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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151章不走寻常路

两人挤在一起,透过草缝默默观察着外面无边的夜色,直到凌晨时分,刘青青眼睛瞪得发酸,外面有了轻微的动静。

草皮也突兀的动了一下,发现是一群撵着老鼠跑过的杂毛狗,草皮又恢复了平静。

杂毛狗一窝蜂的钻进了草料房里,不一会又钻出来,撒欢的跑远。

躲在干草里的郭守云和刘青青抱着手里的土瓜,用指甲顺着藤部撕拉,带着泥土的皮整块撕掉,露出雪白的果肉。

两人啃了一嘴,清甜甘脆,解渴又顶饱。刘青青小口小口啃着土瓜,感叹棉花黑炭还挺聪明,会刨地,竟然弄到了土瓜,偷渡来给他们充饥。

看着适才一群杂毛狗冲进来,黑炭混杂在里头,挺是那么回事,一点也不显眼。

没了后顾之忧,两人安心的躲在草料房里,随着棉花黑炭和这里的狗狗打成一片,两人的伙食有了显著的提高,从一开始的土瓜,到后面的白面馒头,再到鸡腿,碍于馒头和鸡腿上已经沾染了它们的口水,郭守云示意,以后还是带有皮的土瓜来,其他的不用。

棉花黑炭迷惑了一会,喜滋滋的叼走大鸡腿,领着狗狗小弟们钻出草料库,寻了个墙角,每只狗狗舔一舌头。

如此熬了三天,郭守云发现,躲在暗处的哨子全部撤了,松了口气。

两人继续在干草里又藏了三天,这天晚上,郭守云唤来棉花黑炭,由它在前面带路,躲过各处的守卫,悄悄往外摸去。

只要越过前面的厚土墙,两人就能逃出生天。

他们挨着墙根猫着腰快速挪动,棉花黑炭已经在隐蔽角落寻到了狗洞,刨宽后足够他们通过。

两人趴在狗洞里,刘青青恍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救命。

她竖起耳朵细听,真的有声音,就是从厚墙里传出来的。她愕然了一下,难道这墙里头还关着人?

两人爬出厚墙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决定救人。

郭守云随手寻来一把铲子,钻进狗洞里,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开挖,约摸挖了一刻钟,露出一个洞穴,里头一个枯瘦的女人,披头散发脸颊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看见他,绝望的双眼里瞬间燃起希望的火焰,嘶哑着嗓音喊救命。

郭守云利索的将洞口挖大,那女人见状,爬了过来挤出洞口,跟着他们逃出了通道。

外面,刘青青焦急的看着头上的墙头上的亮起的烛火,厚墙上房的守卫已经开始换班,幸好,郭守云领着人灰头土脸的钻了出来,郭守云和刘青青骑着大妞,二妞托着女人,飞快的逃走。

在棉花黑炭的带领下,三人有惊无险的穿过外面的区域,一路狂奔,直到远离沙风寨十多里路的地方,郭守云示意大妞停下歇息。

经过这断路颠簸,那人枯败的身子已经是强弩之末,靠在树根上歇息了半响才回神,颤巍巍对二人道谢:“多谢两位妹妹救命之恩!”

刘青青扫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起皮的嘴唇、衣领边缘露出的淤青,喂她喝了些水:“你是谁?如何会在厚墙里头?”

女人凄苦笑了一下,眼里露出仇恨的光芒:“我名贺柳儿,原本是在府城大户人家当丫鬟,后来主家败落,发卖我们。我与哥哥自赎自身,赁了间屋子过活,我接些衣物缝补,哥哥寻了铺子当伙计,粗茶淡饭,日子倒也过得去。

三个月前上街买菜,竟被天杀的冯谋看见,将我抢了来强行苟合,因我誓死不从,他一怒之下,竟叫来五六个手下,将我……,我原本想自我了断,那天杀的竟说,若我敢自裁,他便去府城将我哥哥捉来打死。”

贺柳儿撩起袖子,雪白的手臂上布满了青黑的淤痕。

她麻木平静道:“后来见我不反抗了,他把我关在暗无天日的墙牢里,胡乱给点吃喝,当条狗一样养着,心情不顺时便来凌辱殴打一番。今日幸得两位妹妹相助,才能逃出来!”

两人看着贺柳儿的惨状,愤怒至极,冯谋冯勇坏事做绝,草菅人命。强掳男子为奴隶挖矿炼铁,肆意羞辱女子,丝毫不管他人死活。

贺柳儿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真心劝道:“你们也是被抓来的罢,两位妹妹快走,莫要再落入恶人之手!”

刘青青心有戚戚:“贺姐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是不是去府城找你哥哥,我们带你一程。”

贺柳儿平静的摇摇头:“我是要去府城,但不是找哥哥,而是去官府揭发。冯谋醉酒的时候露出口风,常安县的县丞冯保山才是沙风寨的大头目,沙风寨为非作歹,只有将它一锅端了,才能解了我心头之恨!”

刘青青和郭守云对视一眼,心情无比沉重。难怪冯勇冯谋如此嚣张跋扈,原来有县衙里的二把手作靠山,就是不知道一把手庞忠是不是也狼狈为奸。

“那通福客栈可是他们开的?”

贺柳儿点点头,讥讽道:“冯家坏事做绝,冯宝山一屋子的妻妾,没生下半个孩子。这佟彩玉也是他置的外室之一,盖了通福客栈,作为他们接头,谋财害命的地方”

“冯谋冯勇也一样,抢了这么多的女子,没人生下孩子,只有冯谋早年发妻难产诞下一个男娃。”

“我原本想将那孩子抓来泄恨,只是那孩子养在县城的大宅里,偶尔去沙风寨,等闲见不到。而且,稚子无辜,我真要暗害了他,和冯谋之流有何区别!”

贺柳儿眼里闪过纠结痛苦不平,她能对仇人的孩子心怀善念,老天爷啊,为何独独对她充满了恶意。

她痛苦道:“他们偷炼生铁,强掳人口,我们去衙门举报,衙门定然会出兵,将他们连根拔起。”

刘青青只觉得满嘴发苦,新任知府大人也被歹人捉走,还在那里挖矿呢,如何去衙门举报啊,没有温如初的亲自画押,衙门根本不会出兵。

得,事情又回到原点,还得折回去,将温如初等人先弄出来。

他们三人逃走,已经引起了沙风寨的警觉,靠他们三个瘦弱的小身板,如何在戒备森严的沙风寨中救出温如初等人,是个大问题。

刘青青愁眉不展,用根小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复盘出沙风寨全貌。绞尽脑汁琢磨着救人计策,却感觉无从下手。

郭守云拉过她淡淡道:“不用以身犯险,我们直接把冯谋儿子绑了,将大人们交换出来就是!”

刘青青愕然了一下,不太好吧。

歹人之所以是歹人,就是因为他们心中没有法纪观念,为非作歹,你一个秀才,也作出绑架人的事,和歹人有什么区别?

她正要劝说,郭守云淡淡道:“那孩子在冯家的教养下,长大了也是另外一个冯谋之流,为害一方,现在将他绑走,放到好人家中教养,只怕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我们只是将他绑走,交换出大人来,不会伤害到他的!”

刘青青默然,绑架人是不对的,可是这样的情况下,她真的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她无力叹道:“一定不要伤到那孩子!”

两人计议已定,将贺柳儿藏到农户家里,托请农户细心照料。

这次,两人换回男装,画粗眉毛,涂黑肤色,再穿上农户家买来的衣裳、草鞋,由两个清秀的小娘子,变成了两个土黑的乡下小子。

两人一人担了一捆柴,慢悠悠晃进常安县县城。

街道上的乡民看见他们两个粗糙的毛头小子,不过随意一眼便扫过,两人没有享受上次那样的注目礼,刘青青心里一沉,常安县这样,显然是乡民们

都知道年轻女子会被掳走。

间接可以说明,沙风寨的恶行众人皆知。

两人顺畅的摸到县衙后面的街道,这里住的全是常安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乡民们戏称豪宅区,冯宅在最中央的位置,门口矗立着两只石狮子,低调又奢华。

刘青青忍不住牙疼,庞忠这个知县当得可真够窝囊的,自己住在破破烂烂的县衙里,而手下却住在县衙后面景致优美,占地广大的宅邸。

两人不敢到正门晃悠,顺着墙根绕到了约摸半里地,看到一道小门,不时有穿着青色比甲,腰间系着帕子的丫头从里头出来,余光扫过他们后,在郭守云脸上顿了一下,然后露出可惜的神色,远远的绕开他们离开。

啧,穿得太破烂,被嫌弃了呢。

那么多的丫鬟目光不舍的在阿云脸上流连,间接说明朴素破旧的衣裳都遮不住阿云的俊俏啊。刘青青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伸出手指头在郭守云腰间的软肉上戳了戳:“下一个丫鬟出来的时候,你迎上去套话!”

郭守云一愣,两人从来都是刘青青负责待人接物,那个小嘴巴一张一合的就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他负责跟着后面当背景,让他去套话,阿青莫不是昏了头!

刘青青将他的疑惑不解看在眼里,焦急道:“来了来了,又出来一个丫鬟,看打扮应该是个三等丫头,用你的美色狠狠迷惑她,把冯家的布局给套出来!”

两个人在这里窃窃私语,丫头嫣儿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两人,高个的少年俊俏清秀,寒酸的打扮也难掩其风度,可惜一脸的生人勿进。矮个的少年挤眉弄眼,笑得一脸猥琐,纵步跳到她面前。

嫣儿扫一眼两人,往后退了一步。门房里的庞大腰圆的冯嬷嬷正在打盹,只要她一叫唤,须臾便至,她脸对着刘青青,眼睛却看着郭守云:“你们挡我路作甚?”

刘青青正要回答,嫣儿芊芊素手指着郭守云:“你来说!”

郭守云一脸的不情愿,并排而立的刘青青见他不吭声,伸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扭了半圈,郭守云疼得脸色发白,不情不愿干巴巴道:“漂亮姐姐,能不能买了我们的柴火!”

嫣儿被他一声漂亮姐姐叫得心花怒放,对于俊俏的人,常人总是耐心几分。

嗯了一声,从怀中的荷包掏出一把瓜子塞在郭守云的手机,脆生生道:“行吧,这柴火我买了,你们挑到厨房去,跟我来!”

郭守云被嫣儿碰到手,立马像被蛇咬到一样往后跳,眼看嫣儿要变脸,刘青青诶了一声,上前一步挤在郭守云前面,欢欢喜喜接过瓜子,双眼放光的嗑了一个,将剩余的瓜子藏在自己的荷包里,姐姐长姐姐短夸个不停。

将人哄笑后,两人跟着叫嫣儿的丫头,担着柴火光明正大的进了冯家大宅。

郭守云被刘青青瞪了好几眼,没奈何,不情不愿的对着嫣儿,姐姐长姐姐短的讨好卖乖。

“嫣儿姐姐,你的比甲真好看!”

“嫣儿姐姐,你的裙子真好看!”

“嫣儿姐姐,你的心地真好!”

听到这些生硬夸人的话,刘青青虎躯一震,差点没摔倒,这是要被赶出去的节奏啊!

第152章 第152章偷走

刘青青觑着嫣儿的脸色,惊讶的发现,这个丫鬟姐姐竟然不怒反喜,淡粉的脸颊上升起了一层薄红,嘴角自得的翘了起来,显然心情舒畅至极。

实在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一心钻到钱眼里的刘青青哪里晓得嫣儿的心思。

嫣儿十六七岁,正是姐儿爱俏的时候。这样乡下来的小子她见多了,都是一副木讷不善言辞的模样。虽说小子言辞僵硬,语气干巴,但间接说明这小子说的是真心话啊。被一个俊俏的小子真心夸赞漂亮,她高兴自得,几乎没把下巴翘到头顶上去。

这么一想,她心情又好了几分,一路走一路扯高气昂吩咐:“我们冯府规矩多,你们眼睛可要收好了,莫要到处乱看偷瞟,万一冲撞了我们奶奶,有你们受的!”

刘青青哎了一声,一心两用,一面引着她多说一些,一面用余光快速的记住夹道两边的建筑,在脑海里设想出冯宅的立体图。

到了大厨房,嫣儿邀功的找到胖厨娘,胖厨娘见他们的柴火晒得干燥,劈得整整齐齐,一个高兴,抓了一把铜钱塞给嫣儿。

一边抱怨:“还是嫣儿丫头贴心,那些个小子弄回来的柴火,带着湿气,塞到锅洞里,一屋子的黑烟,厨房还等着做灯影肉片呢,他们这不是耽误事么!”

嫣儿得了赏,按照谈好的价钱,给了郭守云十二文,刘青青八文。剩下大半把铜钱光明正大的装进自己的荷包。

她笑嘻嘻道:“行了,我带你们出去,以后有干柴,尽管到角门报我嫣儿的名号,我自来接你们!”

嫣儿催促两人出门。

刘青青心内焦急,这一路从角门到大厨房,一直在前院晃悠,后院二门的影子没摸到,难道今日要无功而返?

她接过铜钱一个一个的数着磨蹭时间,期望多呆一会。

无巧不成书,厨房门口的大松树上,一架蜈蚣风筝晃悠悠砸了上去,挂在树梢。

机会来了!

刘青青使了个眼色,郭守云眼神一动,期期艾艾道:“嫣儿姐姐,可要我们爬上去帮忙捡风筝!”

嫣儿看见这架足有两人高的蜈蚣风筝,神色剧变,没好气呵斥:“去去去,给你个笑脸你还认真了,这架蜈蚣风筝是我们小少爷最喜爱的,花了好几百两,弄坏了一点皮你陪得起么?莫要找事,赶紧走!”

不等几人离开,一个六七岁的小胖子冲了出来,身后哗啦啦跟着一大串捧着披风扇子垫子茶杯点心果子的嬷嬷丫头,他扫一眼挂在树梢上的蜈蚣风筝,随口命令:“冯嬷嬷,你爬上树去,把我的蜈蚣风筝取下来!”

嫣儿看着来势匆匆的一群人,面色发苦,领着郭守云和刘青青缩在角落里。

得了吩咐的冯嬷嬷是内院第一得意的奶嬷嬷,她仰着脖子往上看,大树足有三四丈高,蜈蚣风筝挂在树尖上晃晃悠悠,若真要爬上去,这条老命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冯嬷嬷面色不变,笑盈盈哄道:“哥儿,蜈蚣风筝太高,人要爬上去掉下来,啪一声摔成个碎西瓜,不好看,那风筝不要也罢,我们去后院重新放个兔子风筝呗!”

小胖子跺脚:“谁要娘兮兮的兔子风筝,我就威风禀禀的大蜈蚣,你找人把风筝取下来,摔碎了打发几两银子就是!

我要大蜈蚣,还我的大蜈蚣!”

说完就地一滚,嚎啕大哭。

滚了两圈,小胖子全新的云锦衣裳染满上灰尘,眼看不能要了。冯嬷嬷急了直掉泪,跪在地上抱起胖子,揉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哄:“祖宗,祖宗,别滚了,磕到头可怎么办啊,我这就找人给你取就是!”

自己爬树是不可能的,她将眼光看到身后跟随的丫头婆子,全是自己的心腹,伤了哪一个都不合适,最后将

目光落在角落里缩头缩脑的嫣儿身上:“那个谁,你爬上树,将小少爷的风筝取下来,事成有赏!”

真是祸从天降,赚了差价的嫣儿,傲娇得意的神情早就消失不见,面如死灰。

风筝挂在足有三丈高,婴儿手臂粗细的树枝上,随着微风张牙舞爪,这要是上前了,踩断树枝掉下来,安能有命在,她身子抖如筛糠,可是要不上去,违了冯嬷嬷的命令,只怕立马被乱棍打死。

两权相害取其轻,比起私带外人入府挨一顿罚,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她脑子飞快的转动,立马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的郭守云和刘青青,苦苦哀求:“嬷嬷,这是我们两个表弟,家里断了饭食,叫他们送两捆柴来换些米粮。

他们自小爬树砍柴,如猴儿一般灵敏,不如让他们试一试?”

冯嬷嬷面露不虞,狠狠瞪了她一眼,主子说过多少次,不许外人入府,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谋算着弄府里的粮食,过后定然好好给这个小蹄子一顿打。

旁边的小胖子吵闹不休,听说郭守云会爬树,居高临下理所当然:“你快上去,把大蜈蚣取下来!”

刘青青原本有些内疚,亲眼看见小胖子的漠视人命后,那一点柔软化作了坚硬。

这个熊孩子,她绑定了!

郭守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从看热闹的厨娘那里,讨了一根麻绳,套在肩膀上。取一段麻绳套在紧紧套在树干,借助麻绳的摩擦力,双手用力套住树干,双脚交替登在树干上,手脚配合换力,快速的爬上了树梢。

树梢因为他的攀爬变得弯曲,眼看就要被掰断。

他顺手将麻绳一端绑在树梢,一只手取过风筝,另一只手扯住绳子往下滑,就这样顺着绳子从高高的树顶一跃而下。

在众人惊诧的眼光中,他就像蜈蚣天神一样,平稳的降落在地上。

郭守云将大蜈蚣风筝完好无损捧到小胖子面前:“给你!”

小胖子冯金宝眼里冒着光:“酷毙了!”他发现郭守云比大蜈蚣风筝好玩多了!

他一把拍掉大蜈蚣风筝:“你以后便是小爷的跟班了,跟着小爷,吃香的,喝辣的!走,跟小爷到后院演武场玩去。”

冯嬷嬷急切道:“祖宗不可,这人来路不明,等老爷查明底细了再说!”

小胖子一脸不耐烦加无所谓;“没事,在常安县,我冯家怕个球。”

从始至终,没有人询问过郭守云是否愿意。

郭守云呐呐嗯了一声,脸上挤出一丝欢喜,将手中的十二个铜板递给刘青青:“阿弟先回去!”

刘青青眼睁睁看着郭守云随着那档子人消失在拐角。

等他们走远里,嫣儿后怕的拍拍胸口,脸上换了一副讨好的神色,将荷包里的那些铜板全部掏出来塞到她手里:“你哥哥得小少爷看中,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你可不要忘了我哦!”

刘青青瞅着眼前变脸极快的嫣儿,也是个苦命人,有心提点:“可是,哥哥性子固执木讷,万一惹了小少爷生气,会不会被罚?”

嫣儿若有所思,是哦,这两人是她带进来的,万一小少爷生气,她是不是也得挨挂落。

嗯,她得时刻盯着后院的动静。

刘青青出了冯府,老老实实用得来的二十文铜板去街上买了十公斤米糠,担着肩上晃悠悠出了城,走了好一会,感觉身后的尾巴不见了,她丢下担子,呼哨一声,招来棉花黑炭和大妞二妞,弄了点吃的,等天黑后,悄悄摸回冯府后墙。

子时的时候,棉花黑炭突兀的竖起了耳朵,一骨碌翻起身钻过狗洞,进了冯家后院。

约摸一刻钟后,郭守云肩头上扛着昏睡的冯金宝翻墙而出,两人连忙上马,身后跟着棉花黑炭,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原来郭守云进了后院,带着冯金宝爬树掏鸟窝,训练狼狗捡飞盘,下池塘摸鱼,被一群妇孺骄养的冯金宝哪里见过这个阵势,迷得不要不要的,就连睡觉也只要郭守云守在身边。

冯保山外出还未回来,家里全是妾室如夫人一流,谁敢管冯家小少爷的事!冯嬷嬷稍微说两句,冯金宝又哭又闹,冯嬷嬷无奈,领了一圈人守在外室。

夜里郭守云给冯金宝喂了安神药,然后招来棉花黑炭从后墙淘了个洞,把冯金宝转移了出去,床铺里只剩下一个大枕头。

两人给冯金宝换了套衣裳,重新作了打扮,直奔府城。

棉花黑炭叼着冯金宝的衣裳和信件,去沙风寨递信,约定十日后府城交换人质。

不提郭守云和刘青青绑了冯金宝,带上贺柳儿一路狂奔回府城搬救兵。

这日天明,沙风寨守门小头目打个盹的时间,发现门口多了一个包袱,好奇之下打开,竟然是冯金宝的衣裳,连滚带爬跑进去禀报。

冯谋因贺柳儿跑了,心里正烦,忽闻噩耗,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没摔倒。

冯金宝是冯家唯一的第三代。

早些年抢回来一个苗女会些稀奇古怪的手段,竟然给冯家男丁下了蛊,冯家从此绝了后,冯金宝因还没出生,逃过一劫,成了冯家的独苗苗。

冯谋从两个姬妾被窝中扯出冯勇:“你还有心思睡,金宝都被绑走了,还不快跟我进城去查!”

睡眼朦胧的冯勇吓得彻底醒了:“不能吧,城里有二叔呢,谁敢放肆!”

这话一出来,哥两个都沉默了。

表面冯家上下一心,其实冯宝山对他们哥俩防备之极。炼铁是个赚钱的买卖,二叔不放心将这样日进斗金的买卖,全权交到他们手中,便把冯谋唯一的儿子冯金宝弄到眼皮子底下,亲自为他启蒙。

直白点说,冯金宝充当的是质子的角色。

冯勇是个直率的,一脚把两个姬妾踹跑,骂骂咧咧穿衣批甲:“我们私开铁矿,一辈子是官府的通缉犯,你倒好,由着二叔信口开河,让金宝走科举路,改换门庭,痴人做梦!”

冯家的家事也是一笔糊涂账,冯谋两兄弟之母葛氏原本和冯保山两小无猜,已定下婚约。冯保山上京科举,只待回乡便举办婚礼。

哪知传来死讯,冯家老两口舍不得葛氏丰厚嫁妆,隐瞒消息,让大儿子冯太山娶了葛氏。

冯太山和冯保山两人性子截然相反,若冯保山是温柔多情公子哥的话,冯太山便是五大三粗莽粗汉,一言不合拳头相向那种,因为性格粗暴,婚事耽搁下来,直到用弟弟的名头娶了葛氏。

葛氏洞房的时候才晓得嫁错了人,可惜木已成舟,冯家老两口又苦苦哀求,葛氏牙齿掉了和着血往肚子里吞,认了命。

天意弄人,成婚两月后,冯保山高中还乡,原来他只是大病了一场,写了遗书交给同乡带回,躺了几天后又幽幽转醒。

原本的恋人成了叔嫂,因葛氏经常受冯太山欺负,冯保山难免有宽慰相劝的时候,这一幕落在冯太山眼里,越发坚信自己带了绿帽,更是下手狠揍葛氏。

葛氏步步忍让,生下冯谋冯勇,冯保山给两个侄儿打了一对金镯,冯太山怒火中烧,当场发作,将还在坐月子的葛氏一顿好打。

葛氏绝望至极,借口金镯大小不合适,哄着冯保山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去置换,反锁屋子,一把火将冯家上下烧了个干净。

冯谋冯勇内心很复杂,可以说,冯保山既是他们的养父,又是害他们爹娘悲惨命运的间接凶手,再加上冯保山经常呵斥两人随意捉捕奴隶妇人,强制将冯金宝抓在手里教养,冯谋冯勇对他更多不满。

当收到信件的那一刻,两人根本不认为,真的有人敢抓冯金宝,只为了交换十天内抓回来的所有奴隶。

县城二叔的宅子可谓固若金汤,而常安县的百姓更是被他们沙风寨调教得服服帖帖,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是不想活了!

两人不约而同认为,这是二叔借着金宝,吓唬吓唬他们,顺便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好叫他们知道,冯家还是冯保山说得算。

冯谋脸黑如锅,阴沉沉的。

冯勇继续骂道:“大哥,沙风寨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二叔文人一个,胆小怕死,我们可不怕,也不愿跟着他继续窝窝囊囊受气,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跟着你进城,救回金宝,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老大!”

第153章 第153章痛快

三日后,刘青青骑着大妞跟在郭守云的身后,前面是面庞稚嫩的郭守云和一脸络腮胡府衙通判魏超,两人有商有量讨论行军路线、扎营地点,身后尘土飞扬、兵强马壮的一千府兵,刘青青不由得恍惚愣神。

什么时候,郭守云竟这般厉害了——无师自通了带兵的本事。

波光粼粼的小河近在眼前,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银光,正是那日他们修整的地方。

郭守云凑到魏通判耳语了几句,魏超对身后的传令兵挥挥手,传令兵挥舞手中的旗帜,后面疾步行走的五个方块,立马如提了缰绳的木偶,原地停了下来,真正做到了令行静止。

魏超感受着犹如臂使的下属方块,心

情首次这样的舒畅,他痛快之余惋惜的看着郭守云:“守云,你真的不考虑参军么,这样的天赋入军,定然大有作为。”

原本的行进队伍是骑兵在前,步兵在中,辎重在后,长长的队伍延伸出二三里。

传个令需令兵骑马来回飞奔,因人数众多,甚是费时费力。郭守云将兵士们编排成四个方阵,每一个方阵里配备了两个旗手,两个唢呐,只要挥舞旗子,配合唢呐,通过旗语和各种唢呐号,能将命令简单快速的传遍每一个方阵,比传令兵来回飞奔效果好得多。

他一开始看不上这两个毛头小子,因一大把年纪和刘青青这个黄毛丫头共事,对温如初颇有怨怼,因此事对于二人能力甚为改观。

这趟出兵甚不合规矩,差了知府大人的亲笔调令印信。

魏超擅自调兵遣将,事后追究起来甚是难缠,一不小心便戴个弄权的枷锁。偏偏知府大人深陷泥潭,等着他们去救援,若按兵不动,知府大人有个万一,他护卫不力,这官算是到头了。左右为难之际,郭守云晾出了一分调兵文书,上面是温大人的笔迹和印信。让他名正言顺的调兵。

他询问文书的由来,郭守云一脸严肃解释说是深陷泥潭的温如初托棉花黑炭带出来的。

魏超忍不住挑眉,对于文书的真假,他心生怀疑。

两头狼狗他见过,较为聪明伶俐,但也没那么厉害,能入强人的老巢如无人之境。

他将视线放在鲜红的大印上,发现印章完整无缺,可是他与温如初共事许久,知晓他的印鉴摔了一个小缺口,因衙门账上没钱,一直没有更换。

魏超心中疑虑,令心腹深入打探。

原来郭守云和刘青青从厨房里要了一个萝卜,两人躲在书房折腾了一下午,便捧出这么一份新鲜出炉的文书来。

事实摆在眼前,这份文书是两人私造的。

魏超一方面感叹两人胆大包天之际,又钦佩羡慕两人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想敢做。

有了这么一份文书兜底,他毫不犹豫的点将出兵。

至于将来东窗事发,那有什么关系,他也没发现啊!毕竟,他一个只会带兵打仗的大老粗,哪里会发现文书的真假呢。

两人不仅将隐患帮他解决了,还顺手解决了军需问题。

每次行军打仗,其实打的都是钱,老话说得好,军队未动,粮草先行,为了让手下的兵士们吃饱饭,他得和户房的官员低声下气磨扯撕拉,才能多要得一点军费,这次倒好,他准备了酒席正要宴请户房官员,豁出去预备陪个三大缸之际,刘青青小手一挥,痛快调来一笔银子——整整十万两,作为此次出兵的费用,免了他去和户房扯皮的苦恼。

和这样干脆利索的伙伴共事,他只管带兵打仗,其余不用操心,真是从所未有的顺畅痛快。

是以行军后,他痛快的接纳了郭守云的意见,调整队伍,配备旗手和唢呐手,果然,行军速度大幅度提高。

现在,他看到郭守云和刘青青两人从腰间的包裹里抽出粮袋,将里头金黄色的粉末倒进了碗里,然后冲入开水,搅拌均匀后,一种谷物的清香,配合淡淡的甜腻味,瞬间钻进了他的鼻子,他嘴里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饼,瞬间就不香了。

因怕变质,行军打仗用的都是烤得干干的干饼。这种做法从西域传来,干饼才出锅的时候香脆焦香,还有一股淡淡的回甜,冷却后变得像石头一样硬,但有个好处,放个十天八个月都不会坏,是军队常备的一种干粮。

看着两人小口小口的喝着香甜的糊糊,边小声的交谈着什么,魏超咽了咽口水,滋润着□□饼刮得生疼的嗓子,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出发之际,刘青青每人准备了一水囊炒面发给大家做干粮,是他嫌弃这个叫炒面的东西,松松软软填不饱肚子,强硬的让她换成了干饼。面对他的咄咄逼人,刘青青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没多一句话,干脆利索的换掉。

之前他有多霸道,现在就有多后悔。

正在他嘴里发苦,扭过头不再看他们的时候,刘青青轻飘飘走了过来,笑盈盈的将自己的水囊递给他:“魏叔,我这里有多的炒面,一会赶路也是累赘,您看您还能吃吗,不如帮我们消耗点?”

魏超对上刘青青闪过一丝狡黠的眼睛,里头并没有嘲笑,只是真心的想让他尝一尝,像寻到好东西想让同伴分享的小狗狗。

这孩子是怕他卸不下面子,故意这么说的吧。

魏超觉着自己大半辈子都活到了狗身上,还不如个小女娃豁达,哈哈一笑,接过水囊扭开,递给身后的副手,命他冲两碗来。

冲了开水的炒面变得黏黏的,入口甜腻香浓稀滑,滚烫的糊糊顺着食道冲进肚子里,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肠胃舒服的抖了一下,不再隐隐的作痛。因里头放了糖,他感浑身的细胞,好似干涸的鱼儿入了水,立马恢复了力量。

这真是行军打仗的好东西。

士兵们因为经常在外奔波,条件困苦,饥一顿饱一顿,饮食不规律。大部分士兵肠胃带病,有了这东西,能大大的改善手底下士兵的肠胃病。

涉及到手下儿郎们的身体,魏超抛弃以往的成见,深深看了一眼刘青青,斟酌着说辞,打算厚着脸皮讨要炒面的配方,有了这东西,手下那些小子可以少受罪些。

不等他赔笑,刘青青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声线里带了一丝小得意:“魏叔,这炒面不赖吧!”

“这是我让青华园特制的炒面,五两玉米二两小麦三两黄豆,炒熟后兑上食盐糖粉还有我们的蚂蚱粉,口味香浓,又能快速补充体力!要是粮食紧张,对口味要求不大,还可以适当调整配料!”

刘青青哒哒哒的说个不停,好似没有发现自己将青华园的配方泄露了一样。

魏超愕然了一下,不解的询问:“你都把炒面配方告诉我了,就不怕我自己做吗?”

不从青华园进货,青华园哪来的入项。

刘青青轻笑:“嗨,就是要您自己做啊,这是入口的东西,多重要啊,哪能从外面买!”

她犹豫了一下,走缓缓道:“若不注重口感,用往年的陈粮成本还能控得更低!”

“当然了,我们青华园注重品质口感,食材用的都是当然的新粮,您要从我们青华园配货,自只管放一百个宽心。

你要觉得自己配也行,这炒面里最重要的是食盐,我们青华园恰好有,要是您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一个成本价哦!大家都有赚头,生意才能长久嘛!”

刘青青狡黠的眨眨眼,犹如偷吃到肉的小狐狸。

魏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一连说了几声好,“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对刘青青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即便刘青青不说,他回去令人多试验几次,也能试验出来,但是刘青青坦坦荡荡告诉了他,让他心怀感激,还承诺给他一个低价,他找谁买食盐不是买的,这一单长久的生意算是做成了!

至于陈粮不陈粮的,他们大老粗没这么多讲究,在外奔袭,能有点热乎的垫吧垫吧已经非常讲究了。

啧,难怪小小年纪将青华园做的风生水起,果然有魄力,不像城里那些酒楼,弄个菜色出来,只会藏着掖着恨不得传古。

刘青青大方,魏超也不愿被人小看,大手一挥:“是要采购批食盐,回去我让军需官来和你细谈!”

在行军的路上,刘青青趁机卖青华园的产品,郭守云习以为常,在他的记忆中,刘青青尽量交好每一人,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发展为自己的潜在客户,只要她愿意,没人能逃脱她那张循循善诱的嘴巴。

郭守云打了个冷噤,缩了缩脖子,幸好,自己和刘青青是一伙的。

他收回思绪,看着打探军情跑回来的棉花黑碳,呜呜交流一翻后,拍了拍它们的头,示意它们自己去找吃的,朝正热火朝天讨论的刘青青和魏

超,面色沉重的走过来。

“魏将军,城里情况有变,我们得尽快赶到!”

第154章 第154章常安县城

魏通判的视线落在颠颠往林子里奔去的棉花黑炭,面上露出怀疑:“哦?”

这两只狗成精了不成,还能打探敌情?即便两只狗真的成了精,又如何告知郭守云!

郭守云不是蠢人,笑着简单解释了一句:“棉花黑炭自小与我们一起长大,是以能和我心意相通。”

自己会兽语的底细丝毫不提。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县城里老百姓门户紧闭,街上杂乱不堪,到处是血迹和灰烬,想来是发生了械斗,不晓得是什么光景。”

简略的几句话,瞬间让魏通判的心悬挂在空中,满肚子的焦急没个着落。

他没功夫探究郭守云为何能知道这个消息,心思全部放到了几里外常安县城,难道是那胆大包天的盗匪,光天化日之下洗劫了县城,屠戮那无辜的百姓么?

魏通判如热锅上的蚂蚁,全身都在火上烤——不晓得有多少人丧命!

这会子也没心思休息,他一声令下,无数男人整装待发,如奔驰的马车,往常安县内冲去。

整齐的脚步声踏在常安县的街头上,犹如一声声重鼓敲在他心口,魏通判双目发赤,一脸沉重。

街上满目疮痍,街角不时留下冒着黑烟的火把,破裂的棍棒,卷了刃的刀枪。地面上一大摊暗红色的血迹,粘稠而又恶心,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街头并没有死尸,不晓得是没有人命损伤,还是死了的尸已经被收走。

刘青青小脸苍白紧紧抿着唇,她有些被吓到了,以往也有历险的时候,可是像这样大规模的械斗,还是第一次遇到。

到处残垣断壁和从隐蔽处投来戒备的目光,昭示着这场大型混战才过去不久。

许是发现了她的僵硬,郭守云纵身跳到大妞背上,坐在她身后。迎上她不解的目光,他眉头紧锁,眸底是急切的担忧:“这里古怪得很,我们小心些!”

耳旁是他焦急的担忧,背后是他单薄却坚实的胸膛,刘青青窝在他的臂弯里,感受到了他浓烈直白的关爱。

这么多人看着,他就这样挤过来两人共骑一乘,刘青青不自在的从他臂弯里探出头喵儿眼儿周围,大家伙忙着赶路,戒备的看着周围的房子,没人注意到他们。

即便有人注意到,不过以为郭守云担心她,护卫在她身边,没有多余的表情。

被他这么一打岔,刘青青苍白的脸因羞赧升起一抹薄红,恐惧不安也被撵到了爪哇国。她并不是真的黄毛丫头,是阅片无数的老司机,身后贴着一个俊俏的小郎君,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播放了许多画面,诸如马-震啊之类乱七八糟的词语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

她深吸了口气,悄悄往前挪了挪,想离他远一些。

对于她的疏离,郭守云很是委屈。

随着两人渐渐长大,阿青对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他犹如守护珍宝的怪兽,抓住一切机会盘在她身边,生怕她被外人夺了去。

他摆烂的伸手一捞,揽在她腰上,将她抓回怀里紧紧贴着:“莫动,我感到许多不怀好意的视线!”

被他提醒,刘青青那点子旖旎的心思烟消云外,躲在他臂弯里观察外面的环境,确实,虽然街上空无一人,但家家紧闭的木门后面,不时晃过菜刀冰冷的白光,锄头的阴影,她相信,只要他们走近,门后的人一定会挥着刀一拥而上。

刘青青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呆在郭守云的怀里。大妞也很乖觉,躲在周边的驽马中不作妖,一行人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县衙门口。

几日不见,县衙更加破旧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现在彻底掉了下来,用些木板挡着,后面一堆杂物。透过缝隙,发现一抹皂色声影跌跌撞撞跑走。

不一会,庞忠那肥胖的身子填满了木板后的缝隙,他牙齿战战兢兢高喊:“来、来、来者何人?”

魏通判是武夫,首次看见县衙活成这破破烂烂的怂样,很是瞠目结舌,半响才闷声闷气道:“府衙魏超,奉命前来剿匪!”

身后的副官适时将文书从豁了边的另一扇门下塞了进去。

庞忠弯腰捡起文书,认认真真读了两次,看到最后那个鲜红的府衙大印,担惊受怕的心才算落到了肚子里,犹如看见远道归来亲娘的稚儿,嗷一声放声大哭“你们可终于来了!”

忙不迭叫人搬动杂物,拆了木板,开门迎客。

等看到人群里躲着的刘青青,他愕然了一下,弯腰和魏超报告:“常安县匪患已久,剿灭了多次依旧无用,平时那沙风寨老老实实缩在山上,和衙门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这次,不晓得沙风寨发了什么疯,胆大包天冲进县城喊打喊杀,冲袭县衙!”

庞忠声音越发哀泣:“可怜我们县丞,身先士卒坚守抵抗,竟被匪贼一箭戳瞎了眼睛,如今昏迷不醒,命在旦夕啊……”

郭守云和刘青青对视一眼,不动声色打了个手势,魏通判大手一挥:“走,看看去!”

后衙的厢房中,一个面如金色的中年儒生躺在榻上,双眼处包了厚厚一层白布,仍旧有暗红色的血渍浸出来,许是疼得厉害,儒生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稳,不时抽搐一下,发出痛苦的闷哼。旁边一个身量苗条的女孩战战兢兢喂药擦汗,刘青青诧异的挑了挑眉,这丫头竟是和他们有一面之缘的嫣儿。

庞忠面上露出悲悯,躬身解释:“这便是我们县丞冯保山,可怜他命运多舛,家里死了只剩他一人,这些年好不容易得了个孩子,养得白白胖胖,却被盗匪当肉票绑了去……”

他心内暗自后怕,幸好他家人都在京城,只有他一个带着侍卫住在县衙,不然这会躺在榻上的估计还要加上他一个。

他顿了顿祈求道,“冯县丞身先士卒,不惧悍匪,堪为一代楷模,大人,您可要帮帮我们,救出人质,还常安县一片郎朗晴天!”

刘青青瞠目结舌,对庞忠的糊涂透顶实在叹为观止,忍不住出言讥醒:“大人可知,沙风寨头目叫什么?”

庞忠认出这是买了他地的刘青青,平时对于商人他能笑脸相迎,多几分客气,但现在他们商量军务大事,地位低下的商人哪有说话的份,心里怨怼她,让自己在上峰面前跌了分,冷声道:“哦,本官自然是知道的,大头目名冯谋,二头目叫冯勇,两人一人多智,一人善战,着实厉害,实为一患。”

郭守云幽幽道:“你们县丞也姓冯,你就没怀疑过,他们有什么关系么?”

庞忠讥笑:“无知小儿,世上万万人,只有百余姓,同姓的海了去了!”

这真的是青华园的少东家么,怎么会问出这样弱智的问题。

对上几人讥讽嘲弄的眼神,庞忠犹如被掐了脖子的鸭子,争辩的话再也吐不出来,迷雾犹如被闪电划开,往日间不合理的地方豁然开朗。

他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怪不得每次去剿匪,沙风寨要么躲避一空,仰或提前埋伏,重兵陈列,让他无功而返,原来不是对手太厉害,而是自己身边出了奸细。

他犹被雷劈,嘴里全是苦涩,犹不敢信,颤抖着声音作最后的挣扎,指着躺在榻上的冯保山:“不能够吧,若他们真有关联,为何沙风寨还戳瞎了他眼睛?”

苦肉计么,这可是眼睛,他亲自龇牙咧嘴看着大夫拔除的弓箭,一不小心便没命了。

刘青青叹了口气,拉过缩在床尾抖个不停的嫣儿:“嫣儿姐姐,你来说!”

嫣儿摆着手抖如筛糠,头低得几乎要长在胸口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已经认出,这便是当初卖柴跟她混进府的两个小子。

这哪里是乡下土小子,这是两个索命的贵公子。

她喜欢贪小便宜,还有几分小聪明。

她每日紧紧盯着内院的消息,一看到内院乱起来,她立马联想到自己带入府的两人,可能让小少爷受了伤磕破皮,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因担心被冯嬷嬷责罚,立马收拾了些吃的,躲进了厨房后院的枯井中。

她想着,只要熬过几天,小公子好了,冯嬷嬷气消了,她再钻出来。

这一躲便是三天,没想到外面天翻地覆。

那日外面喊杀声不断,她觉得是天赐良机,偷偷摸摸爬了出来,发现府里满目疮痍,丫鬟婆子全都被屠了个干净,到处是断壁残垣,管家看见呆头鹅一般的她,提过她的领子丢到受伤的冯保山身边伺候,一伙人且战且退,逃出冯宅,来到县衙躲避。

县衙里庞忠的护卫身手了得,一箭射中了冯谋的肚子,沙风寨强人才惊走而退。

这几日她已经打探清楚,那日少爷丢了后,冯府所有人掘地三尺找人,正闹着,沙风寨大爷二爷带人回来,哪知二爷跳起翻脸

,一箭放出,老爷身边的佟姨娘挡在他前面,阻了弓箭的势,老爷才没有丢命,只是伤了一只眼睛。

冯府护卫和沙风寨打了起来,后来跑到县衙才逃得一名。

嫣儿尽量缩成一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若是以往有这样接近老爷的机会,她定然费尽心思讨好老爷,可是如今,她心里有鬼,只敢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不敢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

如今被刘青青一把推了出来,被所有人盯着,嫣儿白着脸呜呜哭个不停:“呜呜,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只是在枯井里躲了几天,外面就变成这个样子!”

偏偏刘青青恶魔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嫣儿姐姐,只要你把知道的说出来,我保证,送你去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那里没人认识你,没有人找你的麻烦!”

第155章 第155章反水

嚎哭的嫣儿耳朵尖悄悄竖起了一点点,哭得仍旧雷声大雨声小。刘青青嘴角微微翘起,发现了她的变化。

鱼儿有点心动了呢,说明给的太少啊。

谈判就像做生意,不能一下子全把底牌给露出来,她丢了个眼神给郭守云。

郭守云眨巴了两下眼睛,犹如收到指令的机器人,温婉的表情变得坚硬,公事公办的语调发发出冷冰冰的声线:“不用她交代,冯保山勾结盗匪,残害百姓,只要去他家里搜一搜,周围的街坊问一问,便人证物证俱全,根据律法,一个满门抄斩跑不掉!”

“你还和她谈什么,我这就着人去办!”

正琢磨要点什么好处的嫣儿,满心的火热犹如被冷水淋了一般,瞬间变得冰凉。

刘青青先给她画了一个自由的大饼,正当嫣儿犹豫的时候,郭守云立马把饼收回去,给她一个闷棍,就像赌徒一样,一开始赢钱,而后赢了的钱全部输掉,她顾不得其他,只想把之前的钱全部赢回来。

嫣儿不是冯家的家生子,对冯家并没有死心塌地的归属感。

别的不谈,这几年老爷看上的女人,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也不是个个愿意,有几个烈性的早已经归了西,更不提大爷二爷在山里,做的是杀头的买卖。

她敢为了几文钱,违反冯宅的规定将陌生人带入冯家,这会子自然选择保命为重。

郭守云和旁边的络腮胡大人低声耳语,零星飘来一个冯家余孽,一网打尽,严刑拷问等词,嫣儿捏了捏拳头,顾不得嚎哭,浑身-瘫-软跪在郭守云跟前:“公子,我,我说,我都说!”

“沙风寨的冯谋冯勇确实是我们老爷的亲侄子!”她觑了郭守云的脸色一眼,见他无动于衷,知道这个消息他们已经查清楚了,立马补充,抛出更具有说服力的消息:“我偷听到嬷嬷们唠嗑,有可能,两人是老爷的亲儿子!”

这劲爆的消息将庞忠炸得外焦里晕——所以沙风寨真正的大头目,其实一直是他的县丞?

刘青青愕然了一下,悄悄对着郭守云竖起了个大拇指,阿云这白脸唱得实在妙。

得了表扬的郭守云眼角微微上翘,声线不自觉的软和了一些。

继续围追堵截:“哦,这个我们到没查到,但这个消息远远不够你将功折罪!”

嫣儿敏感的感受到了他话语里的松动,以为自己的消息打动了这位俊俏的大人,她纠结了半响,咬着唇不吭声。

刘青青温软接话:“嫣儿姐姐,感谢你带我们进冯家的院门,我们才能查清楚冯保山的真面目,你有什么尽管说出来,我一定会为你请功,将你从罪大恶极的冯家里摘出来!”

嫣儿眼前一亮,刘青青幽幽补充:“只不过是判个流放,还是无罪释放,仰或立功有奖,就看你的表现了!”

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嫣儿终于放下心防。

她利落爬上榻,掀开被子,从冯保山□□里扯出一张羊皮纸,恭敬的递给郭守云。

郭守云:“……”

他悄悄皱了一下眉,谁要拿冯保山的裤衩子。

他不动声色推着嫣儿的手臂,将羊皮纸转到魏超前,淡淡解释:“这是我们大人,重要证物需他第一过目”。

魏超被他恭维了一下,嗯了一声,接过羊皮纸稍微一扫便大喜:“这,这是沙风寨的地图!好,好得很,你放心,我一定保你平安无事。”

嫣儿交了投名状得了保证,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冯家交代得一干二净,甚至刘青青还知道,冯保山穿的底裤是红色的,和姨娘行房的时候喜欢姨娘用鞭子抽他……

呃,其实这些细节不用交代得如此详细。

她说得很多,但关键的信息却没多少,比如冯保山和沙风寨如何传递消息,他们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事等,这些事情,一个后院的小丫头确实没法知道太多。

续了三杯水后,重复听了三次冯保山和三姨娘的房间趣事,庞忠示意可以停下,问出一个众人心中都好奇的问题:“你不过一个外院的丫头,如何知晓这么多,隐私?”

莫不是为了脱罪胡乱编造的?

嫣儿脸上闪过不服,理直气壮:“我现在虽然是外院的,但以后会是内院的,当然要和里面的所有人打好关系,而且守门婆子是我姨妈,我可自由出入。

他们求我帮着买东西,递物件,当然要和我套关系,我不喜欢吃也不喜欢钱,只喜欢听八卦,所以每个房里的小丫头都喜欢找我聊天。”

众人对视一眼,眸子里闪过了然,啧,这是一个有抱负的丫头,为了将来主管后院提前布局呢。

说完,雄赳赳的嫣儿像泄了气的皮球萎了下去,眼里全是迷茫,她原本的目标是做后院的女一号,吃香喝辣享尽富贵,让冯保山跪在她面前求抽打,可是现在,冯府分崩离析,躺在床上的冯保山命在旦夕,她该何去何从?

刘青青看了她一眼,感叹嫣儿的钻营,和郭守云商量:“现在怎么办?”

庞忠已经接受了县衙成个筛子的事实,对罪魁祸首咬牙切齿:“我这就去叫我的侍卫来,先把冯保山这奸诈的小人宰了,然后把那屋子里还在吃喝休息的从犯一并拿下!”

他现在只相信自己从老家带来的侍卫,县衙里的其他人一概不信。之前还抱怨老娘多事,弄两个侍卫跟着他,领着丰厚的薪水,成日间只到处转悠不干活,现在很是庆幸,若没有这俩个武艺高强的侍卫,他早怕已经暴毙了。

郭守云拦住他:“大人且慢!”

庞忠压住心里的焦躁:“有什么事过会再说,晚些时候从犯便跑了!”

魏通判虎目一闪,示意庞忠稍安勿躁,面向郭守云:“守云可是有更好的计策?”

郭守云道:“小子觉得,那些从犯身手了得,直接逮捕,他们奋起反抗,需要费些功夫,中间有个差池,兄弟们受伤见红未免不美,还有,最关键的,沙风寨悄悄炼铁,练好的铁弄去哪了,我们现在还一无所知,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刘青青眸光微闪,笑道:“怎么说?”

郭守

云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示意三人凑近。

四人脑袋凑在一起低声商议。

不一会,刘青青扶起地上的嫣儿,语气甚是平和:“嫣儿姐姐,适才我和几位大人求情,大人已经同意保你平安,你准备准备,我这边着人送你离开,你是想去府城还是其他县?”

幸福来得太突然,嫣儿愣了一下,有些迷茫:“为何不能留在常安县?”她爹娘原在常安县里卖豆腐,因交不起人头费,被打了一顿后相继病死,只剩她一人便自卖自身进了冯府,是以她发誓定要成为像冯保山那样不受欺辱的大人物。

刘青青耐心解释,朝着外面的厢房努了努嘴:“冯家余孽还没清算,万一他们发现是你带我们入府,招来他们报复不美,不如你准备准备户籍,我们将你悄悄迁入府城,仰或其他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嫣儿皱了着眉头,弱弱道:“可是我没有钱交人头费!”

刘青青安慰她:“你放心,迁户籍很便宜的,只要三文钱工本费!”

嫣儿见她误会,解释道:“不是工本费,是人头税,除了田税,每个人每年要交给官府的税!之前我们家每人每年要交一两银子的人头税,我,没那么多钱!”

三人听闻此言,直直盯向着庞忠,魏超更是怒喝:“庞忠,你好大的胆子,朝廷规定的人头税每人每年十文钱,到你这里就翻了百倍,难怪常安县怨声载道,民愤翻天!”

魏超无比庆幸跑了这一趟,若是长此以往,常安县百姓定然造反,到时候他长九个脑袋也不够朝廷砍的。

庞忠觉得自己比窦娥都冤:“大人明鉴,不关我的事,我对本地不熟,冯保山这厮主动将事情拦了过去,我,我也不晓得他擅自改了朝廷的税收,而且,他,他交给县衙的税银每人十文,并没有多的啊。”他之前还夸冯保山能力突出,能顺利完成税银的收取,原来坑在这里呢!

庞忠恨得牙痒痒,在心里将冯保山骂得半死,又惭愧自己的糊涂,被他蒙蔽得如同小丑一般。

郭守云劝开争执的两人:“大人,先把匪徒抓了要紧,冯保山还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后面慢慢审问。”

嫣儿帐然若失,原来人头费不是朝廷规定的,那,爹娘的死不是因朝廷?罪魁祸首而是床上那个她崇拜的冯保山?

嫣儿觉得自己要疯了,她的仇人就在眼前,她之前却还妄想着爬他的床!

她恨恨的跳到床上,狠狠踹了昏迷的冯保山几脚,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刘青青连忙拉住她劝道:“嫣儿姐姐莫急,这人我们还有用,用他牵制外面那些护卫,对付沙风寨的恶徒,姐姐可愿意帮帮我们,当然,事成之后,衙门会按功行赏,你安家的银子不是就有着落了么?”

嫣儿满腔的怨恨怒气随着那几脚发泄后,心情平复下来,听进了刘青青的话,痛快答应:“可以!我还有个要求,当时为了自保,我卖入了冯府,事成之后,你们把我的奴籍文书找出来,恢复良民身份!”

她要哭不哭,原来其他地方只用交十文就能自在的活着,只要有了良民身份,她凭着自己的双手,还不能活么!

成了,郭守云和刘青青对视了一眼,两人凑到嫣儿身边,压低声音教她行事。

第156章 第156章引蛇出洞

几人换到小厅,庞忠招来冯管家,温声询问:“兄弟们可好些了?”

他语气亲切,冯管家忙不迭答应:“只是久战疲劳,并无大碍,谢大人关心。大人,不晓得我们老爷如何了?”

庞忠面现怜悯:“你们老爷一直昏迷,适才州府里来的大夫帮忙施针,好不容易醒来,他一点不担心自己的伤势,恳求我帮他把收养的小孙子救回来,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他重重拍了一下椅凳:“沙风寨罪恶滔天罄竹难书,我庞忠今天发誓,定要将那些罪大恶极的匪徒全都剿灭个干净,还常安县一个河清海晏!”

冯管家眼底闪过不屑,要是能铲除,早就铲除了,哪能等到现在。

他面上不显,恭敬的弯腰:“大人,我可以去看看老爷么?”

庞忠扶起他:“自然可以,你尽管去看就是!”

下面的兄弟们还等着主子的命令,他急忙忙钻进冯保山养病的后厢房。

榻上的冯保山面如金纸,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被子上几点鲜红色的梅花甚是刺眼,他抓住的小丫头正拿着帕子小心翼翼的为冯保山擦拭嘴角的血迹。

他一把捉住嫣儿的手:“老爷不是醒了么,这是怎么了?”

嫣儿呜一声哭起来:“冯管家,老爷醒过来,听说还没找到小公子,气急攻心呕了口血,他交代我告诉你,一定要把小公子救回来,另外……”

她谨慎的看了眼门外面,院子里无人关注,她压低声音道:“他挣扎着交代,沙风寨作恶多端,定要将匪首就地格杀!”

一面说,一面将羊皮卷塞到了冯管家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