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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杨雪眉温婉的性子,此话算是极重了,只差没指着温嬷嬷的鼻子骂她混账。

屋子里静悄悄,只听得见杨雪眉气得呼哧呼哧的粗重呼吸声。两个大丫头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眼观鼻,鼻观心当木头人。

温嬷嬷觉得茶杯不是丢在桌子上,而是丢在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想她伺候完老夫人,又带大了温如初,在温家,谁不尊称她一声嬷嬷。她一心为夫人着想,好心却被当做驴肝肺,没得到嘉奖不说,还挨了一顿羞辱,心里哇凉哇凉的。

耿着脖子气道:“老奴老眼昏花,伺候不了夫人,劳烦夫人打发人送我回京便是!”

杨雪眉傻了,不过说了句重话,嬷嬷便仗着是丈夫的奶嬷嬷,要回京告状来拿捏她。气得大口大口的喘气,犹如拉风箱一般。

旁边的双儿见势不妙,立马站出来嗤笑:“嬷嬷说笑话呢,你是老爷的奶嬷嬷,我们夫人尊着您还来不及,如何敢要您伺候。您想念京城里的亲友,想回去看看,不如亲自和大人说去?”

不等她拒绝,两个大丫头便连拖带拽,拱着她往前院寻温如初。

出行在即,留守的出行的签子的各种杂事让温如初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辨,这个时候温嬷嬷哭哭啼啼寻来,他还当有什么事,吓得抽身折回后院。

双儿嘴皮子利落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两个丫头丢下温嬷嬷,借口后院还要和夫人一起收拾行李转身便走。

温如初黑着脸看着面前委屈的温嬷嬷,还不能恶言相向,按着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道:“嬷嬷,我待阿青姑娘,就如同看一鸣一和一样,你如何能有这样的想法!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既然嬷嬷想念母亲,我这就打发人送你回京。”

他不说还好,一说好似捅了马蜂窝,温嬷嬷哭得越发悲泣,她看四处无人,一面哭一面推心置腹骂道:“如哥儿,你是我从小奶大的,将你看得比眼珠子都重要。

我竟然不知道,你长了一副欺瞒人的肚肠,连我都要隐瞒。你偷偷藏了外室,生了刘青青这个孽障,悄悄替她铺路想让她认祖归宗,我替你打掩护,您竟然还要赶我走!”

外室?

孽障?

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如初一个头有两个大,对着带大他的温嬷嬷,不敢爆粗,忍不住高声喝止:“嬷嬷莫不是中邪了,我这就去给你寻个大夫来扎两针!”

温嬷嬷拉着他的袖子哭辩:“刘青青生了我们温家才有的杏眼,你还不承认!”

看着被雷得呆呆的温如初,温嬷嬷隐隐胜券在握,露出一副为你好的模样:“如哥儿,听嬷嬷一句劝,趁早将她打发了,免得杨家知道闹和离,老太爷打断你的腿!”

温如初脑子里空了一瞬间,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因刘青青和他生了一样的杏眼,温嬷嬷便怀疑刘青青是他的私生女,从而不待见。

还在夫人面前说些颠三倒四的浑话,故意误导夫人,刘青青上赶着要给他当妾。夫人信任他的为人,恼怒之下,嫌弃嬷嬷风言风语,重重呵斥了几句。

嬷嬷便拿乔要回京。

啧,他们夫妻把嬷嬷当半个母亲敬着,却敬了个祖宗回来,什么事都要管一管。

若她真为温家好便罢,这是拿这点芝麻小事,来离间他们夫妻,两头讨好,这就不能忍了。

温如初冷冷道:“嬷嬷,天下之大,一模一样的人都有,何况仅是眼睛相似。

刘青青家住常平县平安镇清水沟村,户籍上清清楚楚写着呢,她出生的时候,我还在上京翰林院蹲着熬资历,如何生得了这么大一个私生女。

至于为妾不为妾的,这种话就是侮辱人。

人家未婚夫是今年县试的案首,府学里每次考试都得优等,等几年定然夺一个进士回来,两人只待年岁够了便成婚。

你更不要说她看得上我们家的富贵,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话。”

“整个南平府最赚钱的买卖青华园,便是刘青青一手办起来的,我上次亲自上门请求,人家才愿意同我们下乡。”

随着温如初的解释,温嬷嬷瞪大了眼睛:“骗人,她一个黄毛小丫头,如何可以抛头露面,如何能置办得下那么大一个青华园,定然是你哄我的……”

所以,妇人在后宅呆久了,会傻的。

温如初懒得听她的絮叨,叫来随从,给温嬷嬷灌下一碗安神汤,打发人收拾她的箱笼,立马送到上京,交给母亲处置。

次日,他和史居正骑着马,身后跟了一辆准备好的马车,另有十个穿便装的衙役相护,在城门口遇到如约而至,骑着高头大马的刘青青。

以往只觉得面善,被嬷嬷这么一闹,他忍不住仔细的观察刘青青的杏眼。

确实和一鸣一和的杏眼一模一样,眼角有个小弧度,微微上翘。

他昨日和嬷嬷说的话不假,世间一模一样的样多了去了,但是,一模一样的杏眼,实在太过巧合。

想起初次在刘家见到刘青青母亲时,那种莫名的亲近感,温如初心咚咚咚跳个不停:有没有一种可能,万一,万一,刘青青是流落在外姐姐的女儿呢?

第147章 第147章芭蕉芋

温如初落在脸上的视线犹如实质,刘青青是个爽快人,直接开口询问:“温大人,我牙齿上有韭菜么?”一句话,便把双方的尴尬,化成了笑话。

温如初:“……”

他暗觉失礼,连忙移开目光。一起行走的日子还长呢,慢慢打探便是。

史师爷瞟一眼她抱着的球,笑道:“没有,大人觉得你今天格外精神!”

刘青青拍拍身下的大妞:“能不精神么,大妞能出门,高兴得像中风一样,跑得就差飞起来,要不是我抓得紧,早被它甩下去了!”

她疼惜的拍拍手中的球,显摆道:“诺,幸好我有阿云送的头盔,才没把头发吹乱。”

见众人不解,她又把圆形的球套在脑袋上。

半圆的球将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剩前面露出一个窗口,上面镶嵌着一层薄薄的水晶片。

温如初立马感受到了其中的妙处:骑马飞奔的时候,既不会影响视线,眼睛还不会被风吹得睁不开。

众人眼底流露出一丝羡慕,这玩意只要是骑马的人,谁不想要一个啊。

她手里稀奇古怪又实用的小玩意是真的多。

一番笑闹打趣,拉进了众人间的距离。

温如初笑道:“什么大人不大人的,若不嫌弃,叫我一声温叔便是。

给你准备了马车,我们先去常安县,约摸有三百余里山路,你去马车上歇着,免得风吹日晒!”

刘青青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常安县啊,正好是地图上有铁字的地方,不晓得是什么样的光景。她心中盘算,面上却拒绝道:“温叔,我还是骑马吧,骑马快些!”

全是崎岖的土路,马车确实多有不便。温如随善从流,嗯了一声,打发一个衙役将马车送回去。

因担心小姑娘一人不方便,特意为她准备了马车,她却一点也不扭捏,为大家的行程考虑,穿男装带头盔,跟着大家一起骑马。

众人对她随和不做作的性格,越发欣赏几分,将她护在中间,打马出发,安慰笑道:“放心,即便没有马车,我们一路尽量打尖住店,不会让你风餐露宿荒郊野外的!”

刘青青敏感的感受到了大家对她的亲切,首次相见的那一层疏离没有了。

十三骑马飞奔起来,激起一路灰尘。

跑了一个时辰,约摸八十里路,前面有条波光粼粼的小溪,温如初坐下的马匹,撩蹄子不肯再

动,口吐白沫,眼巴巴的往小溪边蹭。

他无奈的停了下来,后面衙役们的坐骑不如他的,又过了一盏茶才赶上来。一马当先的刘青青跑出去又折回来,不解道:“温叔,怎么不走了?”

温如初扫一眼打了个响鼻,露出大门牙得意洋洋的大妞,恨得牙痒痒:“马儿们跑不动了,下来休息休息!”

原本计划到下一个镇子落脚,哪知道出了城门大妞领着马匹们不要命的奔,府衙的马儿哪有大妞那个耐力,还有十多里路呢,全跑趴下了。

他有些羞愧,从自己包袱中挑出一包点心递给她:“你先垫垫,等马儿缓过来,我们去镇上吃点热乎的!”

刘青青摆摆手,笑道:“吃点热乎的还不容易!我刚刚看到鱼儿,不如各位叔伯抓几条上来,我们现烤了吃!”

温如初还未说话,史居正笑道:“好啊,这里风景秀丽,是个野炊的好地方!”着手安排人手捡柴搭灶抓鱼!

刘青青也没闲着,先把头盔退掉,露出一张清清爽爽的脸,然后解开箱子放在地上。众人摸一把自己脸上的灰,暗暗下决心,回去也弄一个头盔。

刘青青从箱子里先翻出两个豆饼塞到大妞嘴里,揪着它的耳朵打发它自己去喝水吃草。

又从箱子里拿出白米,和一包佐料。

刘青青请史居正从河边砍来两根毛竹,从竹节处砍开。干米在小溪里淘洗干净后,放进竹筒,再灌满水,用竹叶封口后,最后糊上泥巴。

衙役合力抓来十多条手掌大的罗非鱼,去鳞去内脏刮洗干净,正要穿在木棍上烤,刘青青笑盈盈接过:“木棍上烤鱼,鱼熟了不小心掉到火力,白瞎了这么鲜活的鱼,看我的。”

她随意从小溪边,用力拔起一丛挂着正红色花朵,叶片大大的足有她高的芭蕉芋,露出根茎上小小的块茎芋头。

芭蕉芋浑身是宝,她将花朵摘下,恰好每人分了两朵。

温如初失笑:“花儿留着给你带吧!”

刘青青没忍住噗嗤笑了:“这是解渴的,你们跟我学!”

她左手捏着花梗,右手轻轻扯掉正红色的花冠,只听到清脆的啪嗒一声,花冠从花萼上脱落下来,露出冒着汁水的断口。她顺着断开的花冠断口一吸,藏在花朵里的清凉的汁水便充斥这口腔,清甜干冽,比蜂蜜水还要甜,却没有蜂蜜水那种腻味。

可惜就是太少,意犹未尽。

不用她再说,围观的衙役们尝过味道后,对这种天然的甘甜上了瘾,自动去摘剩下的花朵,衣衫兜着捧过来分给大家。

喝过汁水的花冠刘青青没有扔,又从一边挑了几棵香茅草,一起在溪水里洗干净后,找了个干净的石头用石块砸碎,和带来的佐料搅拌均匀,塞在鱼肚子中。

然后用洗干净的香蕉芋的叶片,将鱼儿一条条包裹好。

食材准备就绪,生起火堆,将装着干米的竹筒,包了香蕉芋叶片的鱼儿,香蕉芋根部掰下来的块茎,全部丢到火力烧。

大家一边烧,一边慢悠悠的喝着采来的花冠,赶路的疲惫慢慢消散。

火堆慢慢熄灭,只剩下一堆冒着红色的灰烬,刘青青捡了个木棍小心翼翼掏出躲在灰烬里的鱼儿。

当大家看见,翠绿的叶片变成了黑不溜秋一坨时,惋惜了一下,全都糊了呢。

笑着安慰她:“火候过了头!一会我们去镇上找个食谱要上一份烤鱼!”

刘亲亲但笑不语,小心的一层层剥开黑糊的叶片丢掉,露出里层翠绿的叶子,她撕开一个洞,

一股浓烈的鲜香便如脱笼的鸟儿钻了出来,冒着热气的鱼肉犹如雪白的暖玉,瞬间一览无余。

她将鱼儿递给温如初:“温叔,尝一尝?”

温如初还是第一次用叶片代替饭碗,有些不习惯,一只手捧着叶片。

他一只手翻找自己的行礼,打算从中找出勺子或者筷子来。

刘青青已经递上了一双临时的筷子:烧火的时候她留下了许多小枝条,削得整整齐齐,原来是给大家当筷子用的!

分完鱼的刘青青,又从火堆里掏出一只只竹筒,竹筒上的泥巴已经烧干了,轻轻在石头上一磕,便碎掉,露出封口的竹叶。

再用砍刀从中劈开,香喷喷的白米饭粒粒分明。

啧,鱼肉鲜美嫩甜,带了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竟然能把便宜下贱满是土腥味的罗非鱼,做成这种味道,遇仙楼的大厨也没这能耐罢。

米饭香糯入味,隐隐有竹香,大家看刘青青就像看仙女一样。

试问,没锅没灶,随手便能作出一顿美食,不是仙女是什么?

吃完饭,刘青青不忘记招呼大家,从火堆里继续淘宝,还有香蕉芋的根茎呢!

约摸有黄姜大小的根茎,被一块块的扒拉了出来,剥掉外面烧焦的黑皮,露出里头乳白色的芋头心,轻轻一掰,就像烤红薯一向撕裂开,塞到嘴巴里,香糯软绵,淡淡的清甜,口感比烤红薯还要绵软,却不会被噎到。

嗯,这个饭后点心,好吃。

最主要的是,这么一顿美味,竟然不要钱,还不用洗碗,对于这些大老爷们来说,实在,太过瘾了!

吃饱喝足,马匹们也尝够了青草,缓过了劲。大家继续开始上路,不同的是,这次,大家自动跟在刘青青身后,刘青青从一个需要大家爱护照看的小辈队友,变成了领头的主心骨。

越往前走,地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之前一片翠绿,但进入常安县境内后,四周树木变得稀疏,甚至寸草不生。

土地沙化严重,南安府随处可见的大叶片芭蕉芋在这里消失不见,反而出现了大片大片的仙人掌。当然,本地人叫,牛舌头,对其恨之入骨。

常安县境内的仙人掌,一片挨着一片,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有密密麻麻的尖刺,牲口吃了扎破嘴,还野蛮生长,农户们稍微不注意,种满口粮的肥沃土地,就会被这些牛舌头侵占。

刘青青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相差了百多里路,竟然出现了这种极端的地貌,实在太神奇了,另一面,心里也在暗搓搓的欢喜。

仙人掌是嗜铁的植物,这样大规模的生长,是不是意味着,常安县土地里,铁含量已经到了一个非常高的值,才会让仙人掌肆无忌惮霸道生长,其他植物猥琐发育。

不过,现在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常安县的口粮问题。

她已经发现,路过的百姓裤满身疲惫,皮包骨头,盯着他们坐下的马匹眼冒绿光,已经到了一个极致,若不决绝饥饿问题,甭说开发铁矿的事,她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第148章 第148章牛舌头

大家不自觉的围拢在一起,将刘青青和温如初护卫在中间。一向扯高气昂的大妞,任由衙役的驽马挤着也不发作,灵性的察觉周围冰冷不怀好意的目光,乖巧极了。

衙役们棱起双眼,故意展露出腰间的铜牌和弯刀,展示官家身份,慢慢的,躲在暗处偷窥的视线才消失。

一行人有惊无险的到达常安县县城。

与常平县繁华的街道相比,常安县县城只有短短的一条街道,坑坑洼洼的主路两旁,杂乱的挤着各种商家店铺,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常安县知县庞忠等候在县衙大门,肥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的问好:“温大人,你可来了,快里边请!”

县衙也是破破旧旧的,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已经碎裂了大半,不时冒出杂碎的野草,颓败而荒芜。

一行人坐定喝茶,不对,喝茶叶沫子。庞忠拉着温如初哭诉:“大人,我可是把你盼来了!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百姓们家中没有余粮,饿得眼冒绿光。其他县份好歹能上山弄点野果野菜,扣点树皮充饥,可怜我们常安县,到处是疯长的牛舌头,浑身长满了尖刺,百姓们实在弄不到吃的,再这样下去,只怕大事不妙。

县衙的粮仓已经放空了,还

请府衙拨款接济一二,才能度过这个难关……”

温如初:“……”

他查了往年的流水,常安县每年确实都有一笔拨款,只是,去年的时候讨要了一万两,拨款8千两,今年竟然讨要二万两。

他初次上任,怕被下面的人糊弄,放款的公文暂时压着案头,亲自下来查验一番,再做打算。

看着外面一路行来的情况,不容乐观。庞忠说得不算作假,正要回答,待回去后立马发签,史居正咳嗽了一声。

温如初舌头打了个转,介绍起刘青青来。

“庞大人,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府城青华园的东家,刘青青。他们的特产每次上新,都哄抢一空,此行我特意请了她过来。”

庞忠满腔的悲重被打断,眨巴了两下眼睛。

不是,说着拨款的事情,怎么就生硬的扯到青华园了。

南平府的人谁不知道青华园啊,他还吃过青华园的冰粽呢。青华园日进斗金,人家的东家怎么看都不像面前这个黑黑瘦瘦的矮个子小子啊。

即便面前这个矮个子真的是青华园的东家,常安县熟地有限,粮食产量低下,百姓自己家的口粮都不够,根本拿不出多余的粮食来做粽子啊、米粉之类的。

他暗暗恼怒温如初不做人,民生大事,推一个小子来糊弄人。

许是看到他眼底的不屑,温如初慢悠悠喝了口茶:“庞大人,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府衙也有府衙的难处,马上雨季到了,河堤还等着修呢,到处要用银子。

你要帮百姓立起来,不要想着靠别人!”

庞忠腹诽:我立个屁!

他苦着脸,不软不硬的刺了回去:“大人,不是我不帮百姓立,只是,常安县不如常平县,漫山遍野的鲜嫩菌子,等着人去捡。

这里到处野蛮生长的牛舌头,一身的刺,想吃,也下不去嘴啊。”

温如初被他一噎,碍于身份不好下场争辩。

史师爷笑呵呵道:“庞大人,常平县的菌子并不是都可以吃的,里头有些剧毒,误食一点就没命了!”

“我们大人和刘东家,担着风险,耗费了无数心血,将能吃的菌子试验出来,变成了餐桌上的美味,同时让常平县的百姓通过卖菌子,喝上了米粥,吃上了肉。”

“常安县也可以学学嘛!”

温如初和史居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将庞忠挤兑得无地自容。

刘青青感叹学到了!

她适时出声:“庞大人,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河喝水,你们就没试过,用牛舌头来赚钱?”

庞忠脸拉成个苦瓜:“如何没试过。”

牛舌头一身的刺,百姓耗费精力,辛辛苦苦采回来,又涩又硬,根本没法入口。”

折腾了好多次,百姓们根本不愿意听官府的话,宁愿在家躺着省点力气,也不愿去碰牛舌头。

刘青青皱眉,什么叫辛辛苦苦采回来,掰个仙人掌,很难么?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夸得天花乱坠,也不可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刘青青笑道:“庞大人,现在时辰还早,不如你带我们走走逛逛,顺便采些牛舌头回来,我用牛舌头做几个菜,今晚的晚饭,不就有着落了么?”

庞忠愣了一下,定定看了刘青青一眼,确认她不是在说笑。

心里的小九九打开了。

以往也请过些富商回来,资助常安县。不过人家一来,看到穿着破烂,衣不遮体的百姓,防备至极,躲在县衙里不愿出门一步,最多留下吃顿饭,拍拍屁股便走了。

善款没集道,反而花费了无数好菜好酒招待富商,府衙没钱,这些开销全是百姓一文一分集资的,所以百姓对外面来的商人,相当的反感,甚至厌恶。

今日来的刘青青竟然要求上山下地,看着倒是个干实事的,可惜年岁小些,不知道牢靠不牢靠。

左右没事,领着他们出去外面走走,让温大人亲身体会常安县的困苦,申请的救济银才能下来。

庞忠想了想,领着他们立刻动身出了门。

一行人骑着马,穿过破烂的街道,直奔县城外十里地的牛舌山。

挨着县城的多是平坦的田地,弯弯曲曲的小河盘绕而过,按理来说,这样的地块农作物应该茁壮成长才是。

可惜一路行来,田地里的稻苗枯瘦发黄,稀稀疏疏病歪歪的模样,看得温如初心肝儿直颤。

庞忠打马停下道,躬身对温如初道:“大人啊,乡亲们细心照料这些庄稼,早晚伺弄在田地间,你们看看这些天地,野草都被薅得一干二净。可是稻苗不争气,收成一直上不去!”

“听说常平县的稻种产量高,我特意筹集了一笔银子去买回来的种植,可惜种到田地里,依旧是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哎!”

买了自家的稻谷,她怎么没映像?

刘青青看着稻苗下发黑的泥土,望着从山上晃悠悠静悄悄流淌下来的小河,在阳光下闪亮夺目,若有所思。

终于到了牛舌山脚,泥土由深黑色,慢慢变成了红色,充斥了无数的沙硕,碎石头。

这样的地方是没法种庄稼的。

这是属于仙人掌的乐园。

一簇簇仙人掌,本地人叫牛舌头,茁壮生长,在阳光下晶莹翠绿,生机盎然。

仙人掌的种类有一千多个,其中大多蕴含生物碱,食用后会中毒,轻者腹泻浑身水肿,重者一命呜呼。

但是,常安县的仙人掌叫梨果仙人掌,扁平的形状,如牛舌头一般,恰好能食用。

难怪本地人将仙人掌起名牛舌头,还挺形象。

刘青青停下马,从框中取下一把泛着银光的小镰刀,而后将手柄一节一节扭了上去,又在镰刀的下方,装了一个网兜。

庞忠看了直呼稀奇,镰刀他见过,农户家的镰刀只有手臂长,割稻谷时很方便。

刘青青这个镰刀,手柄竟然有一丈多长,轻巧灵便。

只见刘青青将长长的镰刀伸进长满尖刺的牛舌头荆棘里,手腕稍微用力,躲在深处新冒出来的牛舌头片,便被割断,掉在网兜里。

刘青青收回网兜,嫌弃的看着网兜里嫩绿的牛舌头片:“还是太老了,将就着吃吧!”

他们又往里走了一段路,竟然发现了几个橙黄色的果子,挂在仙人掌的枝头。

刘青青故技重施,用长镰刀顺着果子的颈端轻轻一勾,橙黄色的果子咕噜滚在网兜里,抬了出来。

如此了几次,不大一会,便攒了满满一捆仙人掌嫩片和一衣兜仙人掌果实。

几人寻一个平缓的地方坐下,刘青青重新翻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三两下将叶片上的尖刺全部撬掉。

然后顺着将外层的皮削掉,露出里头翠绿的肉,递给庞忠。

庞忠对刘青青那个箱子艳羡不已,藏着不知道多少精巧的玩意。

百姓们都是徒手摘叶片或者果子,一不小心,便扎许多的刺。

庞衷询问,能不能给大家照着打一份这种采果子的工具,刘青青欣然接受。

庞忠眨眨眼。

迟疑的接过嫩片,试探的咬了一口。

汁水横流,脆嫩清冽,带着淡淡的甜黏,和黄瓜口感相似。嗯,算是夏日一道简单的解暑凉菜。

若只是凉菜,不值得百姓大动干戈来采收割走,用百姓的话说,有那个力气,还不如在家躺着,少花费些力气,且能节省一些粮食。

刘青青但笑不语,剥开一个仙人掌果实,去掉外层硬壳,露出里头玫红色鲜嫩的果肉,细心挑出里头的一根尖刺。

这次是温如初先尝试:仙人掌的果肉,汁水四溢,入口即化,带着清爽的甜,恰到好处的酸,好吃,可惜有果核会愣牙,降低了食用体验。

他正犹豫要不要将果核囫囵吞下,刘青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果核有毒,会导致严重便秘。但可以用来做美容的药物,吐出来收集在一起,有大用处呢!”

听到可以美容,温如初立马想起自家夫人买水粉豪掷千金的模样,将果核吐到手心里捏好,那小心的模样,仿佛捏的不是果核,而是金瓜子。

他感叹:“这个果子蛮好吃的,可惜,壳太结实,肉太少!”

刘青青感叹:“壳结实才好呢!无论多颠簸的山路,都能不损皮貌运出去!”

听到他们的谈话,庞忠感叹不已,老老实实将果核一颗不漏的吐在手心里。

他原本吃过一次牛舌头的果实,因果核较小,他吃得豪放,一起吞下肚,便秘了好几天,肚子里翻江倒海,偏偏粪门被针线缝起来一般,那种体验可谓是酸爽至极,后来没办法,请了大夫废了老鼻子劲儿弄好,将养了堪堪半月才能下地,一直以为是果肉里有毒,原来是因为没吐核。

每人分了一个后,刘青青

也尝了一口,在异地他乡,竟然感受到了家乡的味道。

仙人掌和火龙果同属一科,果子的味道和火龙果大差不离。这个时候,大赵国还没有火龙果呢,仙人掌果算是一种新奇的果子。

不过仙人掌四年才结一次果实,果肉蕴含多种氨基酸维生素,最有价值的却是果核。

硬壳包裹的果核可以榨油,里头富含维生素e和一种酸性物质,敷面后能有效美白抗老,滋润肌肤,让皮肤光细腻有弹性,深受贵妇们追捧。

末世为了提取这种物质,在土地紧张的前提下,还专门弄了一块地种植仙人掌。

当然仙人掌有很多种:圆柱形的,球形的,扁椭圆形的。常安县的是扁长椭圆形,叫梨科仙人掌,恰好是可以食用的。

除了果核有用之外,嫩绿的叶片,味道甜美清冽,可以做菜。

不老不嫩的叶片养殖胭脂虫,是女子胭脂的天然红色涂料。

老的叶片用来养牲口,庞知县说牛都不愿意吃,是因为牛的口腔受不了尖刺,要是把尖刺去掉了呢,便是很好的饲料来源,甚至可以引进骆驼来养殖。到时候骆驼奶,骆驼肉,骆驼峰,啧,青华园能上架一些列的新菜。

即便没有铁矿,这一趟来得也太值了。

吃着果肉,刘青青已经计划着青华园来年的菜谱,暗暗告诫自己,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慢慢来,强行将思维拉回来。

带着采集回来的仙人掌叶片和果实,一行人回到县衙。

刘青青亲自下厨,用仙人掌做了一桌子菜。

第一个是凉拌仙人掌。

嫩嫩的仙人掌片去掉尖刺洗干净,削去老皮,切段后焯水,控干水分撒上蒜泥,辣椒面,麻油,便是一道夏日极其开胃的凉菜。

第二个香炒仙人掌。这次焯水后切成细丝,锅中放油,撒入姜丝爆出香味,将仙人掌丝爆炒。

还炖了个仙人掌鸡汤。

炖得半熟的老母鸡汤中,倒入切成块的仙人掌,撒入几颗枸杞,继续小火炖煮一刻钟,便可以起锅装盘。

另外,刘青青还将剩余的八个果实和三个嫩片去刺去皮洗干净后切小,倒入小石磨中磨碎,然后用纱布滤出其中的汁液,便是仙人掌果汁。

几样菜端上桌子的时候,大家新奇的。

特备是庞忠,看到白瓷杯里绿糊糊的汁液,几个菜色或翠绿、或嫩绿、或墨绿,吓得一个哆嗦,过往被仙人掌果核支配的恐惧又升了上来。

刘青青笑盈盈的看着他,大有请他第一个品尝的架势。

人家远道而来,又是上山实地考察,又是亲自下厨开发新菜式,他不主动试菜,有点说不过去。

庞忠夹起一片裹着些佐料的翠绿凉拌牛舌头块,入口滑脆淡甜,微微的麻辣。大蒜的冲黄姜的辛,将仙人掌的甜无限放大,很是清凉解热。

他又夹了一筷子嫩绿香炒牛舌头,一丝犹如筷子粗细,两丝之间产生了一点点的拉丝,如秋葵般的黏腻,又如青华园奶茶里的椰果一样脆滑,还如黄瓜般的清爽。

完全颠覆了他对牛舌头的印象,竟然如此美味。

最后与鸡汤清炖。

金黄香浓的鸡汤,飘着红艳艳的枸杞,和墨绿牛舌头片。

庞忠舀起一勺鸡汤送入口中。嘴里多了一种淡淡的青涩,解了鸡汤油腻的同时,又让炖鸡多了一种不同的风味,让人吃了还想吃。

最后便是果汁,酸酸甜甜,清凉解热,炎炎夏日里来一杯,极其爽快。

这一桌子的美味,给了庞忠一个定心丸,他彻底放了心,目光灼灼的看着刘青青:“刘东家,要怎么做,你只管说,我一定全力配合!”

刘青青想了想,常安县现在最需要的便是粮食,便道:“你宣布出去,我们收购仙人掌嫩叶,还有橙黄色的果实。”

“十斤叶片换一斤碎米,五斤果实换一斤碎米。”

说到生意,热情的庞忠立马变得市侩,熟练的还价:“太便宜了吧,能不能多一点?那么多刺,很难采到的。”

刘青青正色解释道:“庞叔,您别慌着还价,您掰着手指头算算。

这个叶片我收上来,要去刺,要削皮,还要请人加工。耗费巨力运到府城,真不赚你们钱,也就是因为温叔叔,我才做这亏本的买卖。”

庞忠抓住了其中的重点:“请人加工是什么意思?”

刘青青解释:“从常安县到府城的路,骑马只要一天,但是运载货物,那路况您心里有数,五天都吃力。”

“这么热的天气,新采下来的叶片放不到第二天,坏了的叶片会吃坏肚子,得加工成泡菜或者果脯,才能运出去,肯定得在这里建个作坊,聘请本地人上工!”

“您看,您是不是划一块地给我?”

庞忠满脑子都是建个作坊,聘请上工八个字。

采摘叶片果子解决掉一部分劳力,上工又创建了一部分工作机会,这棋子算是盘活了。

他忙不迭的点头:“你建立作坊,有个什么要求?”

刘青青随意道:“为了保持食材的新鲜,离原材料越近越好!”她眼前一亮:“你们县衙周围就挺合适!”

庞忠愕了一下,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不合适,县衙周围的地已经全部卖掉,都是住宅,如何能给你建作坊!”

光赔偿那些百姓就是一大笔费用,府衙哪里有那个闲钱。

提议道:“就在牛舌山脚下如何?那里采摘牛舌头方便。”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机智。牛舍山那一片算是无主的荒地,现在还在县衙的书房里挂着呢。

用一片荒地哄得刘青青留下来,再合适不过。

刘青青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欣然同意:“也行!”

“这个,庞叔,那块地是借我们办作坊,还是送我们啊?”

庞忠有些卡壳,原本计划着把作坊办起来后,让他们赚个十年八年的钱,然后把作坊收回官府名下。

被刘青青当面点破,他不敢再挖坑糊弄人,讪笑道:“荒地属于朝廷的,我哪里有资格送。你要是不放心,干脆买下来?算你便宜些。”

“多少钱?”

庞忠试探的伸了伸三个手指头。

3两一亩,怎么不去抢,那片地加上山头,至少三万多亩,光买地便要十万两,青华园抽不出这么多现银。

她心里焦急,面上却不显,冷笑道:“这么贵,庞叔留着自个办作坊吧!”

端茶喝水,打算告辞。

眼看下蛋的母鸡要飞,庞忠急忙缩回一个手指头:“那成,少你一万两,两万两拿来,那片地就归你了!”

常安县的土地这么便宜?不是按亩卖。

刘青青呛得一口水喷出来,咳得惊天动地。

庞忠以为她嫌贵,又缩了一个手指头,委屈道:“一万两,不能再少了!”

那片山头三万亩多不到四万亩,长满了可以卖的牛舌头。二百多文就买一亩地,要不是府衙到处是窟窿,等着用钱,他是不会卖的。

刘青青眨眨眼,强行收敛住上翘的嘴唇,淡漠道:“行吧,看庞叔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买了!”

两人都怕对方反悔,直接去签房落户,庞忠看着她从怀里随意掏出一沓银票点了一遍放在桌子上,在温如初等人的见证下,他在地契上盖上了府衙的官印。

因刘青青没带青华园的印章,所以这张地契,执有人是刘青青。

银货两讫,双方都放下了心。

因天气已晚,庞忠亲自将一行人送到县衙外面最好的一家,也是唯一一家酒楼,通福客栈居住。

县衙里,除了他和家人住的那几间屋子完好,剩下的屋子要么漏风,要么漏雨,实在没法落脚。

招呼店小二打来热水,刘青青洗去一身的风尘,捧着新鲜出炉的地契,钻到干净的床榻里打了个滚。

啧,捡了个打漏。

今日

上山割仙人掌果实的时候,她看到荆棘里躲着些红褐色的大石头。

若她没看错的话,这是含四氧化三铁极高的铁矿石。

其他地方的铁矿石需要深挖地底,这里倒好,直接长在地表,不晓得山上荆棘深处,还有多少这样的石头。

刘青青越想越兴奋,滚来滚去睡不着,想找个人分享一下。奈何身边只有一个大妞。

想起大妞今天还没吃过果子,肯定在撩蹄子。她急忙一骨碌翻起来,穿戴好衣裳,提起装着从府衙带回来的仙人掌果汁的竹筒,乐颠颠到后院马棚里喂马。

因她身材矮小够不到,干脆钻进马棚里凑到大妞身边,喂它喝果汁的同时,顺便给它梳毛。

这一钻不要紧,竟然看到客栈的老板娘悄悄打开后门,放进来一伙身穿黑衣的蒙面大汉。

刘青青躲在大妞身后,吓得心如鼓雷,好个庞忠,竟然把他们往贼窝里送!

她想悄悄摸到楼上去提醒温如初等人,可是那伙蒙面人已经走上了楼梯。

刘青青咬咬牙,打开马棚,牵着大妞如离弦的箭,冲进了夜色里。

到处黑黝黝的,只剩下天上的月牙,照出淡淡的光辉。

耳边的风呜呜的吹,好似有人在身边呜咽,身后远远的灯火通明,刘青青紧紧的趴在大妞的背上,双腿绷直,示意大妞快跑。

一人一马独自在漆黑的夜色中疾驰,无数的黑影倒退,被她们甩在了身后。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害怕极了。

不知道是害怕福祸难料的温如初等人,还是害怕躲在暗处的危险,仰或害怕这无边的夜色。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郭守云已经成了她心中的依靠。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瘦弱的男孩,已经悄悄为她撑起了一片安全的领域。

出门在外,他会提前预想好可能的突发状况,将所有危险的情况一一排除。到达了地方,他用警惕的眼光,扫过每一个人,扫过每一处危险,做好预案。

……

大妞不愧为大宛宝马,连续跑了两个时辰,将代表了危险的喧嚣远远的甩在了身后,许是累了,慢慢的停在了路边。

刘青青摸着它浑身的汗珠,听着它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疼极了。

她的大妞,第一次这样狼狈。

刘青青靠在大妞身上,无声的哭泣。

头靠到马鞍的时候,发现马鞍里头有点不同。

她将手伸进马鞍里边,发现一个小包裹,就着朦胧的月光打开,竟然是一包点心,还有些碎银子。

她若有所思,将手伸到另外一边的马鞍下,竟然扯出了一件薄薄的披风。

刘青青将披风套在身上,夜色的阴冷好似被隔绝在了外面,她尝了一口普通的黄豆糕,平时黏腻的味道,此刻却满是香甜。

这些全是郭守云悄悄帮她准备的。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遇到意外,但他一直安静做好所有的准备,替她想好所有的可能。

这一刻,吃了绿豆糕的刘青青不再害怕,充满了斗志,恢复了勇敢,她喂了大妞一块绿豆糕:“休息好了没,我们上路了?”

第149章 第149章返回

“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我把糕点带给外婆尝一尝,她家住在遥远又僻静的地方,我要当心附近是否有大灰狼……”

刘青青调转马头,趁着月光,一面左右观察路边有没有民居,准备顺手牵羊弄身衣裳换掉,乔装打扮一番,回去打探消息,接应温如初等人,一面小声哼哼末世学校里的歌曲,给自己壮胆。

哒哒哒

好似有什么在身后?

她缩了缩脖子,将耳朵缩进披风里,听不见听不见。

哒哒哒……

踏踏踏……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她没法再假装听不见。

刘青青紧紧身上的披风,紧紧攥着大妞的马鬃,汗毛一根根竖起来,颤着牙:“大妞,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回应她的是大妞愤怒的噗嗤声。

刘青青认命:“你也听到啦!”

不会说话的大妞:其实是你扯疼我了!

想不到那些恶人竟然抄近道跑到了她的前面。刘青青咬咬牙,从马鞍下抽出匕首,紧紧握在手心,那些恶人敢伤害她,势必在他们身上戳一个窟窿出来。

她夹紧双腿催促大妞快跑。

麻绳只挑细处断,厄难专找苦命人。

许是大妞跑累了,竟然越跑越慢,最后罢工停了下来……停了下来

刘青青气得骂娘,狠狠在大妞脑袋上拍了一下,一定是平时给它吃的太饱,关键时候掉链子!

眼看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她当机立断跳下马背,狠狠在马屁股上甩了一鞭子,矮身钻进了一旁的小树林,猫腰躲在草丛后。

令她懵逼的是:犯倔的大妞,重重挨了一下打,不往前跑,反而生气的在原地转圈撅蹄子,表达被抽打的不满。

要不是它跳得实在太厉害,尘土飞扬,害她被沙尘迷了眼睛,她一定要把手中的匕首捅到它屁股最厚的肉上,扭两圈,好叫这傲娇的臭马知道,什么叫主人。

正当刘青青双眼酸痛泪流满面,绝望骂娘之际,哒哒声在身边停下,朦胧中一个漆黑的人影走到她面前。

刘青青琢磨着手中的匕首直插式,还是旋转式杀伤力更大的时候,熟悉的声线传来:“阿青,对不起,我来迟了!”

她送出去的匕首连忙拐了个弯,眨巴着红通通眼睛惊疑不定:“阿云?”

下一刻,她落入熟悉的背上:“是我,我背你!”

郭守云将她放在背上,高一脚低一脚走出矮树林,内疚自责不已,埋怨自己来得太迟,让阿青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哭成这样。

当他看见她平时笑盈盈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心口就像被紧紧捏了一把,疼得几乎让窒息过去。

郭守云从马鞍上扯下一块垫子铺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上去,从荷包里捡了一颗糖塞到她嘴巴里,轻轻的拍着刘青青背:“没事了,有我呢!”

说完嗓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正在和大妞玩耍问好的棉花黑炭二妞,立马丢下大妞,吭哧吭哧蹭过来,自觉的靠在她身边,当个狗形的暖宝宝,为她驱赶夜色的冰冷。

两狼一人形成个等腰三角形,紧紧的将她护在里头。

刘青青被棉花和黑炭挤得难受,嫌弃的扯着它们的尖耳朵,把两个凑上来的大脑袋拍到一边。

用力眨巴几下眼睛,尘土挤出眼睛后得以重见光明,她才看清正面郭守云青黑的脸。

刘青青拉着他的手:“你怎么来了?”

她恢复平时的冷静,浑身冒着戾气的郭守云瞬间变得平和无害:“温大人寻的那伙子人,全是粗糙的大老爷们,我琢磨着他们不能照顾好你,把园里的事安排妥当了便来寻你们。”

好似怕她生气,他连忙解释:“你放心,棉花黑炭跟我来了,但是,我将碰碰瓷瓷搬到土豆苗旁边,保证没有小动物敢去偷吃。

怕碰碰瓷瓷出意外,让陈敬、刘豪四人轮两班,不间歇的去守着碰碰瓷瓷,定然不会有问题!”

“他们信得过么?”

郭守云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信得过!”

自从他考上了秀才,那四人自称他小弟,哭着喊着要跟着他混,一放学便结伴到玄字班门口等着守着他。

他拒绝无果,无奈允许他们一起念书,左右四人将他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妥妥当当,他把课业心得和陈敬等一起分享,大家一同进步。

四人进步神速,对他越发信服。指天发誓会照看好那片土地和两只老虎。

郭守云见她面色仍有不虞,小心道:“要不,我回去让人把土豆苗用花盆搬到青华园里?”

刘青青:“……”

倒也不必如此。

只要有一颗苗,她就能培育出来。

刘青青笑道:“你来了也好,正可以陪我一起回常安县查看,说起来晦气,随便

找一家客栈打尖住店,竟然是黑店。有贼人摸了进去,我见势不妙带着大妞逃了出来,不晓得温大人他们现在是什么光景?”

“我们现在去县衙找庞知县,让他发兵救出大人!”

郭守云皱眉:“我觉得不妥!”

“我们在常安县人生地不熟,但是姓庞的是这里的父母官,黑不黑店的,他会不知么?”

刘青青悚然一惊:“你意思,那姓庞的,和贼人是一伙?”

她不敢置信:“不能吧,知法犯法,劫持上峰,姓庞的有几个脑袋够砍啊?”

郭守云摇摇头:“没说他是坏人,我们现在两眼摸黑,最好防备些。”

“我们现在悄悄的摸回去,不要惊动人,想办法将事情查清,再从长计议。”

刘青青眨巴眨巴眼睛:“可!我之前是男子装扮,那些贼人肯定到处抓男孩,为了浑水摸鱼,你也装成女孩!我们扮成一对投亲的姐妹,保证没有破绽。”

郭守云:“……”

看着她眼里兴奋的光芒,他舍不得她失望,可耻的没有半分推拒,同意了。

两人重新骑马上路,棉花黑炭在旁边跟随,虽然只有两人两马两狼,但刘青青底气大增,感觉比一队护卫相随来得更加有安全感。

沿途发现了一个农家院,晒着的衣裳忘记收,刘青青毫不客气的偷走了两身。

这年头,粗布衣裳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一笔大大的财富,刘青青不愿加重他人的苦难,用帕子绑了一块碎银子在晾衣绳上,足够买十身这样的新衣,相信丢了衣裳的乡亲看见银子后,保证不会声张。

两人换了衣裳,梳头是个大问题。

刘青青平时在园子里,头发随便梳成个马尾,高高扎起。复杂的发式去寻园子里的梳头匠,现在穿了裙子,有些抓瞎。

在她愁眉不展的时候,郭守云接过她手里的梳子,从水囊里倒了些水蘸湿,灵巧的将她杂乱的头发,变成了一个整齐的堕马髻。

自己也梳了一个同款的堕马髻。

刘青青佩服得五体投地:“天下果然有这样的聪明人,竟然能不学就会!难怪你能考案首,实在,太厉害啦!”

被夸奖的郭守云唇角微微翘起,没有解释,他悄悄学了梳头很久,自己的头发扯掉了半桶,才学会的,没想到,这项技艺这么快就用上了。

临近常安县,郭守云打发大妞二妞棉花黑炭自己找地方玩去,扶着刘青青,一人背着个包袱,脸上挂着寻亲的不安,踩着曦光,踏入了常安镇。

一踏入县城,那种被窥探的感觉,让郭守云不舒服的皱起了眉头,他四处张望,状若无意的寻了家早食摊子,不动声色的寻找视线的来处。

好巧不巧,两人坐下的早食摊子,在通福气客栈斜对面,客栈中门大开,伙计打着呵欠,眼睛半睁半闭抱着扫帚划拉着地面。

摊子上是对老夫妻,腰间系着围裙的老婆婆热络的擦了擦简陋的小木桌:“两个闺女,吃点什么?”

郭守云不方便出声,刘青青看了看炉子上的锅冒着的蒸腾热气:“那个热乎乎的是啥,给我们两碗!”

婆婆诶了一声,手脚麻利捡了两只初瓷白碗,添了满满两碗冒着白气的淡黄色粘稠豆汁摆在她们面前:“闺女是第一次来我们常安县罢,这是我们这里的特产,稀豆粉,只要三文一碗!”

刘青青嗯了一声。

因天气尚早,老婆婆自个添了半碗淡黄色的稀豆粉,自来熟坐在她们对面,示范给她们看:“我们常安县土地贫瘠,不利稻谷,乡亲们在田间地头种了些豌豆,磨成粉后冲水煮熟,便是我们碗里的稀豆粉。”

她一面说,一面将桌子上装调料的竹罐打开,黑黑的老陈醋、雪白的大蒜末、鲜绿的芫荽、切得细细的折耳根,红彤彤的茱萸油……整齐的摆放在桌子中间。

两人学着老婆婆的模样,洒了点大蒜水、添了勺陈醋、浇了些茱萸油,搅拌两下,用竹勺子挖着吃。

嗯,入口滑烫粘稠,又带着豌豆特有的清香,果然是一道当地的特色美味小吃。

一碗豌稀豆粉下肚,胃里热乎乎的,让人从头暖到了全身。

摊子上没人,老婆婆一面吃自个那一碗,一面和她们说着闲话。

刘青青状若无意的感叹:“对面的客栈好生阔气,不晓得住一天要多少文?”

老婆婆目光在她们一旁的包袱皮上扫过:“你们是来走亲戚的么,直接住亲戚家去呗,费那个钱住客栈作甚?”

刘青青面上浮出悲泣:“我们是常山县周家寨的,哥哥要娶亲,阿爹为了凑彩礼,竟把我们姐妹许给镇上一对会打人的傻子,阿娘心疼我们,让我们来常安县投奔姨娘。

只知道姨娘嫁到了常安县沙笔村,具体在哪,还要慢慢寻访。”

刘青青掏啊掏,从袖口里掏出六文磨得蹭亮的铜钱,放到桌子上。

“婆婆,您知道那个客栈,有便宜些的房子可以住么?”

今日的生意开了张,是个好彩头。

老婆婆喜笑颜开捡起铜钱,小声卖了个好:“那个客栈是有钱老爷才住的,昨日便来了一伙富商,今儿天还没量亮便嚷起来,吵闹着一两银子一间的屋子,竟然有老鼠,骂骂咧咧霹雳磅啷砸了一顿离开了。

啧,一两银子睡一晚上,不晓得里头的地面,是不是用银子铺起来的。

看你们也是普通人家的女娃,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赚点钱不容易,莫要去讨嫌弃。诺,顺着主街一直走,然后往南走十里地,便是沙笔村。你们吃了赶紧上路,早早寻到你姨妈家才是正经!”

郭守云两人对视一眼,老嬷嬷这话里有话啊。

第150章 第150章姐妹花

昨日去牛舌山时经过个沙笔村,刘青青随意报出地名,得了老婆婆的指路,两人道了声谢,挂上包袱联袂离开。

老嬷嬷看着两人单薄的背影,露出悲悯的神色,对着闷声不坑收拾碗筷的丈夫喃喃低语:“老头子,你说,她们能顺利投到亲戚家么?”

完桌子的老汉麻木道:“我看难!”

可惜了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再养几年就能嫁个好人家,去哪儿投亲不好,非要来常安县,都是命。

他不过感叹了一下,佝偻着腰在木盆里刷碗:“行啦,老婆子,莫管他人门前雪,我们如今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操心别人作甚!明儿该交人头费了,你数数还差多少,要是凑不齐,有我们受的,别墨迹了,赶紧过来切些葱花,争取多卖几碗!”

……

不提老夫妻两人的念叨。

刘青青挽着郭守云,两人慢吞吞的走在街道上,不时感受到路人怜悯的目光,她忍不住脊背发凉。

两人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她摩挲了一下双臂,安抚住手臂上翘起来的鸡皮疙瘩:“那些人干嘛这样看着我们,好奇怪!

看来,温大人他们已经离开了客栈,我们去哪找他们?”

她偷偷瞄过客栈里,马棚里的温大人等人骑来的马全都不见了。

郭守云面色沉重,卖稀豆粉老夫妻窃窃私语,他听得一清二楚,不晓得接下来的行程,会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还有,什么是人头费,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他声音有些发紧:“温大人他们只怕不是自愿离开的。”

两人原本打算慢慢打探的,街上全是本地街坊,一看见他们,便停下交谈,然后若无其事的做自己的事情,可是他们眼神里那种可怜,实在太明显了。

只差明晃晃说:你们的悲惨命运即将开始。

简直让人窒息。

刘青青往郭守云身上靠了靠,郭守云揽着她的肩膀,轻轻的怕了两下以示安慰。低声在她耳边道:“莫怕,棉花黑炭一直跟着我们呢,不会有事的。”

是啦,他们的底牌还没出呢!

两人计议一番,常安城街上打探不到什么,干脆按照之前的说辞,假装去沙笔镇,看能不能打探些什么。

出城门走了约摸两里路,后面传来哒哒哒杂乱的马蹄声。

两人连忙让到路旁,一伙黑衣大汉骑马飞过,激起无数的灰尘。

刘青青眼睛兀的睁大,这是昨夜的黑衣人们!

手臂被她掐得疼极了,郭守云闷哼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重重捏了一下,示意她莫要露了行迹,刘青青慌忙收敛神色。

两人缩在路边,活像被吓傻的呆头鹅。

本该打马远去的十多人,折回来,打马将她们围了起来,带头的是个瘦高个,看着他们露出嘿嘿的奸、笑:“啧,高个这个妞长得不错,归我了!”

说着用手中的马鞭去抬郭守云的下巴。

“妞叫什么,给爷做童养媳如何?”十一二岁,白白净净,唇红齿白,眼神清凌,实实在在是个小美人胚子,今儿真是赚大了。

要不是手被阿青紧紧按住,郭守云保证,面前这个敢调戏他的瘦竹竿,已经是个死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睑藏起里头的戾气,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发一言。

哟,还有点小脾气,想他冯勇在常安县横着走,竟然有人敢给他使脸子。他身后的狗腿已经抬起鞭子,怒喝一声便要抽打。

眼看鞭子就要落在身上,郭守云准备动手,被刘青青死死按住。

两人抖个不停的手臂,死死的咬着的唇,在马上的冯勇看来,就是对他恐惧至极、欲-拒-还-迎,喜得他抓耳挠腮,开怀畅笑。

反手给了甩鞭子的手下一巴掌,将他踢滚下马,“混账,打坏了我媳妇,你赔啊!”

滚到地上的狗腿子愣了一下,这还是他们二头目第一次护人。他眼睛一转,声色俱厉换成谄笑:“是是是,是我的错,这就请两位美人上马。”

效率极高的腾出一匹马,手脚麻利的将两人捆着手丢上马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郭守云和刘青青对视一眼,没有反抗,以不变应万变。

许是嚣张惯了,仰或觉得她们两个女流之辈,翻不起什么风浪,狗腿子与他人共骑,扯着她们的马绳,一路颠簸往牛舌山奔去。

绕到牛舍山北面,穿过一个仅供一人经过的峡谷,一行人到了一个小山谷里,与外面的萧条凋零荒无人烟不同,这里竟然密密麻麻都是人。

只不过,分为两类人,一类是穿黑衣拿鞭子的监工,另一类便是脚上套了链条的奴隶,岣嵝着腰从各处背来一筐筐的石头,送到冒着黑烟的炉子里。

被马匹颠得胃里翻江倒海的刘青青,此刻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柳眉倒竖,心疼得像被针扎了一般。

汰,这些贼人竟偷盗炼取她的铁矿!

这次换郭守云按着她的手,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沉住气,救人要紧!”他使了个眼色。

刘青青顺着他的视线,愕然的发现了远处,一夜不见的温如初和史居正等人,手脚都带了铁链,佝偻着身子背着个背篓,艰难的运送矿石,稍微慢了些,便迎来监工的一顿鞭子。

她心不住的往下沉,这些歹徒竟然将温大人等十多名好汉,都捉来当奴隶开矿,想来有所依仗,只靠他和郭守云,不晓得能不能逃出去。

不容她考虑太多,他们穿过矿场,到了山谷最里端,这里靠着山壁围了一座高墙,里头大大小小散落着许多房子,如同堡垒一般。

冯勇领着一伙人到达议事厅,上首坐着一个魁梧的汉子,合眼转着手里的核桃。冯勇走上去拱手道:“大哥,客栈里收拾干净,外面到处都说,这伙人嫌弃店里有老鼠,连夜跑了!”

“任那个狗官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人都被我们一锅端了!”

“二叔可有话说?”

冯勇摇摇头:“嗨,二叔被那狗官派出去丈量土地,没空见我,只是让管家传话叫我们低调些,莫要惹事!”

“哼,我就想不通,我们手里做的是杀头的买卖,整个常安县都是我们沙风寨的地盘,他怕个球!不一刀把那狗官给宰了,竟然还被支使得团团转,窝囊至极。”

上座的冯谋冷哼一声,将两个盘得滑溜的铁核桃拍着桌上,瞬间拍个粉碎:“混账,二叔自有度量,岂是你可编排的!”

冯勇吓得缩了缩脖子,躬身连道不敢。

虎目大睁的冯谋才看见躲在众人身后,瑟缩的郭守云两人。

他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将冯勇踹飞:“狗改不了吃屎,这好色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你屋里头已经有十多个女子,高矮胖瘦,黑白美丑都有,你还弄两个黄毛丫头来作甚!”

冯勇大气不敢喘,讪讪解释:“保证是最后一个!”

冯谋嫌弃的挥挥手,令他赶紧滚,起身去寻自家三岁的儿子玩儿。

郭守云和刘青青被冯勇关进一个小屋子里,他在郭守云脸上掐了一把,嫩滑的手感让他眉开眼笑,嘿嘿直流口水:“小美人,你们乖乖在这里呆着,爷下了工便来陪你们玩儿!”

说着,真的走了。

这一刻,刘青青无比感叹,这贼头子竟然如此有纪律,调戏美人都要等下工后!

等他走了,黑着脸的郭守云从袖中划出刀片,将绑在手腕上的麻绳割断,三两下解开刘青青手上的麻绳,没好气道:“你裂开的嘴,能收收么?”

哟,生气了呢!

少有能看到郭守云气急败坏的时候,刘青青玩心大起。

捏着嗓子在他另一边脸上掐了一把:“美人,爷下了工来陪你玩儿!”

“刘青青,你有完没完!”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甚至能听到他格叽格叽的磨牙。

刘青青见好就收,不敢再取笑他,正色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钻出屋子,躲到外面的柴垛里。

直到天黑,两人悄悄摸出去,迎面碰到提着食盒回来的冯勇,他们连忙闪身钻进一旁的小屋,这是堆草料的屋子。

不一会,外面闹腾起来。

冯勇发现两人逃走,喊来小弟们,到处搜查。

郭守云和刘青青缩在稻草里,眼看一人越走越近,在他们面前停住,两人吓得大气不敢喘。那人停顿了一下,胡乱用刀在草堆里插了两下,跑出去道屋里没有。

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两人松了口气。

两人缩在稻草堆里不敢动,靠在一起慢慢睡着,计划等深夜再逃跑。

直到子时,一个人悄悄进来,站在两人藏身的稻草前面,低低喊道:“恩人,你们还在头里们?我给你们带来了豆饼,你们胡乱垫吧垫吧!”

里头静悄悄的没声音,他继续道:“外面表面放松了,其实布满了暗哨,你们千万要藏好,莫要露了行踪!”

等人走后,郭守云和刘青青面面相觑,外面那人是谁?

郭守云凑到黑洞洞的窗户口,躲在阴影里往外看去:“房子拐角处藏了人,草皮下有两人,数叉上有一人……,嘶,也太看得起我们了,竟然弄了这么多人来蹲守?”

两人看着面前躺着的豆饼和水囊,纠结不已,要不要吃呢,会不会有诈?

郭守云默然:“先收起来,以防万一还是不要碰!

晚些时候,我让棉花黑炭给咱们送吃的来!”

刘青青挑眉,安慰人的吧,棉花黑炭是机灵,哪里有这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