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开口:“我和妍妍大吵了几架,当天晚上回去吵了几句太累了,睡了,隔天休息够了,刚起床就和我吵,后来吃了饭,我们又吵,吵得很凶,然后她就回家了。”
陈星默默点头。
何茜扶着额头说:“我们吵着吵着就话赶话就说了分手……”
“你女朋友说的吧?”
“呃……我也说了。”
“嗯……”
“这什么意思吗?”
“我原本觉得你无比的恋爱脑,你还会说出分手的话啊?”
“那她真的太过分了吧,其他生活上大手大脚这就算了,我辛苦点没什么,可她的闺蜜是她前任呀,我想到我们交往三年多了,她一直都没告诉我啊!我怎么能不生气呢!”何茜说起来还是忿忿不平,“回家就回家呢,我也不想见她。”
陈星再度默默点点头,还附赠一句:“哦。”
两人吃完,朝外头走去。
“你回家?”
“嗯。”
“我也回去睡一会吧,”何茜蔫蔫道,“哎,回家也是一个人。”
“哪次午休回家你不是一个人?”陈星点醒她,“你女朋友也要晚上才回家呢,而且都是你去接她回来的。”
“喔,对哦,真是……”何茜怒气值又满了,“真是个坏女人啊,我对她那么好!给她花钱一点都不含糊!”
陈星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你自己愿意的好吗?”
“……是啦,其实我是不想和她分手的,可我又是实在膈应秦漫。”何茜哭丧着脸。
回想起她们的吵架的场景。
交往三年多以来,其实她们很少吵过架。她考编压力大到爆顶好几次烦躁地大哭,也是方若妍一直安慰她。
“没关系啊,没关系啊,反正我家有钱,我爸妈肯定会留给我钱的,到时我们一起花啊,再说你又不是没收入啊,就算一直考不上,那也可以给人家补课啊,到时我在朋友圈给你宣传,哪怕没有收入啊……”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一直考不上了啦!”何茜再度崩溃痛哭。
方若妍没有一丝不耐烦,温柔地搂着她,努力让她的情绪平稳下来,虽然她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崩溃,说的话也不是很能安慰到她,但是何茜知道她尽力了,考编的过程让何茜知道了自己想要和方若妍走下去,相伴一生。
随着她考编的成功,方若妍的消费也越发升级,何茜想要和她沟通一下这问题,只不过她自己总是拖延,等到吵架的时候,就一并爆发出来,两个人吵得非常凶。
她说:“我是为了你才租这么贵的小区,才买的车……”
方若妍冷笑道:“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可以住家里,住家里离我工作的地方更近,根本不用一大早起来挤地铁好吗?还有住小区买车就是我一个人在享受吗,你自己没享受到吗?”
两人都被对方内心真实的想法震惊,彼此都觉得对方的面目陌生了起来,越吵越凶,越吵越不可开交,中途也不是没有稍微冷静下来,彼此想要提出解决的方式。
何茜说:“我就想要你从今往后不要再和秦漫见面了。”
方若妍说:“那我也希望你不要再和陈星来往了。”
何茜一脸不可理喻:“秦漫是你的前任,我要求你不要和前任见面有错?这是我基本权利好吗?”
“那是我的前前任,再说根本就是短暂交往不算什么。”
“哦不算什么,那你们上过床吗?”
“……”
“你让我怎么能不介意!”何茜大怒,“陈星只是我学妹而已,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连我的朋友都容不下吗?”
“我不喜欢她,不行吗?!”
“……”
何茜想到这,无比郁闷,看了看陈星,试探地问道:“星星,你是不是不喜欢方若妍啊?”
陈星莫名地看她一眼:“难道方若妍喜欢我吗?”
何茜顿住,尴尬地笑了一笑。
陈星慢慢说道:“我觉得人与人也是讲究缘分和磁场的,我们两个一见面感觉就一般,只不过碍于你的关系,大家能往来就行了,本来应该也可以一直保持下去的……”
何茜了解,长叹一声:“都怪我嘴上没把门。”
陈星沉了沉思绪,说道:“可能方若妍也是介意我们两个感情太好,所以才这么安排的吧……”
何茜稍微怔愣,表情刚喜,随即想到秦漫,又沉了下去。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大段路,何茜始终萎靡不振,快到了陈星家的时候,她想起来问一句:“哦,那过年你回融城吗?”
“……应该不回吧。你呢?”
“去年我回过了,今年就不回了,本来……现在……”何茜黯然地低下头。
陈星来到了楼下,忽然转头问:“如果……”
何茜意识她想说什么,摇头一笑:“不至于啦,星星,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陈星默了默,也朝她笑了:“你这话好小学生啊。”
何茜笑:“谁说这话是小学生专属的。”
她朝她挥挥手:“那我先回了。”
“嗯。”陈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叹息一声,也上楼了。
如果可以,她也想何茜能够开开心心的。
如果她们能够和好,她也会再尝试和方若妍来往的,当然也得对方的想法和她一样,希望吧。
当然也有可能,她和何茜没有说绝交,都说会当一辈子的朋友,可是渐行渐远,直到有一天,她们会变成仅是点头之交,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成年人的友情,有时候比任何东西都还要脆弱-
期末考结束的一天傍晚,陈星在自家楼下看到了秦漫。
她一身白——白色毛衣,白色西装裤,白色NB运动鞋,站在几栋农民房的楼下,引来旁边几位正聊天的大妈大姨们的频频侧目。
陈星能猜测她们的想法,她自己看到的时候也不禁冒出一个念头——这穿的,多不耐脏啊!
“陈老师,下班了啊?”秦漫扬起笑容打招呼。
“你来找我?”陈星疑问。
“对啊,我比你早下班一点,”秦漫说道,“我也没你电话,也没你微信,只好自己过来了。”
“找我什么事?”
“陈老师,请我吃个饭怎么样?”秦漫笑嘻嘻的,“我还没吃饭呢。”
“你……”陈星疑惑不解,“到底想干嘛?”
“哎呀,没那么严肃嘛,我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咱们先找地方吃饭怎么样?”
陈星无奈问:“你想吃什么?”
“唔,你通常吃什么?”
“在食堂吃,”陈星瞥她一眼,“现在关门了。”
“哦。那你叫外卖吗?外卖吃什么?”
陈星:“我不想请你去我家一起吃外卖。”
秦漫:“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可以到你平常叫外卖的地方去吃饭。你平时点什么?”
陈星再瞥她一眼,嘴角翘起:“猪脚饭。”
秦漫霎时顿住:“……”
她嘴角抽搐:“晚上吃这个会不会……太油腻了……”
陈星耸肩:“这是我们鹏漂人的打工专属饭,你这土著当然吃不惯了。”
秦漫再度顿住:“……”
她没有办法了,只能可怜兮兮道:“陈老师,求放过。”
陈星朝她绽开笑容,眼眸弯弯。
秦漫也笑:“哎呀,我真的是饿了。”
陈星犹豫几分,决定还是做人大气点,说:“我知道一个还不错的吃简餐轻食的餐厅,不过……”
“我的车停在那边……”秦漫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十五分钟后,两人来了一个干净简洁的餐厅。
两人分别点了一客轻食,陈星没忍住,加了一碟芝士薯条。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她问。
“你表情不要那么严肃嘛!陈老师,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秦漫拿起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菜叶子与水果粒,“不过呢,如果去问何茜和若妍,她们都不会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了,我只好亲自来了,就这么简单。”
陈星狐疑地望着她。
秦漫摆摆手:“只是交个朋友。我还没有正儿八经的老师朋友。”
陈星:“……你的意思是你的朋友都是不正经的?”
秦漫被她这句话逗乐,哈哈连笑,拿出手机来:“来,陈老师,给个面子,扫个微信吧。”
第37章 新年(一)
新加坡的春节只有三天的假期,不过一般来说,华人同事会拿年假延长春节档的假期。今年的情人节离春节近,所以公司里绝大部分的同事从周末的除夕一直休到了下周末的情人节,总共有七天。
谢青黎本来不想休这么多天,无奈她的岗位对接的多数地区也都休春节假,即使回去上班业务也不能开展。
除夕当晚,她回了黄家的祖屋吃饭。
吃完饭后,妹妹Tracy(黄璧玉)把她拉进房间里说话。她房间里有一张两人座的小沙发,旁边放一张小小的木色小圆几。
“大姐,你假期有安排吗?”
“没有,不过我不想拿那么长的假,过了初三就回公司。”
“下周末是情人节耶,你没安排?”Tracy一脸不解,“大姐,你是不是一直没约会啊?”
谢青黎有些好笑:“那你有吗?”
Tracy摇头:“我最近又单身了。”
“哦?那也好,你正好可以把心思放在你学业上了。”
Tracy撇嘴:“你的口气简直和妈咪一mo一样!”
谢青黎微怔,可还是纠正她:“mu,二声,一模一样。”
Tracy:“啊?”
谢青黎:“mo的话,那可以说是模特,模仿,mu的话,一模一样,装模作样……”
Tracy跟着念了念,随即放弃:“多音字真麻烦,whatever啦,”她笑着吐槽,“大姐,你刚才好像华文老师哦。”
谢青黎一时怔然,很快笑了一下。
Tracy人小,敏锐力却极高,当即眼神放光,追问她:“咦,这个笑容是什么意思?你想起了谁。”
“想起一位朋友,她才是语文老师呢。”谢青黎笑着说。
“嗯……语文,所以她在中国呀?”
谢青黎目中露出赞赏:“对。”
“哦,是she还是he?”
“她啦,女孩子。”
Tracy再次吐槽道:“所以我说华文太难啦,他她它全都一个音,英语对比下来就浅多了,咦大姐,那你这位朋友的华文比你要厉害多了吧?”
谢青黎想起陈星用的那个“凿”字,笑意更浓:“那是肯定的。”
Tracy打量着她的神情,也抿嘴笑了。
这时,门被敲了,两姐妹侧头看去。
是林语晴,她端着盘子,盘子上有两杯果汁,开口问道:“百香果柠檬汁,要喝吗解一解油腻。”
“好啊,谢谢妈咪。”Tracy起身接过来,林语晴很自然地抬手摸一下她的额发,展开笑容,视线转向谢青黎,笑意也很自然地敛起了。
谢青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嗯,好喝。”
林语晴浅浅地笑:“那就好。”
Tracy则是:“嗯?不过好像不够甜,妈妈,你按照大姐的口味调的吧?”
谢青黎瞧向林语晴,后者什么都没说,拿过盘子就走了。
Tracy把杯子放一边,问道:“大姐,需要我陪你回家,今晚陪你一起睡吗?”
谢青黎微微挑眉:“这是做什么?”
Tracy:“因为我不想你跨年也是一个人嘛?今年你可是30岁了。”
谢青黎发出一个“ouch!”的单词。
“说真的,姐,每次都避开我的问题,你怎么不谈恋爱啊?”Tracy凑进来抱住她的手臂,一对年轻的大眼睛熠熠发亮,凶猛的八卦能量溢出来,“我大姐长得这么好看,没道理没人追!一定是你一直在拒绝别人!”
谢青黎无奈地说:“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Tracy义正词严:“因为你30岁了呀!”
谢青黎真觉得有点受伤了:“你说话也太直接了吧?”
姐妹俩一起笑倒,Tracy腿长,不小心碰了小圆几一下,两杯果汁晃动。
“事实是——”谢青黎坐直了,望向了杯子里的百香果粒,“我前阵子刚结束一段恋情,所以现在还不想谈。”
“What!!!”Tracy激动地差点跳起来,随即压低声音:“天啊!”意识到自己被当做成熟的谈话对象,她赶紧调整神情,音调沉下来:“这样啊,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谢青黎看着她装大人的样子,忍住笑意,说:“大半年了*吧,已经很久了。”
“唔……”Tracy观察着她的神情:“看起来没有什么后遗症了,那就好那就好。”
谢青黎笑了一下:“已经过去了。”
Tracy一副情感专家的模样:“不合适的人过了就过了,其实谈过恋爱,才会更加清楚自己下一个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谢青黎这下真的忍不住了,使劲揉了揉她的发顶,笑了起来:“你啊——”
“所以今晚真的不用我陪你过夜吗?”
“……不用了,谢谢你了。”
“对了,大姐,你想好你30岁要什么生日礼物了吗”
“……能不能不要把30岁挂在嘴边啊?你这是年龄霸凌我好吗?”
“啊?真的吗?我还是小孩子我什么都不懂的。”
“你啊——”
谢青黎走的时候,Tracy跟着出来,说来送她。
“大姐,其实哦,我问你有没有谈恋爱,也是妈咪的意思。”
谢青黎脚下的步子停住,望向了妹妹。
Tracy摊摊手:“她没好意思问你,哦,我觉得妈咪不是八卦,也不是想要干涉你的私事,更不是想要和你介绍。”
谢青黎神情难辨,也没说话。
“她只是想要关心一下你吧,我猜,哎,”妹妹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直接问你,你们母女俩的心思好难猜哦。”
姐姐还是没说话。
“还有哦,你能不能不要交房租给妈妈了?”
谢青黎终于开口,她讶然道:“这事你也知道?”
“当然啦,爸妈都没有事情瞒着我的。”Tracy一脸不解,“大姐,我一直想问你的,为什么住自己妈妈的房子还要给房租啊?”
她的大姐无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你不说,妈妈也不说,爸爸也说他不知道……”Tracy气鼓鼓,“我让你不要交是有自己私心的!”
“哦?”
“我可不想我大学毕业后住家里也要交房租!哼哼!我是不会交的!所以大姐也不要交了!”
谢青黎轻轻拍一下她,语气柔和,笑意却不达眼底:“妈妈不会同意你交房租的。”
Tracy蓦然怔住,从这话里好像感受到了一点什么异样,不待自己发问,大姐说:“我走了,你回去吧。”
她的反应很干脆,根本不愿意纠缠房租这问题,转身就走。
Tracy望着姐姐的背影,神情纠结,幽幽地叹口气,边回走边喃喃道:我只是一个小孩子啊,解决不了你们复杂的心结的……
谢青黎一路凝神走着,等上了地铁才泄掉了劲,她找了位置靠着,阖眼休息。
地铁人多,很是热闹,她睁开眼睛略略一扫,果然是成双成对的情侣较多。
途中拿出手机,扫过同事们的新春祝福语,还有Debbie约她去酒吧跨年的消息。
她将手机收起。
过了几站,她出了地铁口,望着人潮来往的广场,吁出一口气,也罢,去喝一杯就回家吧。
就了酒吧,她才发现Debbie不止约她一个人来,还有好几个她的朋友,都是她不认识的。
“不要认生嘛,大家喝过酒之后就是朋友了,”Debbie的发型是新染的棕栗色,指甲是粉粉的猫眼石,穿着是紧身小黑裙,她上下打量了下谢青黎,“Xela,你过年都不打扮一下啊,太素了吧?”
谢青黎叫了一杯特调,不置可否。
“哎,那边有个美女在瞄你耶……哦,那边帅哥也在看你……”
谢青黎面露无奈,抿了一口酒,拍拍她的手:“几点开始喝的啊?就已经醉了?”
Debbie眼中带笑,轻轻掐一下她的手臂:“我去跳舞啊,你跟着来啊……”
谢青黎喝着酒,望着Debbie在舞池中央跳得兴起,不止她,许多人年轻人也是左右摆动,在律动感十足的音乐里沉沉浮浮,尽情娱乐。
她喝完一杯酒,默默离开了。
再度搭地铁回来,依旧是摩肩接踵,谢青黎不由得笑了一下,真是,自己折腾什么呢?
地铁上依旧是年轻人居多,人人脸上都有一种过节放假的松弛感,友人的欢喜,情人的甜蜜,家人的温馨都集中在车厢里,只有自己是孤身一人,被这热闹繁华的世界所遗忘。
一瞬间,耳边似乎有呼啸的风略过,她仿佛可以随这风消逝,世间没人可以是她的链接。
倏然,谢青黎眨了一眨眼。
不,还有一个人。
她翻开手机,打开了微信,果然看到了陈星发来的消息:
“师姐,新年快乐,笑脸。”
瞬时,风声变得模糊,她笑着打字回:“新年快乐,你有没有回融城呢?”
“没有呢,今年就在鹏城过了。”陈星几乎是秒回。
她心中一暖,快速回道:“春节期间鹏城应该没那么多人了吧?”
“是啊,整座城好像都空了(夸张说法)”
“可以想象,毕竟鹏城的外来人口真的很多,不像新加坡,太小了,到处都是人。”
……
一路打字回,一眨眼,居然已经到了自己的小区。
她开门,一进屋,跃入的大片的黑暗。傍晚离家走得急,忘记留灯了。
她微微晃神,条件反射地发消息:“刚回家,我先开灯,”顿一顿,补充道,“等会再聊。”
“好的,我也才刚回来。”
进了屋,开了灯,她看了回信,换了鞋,洗了脸,又换了一套短袖的家居服,打开了摇扇,坐到沙发的一刻,舒服舒服地叹口气。
还是自己的家好。
“对了,新加坡的过年是夏天吧?穿短袖吗”
“对的,我还得吹风扇。”
“哈哈哈,对了,师姐你过年没出去旅游吗?”
“没呢,自己在家。”
谢青黎回了这句,陈星的下一条消息却迟迟没来。
她打开了电视,按着遥控,随便选了个频道看了起来,隔了一会,再看手机,还是没消息。
去忙了吗?
还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滑上去浏览了一下聊天记录,没发现什么有什么不妥。
她叹口气,靠着沙发,只能继续看电视,接着腾出手来去倒了一杯水。
刚想喝,发现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放下杯子。
“师姐,忽然记得去年过年前在融城遇到了你。”
她喝一口水,猛然间顿住。
“还有我表姐。”
“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今年没一起约着出去吗?”
谢青黎被水呛住,咳了起来。
第38章 新年(二)
腊月28这天,陈星一大早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肉菜鱼等食材囤在冰箱里,还去超市买了一些零食饮料。
晚上的时候她和孟冬通了一通长电话。
孟冬这学期的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期末也考得非常好。
“唔……数学还是差一点。”陈星查看着她的成绩单,“下学期也没新知识了,进入复习阶段,你寒假继续做题吧,我已经和你们数学老师说好了,她会给你开小灶的。”
“啊……这……我……”
“当年她生孩子的时候,没少找我换课,这是她欠我的人情的。”
“还有你的古诗词重点每天都要背,作文也要写,每天要做英语阅读和语文的阅读。”
“……那我一天还有时间吗?”
“没办法啊,你以为你其他同学都在闲着吗?”
“……好吧。”
“不要忘记每天都要读英语啊。”
“嗯嗯,知道了。”孟冬沉默了好几秒,开口道,“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
陈星心里已经开始咯噔作响,她吸口气,缓缓说道:“没事,你说吧。”
上个月孟永华在结算的时候,发现账目不太对,就去质问起于茹,于茹反问是不是他自己拿钱去打牌或者买酒喝了忘记记了,两人几句话不对付,又吵了起来。
于茹一气之下就说自己再也不想管店铺的事情了,她要出去找工作,孟永华讥讽道那你去找,你还以为店铺没有了你不行?别给自己脸了。
于茹冷笑了几声,隔天就出门找人出去,没隔多久,她经朋友的介绍很快找到了一份家政的工作,只做白班,月薪有三千五,一个月休四天。
据她说女主人吃了一顿她做的饭,又看了她干活的样子,很干脆地答应了,还大方地报销了路费。
孟永华慌了,家里的店铺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事情如进货,盘货,点货都是于茹负责的,他有时负责算算账而已,这下子她撂摊子不管了,因为孟冬在辅导班,吃饭也不在家里,所以家里的家务伙食于茹也不管了。
孟永华急得像热锅的蚂蚁,可还不肯道歉服软,于茹也不主动搭理她,坚持没多久,他无能狂怒了。
说到这里,孟冬沉默了。
陈星生气地问:“他打你了?”
孟冬:“他那天突然发神经,我在家里做题,他冲进来找理由骂我,说我这么大人了还不会做饭,没有帮家里干活!”
孟永华发疯一样把她的卷子和参考书丢出去,孟冬大声地抗议了几句,就挨了他一巴掌。
晚上于茹回来,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当场就发火了。
两人再度吵起来。
孟永华又是骂又是摔东西,引得邻居都过来看,他趁机发挥:“娶了老婆不着家,也不干活……都来看看啊……”
于茹回骂:“你什么德性还有人不清楚吗?好吃懒做,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家里的铺子也不管,都靠我一个人,你还打小孩,你这个人渣!”
孟永华气急败坏:“你这个死婆娘,我,我要你和你离婚!你们滚,滚出我的房子!”
孟冬惶惶地拉住了于茹的手臂,两母女对视了一眼,周围的邻居窃窃私语。
陈星听到这里,恨得咬紧了牙,几乎是可以料到后果了,于茹一定是妥协了。
孟冬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大姐,妈妈这次不一样了!”
于茹突然大声,往声音注入了许多悲愤:“我就知道你孟永华是个没良心的,我嫁入你们家里快二十年了,以前照顾你父母终老,你父母也是个不好处的,总是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只会挑剔我,这些年来店铺的事情也是我一个人在忙,你自己拿钱出去买酒打麻将什么时候帮过忙?好吃懒做,什么都不会,现在还打女儿!你们看他算男人吗?他就是一个怂蛋,人渣!”
于茹这一番话明显引起了邻居们的共情,尤其是大姨大妈们,有的看不惯了,扯开嗓门:“冬妈是个勤快人,那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在忙……这什么男人啊,太不像样了……”
“还要老婆出门打工,自己父母也是人家养老送终的,没良心!”
“怪不得我去买个烟,他不知道里头还有没有存货,老孟啊,你这样怎么做生意啊?”
“不是,怎么打孩子呢,阿冬不是要高考了吗,这算什么当爹啊!”
邻居一句一句都在指责他,孟永华对家人混账对外却是怂货一个,又极爱面子,羞躁愤恨急红了脸:“你你你——”完全说不出一句整话。
“你们听听,他还要和我离婚,行,离就离!我带着孩子走!”于茹拉着孟冬作势要走,“你一直容不下冬,我也不想和你处下去了,你找别的女人给你生儿子呗,离婚就离婚!”
这话一出,周围一阵喧哗,连孟永华都惊得差点站不稳。
前边大嗓门大姨继续喊:
“什么生儿子啊!你看还有女人看得上他吗?又老又懒,当人家是傻子吗!”
“冬冬多乖啊,还有大女儿陈老师,每次回家不是大包小包提东西,我家闺女就很还说陈老师课讲得好,还经常给她开小灶,都是因为大家是邻居!我说你这老孟啊,你自己就是没儿子的命,你怪老婆女儿还不如怪你自己不行!”另外一个大姨更是大声,荤素不忌地输出!
……
陈星深深地叹口气,松弛下来:“幸好,没吃大亏。”她不觉得于茹真想离婚,不过至少她这次学会借用舆论的力量来帮助自己了,虽然,这些“舆论”建立的前提都是于茹将近二十年的辛劳,真是可悲可叹。
想到这里,她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孟冬也同时叹气。
陈星缓了缓,关心地问:“冬,你还好吧”
“嗯。”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陈星说完顿顿,也觉得自己这话过于轻飘飘了,毕竟孟冬暂时无法脱离那个家庭环境,“冬,只有考上好点的大学,你才能早点离开。”
“我知道的,姐姐,其实,我有个想法,”孟冬深吸一口气,语气还有点发抖,“我可以说吗?”
陈星心软得不行:“当然可以。”
孟冬说:“我想要考羊城的大学,然后让妈妈跟我一起去羊城生活。”
“羊城”
“对,大姨不是在羊城吗?姐你看,大姨是妈妈唯一的亲人了,在融城她一个亲人都没有,就容易被我……被孟永华威胁,我想可能,羊城更适合我们生活。”
陈星想了想,也赞同她的观点,大姨于娟一向对他们很照顾,也可以帮忙租房找工作。
“只是,我担心妈妈不肯离开融城。”
在陈星看来,妈妈于茹其实能力很不错,在医院做过保洁,经营过店铺,做得一手好吃的饭菜,还能带小孩,这么多经验不愁在羊城找不到工作,只是对比大姨于娟,她的生活就过于普通了,于茹年轻时的自尊心就特别强,如果离大姨那优渥富裕的生活太近,不知道她会不会受到更大的打击。
孟冬毕竟年龄小,不太懂大人之间的暗锋,所以她黯然地沉默了。
陈星心里酸疼,出言安慰道:“你暂时不要想这些,无论你考哪里的大学,成绩是第一位的是不是,所以我需要你全身心得投入你的学习可以吗?”
“嗯。”
“你别在家学习了,你去图书馆,哦现在可能休假了,要不你去我同事家里……我去拜托我的老师……”
“姐……”
“没事,我老师的孩子也跟你一样大,一个学生辅导,两个也是不碍事的”。陈星的脑袋飞快运转:“你坚持几天,新学期开始就住宿吧,我会打电话跟你班主任说一下。”
“姐……可是住宿费……”
“小傻瓜,要不了多少钱的。就这么决定了?”
“嗯好。”孟冬已经有些哽咽了。
“你现在除了好好学习,也不要忘记锻炼,不要关键时刻生病了。”
“嗯……”孟冬犹豫了一会,说:“姐,我会和妈妈说的,说我想去羊城。”
陈星沉默片刻:“如果我去说的话,她也未必听我的。”
自从她来鹏城后,于茹几乎没和自己单独聊过电话,她只出现自己与孟冬通话的间隙,说一两句话而已。
“妈妈也关心你的,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姐,寄给你的东西都是妈妈准备的。”
陈星轻轻地“嗯”了一声:“让我来想想办法吧,你不要操心这个。”
此时她可能有些不以为然,可孟冬接着说:“姐,我看到……妈妈哭了。”
孟冬当天晚上睡不着,起身到楼下去喝水。
一楼的厨房里还亮着灯,她朝里头瞧了一眼。
于茹背着她,坐在靠墙的椅子里,垂头在哭,她没有放开声音,可似乎悲伤根本没有办法抑制住,凄凄细细地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再重重地砸
“姐,我好难过啊……”孟冬哭了出来,“也许妈妈没有办法了,她也需要一个出口,我觉得考上大学不仅是我的出口,也是她的,姐,我们想想办法,帮帮妈妈吧……”
挂完电话,陈星坐在原地很久很久,眼泪也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滴到自己的手背上。
光听孟冬的描述,她的心就要碎掉了。
她哭的是孟冬比她更细心,她哭的是自己不论什么时候开始,对妈妈的困境就是一副怒其不争的心态,所以自己先放弃了跟她交流,她哭的是自己逃得远远的,留下自己的妈妈和妹妹面对那么糟糕的环境,她哭的是自己的自私,却不后悔。
她恨自己的无能,也觉得孤独无助。为什么她认识的人,比如她的表姐,方若妍和秦漫等人就能拥有那么宽松有爱的家庭,即使是何茜,她也比自己自由。
为什么自己要背负这么多东西呢?
所有的混杂的情绪一涌而上,她哭了好久-
除夕这天,陈星起床后心情已经平稳了一些,但还是没啥节日的喜庆感。
她哭完之后,也只能暂时捡起了自己的理智,想想孟冬提议的可能性。
还有半年时间。
孟冬会努力她的学业,自己能够做什么呢?
人情世故只能自己这位大人去做了。
陈星掏出自己的手机,翻看通讯录,幸好,自己还存着大姨的电话。
过年要打电话去拜年。
还有,年后最好去羊城拜访一趟,毕竟大姨小时候也对自己很好的。
可能请大姨去劝妈妈会比较好?
那自己最好也要和大姨保持联系了?
接下来大半天,陈星一直在思索“于茹和孟冬”在羊城生活的可能性。
年夜饭也随便煮一点吃了算了。
看了下时间,给大姨发了条祝福的短信,之前听妈妈讲过,沈家除夕夜有老传统,这时应该在他们老宅吃饭,她就不打电话过去打扰了。
然后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何茜发了语音电话过来,问自己在做什么。
陈星:“没什么,你呢?”
何茜老实回答:“刚才和妍妍打电话,不知道怎么又吵了起来……”
陈星:“……”
何茜:“你要不要过来坐一下啊?”
陈星:“被你女朋友知道不是又要和你吵?”再说自己也不想去。
何茜:“……也对。”
陈星:“我就不打扰你和女朋友第二轮吵架了。”
何茜哽咽:“不要这么扎心啦。”
陈星:“哦,拜拜,新年快乐。”
何茜抽泣:“你也快乐。”
陈星无语地挂断了电话,开始回同事们和家长们发过来的祝福短信,在这不停震动的间隙里,居然还弹出一个秦漫来。
秦漫:“陈老师,过年好啊,出来玩不?”
陈星:“不去市里,晚点就没地铁了。”
秦漫:“你过来我可以送你回去!”
陈星:“老实说,我是懒得出去啦。”
秦漫:“好伤心哦,我的邀请都不能让你出门吗?”
陈星感觉自己的五官都扭出一个“尬”字了,就没再回她了。
不过她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她披上外套,出了门。
她坐上了地铁,关外的这几个站人不多,有的也多数是年轻人,也多数是情侣。
陈星内心叹息:“这个世界对单身狗真是不友好,特别是节日。”
她顺着最热闹的那个地铁站出去,跟着人liu走,很快就被挤得不行。
左侧有一对情侣,年轻漂亮的女生挨着她男朋友:“我要去零点倒数,还要看烟花……”
右侧一对女孩手牵手:“要去看烟花秀吗?”
“去啊好浪漫,不过到时我怕人很多。”
“没事,你喜欢我们就去。”
陈星其实也有点想去看烟花,只是想到零点没有地铁,需要打车了,她的兴致就无了。
何况到时周围都是成双成对,就只有她一个人挤在人群里,那场景也太心酸了吧,这样一想,她顿时不想去了。
算了,还是回去吧。
她转身搭了另外一趟地铁,回关外的班次人更少了,她坐着感受着地铁呼啸而过的凉风,不禁笑自己,白白出来折腾一趟。
这鹏城这么大,节假日的单身狗也都没出门吗?
陈星正叹息着,拿出手机来看。
微信已经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她浏览了一圈,心思略动,给自己真正想要发祝福的人打字。
“哎,陈星陈星——你真是……”
手机忽然一震。
“新年快乐,你有没有回融城呢?”
咦,秒回。
陈星噙着笑意与她聊了起来,出了地铁站,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家。
“刚回家,我先开灯。”
“等会再聊。”
她看到这两行,笑了笑,放下手机,脱下外套,换了衣服。
忽然,一个念头跳进她的脑海:“怎么过年了,她有时间找自己聊天?不是应该和她的女朋友在一起?”
哦,沈佳茵应该也在羊城老宅吃年夜饭呢,估计没去新加坡?
不过,这种大家族的年夜饭有什么好吃的,还不是一群亲戚聚在一起吹来比去,年轻人肯定不适应,表姐应该会找机会去陪自己女朋友吧?
反正,换作是她,她肯定……
陈星晃动自己脑袋,把那个不切实际近乎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哈哈哈,对了,师姐你过年没出去旅游吗?”她将手机放在沙发上,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按住脸,另外一只手将这话发了过去。
“没呢,自己在家。”
看到这话,她睁大眼睛,惊讶的叫声已经提前一步被封在自己掌心里。
她站起来,满屋转圈圈,转来转去地捋自己的想法。
问呢,还是不问呢?
该怎么问呢?
要有技巧。
唔,而且还要想到后续自己怎么回答。
嗯,从刚才的聊天记录来看,师姐应该是没从上次何茜一行人找上门来的电话得到关于自己喜欢女孩子的信息。
如果知道了,她还会这么如常和自己聊天吗?
咦,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自己也喜欢女生嘛!
幸好自己没透露出自己喜欢的人是谁,要不然可能就真的尴尬到聊不了天了。
那她都知道自己喜欢女生了,我可不可以让她知道我也知道她喜欢女生了。
唔,如何有技巧地表达这个信息点,并且知道她是不是和表姐还有没有在谈呢?
陈星狠狠地进行了一番头脑风暴,终于打好了腹稿。
一句一句来,让信息点一步一步载入她的头脑里。
“师姐,忽然记得去年过年前在融城遇到了你。”
“还有我表姐。”
“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今年没一起约着出去吗?”
发完,陈星舒适地躺到在地毯上,呼出一口气,唇角扬起。
师姐,看你怎么回答了哦。
第39章 新年(三)
谢青黎凝视着屏幕的这几句话半响,想了想,打字:“你怎么突然问起你表姐来?”
她的拇指停顿,睫毛上扬,扫了一眼浏览记录——“师姐,忽然记得去年过年前在融城遇到了你。”
“还有我表姐。”
已经说了为什么会问起沈佳茵的原因呢,那就不能这么回了。
她凝神再想想,决定了:“是哦,一晃眼就一年多了,没想到你从融城到了鹏城。”
陈星从泡沫地毯上直起身子,盯着这句话,耐心地等,发现没有“……对方在输入中……”
咦?谢青黎是打算忽略掉第二个问题——“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今年没一起约着出去吗?”了。
陈星爬到沙发上去,犹豫要不要追问着,只能暂时回了一句“是啊。”
到此,对话戛然而止。
陈星心里不禁泛起几丝闷气,起身去把自己的笔记本拿来,翻开春晚直播,给屋子里制造点人气。
自己则去洗了个热水澡,热水顺着肌肤流下,带来了暖和的感觉,这是冬天才有的享受,可惜啊,谢师姐那边没有冬天。
冬天即使严寒,也有存在的必要性的。
她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护完肤,窝到沙发去,直播正播到一个小品,她随意地看起来,然而没过一会,她拿过手机,准备再接再励。
“在干嘛呀?”
“看新闻呢。”
秒回耶,她真的是一个人在家呢。
陈星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莫非她和沈佳茵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不然这种有仪式感的时刻,不是都要和自己女朋友视频聊天的嘛
可要是她同时打字聊天的对象除了自己,还有沈佳茵呢?
陈星瞬间后背脊的汗毛竖起,妈呀,那自己变成什么人了!!!
赶紧赶紧止损,哦不,住手,别聊天了,她赶紧把手机丢开。
嗯?
那边的谢青黎等了片刻都等不到后续。
——“看新闻呢。”难道是这句太冷漠了?还是说陈星不想打扰自己看新闻?
哦那罢了。
谢青黎边看着新闻,便打开手机软件,跟着做了一套舒展拉伸的运动,十五分钟后,她出了些汗,吁出一口气,起身去喝了水,再过了十分钟,去洗头洗澡。
吹头发的时候她脑海忽然灵光一闪,如果陈星看了那晚的通话时间,那就会知道自己其实全程听了她那边的事情。
哎。
谢青黎后知后觉地脸颊发热,一时只觉得发窘,不知道如何处理。
要不还是承认吧。
于理于礼她都该承认。
不过她可以说她没有听到后面的她私事的重要信息,毕竟突然间聊起这个,实在太冒失太尴尬了。
想到这,她拿起手机,慢慢斟酌打字:“哦,对了,那天不小心,”她将不小心三个字删除。
“那天”她咬了下嘴唇,决定加上一个省略号,“……听到了你那边在吵架,不好意思。”
发出去的瞬间,羞臊爬上了她的脸颊,谢青黎捂了捂,喃喃道——真丢脸,我当时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呢?
陈星有些意外谢青黎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不过,其实她并不生气,相反她还有点说不出的欣喜,这说明谢青黎对自己好奇。
“哦,没事的,当时也是我没挂电话嘛。”她偷偷递过去一个台阶。
谢青黎抿唇笑笑,拇指下移,睫毛微动,放下踩下台阶:“那后来怎么样了?”
陈星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盲点,何茜和方若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出了柜,甚至秦漫也不知道。
陈星突然头疼,那可能自己还要和她们说清楚?
许是她太久没回消息,谢青黎再问她:“怎么了?情况很糟糕?”
“也不是,就是说来话长。”
算了算了,反正她们也不认识师姐,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而且是她们非得冲进自己的家里吵架的,所以也不怪自己。
陈星正在做自我建设,微信响了起来。
她瞬间扬起笑意,点了接通。
沉默了几秒,然后都笑了,热场的笑。
“怎么了,刚才你还没说。”谢青黎问。
“唔……你都听到她们是女生了吧”陈星放轻了声音。
谢青黎也轻轻地“嗯”了一声。
几秒的沉默了,两人再度不约而同笑了笑。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女生。”谢青黎笑着说。
“哦,嗯……”陈星绕了绕发丝,“其实是我朋友她们的感情私事,现在把我也牵扯进去了,我也不好说太多。”
“她女朋友好像不喜欢你,”谢青黎语气淡下来,“我作为旁听者,我也不喜欢她女朋友。”
陈星一怔,抿紧唇几秒,才释放出一个矜持的笑容:“谢谢师姐。”
谢青黎静了静,轻笑两声:“不客气。”
陈星:“她女朋友是嫉妒我和朋友的感情,还有估计是真的很讨厌我,所以让我朋友不和我来往,当然啦,我朋友也有自己介意的问题,所以她们一直谈不拢,就一直没和好。”
“你很难过吧?”
陈星睫毛一颤,心陡然一酸,远离了手机缓缓透出一口气,回道:“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我其实不想何茜不开心,哦,何茜就是我朋友的名字,”说着说着,陈星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我在想,情侣之间是不是一直在吵架,其实也是好事,起码把需求都提出来了。”
谢青黎:“也许吧,不过,有时吵架是很伤元气的,吵过之后发现问题得不到解决,彼此都无法理解,不是一类人,所以也只能分开。”
陈星听着听着,面色渐渐沉重,她保持沉默。
谢青黎也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候过于久了,只有彼此屏幕里的声音震耳欲聋。
“难道你和,表姐……”陈星开口时,自觉呼出一出一段冷气,一个字一个字被冷气漂着,战战兢兢的。
“嗯,我们分开了。”
陈星以为自己会有什么大的肢体工作,没有,她只是眨了眨眼,一个字慢慢滑了出来:“哦。”
哦字迅速结冰。
“哦……”
哦字又瞬间融化,也蹦跳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立着。
“真没有想到呢……”陈星终于能够多说几个字了。
谢青黎轻声道:“很久了。”
奇怪,说出来的时候,残余在心间的浊气也挥发掉了。
“你……”
“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嗯。”
谢青黎感觉气氛似乎有些沉重,她开玩笑道:“就如网上说的那样,异国恋狗都不谈。”
陈星敛下睫毛,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本能地敷衍地笑了两下:“是啊,我觉得爱情就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不是必需品,还是赚钱要紧。”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目前工作带给我的充实感是无可替代的。”
陈星能够感同身受,对于她们这样没有家庭后盾的人来说,经济独立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年后要去羊城的大姨家,不出意料也会遇到沈佳茵,那这件事就不必在谢青黎面前提了。
两人很默契地没再说感情的事情,而是说起来新加坡和鹏城这个地方的趣事见闻。
“新加坡太小了,怪不得网络上的人叫它叫做坡县。”
“我是觉得鹏城太大了,随便起步都要半个小时的地铁,我有同事的家在东部,来回通勤都要差不多三个小时,只能在附近租房,周末才回去陪家人。”
“是的,工作日和节假日人有很多吧?”
“应该是,不过我不用挤早晚高峰,就还好一点。”
“我住的地方离公司近,通勤时间大概15分钟,也还好。”
两人齐齐吁出一口气,都感觉她们是幸运之人。
“那你住在哪里,自己租房还是公司有福利?”
“我住在我妈的房子里,付给她房租。”
陈星一顿,心思绕了绕,决定不动声色地绕开这个话题。
“咦……都快12点了吗?”谢青黎惊讶,“原*来这么晚了。”
陈星这才看到笔记本上的时间,再扫了一眼春晚的节目,都11点50了。
“好快哦。”
“是的,你还不困呀?”
陈星不太舍得就此结束这个夜晚,提出要求:“要不我们一起零点倒数吧?”
“好啊。”谢青黎很爽快地答应了。
“还有10分钟,我们先去刷牙洗脸吧?”
“哈哈,我刚才洗完澡就已经刷完牙不准备吃东西了。”
“呃……那我得去刷牙,然后才能睡觉。”
“去吧去吧。”
“就刷个牙很快的,你等我一下。”
“嗯。”
陈星飞快地把手机和笔记本放到自己床上去,然后跑去洗手间刷牙,洗脸,喷保湿喷雾,做好一切睡前准备,快速跑到卧室,爬上床。
话筒里似乎传来了谢青黎轻轻地笑声。
她按了扬声器:“怎么了?”
谢青黎:“回来了,没有……我就是刚才脑补了下你满嘴泡沫飞奔的样子。”
陈星微微犯窘:“没有啦……”
“开玩笑的啦。”
陈星悄悄撇了下嘴,心里暗暗嘀咕,都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还脑补?
“准备好了么?”谢青黎问。
陈星心一颤,屏幕里春晚的各大主持人已经在分别致辞,准备倒数了。
“嗯嗯,”陈星莫名的心跳加快,低声喃喃:“也没烟花呢,不过也不错。”
“开始倒数了哦。”
屏幕里全场喜笑颜开地倒数,谢青黎的声音也传到她的耳朵里,听起来格外轻柔,像从过去岁月来的微风。
“十,九,八,七……”
陈星的心跳也跟着一声声附和,她唇部微微开启,数道:“五……四,三,二……”
“一。”
屏幕里的烟花炸开,镜头翻转,个个场地焰火灿烂,璀璨如星。窗外有隐隐的鞭炮声,话筒里的呼吸可闻。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第40章 拜托
年初一晚上陈星打了电话给于娟,问了大姨什么时候方便自己过去拜访。
于娟很惊喜,与她约好了初四见面。
初四早上,陈星很早就起床,打扮好,带上礼盒,出门赶高铁。
出了高铁,打车,在十点半前到了。
于娟的家在老城区的一个老别墅里,据说家里还有佣人,这也是陈星小时候来短暂住过的地方,大姨亲自跑过来给陈星开门,并且热情地抱她。
“哎哟,星星,好多年没见你啦!”于娟摸她的脸颊,“哎呀真是大姑娘了,好漂亮啦!”
她的热情让陈星心里温暖,笑道:“大姨,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进来坐,进来坐,我一大早就去买鸡了,在炖汤呢,中午就可以吃了,哎,我刚才打电话让你表姐中午回来,这丫头都没接,估计还在睡觉呢。”
“大姨,这是给您和姨丈带你的礼物。”
“来就好,还带什么。”大姨也没客气,顺手接过。
走近里面,客厅的挑高高到离谱,装修是她估算不出的高档红木家具,看起来古香古色的。和她记忆中长相里没差多少的大姨丈坐着正喝茶,她赶紧叫人。
“这是我妹的大女儿,陈星,”于娟笑着热场,“喏,这是孩子给你送的普洱茶饼。”
大姨丈不是那种商人的大腹便便的形象,穿着简单大方,头发黑中带灰,与孟永华简直一个天一个地。陈星瞧瞧在他身旁的大姨,肤色白皙,妆容淡雅,保养得当,刚才摸她的手掌也是细腻柔软,从没有干过重活的样子。想到于茹,她心中掠过一阵酸楚。
“不知道给大姨带什么,就选了一套化妆品。”
她心想,SK2的,贵死了,她自己都舍不得买这个价位的。
于娟刚才已经看到了,笑呵呵说:“谢谢星星,大姨很喜欢。”
不扫兴的长辈,真是不错。
于娟:“我之前听你妈妈说,你辞了融城的工作,去了鹏城啦。”
陈星点头:“是。”
“你妈就不太理解为什么你要丢掉编制工作,很生气呢,被我说了两句,我说孩子有本事,趁年轻到大城市看看,也很好。”
陈星心中叹息,再点点头。
大姨丈在旁插嘴了:“那你还是在教书吗?”
陈星侧侧身:“是的,我读的是师范,也不会别的。”
“公立还是私立啊?”
“是公立的,区属学校,福利还不错。”
“哦,是编制吗?”
陈星垂眸:“还不是呢。”
于娟笑道:“才刚到半年嘛,大城市的编制都是需要考的,慢慢来嘛。”
大姨丈点点头:“还是很能干的。”
陈星觉得这位大姨丈可能多少觉得自己是“穷亲戚”,只不过他这种生意人,还是愿意做点表面功夫,这种不太热情又不冷淡的涵养反而能让她适应。
她露出一个长辈们喜欢的受到夸奖时表现出来的谦逊得体的笑容。
“那是,星星可比沈佳茵省心多了,读书,工作,都是靠自己,从来不用别人帮忙,”大姨眼中满是赞赏,“当时高考分数还挺高的,她要不是为了家里,也不会去读师范的。”
陈星眼眶飞速一热,朝大姨笑一笑。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大姨联系了,感觉太复杂了。
因为她太温柔贴心了,所以她会想为什么妈妈不能像她。
可心底有知道妈妈和大姨的环境截然不同,于茹受了很多苦,她不能太苛责自己的妈妈。
所以经常撕扯,纠结,弄得那时更年轻的自己太难受了,所以她选择切断,宁愿被于茹骂“不知礼数,不懂人情。”
“没有啦,表姐还出国留学了,我只能在国内读书。”陈星笑意浮起,她不习惯被拿来比较,尤其这种当面抬高贬低自己孩子的行为,要有眼力劲,绝对不能顺着就表现出“我果然如此”的表情。
依旧是谦逊的笑。
绝对没有阴阳怪气。
好吧,可能有点。
但是沈佳茵命好,这点自己确实比不上。
这么想着,那点阴阳怪气也褪了,陈星羡慕的笑容就落实在自己脸上了。
再说了几句话,大姨丈就起身,说自己约了人,让陈星在这里好好陪大姨,中午在这里吃饭。
原来早就约了人,为了表示对大姨娘家人的重视,特意多留了一个小时。
这做人做派和孟永华简直云泥之别。
陈星自己的爸爸走得早,早已没有父亲的概念,可她心里还是酸了酸,替孟冬心疼了下,她的妹妹,也没赶上一个正常的爸爸。
他走了之后,陈星才完全松弛下来,慢慢把话题转到于茹身上。
于娟听完她说的,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叹息,拍拍她的手:“真是好孩子,还有阿冬,小小年纪真不容易。”
“早在你爸没了的时候,我就让她到羊城来,她不愿意,我当时要带两个小孩,也分不出精力,”于娟叹道,“现在还来得及,你放心,我慢慢劝她。”
陈星呼出一口气:“谢谢大姨。”
“羊城的大学那么多,叫孟冬都报这边,到时候我再劝她,由不得她不来。”
“好,谢谢大姨。”
“呵呵,谢什么啊,那可是我亲妹,来来,我们吃东西,哎,你还没见到你表弟吧,等会一起吃饭,我打电话问问那丫头,过不过来吃中饭。”
“表姐不住这边吗?”
于娟揉揉额头,头疼道:“她啊,年前就跟他爸怄气,我让她住珠江新城那边的房子了……省得这父女俩个处在一起就犯冲。”
陈星点头听着。
“就是因为我们让她相亲,说得找男朋友处起来了,本来还去相呢,谁知道过阵子又说不相了,不结婚了……算了算了,不说她了……星星,坐……”
陈星在餐厅里的圆桌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看着于娟去打电话了。
这是无意间窥见了谢沈两人恋情不睦的一面。
她暗中叹息。
中饭的时候沈佳茵没回来,大姨丈也没回,陈星是和大姨,表弟一起吃的饭,吃完饭,大姨又拉着她聊了很久,陈星差点没能离开。
于娟帮她叫了车,看着她坐上出租车后,才放心地进家门。
一辆白色的宝马开进来,沈佳茵瞥了一眼跟她反向的出租车,默默地将车开进别墅的庭院,停好了车,朝里面走去。
她径自上了二楼,去了她的房间。
于娟听到了动静,走了进去。
“刚回来啊?哎呀,那和星星前后脚错过了。”
沈佳茵撇了下唇,本来她早就到了,一直和弟弟更新消息,得知陈星还没走,她还在外面兜了几圈。
于娟见她翻着衣柜找东西,问道:“晚饭在家里吃吗”
“不啊,我减肥,最近不吃晚饭。”她终于找到自己的黑色香奈儿流浪包,朝于娟说,“我只是回来拿包的。”
“这年还没过完呢,减什么肥!”
“你别管我。”
“好,随便你,”于娟没好气地说,“我也懒得管你。”
沈佳茵:“那不行,我爸不管我,你得管我,就是别干涉我就行。”
于娟被她气笑:“你就会气你妈,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心点,哎,星星比你可懂事多了,她还比你小好几岁呢。”
“啧,那可惜了,她不是你女儿,你运气不好,摊上我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呗。”沈佳茵将包挎在身上,对着镜子摆着姿势。
于娟摇摇头,不想和她斗嘴了。
“她来干什么?往年都没来,怎么今年就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她现在在鹏城,离得近,过来看看我不是应该的吗?”
“哦,她不是在你老家那个山卡拉的地方呢当什么老师,居然舍得离开跑到鹏城去?”沈佳茵这下真的惊讶了。
“什么山卡拉?那是个铁饭碗好不?虽然工资不高,起码稳定啊,”于娟叹气,“估计星星还是想多赚些钱贴补一下家里,多好的孩子啊!”
沈佳茵努努嘴,心里不是滋味:“她在鹏城是编制了?”
“人家刚来半年,还不是呢。”
“哦……我还以为真是编制呢。”沈佳茵放下流浪包,又去翻另外一个,“所以她过来是来求我爸帮忙找关系?”
“你想哪里去了,再说你爸也没鹏城教育这方面的人脉啊。”
“哦,我就随便猜测一下。”
“大家都是亲戚,有什么能帮的当然要帮,茵茵,你看人不能势利眼哦,尤其是对自家亲戚。”
“知道了。”沈佳茵暗自撇了下嘴。
“星星已经很努力很上进很懂事了,就是运气不太好……”于娟还在感慨。
沈佳茵笑几声:“是啊她运气不好,没有一个能帮助她的妈妈,不是我哦,我运气可太好了,因为我有您嘛。”
于娟白她一眼,懒得跟她说:“等下你收拾好,下楼喝汤。”
“妈,珠江新城那边的房子是准备给我的吧?”
于娟瞪她一眼:“那还要看你的表现。”
等于娟下楼,沈佳茵关上门,躺到自己床上去。
她是不喜欢陈星的,原因是她不喜欢她身上那股很努力的劲。
同样,谢青黎也给她这种感觉,认真,努力,专一。
因为自己身上没有这种东西,所以会受谢的吸引,可放在陈星身上,她就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厌恶,可能是因为她们是亲戚,从小双方的妈妈就拿她们两个作比较,在学业上,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说起来,谢陈两个人真相似呢,她们还是师姐妹。
沈佳茵滑开手机,看着微信里那些没有被通过的好友申请。其实她还有谢青黎的手机号码,如果想要联系,也还是有办法的。
不过,也没必要了。
离开了自己,她会过得更精彩吧,会有更优秀的女朋友。
沈佳茵心里升起熟悉的感觉,她知道,那是不甘心,可也有无可奈何,混在一起,十分令人难受。
谢青黎和陈星这类人都很清楚她们自身的追求,还有自己努力的事业,自己有什么呢?
沈佳茵顿觉自己的人生真是索然无味透了。
她忽然累了。
31岁了,离40岁又近了,一眨眼就40了。
一阵强烈恐惧涌上心头。
她没有本事,也只能靠讨好自己的父母了,多要点资产保自身。
这样想着,她又觉得心情好多了。
其实她也不需要像他们那样用力地生活,因为只要父母手指缝漏一些资产出来,就够她生活一辈子了。
沈佳茵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确实是个幸运儿。
她们和自己完全比不了,自己也根本不需要去靠近她们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定定神,到楼下喝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