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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后续

七月,谢青黎自觉状态差,便申请了两天病假,好让自己避开公司,避开人群,让自己独自呼吸片刻。

不过在家她也没闲着,还是查邮件,打电话给客户,依旧按照时间点工作,只是在家穿着可以随意,心态也会轻松一些。

午餐休息时间,她简单地吃了点沙拉。

这些天睡眠很差,她不想一直吃褪黑素,所以即使现在精神很疲劳,她也不打算去午睡。她穿着家居服,手机也不带,到楼下去走走。

刚下完一场雨,空气不算炎热,她在公园走了一圈,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看看人群,看看天空,看看草地。

她想要放空脑袋,可脑袋里却仍旧挤满了很多她无法释怀的杂绪。

上次星旗银行那件事因为惊动了各个层面的高层,所以基本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了了,被列为典型案例。

事情表面已经圆满解决了,可底层的暗流只有她一个人在承担,没人愿意以这种方式在公司“出名”。她甚至觉得私下底很多人都会讨论她,都在“以她为诫”,尽管表面一切正常,职场上的委屈和不甘心,除了自己没有旁人在乎。

谢青黎在公司表面也如常,尽管在家里的她一塌糊涂。

工作失利,失恋,好似一下子糟糕的事情全让她遇上了,而且都无解。

谢青黎在内心深叹一声,她起身准备回家,走着走着,与一对情侣擦肩而过。

她脚步顿顿,然后状若没事地朝前走。

遇见沈佳茵是去年年初,那时她的状态很好,她刚拿下星旗银行这个大客户,和同事们去马来西亚度假。

即使是度假,她也做不到完全放松,拿着笔记本,在酒店大堂里查看邮箱,为免有一丝的泄露。

是沈佳茵和她主动打招呼,主动接近她,她约她出门吃饭,逛街,在热浪汹涌的街上,不设防地和自己说着她的一切。

那是时隔十几年的故土的生活,那是她不曾拥有的幸福的受尽宠爱的家庭。

谢青黎心生好奇,也喜欢和她相处的感觉。

没过多久,沈佳茵跟她告白。

“我在追你呀,你难道不知道吗?”

谢青黎内心微微震动,微笑着问她:“你怎么就确定我喜欢女孩子?”

沈佳茵望着她笑:“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反感,而且我感觉你挺喜欢我的。”

谢青黎忍不住笑了下,下一秒,沈佳茵便亲了过来。

她愣了好一会。

沈佳茵的唇贴着她,轻轻说:“和女孩子恋爱过吗?”

谢青黎想了想,诚实道:“还没有。”

两人在一起一个多月后,沈佳茵想起来“秋后算账”了,笑着问她:“你当时说还没有,这个还字就很有趣,我问你,初恋是谁呀?”

谢青黎沉吟了片刻,并没有及时回答,被沈佳茵一直追问:“咦,谁呀,不会是你在国内读书的时候吧?初中?”

“不会是初中同学吧?邻居?还是老师?比你高年级的?”

谢青黎被她逗笑,自从她决定跟着林语晴来新加坡,关于国内的所有就被她切割掉了。前17岁她对她遇到的人类,不是无感,就是嫌恶,唯二能引起她情感上的激荡的,除了她的外婆,就是陈星了。

不过陈星比她小,虽然仅仅小两岁,但是初中生的陈星俨然就是一个懂事好学的小妹妹而已,怎么可能是初恋呢?

“你想那么久啊?谁令你那么难忘啊?”

沈佳茵不停地追问她,还追问她以前在国内的生活。

谢青黎避开了她对自己以前生活的探究,不过也跟她坦白了她的初恋。

那时她刚来新加坡读书,很不适应这边的教学环境,同班有个女同学,国内出生的,四岁就跟着父母从闽省移民到了新加坡,对她非常照顾,帮助了她很多,所以她才能很快地融入了集体。

“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沈佳茵带着醋意地问。

谢青黎摇头:“没有,那时只是有朦胧的好感。”她本人对情感方面的触知很敏感,喜不喜欢一下子就知道了,后来女同学去了法国留学了,所以她们根本没有发展的空间。

“她长得漂亮吗?”沈佳茵不依不挠地问。

谢青黎抿嘴笑:“挺好看的。”

沈佳茵忿忿地捶她一下,“那肯定没有我好看!”

“那根本不叫初恋啊,你的初恋应该是我才对呢。”她扑过来抱住谢青黎笑,笑得明艳又嚣张。

回忆起那个笑容,谢青黎的眼眸泛起了一层涟漪。

她加快脚步,回到了家。

当一段感情结束的时候,不可避免还会想起刚开始时的甜蜜。

她和沈佳茵还有没有可能呢?

谢青黎复盘过羊城那次见面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分开的结局。

其实在一起不久,她就看到了沈佳茵性格里的底色。

她是在爱意浸染的环境里长大的,有着强大稳固的家庭后盾,有任性肆意的资本,所以内心还住着一个不愿意长大的小孩。

她们其实很不相像,也难怪会互相吸引吧。

谢青黎内心隐隐有点担心,不过她觉得既然在一起了,她会尽她所能地为这段感情努力。

她以为的未来是要等到她和沈佳茵交往三四年,彼此感情稳定之后再考虑。

没想到交往半年多,沈佳茵就跟她提出了这终极命题。

她知道沈佳茵也没考虑过和她的未来,她只是被逼婚逼急了,迫切找一条万无一失的解决办法,可这是她的人生,哪怕是作为恋人的自己,也没法替她做主。

她们果然不欢而散了。

谢青黎知道自己并不是沈佳茵初恋,她也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感情经历,她能够感受到她的感情模式。

恋爱前期全身心地,游刃有余地投入,她全然不掩饰自己的一切,也要求恋人迅速地热烈的投入,没有一丝的隐瞒。

她童年少年的成长过往,对着心理医生甚至都无法说出口,而她已经尽她所能跟沈佳茵说出口了,可对她来说还是不够。

也许她们交往三年,四年,五年,她会对她说的。

也许吧,但绝不会是半年,也不会是八个月。

谢青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她们的感情观也不一致。

最初的担心变成了现实,她们果然是不合适的。

想到这里,谢青黎的心里再度泛起一阵熟悉的痛楚,然而已经没有之前的剧烈。

谢青黎翻开手机,照片,通讯录,微信里的聊天记录,她自认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可还是下不了手。

她望着微信里的消息栏,深深地叹口气。

也罢,让它自己沉下去吧。

她精神不济,撑到八点就趴在桌上眯了过去。

迷糊之际,她做了个梦。

梦里的她还在做试卷。

一张一张的数学卷,一打开,全部都是英文,抬眼一扫,全部都是陌生的脸孔。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无论如何却醒不过来。

做题的急迫感过于真切,一道一道的,怎么都做不完,她费神地读完题干,周围的同学已经刷刷刷地在写。数学一向是她的强项,她不能丢分,即使在异国他校,这应该也是她的强项才是。

可是,怎么都赶不上,不断有人站起来交卷,只有她,怎么写都写不完,手一直窦,

五分钟,五分钟,还有五分钟。

翻到最后一页,居然还有两道大题。

即使知道自己在梦里,谢青黎却十分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背脊发冷,气道缩窄,空气一寸寸减少的感觉。

呼!呼!呼……

谢青黎总算醒过来,急促急促地呼吸。

如果她一旦做这种梦,那就代表她过于焦虑了,她要适当调节,缓解,平复、

情绪而已。

就像小时候那种“恨不得自己死掉”的念头一样,只是情绪。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只要自己稳住不崩溃,慢慢地熬过那一刻,那就没事了。

谢青黎起身,走出公寓去,一路搭电梯到了天台。

夜风潮湿,滋润着她的肌肤,视野里是高楼里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仰头望着天空,灰暗灰暗的,不见半颗星。

她站着很久很久,直到那情绪被宽广的天台以及无边的夜色稀释,才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踩着步子进门,站在玄关处,就听到了微信震耳欲聋的响声。

谢青黎的身体突然一僵。

她缓缓走近,拿起手机,当看到“茵茵”两个字的瞬间,她的心猛地抖了一下,空气也凝固了。

对面发过来的是视频邀请。

空气仿佛也凝固了。

谢青黎按了拒绝。

她慢慢坐下,支起瘦削的肩膀,桌子旁的一盏小台灯映出她的侧影轮廓。

她才拨通语音通话。

“喂?”开口时才察觉自己嗓子涩得厉害。

“……你现在都不愿意和我视频了?”

谢青黎咽了咽口水:“有什么事吗?”

沈佳茵默了几秒,说:“我过来了。”

谢青黎的呼吸顿了顿,她无意识地捏紧手指。

沈佳茵说:“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她的语气平缓,情绪感觉也比较稳定。

谢青黎握紧了拳,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绪被打乱了,她不适地皱皱眉。

沈佳茵忽然有些委屈地问:“怎么,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了吗?”

谢青黎黯然地扯了扯唇角:“没有呢。你在哪?”

沈佳茵追问:“我不能去你家了吗?”

谢青黎望着自己捏紧的手指,无声地叹了叹,说:“还是我去找你吧,你在哪?”

沈佳茵再度沉默了片刻,语气略微僵硬地报了一个地址。

是离她很近的一个酒店。

谢青黎看了下时间,说:“我大概20分钟后到。”

第22章 结束

半个小时后,谢青黎来到了酒店。

开了门,眼睛水汪汪的沈佳茵,张开双臂就朝她抱了过来。

谢青黎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臂犹豫地虚空拢了拢,还是收住了。

她的僵硬让沈佳茵也怔住了,缓缓地松开了。

门关上。

“喝什么?”

“哦,矿泉水就好。”

两人的视线很快地对接了下,又很快地分开。

沈佳茵入住的是套房,两人在厅里面对面而坐,彼此都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曾经无比亲密的,耳鬓厮磨的两人,眉目之间竟有了陌生的感觉,互相斟酌着藏在内心的话,琢磨着气氛开口,却没人主动说话。

气氛无比压抑。

一个多月不见,沈佳茵瘦了些,肌肤也粗糙了点,这不像过往精于保养的她。

谢青黎有点心软,开口问道:“你在电话里说有事情要和我商量?”

“哦——”沈佳茵喉咙微微动了动,抬眸瞧了她一眼,呼出一口气。

谢青黎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感觉不是小事情。

她暗自吸吸气,不自觉地坐直了。

沈佳茵几度欲言又止,仿佛在找一个比较好的叙述切口。

谢青黎的神色越来越严肃,这太不像沈佳茵,她一向心里藏不住话,这么慎重,可见事情还真的不小。

“我……我从头说吧,你也知道我家里……”沈佳茵望向了她,想要得到一点鼓励的意味。

谢青黎无意识地抿了下唇,朝她点头:“嗯。”

“我家人多,我爸那边兄弟姐妹多,我那些堂的表的兄弟姐妹一大堆,从小大人们就很喜欢把我们比来比去的……”

“我哥已经结婚了,我弟还小…在我家族里的女孩子里,我已经算是年龄很大了……”

“我爸妈本来也不太管我,尤其我爸一直说着由我由我,女儿也不用那么早嫁,可今年过完年,我爸联合我妈把我逼得很紧……”

沈佳茵说到这里,喉咙发出一声哽音:“我,其实努力了,那种压力,真的很可怕,我,我也知道你没办法理解我……”

谢青黎说:“我可以想象得到……”

沈佳茵听到这话,眼里泛出了泪花:“我知道,我应该独立点,,坚持自我什么的,可我就是……我爸妈从小到大都很疼我,我实在不敢说,你知道吗,我怕一说出来什么都变了,我真的很难的!”

谢青黎喉间微动:“茵茵,没有人的生活是容易的。”

“我知道我知道,”沈佳茵捂住脸,“说到底,是我太弱了,对不起,我就是没那么强大,我做不到像你这样强大……”

她哭出来了,嗓子哑了起来。

谢青黎有所震动,也有所领悟地叹口气。

沈佳茵的泪眼与她对视,谢青黎目露怜悯:“我也能理解你,其实,我也没有……”

我也没有你想象的强大,我只是没有选择罢了。

这话她没有说出来。

谢青黎缓了缓情绪,轻声问:“那你过来找我是……是想和我商量什么?”

沈佳茵咬了咬唇,条件反射地移开了视线,她抓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打开,咕噜灌了好几口,透出一口气,尝试着措辞道:“我最近……陆续相亲了好几趟,然后……”

“然后,我在本地群认识了一个gay……”

听到这里,谢青黎已经懂了她的意思了。

很奇怪的,在她的视野里,沈佳茵那美丽的五官像是扭曲了,接着变得一片模糊,看不清了。

“我和他见了两次面,他年龄和我差不多,家庭情况也差不多,我们商量着……就假装一下,糊弄一段时间……大家都可以喘口气,等父母不再盯着我们了,找个借口分开就是了。”

沈佳茵刚开始说的时候还有点迟疑,断续,仿佛自己也不太确定,到了后面,话也连续了起来,语气也坚定了不少。

她已经说服她自己了。

谢青黎抬起脸来,她眨了眨眼眸,沈佳茵的脸再度清晰过来。

她凝视曾经的恋人的面孔,眉毛,鼻子,嘴唇,依旧是她熟悉的五官,可她似乎第一次看清了她。

沈佳茵设想了无数次谢青黎听到这主意时候的反应,她可能会震惊,会生气,可能会沉默,可能两者都有。

可此时谢青黎只是坐着,以一种她无法辨析的复杂眼神望着自己。

她的眼神颤了颤,心底没底,声线也绷紧了:“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谢青黎看着她:“你问我意见?”

沈佳茵点头:“对啊,你能理解我吧?”

“你已经决定了,又*何必问我意见?”谢青黎挪开了视线,语气有点冷。

沈佳茵咬了下唇,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想要抱她,不料谢青黎站了起来,阻止了她这个动作。

“……你生气了?”她问,解释道,“我知道上次我没能想到办法……”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你别不高兴,这只是假的,权宜之计你懂吗?我是为了我们。”

谢青黎听不下去了,她顿一顿,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这个主意和我无关。”她不想待下去了,转身想走,沈佳茵抓住她的手臂,“你别这样,我不想和你分手。”

谢青黎胸口重重起伏了下:“放手。”

沈佳茵直起身来,目光有点不敢置信:“……你这么绝情?”

谢青黎看着她的眼睛:“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那你想要什么,你什么都没做,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你……你就只会这……”沈佳茵的脸因急涨的情绪通红通红的,言语混乱地指责,“你只会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玩冷暴力!”

谢青黎眼睛微睁,颈线发紧,神情肃冷地盯着沈佳茵,嘴唇动了动,却忍住了。

两人互相对视着。

谢青黎的面孔蒙上了一层暮色,她肩膀微微一塌,说:“算了吧,茵茵。”

沈佳茵委屈道:“可我……真的是尽力了啊。”

“等你以后……”她忽然说,“等你家里催你的婚了,你也可以……”

“我不会选择这样做。”谢青黎摇头道。

沈佳茵停顿一下,闷声说:“那是因为你家和我家不一样……”

谢青黎轻轻地“呵”一声:“是啊。”

沈佳茵大脑空白了几秒,她知道她这话刺伤了谢清黎,可这话就是这么说出来了。

“我这样的家庭……反而,反而……”谢青黎喃喃道,“反而是保护了我啊……”

沈佳茵小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过来只是……”她哽咽了好几声,“只是想再为我们努力一下,我只是想要你理解我……”

“我没有理解你吗?我真的没有吗?我能忍受你去相亲,能忍受你在我面前说这些匪夷所思的计划,可是你从来都不会想一想我,我,我也会是难受的吗?”谢青黎说话的气息都不稳了,甚至在颤抖地发出哭腔,“你做决定的时候,真的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永远得理解你,我一旦没说出你想要的话,你对我的全是指责。

谢青黎眼眶发红,长长叹息:“算了,茵茵,我们不合适,就此分开吧。”

沈佳茵神情也颓了下来,站直了身体。

谢青黎朝前走,走到门口处,停了下来:“我希望你还是再想想,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别随便相信不熟悉的人。”

沈佳茵语气有点不在意:“反正我随时都可以离掉,根本不需要担心。”

谢青黎唇线瞬间收紧,她忍了忍,没忍住,转身来:“沈佳茵!你能不能不要把婚姻当成儿戏?”

沈佳茵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望向她。

谢青黎的声音降下来:“你怎么保证一个陌生人的人格?万一他伤害你呢?你有爱你的父母,你不要用谎言和欺骗来解决问题。”

沈佳茵:“那你不愿意在我的身边保护了我了吗?你不喜欢我了吗?”

谢青黎沉默了。

沈佳茵继续追着说:“如果你喜欢我,你会答应我的。”

谢青黎垂下眼睛,面上浮起一点惨然的笑:“如果你喜欢我,你不会让我受这些的。”

沈佳茵嘴巴张开又合上,张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放弃了,她看着谢青黎开门离开,不再挽留。

她一个人坐了一会。

她觉得她和谢青黎的故事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自己已经来找她了,也做了最后的努力了,

那么柔软的人,也会说出那么伤心且直接的话,谢青黎说出来的瞬间,沈佳茵就意识了她其实说得没错,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任性,总是从自身的角度出发,理直气壮地要求别人。

是她的性格,可她改不了。

她们确实很难互相理解。谢青黎那么独立,自强,能干,她无法理解自己的,因为她实在放弃不了父母提供的温暖的港湾,外面的世界那么势利,她不想去辛辛苦苦地打拼,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薪水卑躬屈膝。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沈佳茵在心里说,“真的算了吧,放过她吧。”

她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自己的决定,也终于接受了这结果。

谢青黎走了一大段路才纾解了心中郁结的情绪,夜风袭来,吹拂到她的脸上,突然之间她想通了。

沈佳茵有句话说对了,她们两人的家庭并不一样。

自己那一言难尽的父母,那困难重重的童年和少年,她走到了今天,每一步洒满了汗水和泪水,每一步都不容易。

她没有父母坚强后盾,没有温暖的爱意,她只有自己。

她应该更爱自己,更为自己着想。

谢青黎深深地吸一口夜晚的空气,朝家里走去,与来的时候不同,她的脚步变得轻快了不少。

人生的路,还得自己选,选了就大步朝前走吧。

第23章 电话

心情平稳了之后,谢青黎再度找到了以前的工作状态,再也没有异地女朋友的需求要兼顾了,她的状态甚至比之前还要好,忙碌起来,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八月。

八月的那张台历圈了好几个之后的一天,她有了一次意想不到的经历。

另外一个SDJessica找她聊天,想让自己加入她的团队。

谢青黎很意外,这个SD负责主要方向是GAM(金融方面的全球大客户管理),这与她现在的销售方向并不太一致。

“WehaveanopeningfAMfoginbanking,”Jessica问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呢?”

“Thanks,butmytrackrecord(业绩)”她迟疑了顿一顿,才说,“之前星旗银行那件事……”

Jessica笑一笑:“Idontlookforthosewithtrackrecordofonlysmoothsailing,”(我欣赏的并不是那些业绩一帆风顺的人),逆境有时也更能积累经验。”

谢青黎浅浅地笑了笑。

“再说了,其实你没做错任何事情。”Jessica似乎思索了一下,才决定对她说这话。

谢青黎微怔,继而感激地点了下头,不管对方是真心这么想,还是客套话,她需要这样的肯定。

“跟你之前的工作一样,对接的都是银行的客户,区别只是客户是对外的银行,所以经常需要出差。”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当然。”-

谢青黎晚上回来的时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资料,对Jessica这个offer还是比较心动的。只不过可能星旗银行那件事给她的阴影太深,她一时心里有些没底。

她滑开了手机的页面,查看邮箱,忽然瞥到微信这软件。

和沈佳茵分手之后,就没必要保留这软件了吧?

哦不,如果去了Jessica的团队,说不定会到国内出差,所以还是保留着吧。

她沉了沉气息,打开了微信,这次没有再犹豫,把沈佳茵删除了。

她在页面里浏览了一阵,陈星的名字跃入了眼帘。

哦,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上一次聊天已经是两个多月前了。

谢青黎查看着她们的对话记录,不禁扶额笑了一笑。

自己好像太冷漠了。

是不是要再聊点什么呢?

可是聊什么呢?

除了工作的必要往来,私下底谢青黎不是那种会主动社交的人。

除了偶尔会和Debbie出来吃吃饭,逛逛街之外,她几乎都没什么朋友。

能和陈星聊什么呢?她也不确定。

她正在对话框里迟疑着,突然,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么巧?

她停下来等“对方”发过来再说。

然后她就看着这句话一直在闪烁,一下停顿,一下闪烁。

谢青黎等着等着,忍不住笑了。

她干脆叫她:“陈星。”

微信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瞬间消失了。

咦?

嗷!

陈星举起手机,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抚了抚额头,哈哈笑了一声。

“师姐?你刚好在呀?”

谢青黎也笑了笑:“我刚好在清理微信,就看到你不停地在输入。”

陈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接下来几分钟的静默。

她吁出一口气,刚想打字,那边已经弹过来一句:“有什么事吗?”

唔,她歪头盯着这句话,在揣测谢青黎此刻的表情。她是想和自己聊天吗?还是凑巧碰上不得不表现出现的客套呢?文字实在看不出别人的情绪。

刚才急切找人分享好消息的冲动淡了些,她变得慎重。

可既然她问了,不回答也不太好吧?

她的目光落在对话框里,脑海里浮现很多很多句话,也猜测谢青黎会慢慢回,可这一设想,她忽然觉得好费劲。

于是,她拽住心里浮起来的冲动,迅速打字:“可以打个语音电话吗?”

她哎的一声捂住脸倒床,呼出一口气,侧脸看一下旁边的手机,下一秒就把它翻过来扣上。

哎呀,哎呀,搞什么呀陈星,你怎么这么别扭呀!

她僵硬地躺了一会,偷偷倾斜视线,瞥瞥手机。坐起来,想象谢青黎会回什么话。

“哦。好呀!”

“啊,不好意思,现在不太方便。”

“嗯……要说些什么?”

她排练着,不由自主地笑出声啦。哎,只要自己脸皮厚,压力就到了师姐那边了。

她正想着,忽然被一阵响声震得从床上惊跳起来。

她“啊”的一声抓过手机来,谢青黎居然省略了打字,直接拨打语音通话给她了!

啊啊啊啊啊!

她内心狂叫,面上不动声色,或者已经失去了表情,滑动了那颗绿键。

“喂,喂?”声线却真实地抖了。

网络疑似滞后了两三秒,她听到了谢青黎的声音:“喂?”

空气中自然而然地,又好像莫名地静了几秒。

如果社交场合里出现静默,这个时候人类就会条件反射地出现几声笑声。

她们笑了。

通常情况,笑了之后,气氛就缓和了许多。

陈星咧开嘴笑,谢青黎也再笑了。

“笑什么呀?”

“你笑什么?”

她们同时开口,笑声和说话声撞到了一起,又激起了几声笑。

陈星状态已经自然了,她以一种舒服的姿势在床上坐着:“师姐,你最近怎么样呀?”

非常轻松,非常自然,非常不出错的破冰客套话。

“……嗯,”谢青黎拉长了一个音。

咦?这种语境下会迟疑的通常是准备认真回答的人。

果然,谢青黎说:“现在好多了。”

陈星品品这几个字,觉得这是一种“发生了很多事然而我还活着”的委婉说法。

又或者,是自己想多了?

她十分克制地发了一个音:“哦。”

……

哎呀,要陷入冷空气了。

谁知道,谢青黎笑了笑,反问:“你呢?”

陈星顿了顿,又笑,不自觉地抓头发:“额……其实有个消息……”

“哦?什么呀?”

陈星:“我从融高出来了,过来外地考试,然后……刚刚通知我说我被聘用了。”

谢青黎“啊”发出了一个惊讶的长音:“你——”

陈星瞬间紧张了,生怕她说出“你居然辞了编制这么稳定的工作”或者是“觉得你这样的决定很不明智”之类的话。

谢青黎惊讶过后有几秒的静音,然后说道:“陈星,你真的太勇敢了。”

她的声音因为感慨有了起伏,传递到耳朵里来,呵起一阵轻痒。

“我,我也哎,”陈星哎一声,眼眸里泛起喜悦而羞涩的笑:“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鲁莽,我在来面试前就辞职了。”

“咦?”谢青黎再度惊讶,“那你真的是很想离开融城了。”

“是啊,我在想,无论应聘成不成功我都要离开,”陈星很自然地跟她多说起来,“如果按照学校的惯例,九月份我就要带高三了,而且是班主任,那么八月就开始要补课,教务部忙完期末就要开始排课,安排老师了,我不想给临时再通知他们,会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提前说一下,人家好安排嘛。”

“是这样啊……”

“还有哦,我当了老师才知道,其实没什么老师愿意当班主任,也就比别的科任老师多领几百块,可杂事琐事是翻好几倍的,大部分还是和教学没多大关系的,所以班主任大都是领导指派的,”陈星笑,“有的老师甚至会干脆推掉。”

“有时候我们主任还会说——哎哎哎你们抽签吧,或者剪刀石头布,我不管谁哈,反正得有人来当班主任!”

“原来是这样……”谢青黎也笑起来。

“我其实也考虑过先不辞职,如果我暑假期间应聘不上,回去再教一学期就是,可是万一第二学期离开的话,对这一届学生也不好,毕竟是高三这么关键的一年,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他们。”陈星叹息。

谢青黎点头:“嗯。”她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即使是开着语音,没有看见陈星的样子,可她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子侃侃而谈的轮廓。

脑海里尘封多年的印象之前就被撬动了一下,现在则渐渐生动了起来。

不知不觉,她也好奇地多问了一句:“那怎么,突然就要辞职啊?”

屏幕那边静音了。

谢青黎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过界了。

接着陈星发出好长的一声叹息:“因为……对不起,我可能需要狠狠地吐槽一下。”

“哦,好,好的。”

“因为我妈啊,还有那环境的所有人,都在给我传递年龄焦虑,在我催我赶紧相亲,结婚,生孩子,”陈星疯狂吐槽,按了扬声器,挥摆着手,“就好像在说——这里有一块品相还不错猪肉啊,赶紧的,趁它还新鲜赶紧定下来啊——”

谢青黎抿了抿唇,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清脆的笑声漫延在陈星的耳朵里,她也跟着笑。

“你不愧是教语文的,表达能力真好。”

陈星沉默一秒,不由自主地挠了下脸,她静静心,继续说道:“我其实,也有点舍不得那个铁饭碗,可要自由,不被人控制,总得付出代价,我不想等到我37岁,或者47岁的时候,后悔在我27岁的时候没做这个决定。我想为我自己活一次。”

哎,感觉最后一句又有点中二了。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脸趴在旁边,盯着屏幕。

“我赞同你的说法。”谢青黎轻笑道。

不知道是不是陈星的错觉,只觉得此时此刻的屏幕里的她变得真实了不少。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问问谢青黎最近的情况,她的工作,她在新加坡的生活,她的一切。

可是陈星却发现自己,其实不擅长提问别人的私人情况,尤其是此刻,她不知道如何来提问,相反的,自己却很自然地在她面前絮絮叨叨。

哎,怎么回事呢,明明以前,在71路车她们是有来有往的。

慢慢来吧,也许这是一个开始。

陈星望着那不早的时间,有些恋恋不舍。

“那以后,我能找你聊天吗?方不方便啊?”陈星意识到自己在扭扭捏捏,急忙把扭手指的动作停住。

谢青黎爽快地应:“可以啊。”

挂了电话后很久,陈星的脸上还洋溢着笑意。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居然有两件让她开心的事情。

蓦地,她笑意一敛。

不能太开心,也不知道后面会有什么坑在等着自己呢。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唇角。

陈星朝旁边一歪,躺在床上,捂着脸,扬着笑意。

为自己活一次。

谢青黎握着手机,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半夜十一点,她打开笔记本,给Jessica发邮件。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传到窗外,飘远,升至那墨蓝色的夜空,泛出隐隐的星光。

第24章 争吵

陈星将汗湿的发丝别在耳后,伸手接过老板给的50元纸币,”谢谢。”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咖啡色条纹的单人沙发正躺在一辆小三轮车上,无言地等着它的命运。

她心里产生一些刺刺的痛感,她感受了一会,然后放下了,朝它挥挥手。

从鹏城回来后陈星就躲在宿舍里,整理她的东西,卖,捐,送,丢等等几番处理,花了三天的时间总算清空了。现在宿舍里空荡荡的,她最后一次扫视了一圈,站了一会,这才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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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几天已经把一些书,衣服,和物品邮寄回家了,所以得回去收拾一些东西,明天才搭高铁去鹏城。

前几天她和于茹刚在电话里争吵了几句。

于茹来问她是不是真的辞职了?她的语气烦躁,不耐,隔着话筒,陈星都能够看到她的神情,一定是拧着眉,瞪着自己。

她说是,她还说了在鹏城已经应聘成功,还是当高中的语文老师。

于茹静了片刻,然后一言不发地就挂断了。

陈星在外头吃完午饭,逛了一圈,拖拖拉拉地才回了家。

孟永华在一楼守着店,抽着烟,拿着手机,大声地和对面的人订货:“烟,对,这个要两条……”

陈星瞥了一眼,见他忙着也省了打招呼了,她进了门,走到店铺的后面,探身看了一眼厨房,没看到于茹的影子。她便上楼了。

来到了二楼,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寄过来的纸箱在堆得七零八落的。她抿抿唇,动手收拾。

“姐?”孟冬听到了声音,打开她的房门走了过来。

陈星侧头看了她一眼:“哦,你在家啊。”

“嗯。”孟冬应了一声,动手帮忙。

“这里面都是一些模拟卷,还有习题,我的教案,这本是精品作文集,这些你没事多翻翻……”陈星指着堆着最上面的纸箱,交代着。

“……好。”孟冬低头应了一声,不怎么积极的模样。

陈星看她一眼:“怎么啦?妈骂你了?”

“没有。”孟冬闷声闷气道。

她的五官像孟永华,而身形肤色更像于茹,而陈星的五官大多随于茹,身材发肤却更像她生父。

乍一眼看去,两姐妹完全不像。

收拾完东西,孟冬到楼下拿了两瓶汽水,两姐妹一人一凳,一人一瓶冰冻可乐汽水,风扇摇头晃脑吹着她们,热燥的氛围舒缓了不少。

“姐,在鹏城当老师比这边好吗?”孟冬咬着吸管,犹豫了两秒,还是问出口。

“我还不知道……”陈星看看她圆圆的带着稚气感的脸,心软了下,说,“工资会比这些高一些,生活成本也会比较高的一些,大城市的娱乐文化氛围会比这些丰富……”

“那听起来,也没多好嘛……”孟冬闷声说。

陈星笑:“你以后考大学,也要考出去才行,出去外面多看看,多体验一些。”

“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一直会在这里……”孟冬握着瓶子,冰冰的触感穿到肌肤里,欲言又止了。

她的同学朋友们都羡慕她有一个又漂亮又优秀的姐姐,而且姐姐还在她读书的学校里任教。

她很满足这种“被羡慕”的感觉,她的学习成绩一般,肯定是考不上陈星的大学了,二本线都有些勉强,可只要姐姐在她身边,她觉得自己也是出色的,丝毫没有“被比下去”的失落。

突然间,姐姐说她要离开融城,而且是省外的一个城市。

她大学都在本省念的,都没出省,姐姐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要离开她了。

陈星笑:“虽然是省外,但是离家里也就两个半小时的高铁,很近的。”

孟冬茫然地望着她,眼里慢慢地浮起一点泪:“姐,你是不是打算不回来了?”

陈星一怔,吸了一口可乐,默声不语,只抬手按了按孟冬的肩膀。

孟冬见她不否认,愈加难过了。

两姐妹陷入了心照不宣的沉默里。

很快,于茹的嗓门把她们惊动了。

“冬冬!”她走进来,“你爸要出门,你下楼去看会店。”

孟冬不太乐意:“我要学习呢。”

于茹瞥一眼地上的可乐瓶:“不差这一会,赶紧下去。”

孟冬拉长语音地“哦”的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

“把瓶子也拿下去,真是,做事真粗心。”

孟冬不耐烦地啧一声,抓起两个可乐瓶,用力地踩着步子,转身出去了。

陈星脸上淡淡的,起身去把行李箱摊开,整理起行李来。

于茹瞧着她的动作,眉头忍不住地拧起来,她胸口发闷,沈吸了一口气,像已经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语气尽量平稳:“你可要想好了,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你回来可进不了你们学校了!”

陈星说:“我想好了。”

于茹再进一步:“孟冬马上就高三了,你有没有为她想过?”

陈星不解:“她高考和我在不在融高有什么关系?”

于茹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爆了:“你这话说的,你是不是她姐?”

陈星烦了她这种说话方式,一上来就扣帽子,情感绑架,道德职责,而且语气很不好,所以每次把她激得无比暴躁,根本无法沟通。

千万不要被她带跑。

陈星沉了沉气,说:“我知道我辞职对你们来说有点突然……”

她还没说完,于茹就打断她,语气讥讽地反问:“陈老师,原来你也知道啊?”

陈星僵硬了几秒,又说:“我的工作我不能自己做主吗?”

于茹说:“是啊,你做主把自己的铁饭碗摔碎,别人也不能说什么啊。”

陈星被噎得不说话了,转过身,径自收拾东西。

于茹见她有条不紊地收拾,心里的怨怼逐步上升:“陈星,你都快30了,好好的工作为什么要辞掉?宋浩是多好的人啊?你们都是老师,都吃公家饭,还有公积金,他家里又有房子,你和他结婚不就是享福了?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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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就不喜欢宋浩,你不要乱安排我的生活好吗?”陈星头也没回,语气发冷。

“好,那就不要宋浩,那你可以慢慢相啊,为什么一定要去外地就为了不相亲吗?”

“对,我不想相亲,不想结婚。”

“不结婚?你要当一辈子的老姑娘?那我和你爸的面子要被别人戳破了……”

陈星冷笑一声:“你放心,我走得远远的,不会丢你们的脸。”

于茹气道:“那些亲戚听说你辞职了,都说你傻,不知道你吃错什么药了,”她骂道,“你停下来,好好给我说清楚。”

话音一落,陈星果然站直身,转过来,看着于茹,语气反而平静了:“还有什么要说清楚的?工作辞了,鹏城那边我也答应了,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这都是事实了。”

于茹不说话了,她只是瞪着女儿,那目光里有浓浓的不解,不甘,以及怨气,这目光深深刺痛了陈星,她忍不住伸手过来拉一下于茹的手臂:“妈……你不要这样……”

于茹甩开她的手。

她苦笑了一声:“妈,我去到鹏城,工资比这边要多一倍呢……”

后者嘲笑道:“你当我是傻的吗?大城市物价高,消费也高,还有你就是代课老师,工资能高到哪里去?”

陈星哑然一瞬,反驳道:“编制我可以考啊。”

于茹说:“你又知道了?你就这么自信?你以为大城市的编制那么容易考?你也就是在融城这里吃得开,去到大城市你根本不行,你知道吗?”

陈星:“……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你不能盼着我点好的吗?”

于茹猛吸一口气,恨声道:“我没盼你好?我为你好的那些你看不上!你现在翅膀硬了,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了!”

“……能不能不要老是说翅膀硬了这种话?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毕业后我本来有机会去鹏城的,我还不是回到了这里……”

“所以我要对你感恩戴德吗?谢谢你了,你牺牲了自己,让我享福了是吗?”于茹恨声道,“我每天一大早起床,看店,做饭,运货,送货,我一年都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每天睁眼就一大堆事情做,我就省心一点不行吗?你看不得我省心,你还来给我添堵?”

陈星喉咙被梗得眼睛发酸,无法说话,胸口急促地起伏,于茹也没好到哪里去,气息粗促,气意十足。

两人对视着,隔着深深的隔阂,房间里异常沉闷。

陈星心里忽然漫起一股浓浓的悲伤,她一言不发,转身地扣上行李箱的盖子,拉了起来,她一刻都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这动作明显惹怒了于茹,她不管不顾地冲口而出:“走吧走吧,赶紧走吧,你现在觉得自己牺牲够多了,要跑得远远是吧?没想到我养出你这么自私的女儿……”

陈星被“自私”两个字刺得脚步顿了一下,她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下,咬住牙,沉默地径自下楼。

那“噔噔噔”的声响更加触怒了于茹,她喊着:“你走吧,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陈星到了一楼,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转身喊回去:“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根本不是我的家!”

喊完这话,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拉着行李箱,甚至因为过快,动作都变形了,她冲到铺面那里,陡然一怔。

孟冬僵硬地站着,满脸的不知所措。

视线对视中,她的眼里发出一丝求助。

陈星心绪嘈杂,她眼眶涨得通红,此时并不能很快地切换至“姐姐”这角色,而是迅速地把孟冬划为“他们一家人”,她这个多余的人只想逃离,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她愤然地走了一大段路,也顾不上路人那些异样的眼神,她揉揉发涩的眼眶,揉出了不少泪水。

第25章 争吵(二)

陈星走了一段路,实在忍受不住翻滚的情绪,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自从她亲生父亲去世后,她就知道她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了。看过妈妈无数次痛哭的样子,她也不可能再像别的小孩一样露出无忧无虑的笑了。

她并不敢奢望像表姐沈佳茵那样优渥的家庭环境以及父母无条件的支持,她只是希望,偶尔,有那么一次,她的妈妈也能夸一下她,支持一下她。

就那么难吗?

可于茹表现得自己好像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对自己全部都是否定和批评。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她好像觉得她的女儿只有孟冬了。

她是不是忘记我也是她的女儿啊?

她对孟永华孟冬两父女温和耐心,连埋怨都可以都可以听出关心和爱意,可她对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苛刻呢?

陈星忍了再忍,眼泪还是没忍住簌簌直掉,可哭着哭着又居然苦笑起来。

她躲在一棵她叫不出名字的大树下,枝叶在阳光下摇曳,似乎在提醒她,现在是她一个人在这里内耗。

陈星茫然伤心地坐了一会,无法诉说的孤独袭击上了她的心头。

她打开手机,翻到微信的对话栏。

“师姐,你在吗?”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谢青黎应该在工作。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可还是有新的不断地溢出来。

“哎,那是陈老师吗……陈老师……

陈星顿时石化了。

她缓缓地把脸四十五度地朝来人的方向,僵硬地打招呼:“你,你好……”

幸好,离得比较远。

是哪个学生的家长来着。

“陈老师暑假也没出去玩啊?我们家XXX在……这孩子现在的作文就是还不太行……本来还以为今年高三还是你教呢……”

陈星僵硬地回:“啊,哈哈哈,嗯嗯,啊是啊……对……”

“天气这么热,陈老师小心中暑哈。”

“哎……好。”

幸好家长很快地走了。

被折磨一打岔,陈星也哭不出来了。

阳光洒下来,地面被晒的发烫,仅有大树的枝刹覆盖的地方也有热度在蔓延过来。

陈星望望脚下的白色沾着尘的运动鞋,旁边是自己的行李箱。她犯难了。

哎,晚上去哪里过夜呢?

去同事家,不太合适。

只能去找个酒店了,明天再去高铁站。

有家不能回的感觉真是糟糕。

她嗤的一声,她哪里有家。

她拉着行李箱,在烈日当头的路边走着,找到一家便利店。

天气太热,她中午就没吃饭,怕中暑,她得买点水喝。

店里的老板娘好奇地瞧了一眼她的行李箱,笑:“出去旅游哈?”

陈星附和地笑了笑,去选了一瓶冷饮,付了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她没想马上出去,店里没有什么人,她还想吹吹冷气,便折回去浏览起架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飞快点开。

“刚刚开完会了,怎么了?”谢青黎回她了。

陈星不自觉地咬了下唇,不确定要不要实话实说。

“我被我妈赶出来了。”

她拇指悬着,嘴唇微咬,犹豫着好几秒,一沉气,点了发送键。

她再喝了好几口水,想缓解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态。

谢青黎很快回道:“是不是因为你辞职了?”

陈星心里猛然一涩:“是啊。”

对话框里静了片刻。

陈星轻轻地吸一口气:“我打扰你工作了吧?不好意思。”

谢青黎过了好一会才回道:“我现在确实比较忙,你别想太多,我们晚上再聊。”

陈星抿了下唇,从架子上拿了面包,饮料,泡面,以及一些零食,跑到柜台取结账。

她突然想吃东西了。

她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勾着塑料袋,从店子里走出来。

外面晴空万里,烈日炎炎,空气里的风吹来拂去,把她的风揉得红彤彤的。

她查了下地图,找了家就近的酒店,住了进去。

房间不大,设施比较旧,卫生情况肉眼看着还行,她关上门,打开空调,心情清爽了不少。*

晚上。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是指几点呀?

陈星无比庆幸,新加坡和国内没有时差,所以她和谢青黎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同时交流。

她吃了一碗泡面,喝了点水,又去洗了澡,换了睡衣,准备睡一觉再说。

她在陌生的床上翻了个身,最近两个多月,比以往奔波了不少,她换了好几张床,去了鹏城还得租房。

何茜已经在帮她找了,也说先让自己在她那边先住着,等找到地方再搬走。

“啊,方便吗?你不是还和别人合租吗?你室友同意吗?”

何茜说:“住两三晚没关系的。我这有两室一厅呢。”

陈星心里微顿,不好意思地说:“哎,我一个人睡惯了,不太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耶。”

何茜:“哎呀哎呀我也不和你睡一张床的,我,咳,我和室友睡,你睡书房好不?书房有张榻榻米小床。”

陈星倒也没有想太多,感激道:“那可以,替我在谢谢你室友哈,我请她吃饭。”

“哈哈,好啊,到时,咳,到时我会介绍给你们认识的。”

陈星再翻个身,心想,还得去麻烦别人几天,希望自己赶紧租到房子,赶紧有自己的空间,赶紧稳定下来。

她缩紧了身体,酒店近马路,车里的行驶声和喇叭声十分清晰,混合进她有些杂乱的思绪里,给她带来一种难言的孤独感。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电话吵醒。

她摸到手机,眯眼一瞧,脸顿时一垮。

是于茹。

她将手机放到一边去,不想听。

她悲哀地想,现在光看到屏幕上闪烁着“妈”字,她就呼吸短促了。

电话响了几下就没了。

陈星闭着眼睛假寐,接下来就是孟冬了。

每一次的模式都差不多,于茹打电话她不接,下一个人来找她的人就是孟冬了。

果然,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陈星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忍了忍,还是接了。

话筒接通,却是孟永华。

“星星,你在哪啊?”

陈星下意识撇了一下嘴。

“我都听你妈妈说了,辞职就辞职吧,你妈妈也就说你几句,你这孩子怎么就跑出去了?一个女孩子家在外多不安全,赶紧回来吧。”

这个时候轮到他来当好人了?

陈星对他这个继父一直没什么好感,在家家务活不做,店里的重货琐碎活全靠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