度非常快,若衣物被密封在避光、干燥、低温,如-20℃的冷冻环境中,GHB的降解速度会显著减缓。根据化学试剂保存的相关研究,部分有机化合物在理想条件下可保存5年以上。但可惜,这件衣物的保存条件没达到,现在是肯定检测不出来的。

“不过,当时的化验人员也对这部分痕迹做了检测,而且是在24小时内做的检测。当时的检测报告还在。这是一款牛奶的残留痕迹,是韩国本地产的一款舒睡牛奶。睡前喝,能促睡眠。检测报告里标注了衣物残留痕迹内有γ-氨基丁酸,恰好是这款牛奶内含有的物质。

“这牛奶在死者的胃内容物里也有检出,且有一盒开了封,喝了几口的牛奶就摆在火锅旁边。

“γ-氨基丁酸(GABA)是神经系统的核心‘抑制开关’,通过调控离子通道平衡神经兴奋性,兼具内稳态维持与外周生理调节功能,已经广泛应用到保健品和食品行业。

“但这个玩意儿的分子链和GHB极为相像,两者均为4碳直链化合物,且GHB是GABA的天然代谢产物。GABA比GHB多一个氨基—NH,少一个羟基—OH,但质谱分析中可能因碎片离子相似性导致误判。”

秦梓需猛然站起来:“所以,是检测有误?!”

“对,化验人员被牛奶GABA的成分误导了,当时就已经检测出是GHB了!如果不是你们今天突然给我一瓶GHB,启发到我,我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郑有为拍着桌子激动道。

“靠!”邹天大骂了一声,抒发自己的激动之情。

小金也兴奋得浑身都在颤栗:“我记得李芝华放在书架上的物品里,有四盒这种奶。舍友供词说她睡眠不好,全靠睡前喝这个奶才能入睡。但是,显然韩国警方完全没当回事,彻底忽略了!”

“全对上了!”章弥真高兴地跳起来。

谢云卿忙控场:“不急不急,咱梳理一下。所以,李芝华是因为喝了加了GHB的牛奶,被迷晕了吗?”

秦梓需纠正道:“顺序是这样的,她先吃了火锅,火锅里没有任何毒素。然后吃了河豚毒素猫粮,吃猫粮的时间点可能是在回宿舍前,也可能是在回宿舍后,但不论如何,梅凝隽、邵紫涵这两人不论是谁,都进入了她的宿舍。河豚毒素潜伏最短10分钟,在毒发前的这段时间,她很有可能喝了加了GHB的牛奶,然后被迅速迷晕了。

“就在迷晕的过程中,河豚毒素毒发,她在被床单裹住、同时GHB神经抑制的双重作用下,在没有任何挣扎的状态中死去。

“所以,梅凝隽、邵紫涵省去了毒发期间控制她挣扎呼救的功夫,她们搜找了宿舍,没找到证物,不得不离开。随后,给李芝华牛奶下GHB的人来到了宿舍里,发现李芝华已死,以为是自己毒死了她,惊骇之下,匆匆忙忙将现场布置成了咱们后来看到的样子。

“这个人还很细心地开了一罐新的牛奶,吸了几口后替换了沾有李芝华唾液的吸管,就放在火锅边上,来蒙骗警方。”

谢云卿打了个响指:“许晓芸果然有重大嫌疑!除了她还能是谁?!”

“证物很可能是被她拿走了!”秦梓需非常笃定地说道。

“啊?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谢云卿问。

秦梓需道:“文件盒在被寄出前,接触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李芝华,还有一个就是许晓芸。所以处理掉证物的不是李芝华就是许晓芸。仔细想想,在当时的那个环境中,李芝华根本没必要把证物从文件盒里取出来单独处理啊。

“这就是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这句话其实不大准确,准确来说,应该是奥卡姆剃刀理论: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她不必做任何多此一举的行为。

“而许晓芸是个大活人,连何文月这个智力残障被侵犯了都知道要报复反抗,何况是她。她也会生气,被侮辱了也想要发泄怒火。所以,很可能是她在李芝华寄快递的过程中偷偷拿走了证物。”

“为什么?那证物是……”邹天本还不大理解,但仔细一琢磨,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个炸弹引爆器的残片,难道说……许晓芸要搞炸弹炸死李浩贤?!”章弥真几乎叫出声来。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对于那个炸弹引爆器的猜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如果这东西一直在许晓芸的手里,而许晓芸下落不明,这就意味着一个巨大的隐患始终未曾被排除。

许晓芸是学机械工程的,她有一定的理论基础和动手能力,是存在复原那个炸弹引爆器的能力的。如果那个炸弹引爆器的残片仍然保留有核心运转结构,能让许晓芸看明白,她就有可能对此进行复原。

这样一来,不仅原本的证物会被破坏,造成最关键的证据灭失,甚至还会引发更大的事故。

“应该……不会吧,这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李浩贤不是还活得好好的?许晓芸应该是没打算杀他的吧。”邹天说这话明显底气不足。

谢云卿批评他:“在没找到许晓芸之前,谁都没有本钱说这种话。”

连线那头的刘明城道:“事情的严重程度我已经充分知晓了,我会调集一切可能的资源去寻找许晓芸,这件事交给我。不过,现在仍然不能肯定许晓芸就在国内,当年她回国可能只是为了暂时避风头。假如她也有偷渡出国的本领,你们在韩国就要做好准备,她也许一直潜伏在韩国,这么多年没下手,可能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咱们中国人讲‘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过去8年不能说明她就放弃了复仇。”

连线终于挂断了,气氛凝重。谢云卿道:

“时间不早了,大家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支,接下来咱们该怎么查?好像什么事都做不了了。”邹天问。

“对,查到目前,我们能在韩国找到的线索都找到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看住李浩贤,至少在我们找到许晓芸之前,我们还得待在这里。”谢云卿道。

众人收拾东西,一起离开了牙山医院。朴尚恩离开前,将商务车的钥匙交给了秦梓需,因此由秦梓需驾车,带众人返回酒店。

“我对这车子还真有点发怵,该不会真被动了手脚吧。”章弥真站在车边,不敢坐进去。

“嘘……”小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机用反监听设备对车子的内外都仔仔细细扫描检查了一遍。

“安全。”小金道。

在此过程中,秦梓需也检查了一下车底、轮胎和前车盖内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她阖上前车盖道:

“这车没问题,估计他们要对咱们下手,不会在车上做手脚,而是别的什么方法。而且究竟动不动手,要看咱们查出什么来了。如果咱们什么也没查出来,那李浩贤也没有必要制造车祸把我们弄死,因为后续肯定会迎来更大的麻烦。”

“小秦说得很有道理,大家安心上车吧。”郑老第一个坐进车里去。

秦梓需开车,一路把大家稳稳带回了酒店。此时已经接近深夜12点了,众人约定好第二日早上9点在酒店餐厅集合,便各自返回房间洗漱休息。

秦梓需照例让章弥真先洗,等她自己洗好澡躺上床,已经是8月13日凌晨1点多了。

刚阖上眼,就听黑暗里章弥真问道:

“老秦,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搞死那个李浩贤?”

“你问一个警察该怎么搞死一个人,你真会问。”秦梓需懒洋洋吐槽道。

“我越想越气,实在受不了。不论如何,都要送他去坐牢,不能让他好过。”章弥真恨得牙痒痒。

“你让我想想,我想想……”

秦梓需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章弥真扭头,透过黑暗看向对床,秦梓需悠长的呼吸声已经逐渐起来了。

睡这么快……可是真累了啊,想想也是,今天这一天过得太漫长也太疲劳了。念头一起,章弥真自己也有些支撑不住了,终于阖上眼,沉沉睡去。

……

一连两天,专案组都在假装查案。他们一面糊弄牙山警署,让韩国警方以为他们什么也没查出来。一面在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关于李浩贤的资料。

使馆通过一些隐秘渠道搞到了一些给他们,但最大的收获还是来自朴尚恩。这个姑娘的人脉渠道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众人从她那里拿到了李浩贤的住址,他几辆车的车牌号和品牌,乃至于他近期的日程表。此外,还知道了他爱吃烤肉、爱喝酒、好色乃至于服用一些违禁药等诸多癖好。由于他现在身份特殊,早年间经常光顾的夜店、酒吧他已经不会去了,现在只会出入一家私人会所来娱乐。

他身边有个私人安保团,出入基本是两辆车,要么是他自己的那辆风骚的玛莎拉蒂,要么是他相对低调的商务座驾,后面总会跟一辆保镖车,身边总是会有五六个人跟着。他出行的车都有人看顾着,人不会离开车。车子回家后就停入防护严密的私人车库,外人也很难进去。

他极少在外吃东西,基本都是私厨为他准备食物。这人的自我保护做得倒是挺周全,如果有人想找他麻烦,确实很难找到机会下手。

8月14日早上,一行人在酒店内部开秘密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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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卿道:“明天,李浩贤要出席光复节集会,发表演讲,还会参加圣母升天节的植树和狂欢游行活动。他自身有安保,我们要操心的也不是他的安全,我们要做的就是盯紧了周遭,寻找许晓芸是否会出现。

“小章,你这两天从何天佑那里套出点什么来了吗?”

章弥真叹了口气,道:“我其实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就差直接明着问他了,但他故意回避了。我猜他手机可能有监听设备,而且每天都要接受检查,所以他不敢明着跟我说什么。

“不过,我感觉李浩贤可能还没放弃对付我们。何天佑说他明天也要跟着去参加狂欢,还邀请我一起,反复邀请了好几次,我感觉这是李浩贤授意的。”

“你答应他了吗?”谢云卿问。

“暂时还没答应,但也没明确拒绝。”章弥真道。

谢云卿看向秦梓需,先听她的意见:“秦老师,你看这个事怎么办?”

秦梓需思索了片刻,分析道:“无非去与不去两种选择,不去是最保险的,但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且被控制的何天佑也会一直陷在泥沼里出不来。我们至少要搞明白何天佑到底有什么把柄在李浩贤手里,才好把他解救出来。

“所以如果咱们要救何天佑,就得去,怎么着都得创造和他接触的机会,才能拿到更多的情报。但这样一来,章弥真的安全就必须要有一个完善的安排才行。我们就这么几个人,使馆派来了一个小分队的便装武警,保护我们几个还行,若是分开后在密集的人群里去保护章弥真,还是不够的。韩警又信不过,所以安保压力很大。

“我的想法是,保守点,可以答应何天佑,但不要去人群太过密集的地方。地点我们自己来定。如果对方不答应,那就算了。何天佑短时间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危,我们后续再通过其他渠道来处理他的事。”

章弥真摇头:“老秦,你这太保守了,而且我不觉得何天佑短时间内不会有性命之危。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我怕他被逼急了,真会出事。”

众人陷入沉吟,谢云卿提议举手投票来看大家的意见。一共6票,选择不去的有4票,选择去的2票,一个是章弥真,一个是谢云卿。

“谢支?你这是同意去吗?”章弥真吃了一惊。

谢云卿叹了口气道:“他毕竟是中国公民,而我们是中国公安,有义务保护他的生命财产安全。我们不知道什么情况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就得想办法把他解救出来。不论如何,也得努力一下。”

秦梓需理解谢云卿,她是本次的领队,本次出国侦查任务所有产生的后果都由她来承担领导责任,如果此时对何天佑见死不救,后续被追责就会很难过了。

“难道就不能让何天佑去大使馆避一避,或者直接回国吗?我就不信一个韩国政客能把中国人如何了,这何天佑是个死心眼吗?”邹天吐槽道。

章弥真刚要说话,金楚欣突然幽幽道:

“怕不是他自己也不干净了吧,我感觉李浩贤多多少少逼他犯罪了。他已经被逼上梁山,是不可能主动脱离求助的。”

“你的依据是?”谢云卿问。

“是这样的,我昨天一整天都在重新看案发当时野炊营地附近的监控。我感觉我好像看到了一辆可疑的车,但不确定。大家来帮我看一下。”小金道。

“是吗?”秦梓需瞪大了眼睛,她也反复看了好几遍监控录像,至今尚未有发现。

金楚欣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录像,迅速拖动到有疑点的部分,指着屏幕道:

“你们看这个位置,这里的道路旁有个转弯凸镜。我从这个镜子里好像看到了弯道那一头停着一辆车,停了很久,起码有两个半小时。”

转弯镜上非常模糊,因为前一天刚下过雨,海边的湿度挺大,镜面上有不少水珠,显得雾气蒙蒙的。众人很努力地分辨,只是勉强能看到镜子里停着一辆车,黑色的普通三箱轿车,很不起眼。

众人不禁佩服起小金的眼力,不愧是监控专家,在一众看惯了监控的警察中能力也很突出。

“我用AI图像处理器处理了一下这个镜面里的车牌,分析得出的结果就是这个牌照,这个车牌我印象里应该就是何天佑那辆车的牌照吧。

秦梓需、章弥真都有拍下过何天佑那辆蓝色保时捷卡宴的车牌,照片调出来一对比,果然没错。

“他换车了但没换牌照?”谢云卿瞪大了眼睛。

“据我所知,韩国这里和国内一样,换车时直接沿用旧的车牌更便捷。所以一般人只要不是特别不喜欢旧的车牌号,大多不会换。作为外国人的何天佑更是如此,他要换车牌更为困难。”小金道,“所以,我基本可以肯定这辆车就是何天佑的车。至于车里是不是坐着何天佑,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也有极大的可能性。

“你们想,当时就在不足200米远的野炊营地里,许晓芸正在给李芝华下毒。何天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联想到前一天晚上,许晓芸跟李芝华外出后,与李芝华分开回宿舍,她在外采购的食材和野炊的锅具,到底存放在哪儿了?

“是不是何天佑也是帮凶之一啊,而罪魁祸首李浩贤压根就没亲自下场,只是操纵中国人自己互相撕咬毒杀。”

秦梓需神情凝肃:“小金,你立功了。还能不能查到案发前一天晚上何天佑所住公寓以及附近的监控,也许我们可以印证这个猜想。”

“诶……我也想查,但当时没考虑那么多,拷回来的录像不包含何天佑的宿舍附近道路。”金楚欣耸了耸肩,很无奈。这里毕竟是韩国,不是探头遍地的国内,要查监控实在太费劲了。

谢云卿敲了敲桌面,道:

“这样,我还是决定明天要去和何天佑接触,无论如何,这个人身上有关键信息。我们得冒这个险,但风险不能小章一个人来担,我们人手虽然不多,但把计划做得详实周密一点,也不惧这些地头蛇的欺压。我部署一下明天的行动计划,大家接下来去做一下准备,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众人皆神色凝重,围了上来。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8月15日,光复节全民放假,一整个韩国都陷入了欢乐的海洋。今日是周六,中国国内也恰好是休息日。

天刚蒙蒙亮,街面上就已经人头攒动,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多人顶着骄阳出街,他们或头戴绑有韩国国旗纹样的头巾,或在脸上贴上韩国国旗,举着小旗子,拉着各式各样漂亮的旗帜、绶带,在地方民间组织下,往牙山市中心的广场聚集。

男女老少之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换上了朝鲜传统服饰。还有人开着车载喇叭,一路播放韩国国歌。

牙山市集会在上午9点准时开始,在广场大屏幕前一起看完总统演讲后,牙山市长和本地的议员代表也会有讲话。等政治的部分结束,便是欢庆的开始。

人们会在广场上举行各式各样的娱庆活动,歌舞自不例外,还有一些韩国传统的曲艺杂耍表演。

街面上越是热闹,专案组一行的压力就越大。由于人手严重不足,连腿脚不好的郑老都主动要求上阵。

不过众人是不敢让他进人群之中挤来挤去的,郑老负责大后方的指挥调配。他们在前期的现场勘查之中,专门找到了一个可以从高处俯瞰广场全景的楼宇,并提前疏通了关系。

所以,郑老现在就在18层楼的高处,用望远镜观察下方的人群。他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可身为法医的一双鹰眼依旧锐利,能够迅速分辨人群之中的动向。

剩下的专案组5人,与使馆派来的武警7人分编成5组。其中4组两两一组散布在广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剩下的1组4人,由章弥真、秦梓需、邹天和武警小刘组成,负责接触何天佑。章弥真自然是这一组的中心人物,其余三人会化妆潜行在不远的地方,对她进行保护。

秦梓需、邹天和武警小刘已经是当前专案组能够集中的最强战斗力了,他们三人身上的压力不轻。一大早,秦梓需连饭都不怎么能吃下,全程板着一张脸。

章弥真安慰她:“你放轻松点,区区一个何天佑,你不至于拿不下。连我都能对付他,他弱鸡得很。”

“我是怕何天佑吗?我是怕出意外……”秦梓需叹息。

“安啦,不会出什么事的。”章弥真道。

她的话显然没有安慰到秦梓需,下车时,秦梓需的神经越发紧绷,连朴尚恩喊她,她都没听见。

行动队集合的位置在广场的西侧,这里有天桥步道作为遮蔽,相对隐蔽。朴尚恩今天照例当专案组的司机,把专案组送到此处。这些日子她帮着专案组蒙骗牙山警署,上演无间道数日,情感上已经有些融入专案组了。

今天牙山警署也放假了,只留下了部分值班警力。

“秦警官!要不我也帮忙?”朴尚恩喊了第二遍,秦梓需终于回头了:

“不了,你回去过节吧,具体的任务部署你也不清楚。等一切结束了,我们会联系你的。”秦梓需道。

“好,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朴尚恩没有坚持,坐回了驾驶位,驾驶着车辆徐徐离开了人群密集的广场周边。

使馆的一辆11座面包车没有开走,就停在广场周遭待命。12名任务队员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集合在一处,互相对表,检查隐藏对讲设备和周身的装备。

一切无误,谢云卿宣布任务开始,所有人立刻自行按照分组散入人群,向指定方位移动过去。

章弥真向着广场的东面行去。那里有一家藏蓝底白字招牌的烤肉店,是何天佑定下的与她汇合的地点。

这个位置在昨天的踩点中也做了重点勘察,从广场出来抵达店铺需要过马路。店铺在街边拐角处,这个位置比较微妙,因为方便停车,所以存在被快速掳走的可能性。不过考虑到集会当日,这个位置很可能也是堵得人山人海,车子肯定是开不动的,所以危险系数应该不高。

章弥真默默地在人群中拥挤前行,从广场西侧一路慢吞吞挤到东侧,一路行来她也在努力观察四周,寻找许晓芸的踪迹。

这两天她没事就把许晓芸的照片拿出来端详,已经几乎把那张脸刻入脑海里了。但如果许晓芸做了伪装,或者遮蔽容貌,她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不能把许晓芸认出来。

所以,盯住李浩贤比寻找许晓芸要便捷许多。众人一早就确认了李浩贤的位置,在广场中央舞台边缘,用围栏圈出了一片空地,里面停了两辆豪华MPV,一白一黑。白的那辆是牙山市长的车,黑的那辆就是李浩贤的车,此时他人就在车内。

广场大屏幕上,现任韩国总统正在激情演讲。这广场的音响效果真好,声音震耳欲聋。章弥真好不容易穿过广场来到东侧出口,隐藏式对讲耳机里传来了现场指挥郑老的声音。

“我是老鹰,暂无发现,各小组汇报情况。”

“东组无发现。”

“西组无发现。”

“南组也没有。”

“北组没有发现。”

“我是章弥真,已到东出口,无发现。”章弥真道。

“护卫组也没有发现。”秦梓需回道。

郑老:“老鹰收到,现在小章专注于你的任务。护卫组拉开距离,别贴太近了。东组注意接应,其余组继续留意人群,向中央舞台收拢。车子已经绕去了东面,如有意外立刻上车。”

一连串的“收到”后,对讲结束。章弥真深吸一口气,从广场东出口出来,往马路对过行去。

意料之中,此时广场外围的街道上也是挤得水泄不通,一些挤不进广场的人就在外围道路之上聚集,甚至有人在这里摆起摊贩,沿街叫卖。广场附近的道路已经被拦阻,车辆大多只能从外围绕行。

章弥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蓝色店招下的何天佑。他今天不再西装革履,反而穿了一身T恤牛仔裤,头发也没怎么打理,胡子拉碴,看上去相当憔悴。

看到章弥真后,他招了一下手,章弥真缓步上前,来到他跟前。

“你约我做什么?”她开门见山问。此时她的隐藏式对讲耳机正将她与何天佑的对话同步到指挥频道,能够听到对话的是各组的组长。这其中包括郑老、谢云卿、秦梓需、小金和两位武警组长。谢云卿是东组的组长,是最靠近章弥真的接应小组。

“我们去僻静的地方聊。”何天佑道。

“就在这里聊。”章弥真很干脆地回道,这是众人此前商议好的策略,无论如何,湳枫不可远离人群。

何天佑的情绪确实很不对劲,此时的他呼吸急促,眼底布满血丝,牙关紧咬,像是在努力克制情绪爆发。

远在10米开外,棒球帽、黑口罩蒙面,正藏在人群之中的秦梓需双目穿过帽檐边缘,死死盯住何天佑,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在他发难时冲上前把他拿下。

“你帮帮我,求你了,你跟我来一下……我真的不能在这里和你说。”何天佑终究没有发作,反而哀求起章弥真。

章弥真眉头紧锁,一时间没有说话。

“看在我给你那个东西的份上,求你了,我从没想害你……”何天佑膝盖打弯,眼瞅着就要给章弥真跪下。

“诶,你干啥,你站直了,别给我整这些。”章弥真指着他警告道。

“求你,求求你。”何天佑真的快哭了。

“行,我跟你过去。你别给我搞鬼我跟你说。”章弥真越发戒备,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了秦梓需的声音:

“不可以离开五十米开外。”

章弥真没回话。她跟着何天佑沿着拐角向东侧道路行去。

秦梓需啧了一下嘴,招呼护卫组跟紧了。

从人群之中挤过去时,章弥真的身形在重重人流遮蔽中越发遥不可及。秦梓需心中发慌,咬紧牙关,加紧脚步追上去。她顾不得那么多了,章弥真在国内遭遇邵彦华这种凶徒都平安无事,更不可以在国外出事。

她要是出事了……秦梓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往后的一切。所以哪怕现在提前暴露,不去拿到那个所谓的情报,也得确保章弥真万无一失。

“秦老师……你跟太近了!慢点,慢点!”邹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急切焦虑。

秦梓需却像是充耳不闻。

章弥真的耳机里当然也能听见这些,她好想回头看一眼秦梓需,但她强行忍住了。她估摸着现在也走出去50米了,于是顿住脚步,对何天佑道:

“就在这里说,我不会再走远了。”

“不是……你不要搞我,跟我走啊……”何天佑见她突然变卦,急得直跺脚。

“你不说,我这就走了。你要搞清楚,我不会因为同情你而把我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对不起。”

说完,等了一会儿。见何天佑急得团团转,就是不说,她立刻回身要往回走。

何天佑立刻上前来拉她,被她一把甩开。此时的秦梓需就在章弥真身前不足10米的位置,见状欲上前阻拦保护,却被章弥真一个眼神制止。此时的何天佑似乎还没注意到她。

“说!”章弥真突然回头怒吼了一声,这一声吼,引得周遭群众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何天佑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之下,顿时脸庞涨得紫红。

“不想死就早点说,早说早解脱。”章弥真给了他最后一击。

何天佑终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压低声音道:

“是他要求我把你带去东面那个街口,那里有他的人,他会把你绑走,引导你们都去追,然后把你们引导去他名下的一处工地,把你们都绑了,送去沉海。我要是不这么做,他就会把……就会把我当年犯的罪都曝光出来。”

“谁,是李浩贤吗?”章弥真确认道。

“是他,就是李浩贤!”

“你犯了什么罪?”章弥真怒视着他问。

“我……在他的胁迫下,协助许晓芸对李芝华下毒。并处理了……许晓芸从案发现场带出来的所有赃物……”何天佑说完,就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摇摇晃晃几乎要站不稳。他此时汗出如浆,把身上的T恤全都打湿了。

章弥真长叹一声,沉默了好一会儿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你从没想害我……何天佑,你怎么会混到这个地步的?我认识的那个你是不是从来不存在?”

何天佑垂着脑袋,说不出话来。

“瞧你这怂样,能干成什么事啊?你自己说的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就是这么回头法的?瞻前顾后,左支右绌,丢人!我告诉你,我们俩的对话已经有很多人听到了。现在你没得选,你回去找李浩贤是死路一条。现在跟我回去,交代一切,服从法律审判,这是你最好的选择,只有这样你才能摆脱这场噩梦。”章弥真缓缓道。

何天佑恍恍惚惚的,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了,他跟着章弥真开始重新回到了人群之中。此时,秦梓需、邹天和武警小刘三人立刻围了上来,邹天和武警小刘一左一右把何天佑架住,秦梓需则护住了章弥真,带着她与何天佑拉开距离。

“各组注意,护卫组已经抓捕何天佑,正在返回。”

郑老的声音立刻传来:“老鹰收到,车子定位已发,把人先带去车上。”

此时,广场的舞台中央远远地传来了欢呼声,市长的讲话已经开始了。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在广场中央不断轰鸣,市长近乎在咆哮着演讲,人群也显得相当激动,在市长讲话的间隙不断欢呼鼓掌。

专案组是不习惯这类街头政治的氛围的,他们皱着眉头,一面强忍着刺耳的音量,一面继续寻找人群中许晓芸的身影。

好在这位市长讲话并不长篇大论,讲了没五分钟,他就把新晋人气议员李浩贤请上了台。

此时与何天佑接触的章弥真小组好不容易挤到了广场东出口的边缘,却再也走不动了。因为从东面突然来了一批机动队员,将东侧的出口给封死了。

秦梓需和章弥真扯着嗓子和机动队员理论,希望他们把自己等人放出去,使馆的车停在起码400米开外的位置,根本不可能开进来。他们要把何天佑带出去,必须要从这个口子出去才行。

奈何没有翻湳枫译在身边,机动队员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再加上周遭无比喧闹,每个人的情绪都很烦躁,这些机动队员一个个脾气都很臭,行止粗暴地把专案组拦住,死活不肯放她们出去。

最后还是何天佑打起精神做了翻译工作,告诉她们,机动队员正在驱赶小摊小贩,不允许他们到这里来摆摊,更不允许更多人再进入广场了,否则会出现踩踏风险。

秦梓需无奈,只得把情况先暂时回报给郑有为、谢云卿,两位领导给出的指示有差异,谢云卿要求他们原地等待,等集会结束。郑老却提出,要他们先把何天佑带到他所在的楼层,看管起来。

“你们听我的,现在先把人带到我这里来,尽量避免在人群中被挤散了!”郑有为道。

“郑老师,您在广场西侧的楼里,她们要过去得穿过整个广场,这也有被挤散的风险!”谢云卿据理力争。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叫嚷从中央舞台乍响,正在台上讲话的李浩贤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台下所有人都跟着欢呼。

人群骚动起来,秦梓需等人被阻滞的位置四周,似乎正有人在不断推攘着向她们这里挤了过来。

秦梓需定睛一看,发现这都是一些彪形大汉,穿着便服,为首的人脖子挂着韩国警方的工作证。其中有人指着她们所在的方向嚷了一句什么,便凶神恶煞地扑了过来。

“快撤!”秦梓需心道不妙,立刻率先领路往广场中央艰难行去。章弥真还有后方架着何天佑的邹天、武警小刘,跌跌撞撞地跟上她。

“出什么事了?”章弥真努力推开眼前的人,撕扯着嗓子喊道。

“那些警察是来抓我们的!”秦梓需道。

“啊?!”章弥真心中一惊,下意识回头看,果然看到后方人群中有一群彪形大汉正在不断推搡人群,追逐他们。

而且他们手里还提着电击/棒、电击/枪等警用武器。

章弥真心中大骂这帮韩国黑警丧尽天良,中国公安居然会在韩国被韩国警方抓捕,这还有天理吗?

何天佑则脸色煞白,惊恐地喊:“是他们追过来了,快走!”

现在谢云卿的方案已经不可行了,她们只能尽快撤回郑老所在的建筑里,据险而守,在使馆援兵到来前与韩警对抗。

秦梓需在对讲之中快速说明了情况,郑老立刻下达命令:

“各小组立刻回撤,全部到我这里来!先到达的在门口接应后来的人员,然后守住门,别让他们进来!”

人群中,东南西北各小组立刻行动起来。

秦梓需艰难地拨开人群,努力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走。她身形较瘦,通过性较强,因此走得相对快。章弥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倒也走得比较顺畅,就是后方邹天和小刘控制着何天佑走得比较慢。

黑警追得很快,他们不管不顾,举止暴力,所过之处引发大片骚乱,不断有人大声抱怨,随即又被惊吓到立刻噤声。

“X,牙山警署这帮孙子放假怎么不回家去睡觉,一个个跑来这儿跟我们较劲!”邹天在人群中挤得满头大汗,口中骂骂咧咧。

他已经在追捕的人中认出了好几个熟面孔,都是在牙山警署里有过照面的人。

“老秦!走后面!”

此时她们已经从广场东出口挤到了靠近舞台的位置,章弥真拍了拍秦梓需的后背,喊道。她的意思是让秦梓需绕到舞台后方走,那个位置有防护围栏,还有很多舞台声光线缆,可以利用来阻挡后方的追兵。

秦梓需立刻会意,一头钻到了舞台后方。有舞台周边维护秩序的安保人员见她冲撞过来,当即上前拦阻,口里大喊着什么话,那意思不用想也知道是不让她靠近。

秦梓需指着后方用英语大喊了一声:“HELP!Theyarechasingus!”

安保人员懵了片刻,大概是在反应英语啥意思,秦梓需趁机从他身边溜走。那安保人员随即反应过来,反手就来抓秦梓需。秦梓需扭身一个反擒拿动作,将安保人员手臂扭到身后压制住,随即沉肩狠狠一个铁山靠,安保人员高胖的身躯立刻被她撞到了旁边的护栏上,直接连人带护栏翻倒在地,骇得他哇哇乱叫。

“Sorry!”秦梓需大喊了一声,随即立刻加速快走离去。

她这一动作让舞台后方惊起一阵骚乱,章弥真等邹天、小刘带着何天佑过来后,趁机将断了接口的另一侧护栏扯过来,拦阻后方的追兵。

后面的人“西八西八”骂骂咧咧地将护栏踹踢在地,章弥真一边跑,一边故意勾带着地上的电线乱舞,她这一番操作,竟然还真就绊倒了两个人。

见效果达成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立刻撒腿就跑。

舞台后方的骚乱显然影响了舞台之上李浩贤的演讲,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草草几句话结束了演讲,立刻往台下去。

他的安保立刻围了上来将他护在中央,带着他往那辆黑色的保姆车行去。

此时舞台周围的围栏已经倒了,大量的群众立刻就被挤到了舞台正下方,李浩贤的车边也已经围满了人。这些人中相当一部分并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仍然沉浸在刚才李浩贤演讲的氛围之中。

不得不说这位年轻的议员自身形象最近几年打理得很不错,由于他的个人政治崛起和地方经济发展深度挂钩,本地很多人对他未来前途都很看好。此时民众突然和他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大家将他围在中央,围得水泄不通,纷纷要和他握手打招呼,更有甚者要求他签名。

安保奋力阻隔人群与他接触,李浩贤此时却不得不拿出亲民的姿态来,笑着阻止安保人员动粗,让安保让开一个口子,与身边围过来的民众一一握手致意。

此时秦梓需恰好也来到他所在的位置的附近,只不过她是从后方绕过来的,位于保姆车的车尾后方,李浩贤在车后门边,距离车门只有一步之遥。

秦梓需与李浩贤之间隔着三四层人墙,这里人堆人堵得水泄不通,已经是怎么挤都挤不动了。

因此,不仅是秦梓需走不了,后方追兵也追不上来。大家都被强行钉在原地,裹足不前。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高声呼喊着,维持秩序。机动队也正在努力分流人群,李浩贤面前仍然有相当多的人在与他握手,呼喊,索要签名。

变故就在此时陡生,一个身着黑色防晒服,兜帽裹头的人影突然从拥挤的人群中扑出,扑到了李浩贤近前。就在李浩贤惯性地要与此人握手时,此人袖口突然抖出一柄乌黑的利刃,“唰唰唰……”,这人攥着利刃对着李浩贤闪电般连捅数下,刀刀冲着李浩贤的脖颈、胸口扎去。

不足两秒的时间内,此人已经扎了数刀在李浩贤身上。时间太短,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包括周遭的安保。

待到李浩贤惨嚎,下意识地用手格挡时,安保人员才反应过来,立刻冲出两个人将那行凶者狠狠压倒在地,打掉了对方手里的刀。其余人则护住李浩贤将他挡在身下。

行凶者则愤怒地尖叫着:“李浩贤!你还记得我吗!我叫你不得好死!!!”

这分明是个女人的声音,她说中国话。

李浩贤脖颈的血液喷涌而出,飞溅到了四周人的身上。霎时间,尖叫声、惊呼声不绝于耳,整个广场内乱作一团。人群彼此推搡、挤压,有老弱者站立不稳,已经被挤得跌倒在地,惊恐的人群难以控制地踩踏到跌倒的人身上,凄惨的嚎叫声让所有人汗毛炸立,悚然无状。

“所有人彼此护住了,顶住,千万别跌倒!”秦梓需知道不妙,可能要发生踩踏事件了,她第一时间带着章弥真、邹天、小刘和何天佑躲到了黑色保姆车的车尾,邹天和小刘在外,后背向外,面对面互相挽住手臂,成犄角之势形成人体拦网,秦梓需、章弥真在内,两人合力控制住何天佑,五个人彼此依靠着,仅仅贴住,互为依靠,抵抗拥挤的人潮。

好在踩踏只在车辆附近发生,在场上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叫喊中,更外围的人群并没有骚乱,踩踏在半分钟内停止了。

随即后方的追兵赶到,这帮牙山警署的人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秦梓需一行人,他们全都扑到了李浩贤的身周查看情况。

一个安保正用手死死摁着李浩贤的脖颈和胸口,但鲜血不断从他脖子之间溢出,已经淌了一地。李浩贤面如金纸,浑身抽搐,翻了白眼,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上车,上车,都给我让开!”有安保在大喊。

所有人七手八脚把李浩贤往车上抬,秦梓需松开护着章弥真的怀抱,眸光紧盯那被死死摁在地上的刺杀者,大喘着气呼出了她的姓名:

“是许晓芸……”

章弥真抬头望向秦梓需,她下颌紧绷,极度紧张后突然释放的茫然还残留在她僵硬的身躯上,可她的眸光之中,却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她释然了?章弥真转身看向那血淋淋的现场,看着被保安七手八脚抬起来往车上运的李浩贤,看着被压在地面上,仍然狰狞咆哮不止的许晓芸,她近乎本能地取出了手机,摁下了快门。

……

两个小时后,牙山警署,秦梓需一行人被使馆派来的参赞领出了拘留室。他们被扣押在牙山警署接受问询,但现在牙山警署乱作一团,谁也没有心思应付他们这帮中国警察。

韩国警方都在询问许晓芸到底是谁,秦梓需一行却三缄其口,并不给与任何回答。因为对他们的审讯是不合法的,缄默是为了维护自身权利和国家尊严。

如此僵持,直至大使直接致电首尔的外交部,并派了参赞亲自前来,将他们从拘留室之中释放。

秦梓需一行人并未犯任何罪行,当然不该扣押。但不甘心的韩国警方,仍然声称保留起诉他们在境外非法调查的权利。

“李浩贤死了,没救回来。”一直等在拘留室外的朴尚恩一见众人出来,立刻迎上来,并带来李浩贤的死讯。

“我看也救不回来,那一刀直接扎脖子大动脉上了,许晓芸看上去是专门练过的。”邹天道。

“你少说两句吧!”谢云卿白了他一眼。她见朴尚恩整个人情绪紧绷,便制止了邹天的低情商行为。

“他们不会为难你吧?你有没有把事情都推到我们身上?”秦梓需问朴尚恩。

“我……你们别担心我,我没事的。”朴尚恩摇摇头,“何天佑就关押在许晓芸隔壁,我就知道这些了。我得走了,组长还等我集合,我们得去街上维持治安。”

说着她就转身离去,走出去没两步,她顿住脚步看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接着转身,迅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秦梓需心想也许这就是与她的最后一面了。她收回视线,此时谢云卿已经向参赞道歉:“实在抱歉参赞,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你们把事情调查清楚了就行,其余的问题,我们使馆来处理。”参赞和气地说道,他看上去不慌不忙,“一会儿,韩方请你们去开会,这不是审讯,是沟通会,双方交换一下情报,你们把情况说明一下,不要有保留了。”

“参赞……我想去见见许晓芸。”秦梓需提出。

章弥真忙给她递眼色,示意她别得寸进尺。但参赞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