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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过船费

从青华楼回来的刘慧兰,找到刘青青:“阿青,楼里的菌子都吃完了,菊蓟下了市,只剩一个招牌菜——烤鸭,因为烤鸭可以外带,入座率降低了许多,是不是上点新菜式?”

刘慧兰试着做了点其他的菜,她做饭手艺还可以,但比起其他酒楼那些经年的厨子,差了些火候。

刘青青琢磨了一下:“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带着刘慧兰的到厨房,指着桶里:“今年稻谷丰收,市面的的碎米价一跌再跌,我们就用碎米做米线来卖!”

刘慧兰不解:“米线有什么好吃的?”不就是把米变成线条一样么。

刘青青:“……”

“我们先做出来,让大家吃吃看再说!”

两人合力将泡好的碎米倒入磨盘,大青驴拉动,碎米磨细变成米浆水流出来,刘青青放了纱布过滤,清水流走,纱布上留下一层雪白的米粉。

过滤完的米粉加入少量开水增加黏性,捏实成米团,塞入压模器中,转动摇柄,米粉变成一根根光滑的米线,晃悠悠从压模器的小孔里挤出来掉入开水锅里。

刘青青看着沸腾的开水,暗暗在心中数到十,筲箕下锅捞出所有米线,换到冷水盆中降温后捞起控干水分。

黏糊糊的米粉掉入热水锅,淀粉糊化反应,变得筋道弹韧,在冷水中冲洗掉表面的淀粉,变得爽滑。

做好米线的时候,正逢下午,不到晚饭时候,按照以往的习惯,饿了肚子的刘青青只能煮点面条垫吧垫吧,不过今天有米线了呢。

她先抓了一把米线在盘子里,四周摆上橙红色的胡萝卜丝,切一点翠绿的青笋丝,锅里蒸熟的风干腊肠,切成红色的薄片,最上面撒上香葱芫荽熟韭菜,淋上蒜泥水,少量糖水,酱油,花椒油、茱萸油,鸡枞油,花生碎,顺手将手里剩余的青笋,雕刻成个凤凰安置在最顶端,一盘凉米线就做好了。

刘慧兰眼里冒着星星,二妹总是心灵手巧。

各种普通的食材,在她随意的摆放下,产生了其妙的变化。

一大盘的米线,像火山一样堆着,最里头是雪白的米线,四周铺上的蔬菜像山腰上绿的树,红的花,最上面红彤彤的茱萸油,如同火山口里翻滚的岩浆,还卧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五颜六色,鲜艳夺目。

刘青青拿了双筷子给她:“阿姐,愣着干嘛,快尝尝啊!”

她撩起袖子,三两下便把米线和佐料翻拌均匀,白皙的米线上均匀的裹上各种调料,刘青青分了一碗给她,端起自己那碗唏哩呼噜嗦起来。

舒喟的叹了口气,最近总是饿,终于吃饱了。

刘慧兰夹了一根尝了尝,米线爽滑弹韧,带着大米的清香,搭配各种佐料后,胡萝卜的甜,青笋的脆,麻辣滑香在舌头上层层爆发,给人极其愉悦的体验。

刘青青神秘兮兮道:“阿姊,我在府城发现了一种新调料,等成熟采收后加进去,保证吃过的人念念不忘!”

刘慧兰斯文吃完自己的那碗米线,簌了口,才提出一个致命的问题:“阿青,这凉米好是好吃,但现在天气慢慢变冷,大冷天吃凉的,只怕客人不多。”

刘青青嘿嘿一笑:“阿姊哪,米线的吃法变化无穷,这只其中一种选择,也该准备晚饭了,我们今晚就只吃米线,你瞧好咯!”

天黑时,苏氏等人回到家,发现桌子上摆满了小小的蘸水碟子,里头五颜六色,盛了一点点菜蔬:绿色的熟韭菜,金黄的脆豆芽,白色的雪脆,红色的腊肠,橙黄的胡萝卜丝,淡粉色的酸萝卜丁,大块的鸡胸肉……这些还算正常,但还带着水汽的生豌豆尖,在碟子里头晃悠悠的橙红色鹌鹑蛋,纹理分明的生里脊肉,金黄色的野菊花花瓣,是几个意思,今晚是要吃生菜么?

字面上的生。

刘有山一言难尽的问刘青青:“阿青,你又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是晚秋,女儿弄这些摆在桌子上,花花绿绿一桌子,小碟子整整齐齐排成行,看着赏心悦目,可是是凉的啊,适合看不适合吃。

只是家里人在一起吃饭,也要这样有仪式感么?

山里的动物秋天在养膘呢,他也要贴点膘。他就想喝点热乎乎的汤,啃两块肥腻腻的肉。

“别急,来了!”

刘慧兰用托盘每人发了一个有头大的的砂锅,里头是乳黄色的汤汁,上头飘了几颗红色的大枣,白色的葱段,看着平平无奇。

刘有山伸出筷子捞了捞,真的只是汤,里头没有躲着他心心念念的肉。

他疑惑的看着刘青青,看她能变出什么样的花来。

刘青青和刘慧兰上完菜,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抬起生的里脊肉小碟便倒进砂锅里,然后挑选了喜欢吃的生里脊肉,豌豆尖,再放上豆腐皮丝豆芽等小菜,最后倒入了一碗米线,加上一点自己喜欢的调料,用筷子拌了拌,平平无奇的汤汁,立马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鲜香。

她夹起里脊肉晃了晃:“诺,肉变熟了哦!”

众人有样学样,各自挑选自己喜欢的小菜加进去后,放入调料。

她解释:“砂锅里的汤是用老母鸡和筒子骨文火熬煮出来,在锅中翻滚舀入砂锅,热气被浮在表面的鸡油封住,小心烫哦”

她说晚了!

刘有山做好后,忍不住夹起一片里脊肉

尝了尝,被烫得差点跳起来,但他舍不得吐掉,因为实在太鲜嫩多汁了。

他被嘴里的里脊肉征服,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嫩的里脊肉,里头还有浓浓的汤汁,鲜嫩香浓奇妙的集合在一起。

吃完里脊肉后,他捞出里头的鹌鹑蛋,流动的蛋液完全凝固,变成雪白的蛋白,里头躲着黄色的蛋心,一口一个,别提多带劲。

飘在汤汁上的雪脆,吸收了一点汤汁后,变得酥脆多汁,是的,你敢想象么,竟然有一种食物,酥脆的同时,还能一□□浆。

他最后才吃米线,雪白的米线一条条吸溜一嘴,入口是大米的清香,却比米饭多了爽滑弹韧有嚼劲,实在太过瘾了。

这一顿晚饭,各个吃得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刘有山擦了擦头上的汗:“这个菜式叫什么,是不是准备在青华楼上?”他头一次见把黄色的野菊花放在汤里吃的,不得不说,放好配菜的米线中,各种颜色鲜艳的配菜躲在汤汁里若隐若现,表面漂浮的红色的大枣,金黄色的菊花辨,翠绿的芫荽,赏心悦目,一下子戳中那些文人书生的心。

刘青青点点头:“这个叫过桥米线,味道鲜美,吃法新颖,还充满仪式感,准备在二楼,一楼就吃点平常的米线就行,比如小锅米线,臭豆腐米线等等。”

确定了大方向,刘青青将细节交给刘慧兰去完善,她准备了一篮子的米线,从罐子里取出一只弥渡卷蹄敲响了县衙的大门。

她是来提前还款的。

之前欠了府衙244两银子,她现在随手就能拿出来,提前还款利息照常支付,这点利息她必须得出,因为,她想要重新借一大笔钱。

府衙后院的花厅里,温如初、史居正、杨雪眉和两个孩子,与刘青青同桌而坐,吃着她带来的过桥米线。

温家大户人家出身,吃饭的规矩多,饭桌上静悄悄的,不过从温一鸣两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们对这顿饭的满意。

饭后茶毕,换到议事厅,史居正打趣她:“阿青姑娘,你弄的喷药队,打谷队,碾米坊帮了老百姓的大忙,减轻了老百姓的负担,我们大人很是欢喜。你今儿来,不会只给我们尝一尝你的米线吧,可是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的?”

所以说,人家这么能当师爷呢,这脑子,望叶之秋。

刘青青嘿嘿一笑:“大人,先生,我确实有个想法,能大大的提升我们常平县的经济水平!”

温如初虽然没吭声,但他的背脊不自觉的挺直了些。

史居正:“哦?”

刘青青道:“大人,我们平安镇这半年来飞速发展,特别是我们村,因为卖蚂蚱粉,卖菌子,户户有余粮,黄泥塘村一样,卖菊蓟和鸭子,家家都吃上了大米饭。”

“只要肯发现,其实每个村子多少都能找出点特产来换钱,但是,长长的运输路程提高了百姓的风险和成本,才导致大家龟缩一方,若我们把清水河疏通后能走船,从平安镇到常平县只要半个时辰的功夫,其他镇也是一样,那我们常平县的特产,是不是就能卖到府城,卖到全国,无数的铜钱将流向我们常平县,流到每一户人家!”

温如初面色变得严肃,这是个大问题。

史居正提出了一个致命的困难:“百姓们每三年就要服兵役,朝廷下了死命令,不准再给百姓摊派苦役,若衙门出面组织清淤,一定会引起暴动的。”

到时候,温大人一个欺压百姓,苛捐杂税的帽子扣下来,谁也救不了。

刘青青笑道:“我们不摊派苦役啊,我们出钱请百姓来清淤。或者按照河段承包给愿意清淤的团队”

趁着冬天枯水期,把清水河清理出来,来年雨季浇灌周边的田地,上游不再干旱,下游不会洪涝。

二来可以走船,用河运代替陆运,省钱又省力。

史居正戚眉:“可是,衙门垫付了这么一大笔钱,从哪收回来呢?难道让我们大人出自己的银子填这个窟窿?”

刘青青笑得一脸诡异:“这简单,我们弄个关口,按船只的大小收过船费啊!”

第92章 第92章人模狗样

夜幕四合,刘家的厨房里亮着温暖的烛光,刘青青到县城有事,刘慧兰忙于青华楼上新,苏氏学堂上课,今晚的晚饭,是暂时有空闲的刘有山做的。

他做得相当简单,四菜一汤。

廊下风干的腊肠切一断下来,胡乱切片一股脑堆在盘子里放在甑子头上,顺便从坛子里捞几个咸鸭蛋放进去,盖上锅盖,锅里冷水入锅,将墙角的带着霜的老南瓜弄一个,去皮扣心,切块丢在锅里,甑子罩上去,加水将甑子下沿淹没。

锅洞了塞两截柴火,橘黄的火苗滚烫的拥抱锅底,一会儿便将锅里的水烧开,底层煮南瓜,水蒸气顺着甑子上行,将米饭和腊肠鸭蛋蒸熟,一次完成了煮菜蒸菜蒸米饭。

中间没事干,他绕到后院,从刘青青的苗圃里褥一把肥厚翠绿的豌豆尖,打一桶井水随意摆动两遍后便干干净净。

回到厨房,甑子已经上气,和小伙伴玩耍回来的翠翠,带着棉花黑炭摸到厨房,嘴巴里喊饿,他从甑子里捏了三个饭团,让她用筷子插着,一边啃一边规规矩矩坐在锅洞旁烧火。

两小只有样学样老实趴在旁边,一只一个饭团。

他将甑子端到桌子上,锅里的南瓜装盆,洗干净锅后,添点水烧开,丢入几粒姜丝,切一块嫩嫩的豆腐,洒下豌豆尖滚一圈,挖一勺雪白板结的猪油进去烧化后起锅盛入汤碗。

锅里下油滑锅,葱姜蒜随意放,韭菜弄一点,米线抓一把进去翻炒,添点盐,嗯,行了,又是一道菜,翠翠嫌弃他做饭粗糙:“阿爹,你做这个能吃么?”

刘有山夹了一筷子塞到她嘴巴里:“绝对好吃,这道菜还有个特别的名字,叫蚂蚁上树。”

“白色的米线像我们后山特有的白蚂蚁,绿色的韭菜和大树差不多,这些蚂蚁啊,特别喜欢爬到树上去做窝!”

翠翠尝着嘴里香滑的米线,习惯性质疑:“我咋没见过白色的蚂蚁,你肯定又骗人!”

刘有山一边摆桌子取碗筷,一边笑道:“臭丫头,阿爹啥时候骗过你,等着,过几日我领你进山抓一点回来,白蚂蚁蛋特别好吃!”

正说着,其他人都到了家,洗完手的苏氏坐在凳子上看着桌上的菜嫌弃的撇嘴:“说了多少次,腊肠要切成薄薄的,你看看你切这个,一片足有指头粗,费牙!”

刘有山也不生气,笑呵呵反问:“我嚼细了喂你?”

刘青青翻了个白眼:“阿爹,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腻歪!”

她夹起两截足有拳头长的腊肠喂给桌子底下的棉花黑炭,自己捡了一块只有脚拇指粗的腊肠啃着,一嘴咬下,油水滋啦,咸香四溢。

她说起今日的事:“温大人同意了,计划以清水河到县城这一段作试点,三日后动工,按照河段就近承包给附近的村子。”

清水河到县城的河道有十五公里,跨越平安镇十个村庄,一个村子平均修建1.5公里。

刘有山放下手中的腊肠,夹了一筷子豌豆尖,不愧是女儿种出来的,比以往吃过的豆尖都要甜,他又夹了一筷子吃下才道:“章程出来了么?”

“史师爷牵头,衙门和村子各出十名记分员为清河的劳力打分,清理一筐淤泥得一分,一分可领一文钱,不是按照人头算,按照淤泥的筐数算。”

刘慧兰和苏氏体会不到其中的差异,刘有山立马反应过来:“意思是妇人也可以去清淤泥?”

刘青青点头,原本温大人们照惯例,按照壮劳力的人头来付账,被刘青青劝住。

冬日田地里活计少,大家都靠在院墙下晒太阳,东家长西家短的扯闲话斗嘴打牌,每年村子里都要弄出点口角,轻微的吵架,严重的动手。

不如全部弄到河边清泥,能加快进度。

二来不是每一个妇人都像苏氏阿姊这样会刺绣,擅做饭。

村子里有些妇人

常年劳作,比男人还能吃苦,因做的是家里的活计,没有直接的经济效益,家庭地位低下,让这些妇人有收入,间接的提高她们的底气。

三来有些人家家里缺少壮劳力,同样要吃喝缝衣,让妇人孩子参与进来,多少得一点收入补贴家用。

刘有山叹道:“你是好意,只怕那些妇人抬不动竹筐哪!”

刘青青笑道:“壮汉用扁担一次挑两筐,一天挑五十次,就是一百文。力气小的妇人挑半框,凑起来一筐,多挑几次,也能赚到七八十文。

还有那些半大的孩子,以其让他们到处爬高上低闯祸,还不如让各家弄个小筐跟着去挑,反正按照最后的筐数计分给钱。”

刘有山点点头:“所以,这次清淤泥工程,和我们家关系不大。”刘家就没有一个搬得动框子的。

刘青青笑得看不见眼睛:“关系大了去了,大人答应,劳力们将淤泥清理到河岸上,由我们家拉走。”

“也就是说,整条从平安镇到常平县的十五公里的清水河里的淤泥,全部白给我们家。”

刘有山也兴奋起来,之前做肥料赚了点银子,但是不多,一个原因就是,淤泥全靠买,现在呢,免费送,只要拉回来就行。

刘青青笑得浑身乱颤:“重点不是淤泥,是淤泥里的东西!”

“淤泥里藏了许多泥鳅和鳝鱼,全是我们家的!”

之前收购淤泥,送来的淤泥都被百姓们,把其中的泥鳅、鳝鱼、河蚌摸干净了,但是,这次清理清水河,为了赶进度,劳力们肯定没有功夫去摸净淤泥里的泥鳅鳝鱼:坐着摸半个时辰得十多条小泥鳅,还不够打牙祭,早就能挑好几筐淤泥了。

泥鳅和鳝鱼土腥味重,需要重油烧制,舍得放油的人家选择多,不会下河搬淤泥,舍不得放油的人家,嫌弃泥鳅不好吃。

而刘家制作肥料需要摊平晒干淤泥,顺便在淤泥中把泥鳅鳝鱼河蚌螺蛳给捡出来。

万一又撞大运,从河蚌中开出珍珠来呢。

当然,刘青青只是想一想。

刘青青部署了接下来的安排,刘有山在河段旁边就近买下八块田,组织人手挖出八个晾晒坑来,然后将淤泥倒进去晾晒,顺便雇佣附近的小孩儿去坑里逮泥鳅鳝鱼河蚌螺蛳,用驴车拉回刘家,倒入后院的池塘先养着。

等晾晒坑里的淤泥晒干,再拉回刘家的肥料作坊里按照配方勾兑。

刘慧兰负责用这些收来的水产,开发出新的菜式,尽快在青华楼上新菜。

拉运是个大问题,此地缺马,因为不赶时间,完全可以用驴车和牛车代替。

就着灯光,几人一边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写写画画,一项一项的落实补充。

正说得热闹,院门被砰砰砰敲响,翠翠跑去开门,进来一个熟人。

此人头戴紫金冠,身着时兴弹墨云锦,脚踏玄色朝云靴,罩着石青刻丝灰鼠披风,扯高气昂走进来,划拉甩开披风,直接坐到了堂屋里的上座。

你道是谁,原来是赵兴冬。

刘青青翻了个白眼,不装逼会死么,南平府的秋天,还不到穿披风的时候罢。

别说,赵兴冬原本清秀俊俏,这么一收拾打扮,还挺人模狗样,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个软骨头。

刘青青对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撇撇嘴掐着翠翠的脸颊嗔道:“你怎么随随便便把猫猫狗狗都放进来!”

翠翠委屈的瘪嘴;“我才打开门,他便自己进来了!”

被比作狗的赵兴冬:“……”

他脸上的意气风发维持不住,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不知道,我好心来给你们通风报信,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他看着刘慧兰,紧紧抿着唇,只要她求他,愿意做他的外室,他一定冒着风险,悄悄帮他们家度过这个难关。

家里那位,怎么说呢,实在骄横,他心里最喜欢的,还是慧兰这样温柔贴心小意的。

哟,这话里有话啊。

不过,赵兴冬已经入赘到府城的大户人家,还总盯着阿姊瞧是几个意思?

刘青青恼怒的站起来,怼到他面前:“赵兴冬,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放完滚蛋!”

刘慧兰趁着这个空档起身去厨房烧水,不是怕了他,主要是赵兴冬的眼神实在太恶心。

赵兴冬黏在刘慧兰上的眼睛总算长回自己的眼窝里,他听清刘青青的话,嫌疑的皱眉,刘家日子过得也算不错,还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粗俗模样,等慧兰跟了他,要让慧兰和这一家子断了来往。

他冷笑道:“裴家车马行决定,封杀你们家!”

“以后,你们刘家的货物,一律不送不运!”

“不仅是清水沟到县城,还有县城到府城,你们刘家的货物,休想运出去。”

刘有山脸色可见的沉了下来,货物中断,县城的青华楼倒闭在即,还有府城的青华园,下个月举办鹿鸣宴,没有最新鲜的食材,如何举办?砸进去的银子赔掉不说,刘家只怕还要吃官司。

可以说,裴家车马行在这骨眼上弄这一出,确实掐住了刘家的脖子。

苏氏已经焦急的惶然无色,翠翠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但她感受到母亲脸上的剧变,吓得抱着苏氏不敢说话。

刘青青迅速的在脑子想着对策,原本是打算是船运代替裴家马车行,摆脱马车行的限制,只是没想到,县城的马车行,背后的东家竟然是赵兴冬的婆家,还控制着县城到府城的水运。

大大的不妙啊!

第93章 第93章碎瓷片的阴影

刘家一家子人人面色仓惶,赵兴冬心底闪过一阵隐秘的爽快。

他洋洋得意,从怀里掏出刘青青和车马行的契约,划拉撕成两半:“从今天起,这个契约作废!”

“刘家作坊里的货休想再运出去。”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高昂着下巴:“若是慧兰给我做丫头,我可以考虑考虑从中说项说项,在原有的基础上,涨三成的运费,帮你们运送货物。”

菌子保鲜时间短,必须要快运,所以刘家大量雇佣裴家的马车。

为了保证双方的权益,当时签订了契约,每一次的货物,裴家车马行必须两个时辰内把货物送达青华楼,超时便赔钱。

而作为刘家,只能雇佣裴家的马车送货,违约罚款。

随着最后一批鲜活的松茸卖给了薛文豪,刘家对马车的依赖性大大降低。

因为契约时限不到,现在每日租用车马行的马车,全是运送米线到县城。

刘青青想了想,她完全可以把米线作坊搬到青华楼后院去,从城里相熟的粮店那里买米制作米线,车马行影响不到刘家。

下一步准备上新泥鳅和黄鳝,两种动物生命力顽强,能长途运输,不用赶时效,用驴车拉运,完全没有问题。

至于明年卖菌子,那是来年夏天的事情,到时候河道已经清理好,刘家买上一条船自己送菌子不香么。

所以,车马行对刘家的封杀,是抓蛇打尾巴,挠不到要害啊。

刘青青琢磨半天,不明白裴家车马行这一步棋,是几个意思?

要知道,那份契约保障了双方的权益,谁先毁约,就要赔偿对方半个月的运费。

赵兴冬脸上闪过得意,成竹在胸,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你们放心,好歹慧兰是我曾经的未婚妻,看着过去的情分,我不过让她干重活,最多端端洗脚水!”

他一副施舍人高高在上,好似做了很大让步的模样:“这样,让她一个月回来一次,带点府城的点心果子探望你们……”

他还没说完,刘青青捡起地上被他撕毁的契约,古怪的笑道:“没事,正好,我还想找裴家车马行解约,你算是车马行的少东家罢,既然你已经撕毁了契约,那刘家和车马行的合作到此结束!”

她将契约上最后面的小字,怼到赵兴冬的眼睛下:“赵东家看清楚了,先毁约者,赔偿对方半月的运费,上个月运费是一千两,所以,你要赔偿我们五百两!”

她伸出白嫩嫩的手掌:“给钱吧!”

赵兴冬傻眼了。

刘家不是应该求着他重新签订契约么?难道他们家不想做菌子生意了?

不管他的疑惑,刘青青嫌弃的皱眉:“不会吧,看你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不会五百两都没有吧?莫非是个花架子?难怪村里人都是你是吃软饭的。”

赵兴冬涨红了脸,他最讨

厌别人说他吃软饭,明明他是靠能力得了裴家的看重,委与重任。

可是,他身上的荷包里只有妻子准备的几两碎银子,用来打赏下人,确实掏不出五百两。

被刘青青一挤兑,他恼羞成怒,将头顶上的紫金冠扯下来丢到桌只上:“这顶金冠买了六百多两,赏给你了!”

刘青青接过,熟练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称子,在他鄙夷的目光中称了称金冠,嫌弃道:“你的金冠才有四两重,能兑换四百两银,还差我们一百两!”

赵兴冬咬牙切齿,恨她乡巴佬不识货:“金冠纯金打造,上面是珠宝大家雕刻的宝相花纹,五百两只有多,没有少的!”

刘青青冷笑:“我们家又不用金冠,不管是宝相花还是茅草花,全都要融成元宝。赶紧的,还差一百两!”

赵兴冬被她挤兑得面红耳赤,紧紧相逼。最后没办法,将腰带上的两颗蓝宝石抠下来给她。

刘青青估摸着两样加在一起足够五百两,赶人出门:“行了,滚吧,回去告诉你主子,爱咋个封杀就咋个封杀,我们刘家不怕!”

赵兴气得太阳穴直突突,发现论嘴皮子利索,三个他也赶不上,若动手吧,旁边棉花黑炭露出尖利的獠牙虎视眈眈,他真不是对手。

放了两句狠话,灰溜溜走了。

出了门的赵兴冬被冷风一吹,才惊觉头上的紫金冠和腰间的宝石扣带,真的被刘青青给弄了去,他回去可怎么交差啊!

要知道,裴氏极其满意他的俊俏和温柔小意,对他很是大方,为他置办了无数的贵重首饰衣裳,但同时也很扣门,不给他超过十两以上的银子。

每日回家,裴氏的大丫头都要来检查他身上是否少了什么东西,或多了什么东西。

前些日子,他弄丢了一块佩玉,裴氏闹腾了一场,说他悄悄把佩玉弄去送给相好,审问了半宿。最后他下跪在碎瓷片上,发誓赌咒裴氏才鸣金收兵,相信了他。

想到碎瓷片,他感觉膝盖又隐隐发痛。

今晚上过来,原本计划把刘慧兰拿下,此事不得见光,赵兴冬打发走了身边跟随的耳报神小厮,说要独自走一走。

现在他一人走在全是淤泥的清水河边,越想越后怕,不敢回去面对裴氏的怒火。咬咬牙,纵身跳进清水沟,解散发带、将腰扣重重踩在河底的淤泥下,扑腾得一身的臭淤泥,才挣扎着爬上岸。

冷风一吹,哆哆嗦嗦往自己家走。

他已经想好了说辞,村里有人嫉妒他得觅良妻,敲他闷棍丢到河里,金冠腰扣全掉了。

想了想,他又解下玉佩在河边挖了个坑埋起来,算是以后的私房钱。

刘家对这些一无所知,刘青青解释了她的计划,刘有山点头称是:“哎,马车是我们家的硬伤啊。”

因为大赵和金国的战争,耐力好力气大适合拉车的马匹,有价无市,根本就买不到。

苏氏捧着赵兴冬的金冠和蓝宝石,欲言又止:“真的要去融掉么?”她心里不落忍,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吓唬吓唬也就行了。

刘青青嗤笑:“干嘛还,契约上白纸黑字上明明白白写着呢!”

她吐糟了几句:“算了,先收着把,等赵兴冬滚了,我拿去给大春,二贵叔养他一场,他倒好,拍拍屁股给人做上门女婿,让二贵叔在村里抬不起头来,枉为人子。”

慧兰眨眨眼:“阿云也做了我们家的上门女婿!”

刘青青摇摇头,解释:“阿云不一样,阿云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啊!”

背上搭着个包袱神色疲惫的郭守云进门便听到了这一句,顿时奔波的劳累瞬间无影无踪,他顺着喊了一圈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刘青青身上:“阿青,我回来了!”

刘青青:“我长眼睛,看见你回来了,可是,好好的,你回来作甚?”不是说好跟着卢雪樵念书么?

大家凑了过来,急切的看着他,七嘴八舌表示关心:“可是银钱不够?仰或惹了先生生气?””

刘青青也有些心虚,难道卢雪樵发现了边关一百零八好汉是她操刀的,所以卢雪樵反悔了?

她眼巴巴的盯着郭守云。

郭守云失笑:“师父对我的学问很是上心,他白日要忙于公务,将我送到府学念书,只有晚间回衙门。”

“因这段日子进步很大,师父允我休沐两日,我回来看看你们。”

他说完后,有些赧然道:“阿娘,还有吃的么,我饿得慌!”

不待苏氏回答,刘慧兰道:“有,你等着!”

不一会炒了一碗米线端过来:“这是家里新做的,你先垫吧垫吧!”刘慧兰炒的米线比刘有山炒得,无论卖相还是口味,都要精致得多。

除了韭菜,还打了两枚鸡蛋,金黄色的碎鸡蛋,白色的米线,翠绿的韭菜,酒红色的血肠,混合在一起,香浓扑鼻,变成了家的味道。

刘青青眼巴巴的盯着,她也好想吃。

不等她开口,郭守云又取了两个小碗,分了半小碗给她,半碗给翠翠:“少吃些,当心肚子疼!”

刘慧兰早就又端了一个拖盘过来,看到这个画面,在刘青青脑门上没好气的点了一下:“你们呀,总是抢阿云碗里的吃食,也不想一想,他饿了一路。”

刘青青缩了缩脖子,没办法,最近总是饿,她真不是有意抢阿云的食物吃。

刘慧兰将托盘里的两菜一汤放在桌子上:“我琢磨了黄鳝和泥鳅的吃法,刚刚顺手做了,你们尝一尝,要不要得?”

她一一介绍起来:“诺,这是青龙归洞!”

刘有山撇嘴:“不就是泥鳅钻豆腐么,你也学着阿青,竟起些刁钻古怪的名字!”

苏氏打了他一下:“你甭吱声,我觉得名字挺好!”

刘慧兰笑盈盈道:“泥鳅放在鸡蛋清中,让它们吐干净里肚子里的脏东西,再换到淘米水中清洗干净黏液,加入高汤,与嫩豆腐同煮,最后撒上芫荽香葱,看看,是不是像许多小青龙钻到洞穴里啊!”

刘有山夹了一条泥鳅,惊奇的睁大的眼睛,这泥鳅完全没有平时的泥腥味,鲜香嫩滑,唇齿生津,确实担得起小青龙的名号。

郭守云也尝了一条,笑道:“鲜美可口,不过,名字得改一改!一般天子自称真龙,我们把它叫青龙,只怕不合适!”

刘慧兰打了个寒战,是啊,不小心犯了大忌讳,幸好阿云提醒她。

忙不矢点头:“阿云,现在家里你学问最好,你说,叫什么合适?”

郭守云抬眼,四周雪白的墙,如同豆腐一般,刘青青也当得起一个青龙,让他骄傲的小青龙就住在白色的屋子里。他脱口而出:“不如叫金屋藏骄!”

刘慧兰跟着重复了两便:“金屋藏娇,好听!”郭守云笑而不语,没有指正其中两个骄的区别。

大家把眼光看到了剩下的两盘菜。

刘慧兰介绍:“诺,这是紫龙闹天宫,不过得把名字改动一下!”

还有这一盘是凉拌鳝段。

“洗干净的黄鳝用文火煮熟,取出腹部的血条,便是紫龙,热油滑锅加姜蒜翻炒,最后撒上芫荽。取过紫血的鳝鱼,切段后放油锅煎炸再调佐料浇上,便是凉拌鳝段。”

生黄鳝血有毒,有治疗中风之效果。熟的黄鳝血无毒,是大热兴补之物,民家传说有不可描述的功效。

黄鳝血才是这道菜的精髓,其他酒楼也做黄鳝,一般是连着血切段爆炒,味道还可以,模样有点不忍直视。

像刘慧兰这样,直接把黄鳝血弄成血旺,配上白色的葱蒜,黄色的姜片,翠绿的韭菜,红色的茱萸来炒,是独一份,光卖相上就清爽漂亮许多——尝着味道,一种嫩血旺的感觉。

剩下的边角料也不浪费,取出内脏,高温炸过后,表皮焦脆,内里鲜嫩,骨头带着焦香,和纯酿搭配最佳

众人目光炯炯看着郭守云,为这道菜叫个什么样的名?

第94章 第94章起

郭守云想了想,笑道:“紫龙从鳝鱼腹中取出,如同脱去外裳战袍一般,有那么几分解甲归田的意思,只是这词意境不太好,有点影射我们赵国战败!”

刘青青笑呵呵听着,逼着阿云去府城读书,果然是正确的选择,看看,都晓得意境了,还会联系时政,一直缩在村子里,哪里会有这么大的长进。

刘有山严肃着脸:“中风瘫痪之人及时服用鳝鱼血,有一定几率康复下地,说是满血复活也不为过,不如喊重振雄风!”

郭守云似笑非笑不接话,只管低头喝水。

刘青青挑眉,阿爹暗示这道菜对夫纲不振的男子大有裨益,行吧,这也是一个卖点。

苏氏和刘慧兰认识字不多,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刘有山话里有话,只觉这个菜名威风禀禀,寓意好,举手赞同,翠翠嚼着鲜嫩焦香的鳝段只会点头。

只剩下最后一道菜凉拌鳝段,一段一段,像蝴蝶一样,苏氏灵机一动,取名蝴蝶鳝。

吃完宵夜,一家人围坐在郭守云身边,津津有味听他讲述府学的点点滴滴。

“府衙里,师父专门从前院拨了一间屋子给我,晚间办完公务,还不忘记指导我一番。”他羞赧道:“师父很喜欢我们家的弥渡卷蹄,阿娘,家里还有么,我想再带一只给师父!”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微笑道:“府学里的同窗先生都很好,因为我年纪小,对我多有照顾。”

少年脸上笑盈盈的,他没说,卢雪樵对他只是面子情,才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成了师徒。彼此客气有礼疏离,有空的时候提点他几句学业,要说多好,不至于。

他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就在自己的屋子里苦读背诵,卢雪樵偶尔想起他,招来考问时,发现布置下的课业,他都能超额完成,对他多了几分爱惜,因自己忙于公务,干脆打了声招呼,把他丢到府学,让他三日回府学禀报一次。

府学必须是秀才才能读的,他这个关系户,一去就被分到了黄字班——府学里学问最差,也是关系户最多的学子,组成的班级。

大家一开始只知道他是知府送来的,对他笑脸相迎。

后来打听到他不过是乡下的土小子,因入了卢雪樵的眼,土鸡飞上枝头变凤凰,对他各种羡慕嫉妒恨,有借着和他结交打探知府大人的,也有阴阳怪气说闲话的,还有背地里使绊子的。

郭守云一概不理,每日闷头读书,进步巨大,得了夫子的夸奖,越发让那些人眼红,更加猖獗。

他每日既要苦读,还有防备学堂的暗算,真是身心俱疲。

因为他小着别人几岁,个子最矮,去饭堂打饭的时候,挤不过别人,所以总是最后去。

但到了最后,饭堂里的饭菜大都冷却,吃了几次冷饭后,肚子隐隐会疼,集中不了精神念书,倒耽误了功课。所以他备了红泥小炉,打完饭菜回来再热一热。

少年笑眯眯的,将这些烦恼一股脑的埋在肚子里,只把学堂里好玩的事情絮絮叨叨讲出来。

“我在寝室里,弄了一个红泥小炉,夜间读书肚子饿的时候,悄悄的煮点面条,将家里带去的鸡枞油,腊肠撒上去,那味道,简直绝了!”

刘青青有些担忧:“府学不是双人间么,夜里煮面条,你室友会不会介意?”

郭守云面上一窒,府学寝室都是双人间,但他是单人间。

因为,他的室友,被他弄走了。

他原本的室友叫萧昕言,是个欺善怕恶的小人。

一直对他冷嘲热讽,他懒得搭理。不过那日,萧昕言这厮,嘲笑他的被子是大红大绿,村得掉渣,他忍不住怼了几句。

后来趁着他去饭堂打饭,萧昕言故意将茶水泼在他的被子上。

等他回来发现的时候,被套已经被洇湿,连里头雪白的棉花也变得脏兮兮的,那一刻他是真的生气了。

之前萧昕言阴阳怪气说风凉话,说他土,嘲他村,他都不吭声,这次,他直接将茶杯砸在萧昕言头上,压着他打了一架。

萧昕言比他大三岁,但哪里是从小就搏命的郭守云的对手,再加上这半年,刘家伙食营养均衡管饱,他身强力壮,萧昕言这白斩鸡被打得哭爹喊娘:郭守云双手死死掐在他脖子上不松开,即便萧昕言拿鞋抽在他脑袋上他也巍然不动。

最后将萧昕言掐的翻了白眼昏了过去,郭守云才撒手,恨恨踹了萧昕言好几脚,往他口里灌了一瓶纯酿,施施然去外面丢瓶子。

上完课的山长被一条野狗叼走了荷包,满府学追捕野狗,野狗仓皇之下,跑进了学子们的院子,呲溜钻进郭守云他们的寝室。

山长一路急追,一进门便看见睡在地上的萧昕言,以为他犯了隐疾,哪里还顾得上野狗,大呼小叫招来一院子的人。

等靠进了才闻到萧昕言身上浓重的酒味,满腔的担忧瞬间化作愤怒,立刻呼来司寝先生。

司寝先生吓得一头白毛汗,这事透着诡异,但又合情合理。

学舍里萧昕言欺负新来学子的事,他有所耳闻,他第一反应就是,萧昕言被算计了。

郭守云是知府塞进来的关系户,虽然他家是乡下的穷小子,可是代表着知府大人的颜面,有些东西,只要没有证据,糊里糊涂便过去了,但这次,萧昕言算是碰到了硬茬子。

还主动将把柄明晃晃的送到人手上,时运背到老家被山长亲自抓包。

学寝挨在一起,周围围着一圈的学子,大家稍微一凑近,就能闻到萧昕言身上浓重的酒香,幸灾乐祸嘻嘻哈哈讨论着他,他还兀自醉酒沉睡。

萧昕言完了。

司寝陪笑:“萧秀才平日很是上进,许是误会,不如让他辩解一二!”

他端来一盆冷水将昏睡的萧昕言泼醒,睡梦中的萧昕言睁开眼看了看周围,嗓子眼有种烈火般灼烧的撕裂感,长大嘴巴啊啊啊半天,话没说清楚,酒隔却把山长熏得一个趔趄,山长气得胡子都歪了,这些学子真是反了天,越来越混,大白天的违规酗酒。

萧昕言稀里糊涂喜提闭门思过一年,也就是说,休学回家一年,明年参加入学考试,若不过关,以后和府学无缘。

除了司寝,大家没有怀疑过郭守云,毕竟,在萧昕言大嘴巴的宣传下,郭守云是个乡下买不起几本书的穷小子,因为意外,为迷路的知县大人指了路,走了狗屎运,才成了树枝上的假凤凰,只要期末岁考,必然被府学清退。

这样的懦弱胆小穷小子,平日被萧昕言欺压得死死的,看看,现在他还害怕得在一边颤抖着身子呢。

郭守云是气的,废了他那么大的功夫,才弄了一个休学,他的被芯是刘青青亲手弹出来的,萧昕言这厮竟然往上面倒茶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后来,他悄悄出门,翻到萧昕言家,趁着他上茅厕的时候,套了个麻袋打了一顿扔到茅坑里,心里那股子郁气才散了些。

后来听萧昕言那些狐朋狗友只言片语,萧昕言惹了厕神,一进茅厕便抖腿,吓得不敢再一个人上厕所。

万千思绪在脑子弹指一瞬,这些小事就不用和家里人说了吧。

他笑道:“我原本有一个室友,只是他生了病,请假休学回家,暂时不来府学!”惹了侧神也是病,得治。

刘青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有再问,嘻嘻哈哈道:“阿云赶了一天路,不如明日再说?”

郭守云是她看着一步步,从不会说话的狼崽子,变成腼腆怕人的农家小子,到寥寥而谈的小书生,两个人朝夕相伴,他的每一次兑变她都有参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个笑容她熟知于心。

若他是真心实意的笑,他的眼角会不自觉翘起来,形成一个漂亮的小弧度,而现在,他虽然在笑,但是,眼角的弧度依旧是下榻的。

阿云撒谎,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她的心底蒙上一层阴翳:她的阿云,被校园凄凌了!

等大家都睡着了,刘青青起床,摸到后院,果然在棉花黑炭的木窝旁,看到发愣的

郭守云。

月光下,他只着中衣,清冷的夜色中,他抱着棉花黑炭,眼底都是萧瑟。

这一瞬间,刘青青心疼极了,她走过去,握着他的手:“阿云,我们不去府学读书了吧!”

郭守云震惊不解:“干嘛不去?”

阿青废乐老鼻子劲才把他送了去,遇到点小问题就退缩,他还是那个一身狠劲的小狼文么?

他安慰的反握着她的手:“没事,我只是才去,有些不适应,跟不上夫子的进度,私下来多用功些,会好的!”

“倒是家里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我坐船回来,船家检查了我的户籍,说是清水沟村姓刘的客人,拒绝拉载!”

“这是这么回事?”

刘青青看了他半响,勾唇道:“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学堂里的事,我便把家里的事和你道个一清二楚。”

才说完,冷风一吹,她便打了个喷嚏。

郭守云皱眉:“说来话长,万一冻坏了,先回去睡觉,以后我再和你细说。”

“那简单,我们回屋说,你依旧睡上床,我睡下床,我们裹着被子,就不冷了!”

郭守云拒绝:“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走吧走吧,冷死我了!”

郭守云是真想帮忙家里的事,挂在心里也睡不着。

二来他在府城孤身一人,没朋友,没有交流的人,除了夫子和府学里的杂役,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秀才公根本不屑与他为伍。他的确孤独,想拉着刘青青唠唠嗑。

半推半就的跟着搬铺盖。

分别了半月,两人的心反而更近了。

第95章 第95章黑白萌萌哒

短短三日休沐日眨眼即过,郭守云看着刘青青给他准备的礼物,哭笑不得。

刘青青给她准备了一个书童:赵峰。

郭守云将她拉到一边:“你这不是胡闹么,峰哥是我的启蒙老师,如何当得我的书童。再说,我现在连童生都不是,带个书童,凭白让人笑话。

三来,峰哥在村学里干得有声有色,你让他跟着我,村学里这一摊子不就半途而废了么?”

刘青青急了:“看中的就赵峰哥是自己人,而且岁数大,能帮你。”

“我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去打架的,还要人帮啊,天真!”

“前因后果已经和你说了,你觉得我会吃亏么?”

刘青青抿着唇,执意让他带着赵峰去,郭守云没辙,最后投降道:“不是我不想带,实在是没办法,府学里规定每一位秀才允许带一名书童,要不等我明年中了秀才再带,现在带去,赵峰哥也进不去府学。”

这样啊,刘青青已经思索着,是不是在府学旁边买上一座房子,把他办成走读。

郭守云眼睛一瞥便知道她的打算,笑道:“府学为了让学子们心无旁骛读书,将府学四周五里地全买下来做了府学的田地,没有村庄人烟,若住到外面,每日花在路程的时间太长,不划算呐。”

而他们这些学子每年都要去土地上春耕夏种秋收,感受一番锄禾日当午的辛劳。

他作最后的保证:“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的,每日写信及时向你禀报,好不好?”

刘青青没辙,只好塞了一个荷包给他:“里头装了一百两银票,你只管用,家里不缺钱。”

郭守云不肯接;“上次从家里取的一百两银子,几乎没动过呢!”府学打饭不花钱,学费也不要钱,只是买红泥小炉买炭花用了一点。

刘青青硬塞给他:“买书买笔不得花钱。你要不接着,你就回来,我们不去念书了。”

都说到这份上,郭守云讪讪的接过,左右他攒着就是。

天气越来越冷,赶了三天,又给他做了三套铺盖,衣裳鞋袜,棉衣棉裤等。家里的菌子酱,干菌子,腊肠,卷蹄,肚包肉塞了满满两箱子。

还有带给卢雪樵的特产一箱子,所有行礼,整整装了一车。

这次依旧是大妞二妞拉车,两匹马不停对刘青青打响鼻,表示不满。

郭守云在大妞脑袋上拍了一下,唤来黑炭棉花,压低声音道:“河道修好前,若有紧急大宗货物要送,只管使唤棉花黑炭,它们有办法!”

刘青青不以为意,棉花黑炭是聪明的小狼没错,又不是马,能有什么办法!

大妞二妞拉一次车也要哼哼唧唧好几天,也是,人家是跑马,以速度见长,不是货车。

送走郭守云,刘青青把心思放在青华楼上,河道清淤工程有条不紊的进行,清理出来了许多泥鳅黄鳝,河蚌,小蚂鱼。

大泥鳅和黄鳝用清水养着,驴车慢慢拉到青华楼,只是小泥鳅小蚂鱼没有多少肉,放了吧又可惜,刘青青想了个主意。

把小泥鳅小蚂鱼放在池子里养几天,饿干净肚皮,放在倒了酒水的池子中养半天,送烤房里烤干,装罐封存。

吃的时候,揭开盖子,些微撒一点盐,香美酥脆,带着淡淡的酒香,没有半点鱼腥味,别提多好吃。

刘有山特别喜欢随身携带一罐子,没事的时候,抓出两颗来嚼巴两下。

河蚌的处理是个大问题,河蚌肉容易老,火候控制不好,肉老后咀嚼不动,但若火候不够,不能杀灭里头的寄生虫。

刘请请雇人将河蚌清理出来后,边角料喂鸭子,河蚌肉先用棒子敲成薄薄的肉饼后再烘烤。

烤出来的河蚌肉,雪白中带着淡淡的焦黄,像鱿鱼丝一样具有嚼劲,满嘴回甘。

得了新零食,刘青青每一样准备了两大罐子寄给郭守云。

她抱着坛子去到常平县码头,询问了好几家,都没有船家愿意捎带,有一个年岁大的船娘悄悄对她道:“闺女,回去罢,我们得了裴家的命令,没有船家敢帮你捎带!”

刘青青这一刻是真的火了,又是裴家,他们有病吧。

她怒火朝天,带着人一脚踹开县城裴家车马行的大门:“裴掌柜,你什么意思?”

“我们青华楼这半年来,没少照顾你家的生意,有你们这么落井下石的么?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裴掌柜皮笑肉不笑,“刘东家,你这可是恶人先告状!”

“因为北方作战,马匹断了货源,我们车马行照常提价,结果呢,你怂恿温知县开凿清水河,这是想撅了我们裴家的墙角,你都打在我们裴家脸上了,还不允许我们还手啊。你还有脸来质问我们什么意思?”

刘青青忍着恶心:“别跟我扯那些虚的,你们有自己的马场,靠着到草原的商路封闭,你们能坐地起价,我就能寻其他运货渠道。

只是你们这么大费周折,到底想干嘛,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免得闹腾大了,大家脸上不好看,你要知道,这青华楼可不是我一个人的!”

刘青青一副成竹在胸,裴掌柜嗤笑:“不就是姓温的入了点股么,我们裴家不怕!”

“要是惹毛了我们家主,能直接断了常平到府城的河运!”

看到她面上震惊的神情,裴掌柜悠悠道:“不过嘛,大家都是生意人,没人喜欢和银子过不去!”

“有条富贵路,只要你把府城的青华园转手给我们裴家,立马可得六万两银子,而且,以后雇佣我们车马,给你打八折!”

原来是看上了他手中的青华园了啊。

明白了症结在哪,刘青青不怕了,露出绚丽的笑,幽幽吐出几个字:“你们做梦!”

青华园她已经投入了六万两现

银,还有无数的精力心血,裴家车马行这是明晃晃的抢夺,半点脸面都不要了。

不过,裴家竟然半点没把县令放在眼里,还口出狂言,敢断了常平到府城河运,裴家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能一声令下,让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船只听令,难道里边有什么他们这些外人不知道的缘由么?

哎,到这一刻,她无比想念阿云,要是他在这里,只要让他的够兄弟互相交流一下,就能得到答案。

不晓得棉花黑炭行不行?

刘青青没有其他办法,抱着坛子回家,打算过几日得空些,干脆骑着大妞二妞亲自走一趟。

她回到村,找到跟着翠翠到处乱窜的棉花黑炭,提溜到院子里,眼巴巴的道:“你们把这些送去给阿云,找得到路么?”

棉花歪着脑袋:“嗷呜?”

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问号,你说啥?

黑炭爪子扒拉着着坛子,咕咕噜噜滚起来,好奇的又扒拉了一下:“嗷!”调皮的它好似找到了新玩具,乐不思蜀。

刘青青:“……”

她恨恨拍了一下两只狼毛脑袋:“你们两个笨蛋,连阿云十分之一的本事都没学到!”

她抓着棉花的前腿,啪啪啪打棉花的小耳光。

棉花呜嗷一声,将头扭到一边,表示被侮辱到。

黑炭不敢玩了,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下,狗腿从郭守云屋里叼出一根腰带,放在坛子上。偌大的身躯不停的在腰带上滚。

刘青青看看腰带,再看看坛子,后知后觉:“你让我绑在你身上?”

黑炭猛点头。

刘青青想了想,坛子不容易绑,干脆换了水袋,里头装满了烘干小鱼,四只一组,恰好有四公斤,找了一条绳子,绑在黑炭的背上。

棉花有样学样,也绑了四袋。

刘青青有些不敢置信,试探道:“你们把这些送去给阿云,找得到路么?”

棉花黑炭绕着她转了两圈,呜嗷一声跑出院子,瞬间不见踪影。

刘青青追了出去,她不过顺嘴一说,两小只竟然当真,府城距离清水沟百里之远,它们哪里找得到路,万一迷路了找不回来,可怎么好。

而且,路上被坏人抓住了,怎么办?

刘青青越想越后悔,心里像有五百只蚂蚁在爬,为自己的冒失愧疚焦虑。

她有心去寻它们回来,却毫无头绪。

时间就在她的焦虑中,慢慢流逝,太阳从正中,掉到了山下,天色已经擦黑,往常这个时候,淘气的棉花黑炭,野一天归家,在厨房里蹭头露脑,盯着锅里流口水,现在厨房里还冷清清的,两只小狼,真是丢掉了。

刘青青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眼泪。

翠翠呜呜的哭:“二姐,你把棉花黑炭丢了,它们在外面会饿肚子,会冷,会被欺负……”

刘有山脸上纠结了一下:“停,不要哭了!”

“你们口中的小狼,都要成清水沟的黑白双煞了,最大的猎狗看见了它们都摇尾祈怜,俯首称臣,成年壮汉被它们威风凛凛的一扫,也要吓得打个冷噤。”

“也就是它们性子好,从来没有伤人的事件,不然,乡亲们早就要求将它们送走了。”

“就这样的两只小狼,你们觉得,它们会被欺负么?”它们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也许,它们正和阿云亲热呢,不要着急,明日若它们还不回来,我借几条猎狗出去寻?”

第96章 第96章建立运输队

刘青青忐忑不安,对付着睡了过去,早晨迷迷糊糊听到呜嗷的一声,还有爪子挠门的声音,她翻身下地打开门,晨雾中,棉花黑炭带着一身的露水,扑到她的怀里,差点没把她撞翻。

小姑娘面上的阴郁尽散,欣喜抱着两只小狼的脖子:“你们怎么才回来!”

她不过随口抱怨,黑炭竖了竖耳朵,将后背的小包包怼到她面前,尾巴得意的摇过来摇过去,大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她,只差在脑门上写:“我厉害吧!”

刘青青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就你能耐!”

她打开包包口袋,惊讶地揉揉眼睛,里头的泥鳅干河蚌干已经不见,变成了两只白色的鸽子。棉花背上的包包里也装了两只抖成一团的白鸽。

这就很离谱。

刘青青捧起白鸽,白鸽绿豆大的眼睛,紧紧盯着流口水的棉花黑炭,战战巍巍缩作一团。

她哭笑不得一把推开将大脑袋凑过来的棉花,塞了一把泥鳅干到它们的嘴巴里,两小只才老实趴在地上嗑泥鳅干。

白鸽暂时没了威胁,扭过小脑袋看了看刘青青,试探的把小爪子伸了伸。

刘青青才看到它爪子上的裹着一张纸条,拆开后郭守云清秀的字迹展示在面前:

“阿青,我已安全到达府学,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棉花黑炭冒冒失失冲进来,惊到好些学子,以后让它们就在村子附近玩耍。

我另准备了四只信鸽,乖巧懂事,方便传信。

一切好,勿念。”

信鸽小巧,脚环上只能塞一张小小的纸条,郭守云用的是刘青青做的鹅毛笔,方能书写下这么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