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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白鸽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分子,刘青青按照个子大小,顺着给它们起名叫五妞六妞七妞八妞。

刘青青怕它们飞走,给它们做了个窝。

找几块木板订了个斜顶小木屋,留了一个能让它们钻进钻出的门,里头铺上干燥的稻草,这是它们的大通铺。

外面有个露台,安放食槽。

里分门别类准备里豌豆,小麦,玉米,清水,还有翠绿的豌豆尖,然后将木箱高高钉稳到房檐下。

她爬上楼梯,把几个妞捧到木箱面前,它们呼啦一下都钻了进去,半响才敢露出个小脑袋,偷看一眼又钻了进去。

居高临下看到下面棉花黑炭逮不到它们,有了些安全感,才敢试探着出来,在木箱子外面的过道里,偷偷啄一嘴麦子,或绿芽。

原本四只咕咕准备结伴飞走逃命,可是扑闪两下翅膀,根本飞不起来。

任哪只咕被关在狼崽子的背包里,鼻尖全是狼崽子特有浓烈的味道,时刻煎熬着下一秒变成两只狼崽子的口中餐,都会双翅无力,浑身瘫软的吧。

一定得多吃点压压惊。

疑,这个绿草比以往吃过的要甜,能快速补充身体的力量,腿都不抖了呢,住下来也不错哈。

棉花黑炭成功把泥鳅干送到百里外的郭守云手中,刘青青眼前一亮,以后就用棉花黑炭送货。

速度快,隐蔽性好,唯一缺点就是负载少。

虽然一只大狗狗只可以负重四公斤,但是,村子里谁家没养两三只看门狗啊,估摸着能凑出一只百狗运输队,每次送货400公斤。

清水沟村到县城十五公里路,对土生土长的大黄狗来说,完全是小意思。

刘青青眉开眼笑,同样是出运费,出给自己村里人不香么,而且便宜。

因为裴家,清水沟村的刘姓族人出行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其实影响不大,大家购物去镇上,两里地,凭腿就能去,去县城,坐自家的驴车虽然慢些,但不影响,去府城,村子里暂时没有谁要到府城办事。

裴家封锁的是清水沟村的刘姓一族,大家同气连枝,没有因此抱怨刘家。

而且这一年来跟着刘家赚了不少钱,用石片装修了家里,卖木薯赚了小钱,捡菌子每家至少赚了三五两,喷药增加了稻谷产量,打谷队赚了一笔,卖淤泥赚了一笔,大家的日子从来没有做这样轻松过,只要舍得干活,就能源源不断的往家里拿钱。

现在刘家又变着法儿给大家送钱:租借家里的大黄狗,每一天包着大黄狗的伙食,还给主人家三文钱一天,唯一要求就是主人要每天给大黄狗洗澡刷毛。

三文钱虽少,一个月就是90文,县城里做一日零工也才30文,家里的大黄狗日日在村子里游荡,还要担心它一不小心咬到那些调皮的小孩,现在呢,不用担心,被刘家租借去了。

至于洗澡,本身也要给大黄狗洗澡,家里的孩子都喜欢和狗玩耍,不经常洗澡,狗身上会长虫子,感染孩子就不美了。

也有人担心自家的狗太霸道,刘家管不下来,跟着去镇场子,哪知道去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家狗是个窝里横的,在刘家的两只大狼狗面前,乖巧得像孙子。

刘青青看着草地上排列整齐的10*12狗狗方队,最前面两只便是大一号的棉花黑炭。

狗狗们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汪汪声,刘青青有种错觉,自己面前不是狗狗,而是一队等着她检阅的士兵,一种将军出战的豪迈情油然而生。

狗狗们颜色黑灰黄毛色不一,都洗得干干净净,背上背着刘青青让苏氏缝制的特别背包,不影响狗狗们的活动,可以放下四公斤的货物。

刘青青骑着大妞转身朝着县城飞驰,后面的狗狗们炮-弹一样弹出来,紧随其后。

棉花在前面带队,黑炭最后掠阵,第一次试航,刘青青亲自带队,总共选出120只健康强壮的土狗,但还要再淘汰掉20只,只留下100只,成为狗狗运输队常备队员。

刘青青控制着狗来疯的大妞降速,堪堪跑到50公里时速,约摸用

了一刻钟便能看到县城的轮廓。

刘青青领着狗部队停在城门外,自有青华楼的伙计前来接应。

他们取走狗狗们身上的货物后,顺便塞了些生活用品进去,歇息了一会后,刘青青领着狗子们回赶。

回去的路程,有十多只狗狗体力不支,有些掉队,刘青青放缓速度,用掉了两刻钟,她将落后的狗狗的号牌记录下来,这些是要淘汰的。

一进入清水沟刘家,赵满囤端出十盆堆得满满的熟猪大骨,肥得流油的猪骨经过高温的炖煮,散发出浓烈的香气,猛烈的刺激着狗狗们的味蕾。

狗狗们眼睛放光,几乎要扑过去,刘青青咳嗽了一声,棉花黑炭仰头呜嗷长啸,作出攻击的姿势,冷冷的盯着有些暴乱的队形。

狗狗们吓得不敢动弹,乖乖的缩回去坐好,嘴里发出呜呜呜可怜的呜咽声,但身子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再动。

等着赵满仓将他们的背包全部摘除,刘青青点点头,棉花黑炭从食盆前退开,狗狗们按照自己的序列,围到最近的食盆前。

每只狗狗一个大骨头,有只护食霸道的大黑狗,抢夺旁边一只黄狗的骨头,刘青青淡淡瞥了一眼,黑炭纵身向前,一嘴扯着它的后腿甩飞,大毛爪子按在大黑狗的脑袋上,喉咙里发出威吓的呼呼声,大有若大黑狗敢反抗,让它立地毙命于此的意思。

大黑狗挣扎了两下,感受到黑炭眼底冰冷的杀意,不敢再动弹,垂下耳朵表示诚服。

刘青青点点头,黑炭放开大黑狗,大黑狗再也不敢耍横,瘸着腿夹着尾巴灰溜溜缩到角落里啃自己那一块骨头。

刘青青是个大方的,又端出十盆肉骨头,训练狗狗们养成习惯,听话便有骨头吃,不听话便要受到惩罚。

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是,汪汪队的第一次试航,圆满完成,为青华楼送去了最新鲜的食材,带回了便宜的生活用品,原价卖给村里的村民,算是对他们也被封杀不能去县城的一个补偿。

裴家车马行的掌柜裴枸抱着手立在柜子后,询问跑回来的伙计:“怎么样,青华楼可倒闭?”

小伙计弓着腰行礼顺便悄悄翻了个白眼,掌柜的每日间早中晚命他跑去打探一趟,这几天他闭着眼都能摸到青华楼。

他直起来身来,脸上换了一副恭敬的神色道:“掌柜的,青华楼不仅没倒闭,反而生意更好了。”

“它们二楼,推出的新菜品重振雄风供不应求,每日都有人早早去排队。”

“一楼的米线铺子也是人满为患。”浇头上了新款:酸辣田鸡,香辣螺丝,红烧鳝鱼,那滋味,简直绝了。想到这,他不动声色,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借机擦了擦嘴角的油,适才去打探的时候肚子饿,闻着那个香味,忍不住混进去点了一碗。

啧,晚些时候去打探,再悄悄干一碗。

裴掌柜犹自不信,这不科学,他们明明断了刘家的运输,青华楼哪来的食材上新?

其实封杀刘家,裴家车马行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谁家都如同刘家那样,需要大量马车运送新鲜的食材。

车马行拉车的牲口,都是些耐力好力气大的蒙古马,能吃能喝,每日光喂马的精饲料就是流水般的开销。

还有马车夫,无论送不送货,都要开支一笔薪水,这也是一大笔钱。

河运那边更不得了,往来船只众多,裴家此举算是损害了船家们的利益,短时间能执行到底,时间一长,那些船家为了赚钱,只怕会阴奉阳违,那裴家对刘家的封杀,就变成个笑话。

裴掌柜面色变得阴沉,现在就比谁能撑得更久。

他估摸着,刘家用驴车糊弄,只是驴车速度慢,食材肯定不新鲜了。

他在考虑,再添一把猛火,干脆找人挖断平安镇到县城的路,让驴车也进不来。

只要耽搁十天,青华楼必然倒闭。

第97章 第97章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县城的木匠铺子朱掌柜兴冲冲的准备了十驴车的家具,亲自带队往平安镇赶。

这半年来,平安镇分店的销售额一路走高,明显比其他几个乡镇高出一倍。

他分析了一番原因,平安镇这半年过得蒸蒸日上,捡菌子、清河泥等,百姓手里有了闲钱,舍得吃舍得穿,舍得换新家具,带动着分店生意兴隆。

寒冬腊月,正是农闲的时候,成婚的小夫妻爆增,预定了八套家具,分店的库存全部清完,这不,他亲自送货去。

只要这批家具顺利交货,马上能入账100两银子,去掉成本,还能赚50两。

都是走习惯的路,就着蒙蒙亮的天色,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掏出怀里的饼子,咬一口甜饼充饥。

日子真是越过越好,可以过个大肥年,他正畅想着,过年结了账,是不是再买上个庄子什么的。

不提防,前面多出一条三尺宽,半人深的壕沟,他眼角扫见,手忙脚乱刹车不及,急忙跳车,毛驴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连驴带车翻到了沟里。

一车的家具噼里啪啦掉在沟里,东一片西一块,他可怜的大青驴被压在车底下,悲泣的哀嚎。

朱掌柜颤抖着手臂,示意后面的伙计停车,招来伙计,一起将车抬起来,救出大青驴。

他养了三年的大青驴,焉巴巴躺在沟里,无力的淘蹬了几下,还是去了。

朱掌柜脸沉得能下雨,不谈他对大青驴的感情,就说这样的壮年大青驴,市面上一匹少了二十两银子拿不下来。

还有那一车的家具,全是上好的花梨木,经过伙计们的检查,不是摔坏了柜角,就是磕了缺口,全新打造的上等家具,变成了残次品。

短时间他去哪里找一套一模一样的家具,赔给成婚的新人,碍了人家的婚期,被骂晦气是轻的,又是一大笔赔偿。

得,这么翻一次车,40两银子凭空飞走。

朱掌柜气得直哆嗦,跌足长叹:“查,给我立刻查清楚,是哪个孙子王八蛋挖的壕沟,暗算我们,我和他势不两立!”

因赶着要送货,朱掌柜没办法,招呼伙计们卸下驴车,靠人力一样一样把家具抬过去,再重新装载,累得差点当场去世。

他倒是想填埋壕沟,偏手里没有工具,只有回城的时候,带上人手和工具来填。

朱掌柜不是唯一一个被坑的人,还有粮食铺子、布料铺子、铁器铺子等。

他算是手脚利索的,跳开了,运气不好的,比如布行的郭掌柜,身材肥胖笨重,跟着驴车一起掉到坑里头,摔折了一只腿。

疼得龇牙咧嘴哎哟直叫唤。

刘青青根本没注意到壕沟,她在马背上,大妞纵身一跃便跳了过去,后面的狗狗们,有样学样跳过壕沟,跳不过去的,跳到沟底再捣腾爬上去,半点没阻碍。

事后,她听说众多掌柜堵到裴家车马行门前,义愤填膺讨要说法,才知晓此事。

不由得感叹,裴家不是给别人挖坑,完全是脑子里有坑,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竟也做的出来。她眼珠子一转,不暗搓搓的搞事,有点对不起裴家的所作所为。

风暴中心的裴掌柜苦着脸,一一和上门的众多掌柜赔礼道歉,被喷了一脸的口水也不敢回嘴,低声下气解释:“要说这事,其实都怨刘家!我们也是遭了

牵连。”

“她们突然断了契约,我们车马行用不了这么多马车,辞退了几个车夫。

其中有一个车夫名叫贺过,等着薪水给母亲治病,没了进项后,他娘病重没了,他便生了报复之心。

他发誓要给刘家吃个大苦头,阴差阳错误伤了各位,实在是冤孽。

你们放心,虽然我们雇佣过贺过,但我们一定不会包庇他,诺,我已经将人捉来,任由各位处置。”

贺过这个蠢货,让他办点事,带人挖点小坑,竟然被人当场捉住,没办法,他只好弃车保帅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面前的贺过。

贺过,即之前打探青华楼情报偷吃的小厮,原本是裴掌柜的半个心腹,干了不少缺德的事,如今被推出来背锅,心里不甘。

但是没有办法,自家老娘已经没了,却还有个妹妹在裴家大宅里作丫头,要他敢不听话,人家有的是法子收拾妹妹。

他深深吸一口气,扑通跪在众人面前,啪啪啪开始甩自己嘴巴子:“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一时糊涂,各位大爷要打要骂,尽管来!”他就一个态度,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清脆的耳光声不停的响起,众人感觉,那耳光不是打在贺过身上,是打在他们的脸上。

在场的都是老油子。

这个臭不要脸的老匹夫,暗算刘家失败,推出个小厮来顶锅,把屎盆子往刘家头上扣不算,想将此事甩得一干二净,没门。

郭掌柜皮笑肉不笑道:“裴掌柜,刘家不刘家的,人家又没在路上挖坑害人,我们找不到人家头上。

不是老兄弟笑话你,你明知道贺过等着银钱使,也不接济一二,实在是我们掌柜圈里的耻辱。行吧,那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也不好多说。

只是,我这条腿因为你们挖的坑才摔折的,你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他原本想逼裴掌柜多少赔一点医药费,哪知道裴掌柜是个铁公鸡。

还是个狠的。

裴掌柜提起一旁的凳子便朝贺过的腿上砸去,大家听到骨头的碎裂声,贺过闷哼一声,小腿不自然的弯曲,脸如白纸疼得昏了过去。

众人被他吓到,心里对裴家车马行的冷酷无情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看来,今日是讨不到什么赔偿了,几人对视一眼,甩袖离开。

晚间几人如约来到青华楼,刘青青在二楼包间备下酒席:“诸位叔伯,诸位因刘家之故,受到此无妄之灾,我们真是内疚!”

刘家是木匠铺子的大主顾,朱掌柜识趣接过话,拍腿痛骂:“与你们何干,是裴家车马行太霸道,哎,可惜,还得忍着恶心和他们继续合作!”

郭掌柜心有戚戚:“他们对自己人都下如此狠手,要是将来不如他们意了,还不晓得怎么收拾我们呢!”

“是啊,刘家的今日,就是我们的明天!”

“没办法,从县城到各个乡镇我们可以用驴车,但是去府城进货,必须用他们家的水运,难怪人家有恃无恐。”

众多掌柜坐在一起,唉声叹气抱怨裴家车马行的霸道独裁。

刘青青疑惑道:“各位叔伯,为什么不走陆运呢,虽然慢一些,用驴车多拉几天就是,这样将脖子给人家掐着,真的好么?”

朱掌柜叹息道:“你有所不知,从府城到县城的路,要经过一座山头,三年前不晓得哪里跑来两头大虫,占了山头作窝圈地盘,吃了两个路人以后,再没有人敢以身试险。

这几年下来,道路年久失修,变得泥泞不堪,更没有商队愿意走了。

而且有水路,陆路不是非走不可。要知道,走水路遇到水匪损失财物,走陆路遇到老虎,那是要命!”

刘青青眨眨眼,她正谋划着过些日子,等青华园施工完成,让二贵叔去山里逮些动物弄到青华园去,突然就知道了老虎的信息,真是天助青华园也。

刘青青压住心底的喜意,正色道:“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和大家商量个事情。

清水河修通后,我打算造一条自己的船,不晓得各位叔伯可要一起,若要的多,相信朱掌柜会给我们便宜些!”

几个掌柜大眼瞪小眼,郭掌柜有些肉疼:“造船可是笔大开支,光跑县城到平安镇,是不是太浪费了些?”

刘青青笑眯眯提醒:“常平县下辖十个镇,每个镇都有大河哦!”

朱掌柜惊喜得站了起来:“你意思是,县城的所有大河都要清淤通航?”啧,那他得准备准备,提前备下给种材料,接下来肯定很多主顾来订做船只。

刘青青连忙摆手,认真道:“我猜的!”

大家都知道她和知县大人关系匪浅,一定是得到了内部消息,提前来给他们通气,各家掌柜对刘家多了一份感激。

众人当场扭身,对准朱掌柜,热切的和他讨价还价,订做船只,顺便决定,与裴家车马行的契约,下个月就停止,不再续签。

刘青青乐得看裴家车马行倒霉,悠闲的喝着刘慧兰调制的甜品。

因为青华楼这段时间的新菜全是水产,寒气重,刘青青特意提醒刘慧兰用黄姜做了几道饮品驱寒。

第一道便是她现在吃的姜撞奶。

新鲜的黄姜去皮剁碎后挤出汁液,将鲜水牛奶加糖煮沸后,用大勺子不停的舀起来再倒回去,降温到八十度左右冲入姜汁碗里。

约摸半柱香,混入空气的牛奶和姜汁物理反应凝固成淡黄色的胶体。

在头上撒几粒葡萄干,或者花生碎,或者花瓣,便是不同口味的姜撞奶。

味道香醇滑嫩,颤巍巍入口即化,奶香浓郁,甜中带辣,驱寒暖身,不少客人用完餐还要打包一份带回去。

也有小姑娘来询问可不可以单买,刘青青拒绝了,实在是水牛奶不好找,县城周边的农户搜寻过来,才寻到这么点,堪堪够店里用。

商议完船只的事,送走各位掌柜。

刘青青强拉着姜老大夫,在棉花黑炭的陪伴下,钻入了一处低矮的房子,里头一个男子毫无血色躺在床上,嘴角不时溢出痛哭的哼唧,看见她来,抄起床头的水碗仍过去:“你还敢来!”

她灵巧避开水碗,冷笑道:“既然你想变成瘸子,那,如你所愿!姜爷爷,我们走!”

第98章 第98章一洗净

“等等!救救我。”

贺过抱着最后的希望叫住刘青青。

他眼里全是阴郁。

白日间,闹事的人走后,裴掌柜叫来车马行附近的大夫,大夫看了一眼摇头道治不了。

贺过痛得肝胆欲裂,更多是对未来的担忧,若成了瘸子,废人一个,他必然是弃子,他和妹妹算是完了。

他苦苦哀求裴掌柜:“掌柜的,你救救我,你送我到府城,府城的大夫一定能看好我的腿!”裴掌柜是怎么回答的,过了这么长时间,他每每回想都感到一阵心寒。

裴铁心讥诮:“贺过,你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人,府城的名医如何肯屈尊降贵为你治腿。”

贺过不甘的争辩:“我也算为车马行挡了一波劫难,没有功劳还有苦劳,车马行理应出面周旋。”

裴铁心怒不可遏,拍着桌子大骂:“你还好意思说你有功劳,你做事不谨慎,让那些肥猪抓到把柄,害得我今日低声下气,要不是我费心周旋,车马行要被他们讹走多少银子,至少三四百两。

三百两,十个你都赔不起!”

他嫌恶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丢到他身上:“行了,你我主仆一场,谁让我心慈呢!这里有一两银子,你拿回去打一副拐,养上几个月,我安排你去看门,那是个轻巧活计,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贺过被几个共事的伙计,抬回他租住的小房子里,几人帮他倒了碗水便赶着回去干活,劝他:“你莫要怨恨裴掌柜,刘家才是罪魁祸首!”

腿上钻心的疼痛让他脑袋发蒙。只有不停的咒骂才能转移一下注意

力。

他咒骂刘家的不老实,尽出幺蛾子,为什么要开辟自己的运输路线。

咒骂裴铁心面慈心苦,不送他去府城治腿,咒骂同僚不做人,不留下来照顾他。

骂啊骂,骂得口干舌燥,腹中空空。

腿从一开始的剧痛变成了麻木,慢慢没了知觉,巨大的恐慌环绕着他,再这样下去,他的腿再也好不了了。

贺过不骂了,他流着泪开始祈求菩萨,派个人来帮帮他,不管是谁,哪怕给他端一碗热水,他都感激不尽。

只是,没有人来。

在他浑浑噩噩,又痛又饿,一点一点绝望,以为就要一个人死在这个小房子里的时候,门开了,令他意外的,不是他孝衷的裴掌柜,而是他们的死对头刘青青。

刘青青站在门框里,逆着光,居高临下挑明主题:“我不是闲着没事干来看你笑话,也不是圣母见不得别人受伤。

你的腿受伤与我刘家半点关系也没,我来帮你,肯定是有所求。

以后你帮我做事,我包管把你的腿治好,如何?”

她不怕出银子,就怕出钱出力还弄了个脑子拎不清的,那不是自找苦吃么,所以啊,一开始便把道划出来,莫让贺过觉得,刘家欠的他。

贺过脸上变幻莫测。

他嘴上骂得凶,但心里不得不承认,自己断腿,真心赖不到刘家的头上,历经了委屈悲愤到绝望,他对车马行充满了怨怼。

他倒是想衷心,可是车马行不给他机会啊,将他一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已经放弃了他。

至于裴掌柜说的,包着他下半辈子的衣食无忧,首先,他得先活下来。

他捏起拳头,无力的闭眼:“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偷盗行窃,我做就是!”

刘青青摸了摸鼻子,这话说得,怎么有些耳熟。

姜老大夫瞥了她一眼,伸出一个巴掌,刘青青陪笑的点点头,他才动手料理贺过的伤。

他轻轻顺着腿骨摸了一把,啧啧了两声:“你这是粉碎性骨折,打你的人,下手忒狠了!

小伙子,你真是福气,遇到了老头子我,找遍整个南平府,也只有老夫治得好。

想要不瘸腿,要打钢针,三个月不能动弹,你可忍得住?”

贺过只想活命,不成为废人,哪里还顾得上疼不疼,连忙点头。

姜老大夫给他喝了一碗汤汁,他便昏昏沉沉睡下。

等醒过来,身边已经没了人,要不是腿上又传来剧烈的疼痛,和包扎好的白色纱布,他都要以为,这一切是一场梦。

腿能好,他绝望的心又活了过来,抓起刘青青留下的烧饼,有滋有味的啃起来。

一直到次日,车马行也没人来探望他,他彻底绝望,借着凳子慢慢挪到外面,寻了邻居的小童每日帮他买吃的,才算没有被饿死。

而帮他正骨后的刘青青再也没出现。

悄悄埋下一颗钉子后,刘青青忧虑的发现,汪汪队的狗狗们不同程度的生病了——集体性的掉毛。

强壮如棉花黑炭也不能幸免。

平时淘气拆家的黑炭,趴在窝里,盯着秃掉一块的爪子,忧愁的不吃不喝,差点把刘青青心疼死。

文静的棉花,一反常态的上蹿下跳,不停的抓挠自己的身子,一缕一缕的银毛飘散在空中,到处都是。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啊!

刘青青没办法,领着棉花黑炭去找姜老大夫。

姜老大夫瞅她一眼,没好气的挥手赶人:“你弄个瘸子给我,我废了老鼻子劲,才正完骨打完钢针,累得好几天都没气力。

现在更好,弄两条狗给我治病,我哪里会!赶紧走赶紧走,莫来捣乱!”

把她轰出门外,又开门亮了亮巴掌:“别忘了,说好的五样新菜式!尽快弄好送来,我等着补元气,养够了才有力气给那个小子拆除钢针。”

刘青青无精打采带着棉花黑炭去青华楼,刘慧兰抱着个小包袱回来,塞给她一个小瓷瓶:“天气干燥,你每日骑马风大吹脸,看看,脸都红了,给你买的面脂,记得洗脸后擦哈!”

刘青青好似抓住了什么。

她静静反思,棉花黑炭之前满村子到处乱窜,也没见生个病,这段时间路线统一,她一直盯着,没有吃过或到过什么特殊的地方。

唯一的不同,之前七天洗一次澡,为了保证食品的卫生安全,现在狗狗们一天洗一次澡。

她洗完脸紧绷绷的,可以抹面脂,狗狗们可没有面脂抹。

是不是因为把天然的油脂洗了,皮肤没了保护层,防御力变低,导致了真菌感染,所以掉毛!

若是在末世,给狗狗们抹一点抗菌药就是,可是这里,她去哪里找抗菌药呢。

刘青青绞尽脑汁,冥思苦想,还真想起来个事情。

末世出任务的时候,无论寒冬酷暑,出了基地的保护罩需要全副武装,夏天的时候往往闷出一身的汗,特备是脚,大热的天套着袜子裹在厚厚的防护靴里,细菌滋生,往往痒得难受。

是怎么办的?基地每人发了一瓶洁而阴,倒一瓶到靴子里泡脚,立刻清凉止痒,有效缓解灼痒,然后防护靴打开机关,流走药液,吹干脚部。

别人泡脚的时候锻炼自己的异能,那会她还没激发异能,总不能让别人觉得她没事干,不上进,干脆背了瓶子上的配方。

感谢曾经敏感的自尊心,她记得了好多奇奇怪怪的知识。

刘青青咬着笔头,一样一样将配药的名字写下来:蛇床子、黄柏、艾叶、栀子、山银花、苦参等。

她已经尽力了,具体的药量,需要专业人士操刀。

刘青青提着配方单子去找姜老大夫,看到她这张单子,老头子眼前一亮:“你哪来的!”

她哪里敢承认是背下的,打哈哈:“从一本古籍上抄下来的,可不可以给狗狗们洗澡。”

姜老大夫眼神都变了,看她像败家子:“这方子妙,实在妙极!不仅给狗狗们洗澡,给人洗澡也可以。”

“哈?”

姜老大夫眼珠子一转,刘青青小丫头,哪里知道那些花天酒地男人的痛楚,这个方子能大大改善。他笑得贱兮兮的:“和你商量个事,我把量调配出来,这配方你卖给我,如何!”

“不如何!”

她年岁浅,见识不浅,自然晓得这方子的用处。真菌攻击人,可不会分古人末世人。

刘青青翻了个白眼:“你独霸了方子,我的狗狗们怎么办!

不如这样,我出钱,你出力,做出药来卖钱,利润我们对半分!

有一个条件,我拿药必须按成本价。”

她的青华园里的动物们,大部分是有毛的,肯定用量大。

姜老大夫帮刘家良多,稍微回报一二也是应该。

姜老大夫一想也是,有了方子,没钱大规模生产也是白搭,他手里的小钱,只够他平时吃吃喝喝,想吃顿大的,还得攒几个月。

两人一拍即合,刘青青提醒:“我是用来给狗狗们洗澡,治疗脱毛起疹子的毛病,你别把药弄得太香,狗狗们会舔毛。”

姜老大夫点头,配好了基础款后,分成两款。

一款是给狗狗们洗澡用的,加了许多黄连,让狗狗们苦得不敢再第二次舔毛。

配给病人的,加了些花瓣,闻着清香扑鼻。

两人分头行动,刘青青抱着一包包的药粉回给狗子们药浴,姜老大夫捧着精心包装好的瓷瓶,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进了包间,向那些狐朋狗友推销他的新产品。

以后能不能吃喝自由,就看这款新药,一洗净了。

第99章 第99章被骗

刘青青回到家,将药粉放到药罐里,加入热水三碗小火慢煎成一碗后,兑上晾凉的温开水,招呼棉花黑炭泡澡。

两小只不情不愿,刘青青沉下脸,棉花才磨磨蹭蹭爬进盆里。

刘青青不管它们的挣扎,强行按着泡了一刻钟。

洗掉澡擦干水的棉花可见的舒服了许多,不再用爪子乱挠。刘青青扯着它的小耳朵骂

道:“说了为你们好,你们偏不听话。

还淘气乱动,搅得我一身水!”

棉花讨好的用脑袋蹭了蹭她。

喜欢偷吃的黑炭本性不改,悄悄舔了舔爪子,立马被苦得蹦起来,伸着舌头满院子绕圈圈,上蹿下跳。惹得刘青青拍腿大笑:“活该!”

药粉有效果,刘青青每只狗狗家发了一包,嘱咐村民们给狗狗们泡澡,三天一个疗程。

经过一段时日的治疗,狗狗们掉毛的症状有了很大的改善,光秃秃的身子又长得光滑水溜,能吃能喝。

姜老大夫送来五十两银子,老脸乐得像一朵菊花,全是得意。据他说,已经卖出了三百多盒一洗净,因为药效特别好,极受欢迎。

刘青青识趣的没问卖给谁,心安理得收下银子。

对比刘家的顺心日子,常平县裴家车马行变得愁云惨淡。

裴掌柜翻着账本,漫不经心道:“南北布行这个月的定金还未送来,你打发人过去催一催!”

二跟班马二苦着脸,躬身小声禀报:“掌柜的,我,我去问了,他们家账房说,以后不用我们帮忙运货,所以……”

不是定金还未送来,是以后都没有了!

他嗫嚅道:“而且,不仅是南北布行,还有木器行,铁器行,粮行,不约而同中断了和我们的契约,没有续签。”

裴铁心愕然抬起头,一茶杯砸在他脑袋上:“你说什么!”

马二被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脸,又烫又疼,却不敢躲开,咬着牙齿,战战兢兢越发恭敬重复了一遍:“掌柜的,各家商行都没有续签契约!”

他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埋怨死贺过了,断什么不好,非要断腿,这些原本都是他的差事。

现在好了,两个人的差事全部压在他身上,薪水没多一文,差事更多,还有生命危险。

他想起贺过的下场,不自觉打了个冷噤,不行,他要把贺过弄回来顶在前面,不然,他迟早死在脾气暴躁的裴铁心手上。

裴铁心还是他远房舅舅呢,就这?

他保证,以后再也不嫉妒大跟班的位置,这完全不是人过的日子。

裴铁心看他那畏畏缩缩的模样便来气,一脚将他踹了个跟头:“没用的东西,你没有告诉他们,若不用我们的马车,从常平县到府城的船,不会再搭载他们么?”

说了,怎么没说,马二委屈不已,他只差扯着人家的耳朵说了。

人家讥讽裴家车马行霸道不讲理,冷酷无情,是土匪作为,不愿和裴家车马行继续合作。当然,这种话,他是不敢说的,以退为进求饶:“外甥办事不力,还请舅舅责罚!”

责罚罢,最好责罚了去清扫马圈,他也愿意。

裴铁心被一声舅舅,顶得不上不下,烦躁的踹了一脚:“滚吧!”

马二真的诶了一声,滚走了!

裴铁心:“……”

不是,按照惯例,马二不是应该死皮赖脸,痛哭流涕祈求他再给一次将功折过的机会么!

空无一人的账房里,他气得胸口上上下下的起伏,如同拉风箱。

新提拔的外甥就是来克他的。

他挥手又摔了一个茶壶,和刚才的茶碗配成了一对,气息才平稳了些。

没办法,次日他亲自出马,一家一家商行上门亲谈,可是人家不是推脱不在家,便是说出门进货,这些混蛋,竟然连面都不肯见他。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车马行,又得了一个坏消息,马圈里的马匹们,染了马瘟。

他脚下一个趔趄,赶到马圈,不敢置信的看着马圈里的马儿们。

这还是他们车马行的马么?

原本膘肥体壮光滑水溜的蒙古马,变得焉头耷脑斑斑点点,有气无力半死不活。

车马行没了马,还叫车马行么,即便他签来订单,去哪儿找马来拉车送货。

惊怒交加之下,命人将马夫拷来毒打审问。

马夫委屈争辩。

原来因为没了定金,车马行少了资金周转,马二自主主张,节省开支,将蒙古马的饲料豆饼,青草果子一律换成干草,马夫的薪水也一降再降。

老话说,马无夜草不肥,更可况以力气耐力见长的蒙古马,马夫又不肯尽心照料,偷工躲懒,十天八日才清扫一次,马圈脏得无处下脚。

营养跟不上,卫生环境又差,能不生病么!

裴铁心抽打马夫的鞭子掉了个弯,落在了马二的身上,要不是马二是他的远房外甥,他一定把这个狗娘养的剁了喂狗。

蒙古马是车马行的立足之本,他有一瞬间的迷茫,不晓得没了蒙古马,他这个车马行的掌柜,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马二翻腾躲滚鬼哭狼嚎,还是旁的人过来劝道:“掌柜的,如今马儿们都遭了瘟,再打他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想个招,卖给那几家!”

“他们一直眼馋我们的蒙古马,肯定会动心的!”

裴铁心颓然点头,无力的丢了手中的鞭子。

形势逼人,他舍了这块老脸上门,那几家都不愿再续签,他发誓,定要找补回来。

问题是,大家都不是傻子,凭什么买他们家糟了马瘟的马哟。

马二捂着带了血丝的脸凑了过来,积极出策将功补过:“掌柜的,别家骗不到,但刘家可以啊。”

“刘家大姑娘平时在青华楼,是个软和的面团儿,只会做饭的直肠子,我们吓唬吓唬腿便软了,不如从这里入手!”

“我们把马儿装扮得精神些,些微便宜点,她肯定入套儿!”

裴铁心睥睨着他:“臭小子,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不然如何知道那是软和的面团儿。

马儿吓得一个激灵:“哪能啊,那是我们的仇人,我们能有今日,全是刘家坑的,必须找补回来!”

裴铁心冷哼一声,他是不允许自家手下,身在曹营心在汉的。

不过一想也是这个道理,马儿遭了瘟,多半救不回来,折价弄一笔银子也不算吃亏。看常平县的趋势,陆运算是到头了,还不如运作运作,调到水运去当掌柜。

马二也是个人才,不愧能混到二跟班,还真让他想到个主意。

他找来一个画匠,命他给马匹们配上颜色,经过这么一倒腾,半死不活的马儿们变得精神奕奕,红光满面。

马二蹲在清华楼前,打听到刘青青这几日都在清水沟忙得抽不开身,换了胡服贴了胡子上了青华楼,故意在包厢里醉酒闹着要自-杀!

刘慧兰平时被刘青青护着,使力不使心的,哪里见过这个大阵仗,连忙出面询问。

马二痛哭流涕,哭诉自家是北边来的牲口贩子,和裴家车马行约定好送一批马过来,结果车马行毁约,不要他的马,他借的钱全部投了进去,身上连回去的盘缠都凑不齐,只有一死了之。

将裴家车马行骂个狗血喷头,猪狗不如。

刘慧兰:“……”

有些共鸣。

马二又转而哀求:“掌柜的人善心美,不如买下我的马吧,全部是上等的好马,拉车推磨都使得。”

说完他打开窗子,远远指着街尾四十匹颜色鲜亮的枣红马道:“我不赚你一文钱,只要给个本金就行!”

说完眼巴巴的看着刘慧兰。

刘慧兰隐隐觉得不对,推脱道:“我只是个炒菜的,家里做主的另有其人,明日再谈?”

马二哪里肯,寻死觅活哭诉,那些马儿每养一天,便要吃掉一座粮山,实在养不住了。

自家家里还有眼瞎的母亲盼着他买些粮食回家,请刘慧兰救他们母子一命。

这些马原本要价二千两,现在只要一千八百两。

刘慧兰实在被纠缠得心烦意乱,急于脱身胡乱应付道:“六百两,我只有这么多!”

马二一算,十五两一匹马,这价格也忒低了,要知道,这样的一匹马,市场价在五十两左右。

不过转念,这些马全部糟了瘟,最多能活十天半个月,能得一笔银子也是好的,立马答应,让刘慧兰掏钱。

刘慧兰傻了,她胡乱还个低价,他,他怎么就同意了?

她有心反悔,马二大声嚷嚷青华楼出尔反尔,不诚信,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子,说她和裴家车马行一个德行。

刘慧兰木着脸,不情不愿掏钱。

马二得了银子,将四十匹马往青华楼后院一赶,转瞬间消失在街角。

过了一会,赵垚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焦急的跑进门:“楼里可有什么变故?”

今日好生奇怪,过来楼里,路上被绊了好几次。

有人丢了荷包拉着他不放,求他帮忙抓小偷。还有摔了腿的老婆子求助,让他背着送回家。比往日多耽搁了两个时辰,他暗暗觉得不对劲,换了条路赶过来。

刘慧兰还没回神,她这么就花了这么多银子呢。

赵垚追着她的视线,面无表情看着院子里颜色过于鲜亮的马匹们,走过去伸手一摸,手心上立马多了一道褚红的印记。

“这些马身上画了颜料!”

刘慧兰呆呆的抹了一把眼前的马匹,白嫩嫩的手心立马变红,她呜呜哭起来:“我,我,我花了六百两,好似买了些生病的马!”

赵垚上上下下打量她,见她除了荷包空掉,其他的没有变化。

心放到肚子里,还好,还好,只是被骗了六百两而已。

不过,他立马皱起眉头,不对劲,青华楼被骗了六百两,他是股东,也有份啊,为什么他有种舒了一口气的轻松感。

第100章 第100章隐患

刘青青面无表情听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刘慧兰觑着她的面色,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弱不可闻。

若二妹痛骂她一顿,她心里能好受些,但是,二妹这样闷不吭声,不置一词,刘慧兰越发忐忑不安。

她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回事,那个人痛哭流涕,她忍不住心软迷糊,稀里糊涂便掏了钱。

六百两啊,整整六百两,刘慧兰越想越气,二妹辛辛苦苦带着大家收淤泥作肥料,也才赚了600两。

愧疚纠结不安,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让她眼睛发红,却咬着嘴唇没让眼眶里的泪水掉下来,她做错了事,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伤心哭泣呢。

刘青青想的是,人设的力量果然是强大的,阿姊原本是这本书的女主角,带着圣母光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上次面对暴力抢夺,她能勇敢的面对反抗,但这次,敌人柔弱示人,就把她内心的悲悯天人给勾了出来。

裴家车马行真是好样的,这笔账,她记下来了。

六百两,有些肉疼,不伤筋动骨,让她愁眉不展的是另外一件事:刘家作坊式的管理方式,为以后的发展,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刘家走得太快,阿爹风里来雨里去和人打交道历练,勉强能跟上她的步伐。

阿姊大部分时候躲在厨房钻研菜式,青华楼大方向她把控着,鸡毛蒜皮的麻烦事全是赵垚出面解决,导致了阿姊不能独当一面。

阿娘更甚,日日和村里心怀感激的天真孩童一起,更不知人心险恶。

说白了,刘家缺人,缺管理人才。

现在刘家心齐,是因为阿爹阿娘不偏心,她性格强势,阿姊性格软弱,阿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屁孩,要是再过几年呢?

过几年阿娘阿爹生了弟弟,会不会不自觉把重心放在弟弟身上,阿姊成了婚有了娃,会不会更在意自己的孩子,妹妹长大后,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让刘家祸起萧墙的隐患。

人的情感是发展变化的,现在她作出的决定,能得到大家的一直支持,那以后呢?

刘青青琢磨了半天,不晓得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堂屋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着她作出决定,刘青青手指头不自觉的敲了敲桌子:“出现这样的事,阿姊你肯定要受罚,具体怎么罚,容后再议。”

“现在我们先商量,能不能补救一二,减少损失。”

赵垚看了一眼刘慧兰道:“我私下打听清楚了,卖马的人,是裴家车马行新提拔的二掌柜乔装打扮的。”

他私下会了一趟,那人讥笑:“我和刘慧兰,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银货两讫,官府管不到罢!”

“什么,那些马生了病?笑话,没生病的蒙古马,你觉得十五两一匹,买得到么!”

“既然想吃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就要有被坑掉牙的准备!”

随着赵垚的转述,刘慧兰气得浑身发抖,她明明是心软那人可怜,到了骗子的嘴中,变成了她想占便宜。

越发痛恨自己泛滥的同情心。

赵垚一想起那人嬉皮笑脸讥诮的模样便来气,恨不得将他套个麻袋打一顿,偏偏那是个警觉的,竟然缩在车马行不出门。

也就是说,将银子追讨回来的可能是零。

刘青青活了两辈子,从来没见过被骗的钱还有能回来的,对于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刘有山幽幽道:“说起来,裴家车马行虽然不做人,但他们的蒙古马是真的好,若能将那些生病的马儿治好,这损失也就赚回来了。”

“我去相看过那些马,身上斑斑点点,和前些日子棉花黑炭的症状差不多,也是一片一片的是掉毛,要不把那药试一试,也算死马当活马医医!”

因青华楼后院小,放不下这么多马,全被赵垚赶到清水沟村,在外面河滩上盖了个宽敞的马圈养着。

刘青青点头,提议多请几个养殖牲口的老把式一起帮忙照顾那些马,顺便把姜老大夫请来掌掌眼。

处理好这些,刘青青疲惫的回了屋子,扒在桌子上给郭守云写信。

对着雪白的纸条,她将未来的担忧一一述说。没了郭守云在身边,她其实也不太习惯,感觉日子过得累了许多。

写完信的刘青青将纸条塞进五妞六妞的脚环里,两只白鸽瞅她一眼,头扭到一边,不满意大半夜的还要干活。

她连忙贡上最新鲜的豌豆尖,两只白鸽吃饱喝足,才呼啦啦在头顶盘旋了两圈飞走。

刘青青若有所思,几只小妞惧怕棉花黑炭,才来的时候心神不定,后来是吃了豌豆尖,勉强住了下来,心甘情愿当了信差,也许,豌豆尖对这些动物们,有着些微的好处?

准确来说,是浇了小水枪营养液的豌豆尖,很受几只小妞的欢迎。

她眼神一亮,不如也摘一些豌豆尖给那些生病的蒙古马吃,万一吃好了呢?

解决了一桩心事,她酣畅入眠。

另一边府学的学斋里,郭守云的房间点着十只蜡烛,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蜡烛价贵,倒不是他不知节俭,这是刘青青硬性规定,每次都要检查他的行李,若蜡烛剩得多了,他是要挨骂的。

听到窗子的砰砰声,他心中一动,急忙起身打开,两只白鸽熟门熟路飞进来,站在书桌上,歪着脑袋伸了伸小jiojio。

郭守云嘴角微微翘起,解开了脚环。

一目三行的看完,确定家里人都平平安安,他便放了心,再仔细的从头读了一遍。

看着刘青青絮絮叨叨的话,他心神不自觉的放松,好似两人又同屋而住,他在上铺听着,她在下铺叽里呱啦的抱怨吐槽。

刘青青的担忧,他其实早已经有所察觉,只是,刘家对他再好,他始终隔着一层,此事不好由他开口提出来。

他没忙着写回信,此事慎重,他打算明日请示师父后再说。

刘青青等了半响,没等到两只小妞回来,便嘟着嘴洗脚睡觉。

次日醒来,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清水河全线修

通,待温大人剪完彩后,便可以放水试运。

上游的大坝上,围了无数的百姓,大家翘目以盼。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温如初捏着新剪刀剪开红绸,民夫们呼喊着一二三一起用力,扯掉麻绳,暂时拦截河水的沙袋哗啦拖走,河水顺流而下,畅通无阻一路向前。

清水河河底变得平整,清完淤泥的水位约摸有四尺深,行个乌篷船没有问题,吃水深的大船得雨季的时候才能走。

刘青青早将自家后院池塘和清水河的小沟扩宽,改建成闸门,修建了个小码头。

也就是说,刘家的小船,能通过闸门,直接进入刘家后院的池塘。

刘青青总共订做了三条船,因订船的人多,木器铺子才交货了一艘小的乌篷船。

拱篷带门,两面带窗,能挡阳避雨,又能游览风光。

江心垂钓什么的,听着太有意思了。

里头有一张双人床那么大,坐得下八个人。船头船尾可以放火炉水桶等杂物,约摸能拉载货物四百公斤。

刘青青眼热新船,又担心自己晕船,眼巴巴的看着。

转而一想,末世的时候一座车就吐,但是开车就不吐,要不试一试,万一划船和开车差不多呢?

不过上船前,得把保护措施做好。

最重要的便是救生圈了,这里没有救生圈,刘青青从集市上买了许多干燥空心的大葫芦,封好口后拴在船舷上,自己前胸后背也绑了几个。

翠翠也嚷嚷着要坐船,刘青青也给她挂上了几个,成了名副其实的葫芦娃。

苏氏还是担忧,不停的劝阻:“几个葫芦有什么用,掉水里不是好玩的,莫要淘气!”

“你们要玩水,我满满烧一澡盆给你们泡,好不好?”

刘有山想了想,自己腿脚不便,不是很放心,从库房里找出两根长绳子,一根拴在刘青青腰上,一根拴在翠翠腰上。

“你们顺着清水河飘,我骑马跟在河岸上,万一落水,我驾马把你们拖出来。”

小孩子哪里有不爱玩水划船的,当爹的没本事亲自照料,做好补救措施就是。

刘青青:“……”

真没必要,那些葫芦,足够带着她漂浮起来。

不过看到苏氏眼底的不同意,和刘有山的坚持,她讪讪的闭了嘴,同意阿爹在河岸用绳子遛娃。

刘慧兰也想上船,被苏氏死死按住:“你妹妹她们还小,掉水里让你爹拖出来就是,你已经十五了,浑身湿透,像什么话!”

最后,首次坐船的便是刘青青,翠翠,棉花和黑炭。

刘青青用长竹竿往河底一撑,乌篷船顺着清水河晃悠悠往下,岸边,刘有山和刘慧兰,一人提着一根绳子跟着。

河水清澈,缓缓流淌,小船晃悠悠往下飘,刘青青一面用竹竿掌握着船头的方向,一面观看两岸的风景。

河风徐徐吹过,小船轻轻晃动,远处飞来几只野鸭,让人心旷神怡。

果然,她没有晕船了呢。

漂流了约摸半里路,便到了闸口,下面一根横木飘在水面上,阻了来来往往的小船。

闸口上修了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小房子,从里头伸出一个头来,看了看她们的船体,笑道:“可是要去常平县城,需要出五文钱的过船费!诺,你放旁边的篮子里就行!”

要进入主河,必须从这道闸口过去。

刘青青看着新鲜出炉的收费站,笑笑:“我还在学划船,等学会了再去!”

她撑着竹篙往回划。

大家接受良好,很多船只老实交钱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