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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接吻(文案内容)他咬住了她的唇珠……

谢容与这双手曾经做过很多大逆不道之事,譬如一剑封喉,譬如拿着把匕首抵在庄蘅的脖颈上。

但她在迷迷糊糊中还敢伸手拉住他的手,这说明本质上她对他根本不畏惧,反而是,信赖。

信赖这两个字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从幼时起,充斥在他身边的就是猜忌,离间与背叛。他不明白她对他信赖的原由是什么,但这让他感到惊奇。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复杂地垂眸,看着面前睡得香甜的庄蘅。

他的手是一贯的凉,却在被她拉住后渐渐回暖,他汲取着这一丝暖意,半晌才回神,“起来,莫要在这里睡。”

但庄蘅没有回应,手无意识地从他手中滑落,看来是又睡着了。

他不可能让她睡在凝祥宫,就算他会包庇她,但也不能在皇宫之中明目张胆地包庇她深夜游荡的罪名。

谢容与俯身,看着她的脸。

她无知无觉,仍旧睡得安稳。

他缓缓吐出口气,她也真真心大,在这儿都能入睡。

他想了想,还是伸手将她从床榻之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没什么反应,甚至还往他怀里缩了缩,将唇脂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小姑娘很轻,在他怀里并没什么分量,但这副躯壳却格外温暖。他向外走,随口吩咐近侍道:“提着灯,随我出去。”

那近侍应了声是,提着八角宫灯在前为两人照亮。

谢容与抱着庄蘅往外走时,就算已是深夜,众人心中皆惊诧,但也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去看他怀中之人是谁。

他便想,到底还是权力最为有用,不然她庄蘅现下根本不可能安睡如初。

那边厢,庄初看不到庄蘅人影,便去问芙蕖,“你家小姐又去哪儿了?这是皇宫,不是国公府,她犯了罪不打紧,别牵连上我便好了。”

芙蕖低头,没敢吭声。

庄初气得转头离开,半晌后却又回来,忿忿道:“庄蘅人呢?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她自己造的孽。”

正说着,却见有宫女开了房门,她看见谢容与走了过来,怀里抱着的正是庄蘅。

他将庄蘅放了下来,庄初正欲开口,他却已经堵住了她的话,“好好照顾她,她饮多了酒。今日之事全当你没看见,什么也不准同旁人说起。”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他再看了她一眼,尔后便转身离去。

庄初撇嘴,瞥了眼睡得香甜的庄蘅,“睡得倒是熟,有什么好照顾的。”

庄蘅这一觉却睡得并不大安稳,她陷入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她梦到自己被困于熊熊大火中,她伸手向谢容与求助,他却只是淡淡地瞥了自己一眼,尔后甩袖而去,任凭她在他身后哭喊,只留下一句话,“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

她怎么可能认错人呢。

她一下便被吓醒了。

醒来后她却不记得昨夜之事了。

但她还记得那恐怖的梦,一想到谢容与当时看向她的眼神,她便浑身发冷。

芙蕖替她梳妆时问道:“小姐昨夜怎么在谢侍郎处睡着了?”

庄蘅震惊,扭头道:“我昨夜在他那儿睡了?”

芙蕖点头,“是呀,还是谢侍郎送小姐回来的。”

她瞪大眼,拍了拍自己的脸,心想,庄蘅呀庄蘅,你还真是心大,怎么哪儿都敢睡。

昨夜她去他那儿做什么来着?

嗯,肯定只是同他说了几句话罢了。

待她梳洗完毕,便同庄初出去,准备回国公府。

不料却在殿门外碰上了谢容止。

庄蘅行礼如常,“见过三公子。”

谢容止笑道:“好久不见。”

尔后他俯身捡起地上的一根玉钗,“这是四小姐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点头,“是。”

她正想把玉钗拿回来,却不料他已经伸手,替她簪了回去。

他抬手,袖口便滑落了下来,露出了他的半只手臂。庄蘅随便瞥了一眼,却僵在了原地。

谢容止的手臂上,也有道伤疤。

她当时便面色发白,死死地盯着那道伤疤。

他困惑道:“怎么了?”

她指着他的手臂道:“三公子,你这道疤是从哪儿来的?”

他虽疑惑,但还是神色如常地答道:“是我幼时随父亲打猎时不慎留下的。”

庄蘅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她当时分辨自己的官配,完全就靠手臂上的那道疤,但现在谢容止也有。

所有到底谁才是自己的官配。

她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不大对劲。

于是她又问谢容止道:“谢侍郎手臂上也有一道疤,不会也是打猎时留下的吧?”

谢容止顿了顿道:“那倒不是。我这是意外,二哥的那道疤却不是。你也知二哥行事一向不合规矩,父亲有时气不过,便会动手教训他。”

他见庄蘅面色如白纸,不禁关切道:“四小姐,你无事吧?怎么了?”

她摇头,勉强道:“我无事,多谢三公子关心。”

其实她很有事。

所以一开始她认定谢容止是她的官配本来就是正确的,为什么要在看到谢容与手臂上的伤疤后就觉得他是自己的官配呢。

她怎么就没想到第三种可能,即这两个人都有伤疤。

现下她再分析一下,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再去调动一下关于原书的稀少记忆,便会发现原书中有提过,她的官配手上的那道疤是意外。

谢容与那道疤明显是谢麟留下的,怎么能算意外呢。

但当时的她,就是没想到。

所以,兜兜转转,她的官配居然还是谢容止。

庄蘅心态好,觉得自己就算认错了人也并无大碍。

就算她的官配是谢容止,她也可以不要哇。

但她转念一想,谢容与是什么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官配,那他对自己的态度就不会是喜欢,而可能是厌恶。她对他的态度如此嚣张跋扈,如此放肆,他估计只会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

庄蘅吓得瑟缩了一下。

情况不妙。

正想着,她却远远地看见了谢容与。

她眼尖,一眼便看见了他脖颈上的红色印记,虽然已经很淡了,但她还是能猜到,这是唇脂留下的印记。

昨夜的记忆便突然回来了。

她都对他做了什么啊。

这唇脂好像……是她留下的。

她还格外放肆地坐在了他的身上,贴在他耳边同他说话,还威胁他说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昨晚恐怕是她活下来的最后的机会。

现下清醒了的庄蘅只想打自己几巴掌。

一旦他不是自己的官配,他谢容与就是一个随时对自己有威胁的人,一个冷情冷性、权势通天的人,同他的那把匕首一样,冰冷,锋利,必见血。

她根本玩不过,她得跑,她得离开他。

她正想转身离开,却听谢容与叫住了自己,“跑什么?”

庄蘅只能慢慢转身,却不敢同他对视,“见过谢侍郎。”

“昨夜睡得可还好?”

她点头,“好。”

谢容与敏锐地觉得庄蘅今日不大对劲。她的眼神明显有些畏惧,并且格外回避自己同她的接触。

他心里并不大愉快,声音也冷了些,“昨夜之事,记得便好。”

庄蘅吓得一哆嗦。

这是什么?

赤裸裸的威胁。

让她记得,就是要告诉她,他不会放过她的。

目送谢容与离开后,庄蘅赶紧跟在庄初身后回了国公府。

回国公府后,她开始了自己新的盘算。

虽然官配认错了,但她也不能将错就错。

谢容与是个随时会报复自己的人,谢容止虽然也有目的,但好歹不会随时拿出一把匕首威胁自己吧。

反正这两个人都不算什么纯良之人,她只能挑一个还算温和的了。

她现下也管不了谢家是不是利用自己了,只想保命活着。

她是个很胆小也很没骨气的人,能保着自己的命就成了,谁还管她的未来夫君对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于是国公府的人发现,庄蘅在同谢家这门婚事的态度上,有了极大的变化。

她似乎已经很好地接受了要嫁进谢家的这一事实,连周氏都觉得这位庶女是真的没什么别的心思了,于是对她也都温和了不少。

毕竟只有听话的棋子才最讨人欢心。

天气愈发燥热,庄蘅只觉得自己像一颗晒蔫了的草,只剩下了半条命,做什么事儿也都无精打采。

七月的某日,庄蘅正拿着把团扇给自己扇风,坐在窗边乘凉,忽然见周氏房中的婢女上前道:“四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庄蘅起身,随着那婢女去了周氏房中。

周氏正坐在椅上看府中账本,看她来了,便搁下手中的账本,吩咐婢女替她执着扇扇风。

两人闲聊了几句,庄蘅知道她必定是有事情吩咐自己,便陪着她把话接了下去,“夫人,三姐姐同李家的婚事,定了吗?”

她似笑非笑道:“定了。”

“可是三姐姐心气高,去李家做妾,只会觉得是委屈她了吧。”

她闲闲道:“阿初是个聪明人,又听话,赌气不过是一时的,总会明白我同和爹爹的良苦用心。”

庄蘅还想再说什么,周氏已经转了话题,“谢大人生辰在即,过几日你便随我去谢府赴宴,毕竟已经订婚了,礼数更不能少。”

庄蘅并不大愿意。

去府上虽然能见到庄窈,但是也会见到谢容与。

她现下根本不敢见他,他们两人都也有一个月未见了。

周氏觑着她的神色,蹙眉,“怎么?你不乐意?”

她赶紧摇头,“没有。”

于是七月二十这一日,庄蘅便严妆出席,同周氏去了谢家。

谢家门第显赫,又是谢麟的生辰,来贺的宾客自然众多,格外热闹。

庄蘅同谢家众人见过,待用完膳后,便去见了庄窈,这才知道她有了身孕。

她并不大想让庄窈受生孩子的苦,但有可能她有了孩子后,能在谢家过得更好些。

庄蘅好奇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庄窈叹道:“你不该嫁进谢家的。”

她笑着道:“阿姐,国公府都安排好了的,我也不能说什么,你也莫要为我担心了。”

正说着,周氏便来寻她,对她道:“三公子在等着你呢,快好好同他见一面。”

庄蘅应了声是,便被婢女引着去见了谢容止。

谢容止笑道:“已有一月未见,不知四小姐在国公府过得可还好?”

庄蘅是个做什么都浑然天成的人,就算她对谢容止本质上并没有那么热情,但知道他是自己的官配后,也很肯用心敷衍他。现下笑得眉眼弯弯,格外真诚,让人如沐春风。

她点头,“很好,有劳三公子挂心了。”

两人边交谈边沿着回廊向前走,一路走到

了后院。

正堂处来来往往的人多,唯有此处还算安静。

谢容止冷不防提起,“四小姐倒也没有向我问问我二哥。”

庄蘅赶紧道:“没什么好问的。”

笑话,她现在只想离谢容与远一些。

谢容与感觉自己很久都没见到庄蘅了。

其实他们二人不见面才是正常,毕竟一个在国公府,一个在谢府,也很难见面。但谢容与这个人一向直觉敏锐,他总觉得庄蘅对他的态度变了,至于为何变了,他并不清楚。

今日谢麟生辰宴,众人纷纷在正堂处忙活,他从来不盼着自己这位父亲能长命百岁,只盼着他快点死去,自然也没有给谢麟贺寿的意思,便一直待在房中没出去,懒怠见人。

待到用膳的时候,他推门出去,沿着回廊走了几步,却远远地看见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庄蘅和周氏。

两人正往正堂处走,不知在说些什么。

于是他上前,根本没看周氏一眼,反而对着庄蘅道:“庄四小姐。”

庄蘅心里一紧,慢慢转身,垂眸,没看他。

谢容与瞥了一眼周氏,她只能又看了看庄蘅,自己先行离开。

他上前一步,她却立刻本能地后退。

他蹙眉,“庄蘅,你又发什么疯?”

她却不紧不慢道:“谢侍郎,我已经同三公子订婚了,男女大防要注意,咱们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

他笑了,“订婚?保持些距离?那晚你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是谁求着我说不想嫁进谢家的?”

庄蘅偏头,无辜道:“那晚?哪晚?那晚我醉了,醒了以后什么便都不记得了。至于之前我确实是一直求着谢侍郎帮我,只是侍郎不也一直不答应吗?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劳烦侍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本来也无力更改,也只能逆来顺受罢了。”

“说气话?这对我没用。”

“我哪儿敢说气话,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之前承蒙侍郎照顾,在此先谢过了。只是我既然已经同三公子订婚,我也不好再同侍郎有过多接触,侍郎见谅。”

她说完行了礼便准备离开,谢容与在她身后气得发怔,半晌才遥遥道:“庄蘅,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庄蘅想,我就是太想活了,才要离你远一些。

她假装没听见,赶紧往正堂走。

用膳时,庄蘅专心致志,冷不防抬眸,却看见了谢容与。

他正隔着人群死死地盯着她。

她吓得赶紧低头。

谢容与确实很愤怒。

从前他一直云淡风轻,因为所有挑衅过他的人最后都会死,他没必要浪费情绪。

但他唯独把庄蘅留下来了,并且纵容得她现在学会了反咬自己一口。

他被她反咬得鲜血淋漓,于是现在他很想直接将她绑起来,好好地教训她。

但他一直觉得,他的愤怒来源于庄蘅对他的背叛,而不是因为她要同他的好弟弟在一起了。

她不过是个笨笨的小姑娘,没什么值得他眷恋的,他又不是喜欢她,她同谁在一起,又同他没关系。

直到用完膳后,谢容与从正堂离开,往后院去,却又遥遥地看见了两个人。

是庄蘅和谢容止。

他们两人在一处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格外扎眼的,却是庄蘅的神情。

她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灿烂,在谢容止身旁,有些兴奋地不知在说什么。

她这样的神情他却是没看见过的。

她同他在一处时,似乎没有这样笑过。

她躲着自己便罢了,转头却去找了谢容止,还笑得如此开心,真真是个小白眼狼。

他静静地在原地站着,表面上波澜不惊地看着两人动作,实则内心早已掀起巨浪。

庄蘅无知无觉,谢容止在前头却好似瞥到了他,只是他反而对着自家兄长微微笑了笑,尔后便垂眸听着庄蘅说话。

谢容与在看到他笑容的那刻,不自觉握紧了袖。

这一个二个都在找死。

他来不及分辨此刻的愤怒到底是因为什么。

正如他之前所言,庄蘅不过是个萍水相逢之人,根本不重要。他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根本不重要之人而愤怒呢。

但他现下想杀死弟弟的冲动愈发明显。

虽然之前他曾无数次想过要杀死弟弟和父亲,替自己报仇,但这次不同。

他甚至想象到利刃划开弟弟脖颈时的模样,鲜血会溅落在庄蘅的衣裳上,而她对着他那样明媚的笑容便会消失。

他不愿意看着庄蘅那样对着谢容止笑。

所以他宁愿谢容止死了。

庄蘅同谢容止在后院之时,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死死地盯住了她,让她不寒而栗。

她猛地回头,却没看见什么人影。

谢容止问道:“怎么了?”

“我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着我们。”

像鬼。

平静地窥视,不动声色,却让人不寒而栗。

谢容止笑了笑,“我方才好像看见二哥了,不过不要紧,他不会来打搅我们的。”

庄蘅点头。

谢容止带着她去了水榭之上,此处可饮茶赏景,夏日里也算是个清凉的去处。

两人刚落座,庄蘅却远远看见了谢容与的身影。

她本能地往谢容止身旁缩了缩,谢容与看见,心底愈发不悦,待走近,谢容止却已经先发制人道:“二哥怎么来了?”

谢容与没看他一眼,直接盯着庄蘅道:“庄四小姐,咱们的账,该好好算算了吧?”

谢容止蹙眉,“二哥,四小姐已经同我订婚了。”

谢容与唇角泛起一丝笑,他的声音低沉,却让人听得心里发冷。他微微倾身,在他身边道:“你最近真真是愈发讨人嫌了,有时候我真是控制不住想杀了你,这可如何是好,弟弟?”

庄蘅听着便白了脸。

非人哉,大逆不道,还要弑弟哇。

谢容止知道他所言绝非玩笑,不自觉后退了几步,强撑着道:“无论如何,你总不能当着我的面对四小姐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庄蘅心想,这好像同谢容止确实没什么关系,就算谢容与生自己的气,也不该牵扯到他身上去,于是弱弱开口,“谢侍郎,你我之事同三公子无关,你莫要牵扯到他。”

谢容与冷笑,好一对深情眷侣,倒是处处维护彼此。

他眸中闪过怒气,“好啊,那庄四小姐便自己出来同我走一趟吧,我有些话得好好问问你。”

庄蘅想说“不要”,但瞥了眼他的脸色,觉得自己若是敢说不,后果可能更不堪设想。

于是她只能慢慢挪动到他身边,没什么底气道:“我同你去。”

她跟在他身后慢慢地往外走,谢容与却没了什么耐性,待到无人处,直接转身,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尔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庄蘅惊了惊,在他身上挣扎着,“你放我下来。”

“你若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便安静些。”

于是她立刻住嘴了,任由他将自己抱进了房中。

他将她放下,靠近,直直地看着她的眼,“庄蘅,你还真真是个小白眼狼。”

“是谁之前一直求着我让我帮你,甚至不惜深夜闯进凝祥宫?”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好,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谢容与冷笑着,坐下,将她拉向自己,逼着她跪坐在自己身上,尔后伸手搭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则慢慢捏住她的下颔,“那晚,我们就是这么说话的,想起来了么?”

庄蘅不觉红了脸,尴尬地垂眸,不去看他。

“不对,好像还要更亲近些。”

他说着便玩味地笑了,漂亮的眼里闪着光。他的气息不断靠近,两个人在无人处耳鬓厮磨。

庄蘅想躲,却被他摁住了后腰,根本躲不掉。她不自觉便软了身子,下意识闭眼,颤着睫毛。

他看向她的唇,手指轻轻覆上去,慢慢摩挲,尔后低头,似乎要碰上她的唇。

她吓了一跳,赶紧开口道:“谢侍郎……”

“嗯?”

“那晚我们倒也没有如此亲密。”

那晚他们可没有接吻。

他呵了声,“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么?”

庄蘅一时语塞,没想到

他是故意给自己下套,只能毫无底气地解释道:“我方才才想起来的。”

他松手,挑眉,“看来还是得这样回忆才有用啊。那想必你也记起来了吧,当时你是怎么苦苦哀求我的。”

“我是想起来了,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

“改主意?”

“我想了想,我嫁进谢家倒也不是不可以。至于之前说好要帮侍郎的事,我自然还是会尽我所能,所以侍郎不必担心,救命之恩我还是会还的。”

她有些犹豫道:“所以侍郎……在气什么?”

这句倒是把谢容与问住了。

他在气什么?

庄蘅本来也就无能为力,能改变她嫁进谢家之事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她甚至还承诺继续在庄非的事情上帮自己,所以她所作所为,并没有对他的计划产生任何影响。

即便她选择嫁进去做谢家和国公府的筹码,也并不妨碍他的动作。

所以他的怒气到底是对着什么?

谢容与一直是个心如明镜的人,他把自己看得很明白。所以即使此刻他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因为庄蘅要嫁给谢容止而愤怒。

他可能真的是因为同庄蘅相处久了,所以不愿把她拱手送人。

他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感是什么,应当只能算是天长地久的舍不得罢了。

谢容与抬眸,没有回答她的问,反而道:“只是我看你,似乎十分乐意,同谢容止相处也是乐在其中。”

庄蘅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只能道:“我同三公子相处确实很惬意舒适。”

她刚说完,便觉得放在她后腰的那只手紧了紧,逼着她又往前靠了靠。

他的手拂过她的脸,“怪不得,同他在一处时也笑得那样舒心,同我在一处时也没这样笑过。”

庄蘅心里有气,索性直接道:“因为三公子不像谢侍郎,他性格温和,同我说话也轻声细语。”

谢容与咬牙,克制住自己心底的嫉妒和愤怒,只是低声道:“莫要在我面前说他的好话,也莫要让我看见你是如何对着他笑,否则我真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他。”

她白了脸,“侍郎一直都是如此吗?就这般喜欢滥杀无辜?”

他一直对自己手上的鲜血不加掩饰,他是什么人,他很清楚,早就没有退路。但现下被她这么一问,他却说不出口,没有办法干脆利落地承认他就是个豺狼成性之人。

因为他一旦承认,就是在承认自己同她云泥之别。他满腹算计,不择手段,和单纯胆小的她有着天壤之别。

于是他没有开口。

但他知道,这不太妙。

他不齿于在她面前表现真实的自我,何尝不是一种软肋。

他心底的情绪格外复杂,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本来就不该招惹她,但看到她同谢容止在一处时,还是会怒火中烧,甚至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那一刻,他不管她是弟弟的心上人,不管她即将嫁为人妇,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她只能是他的。

庄蘅并不知道谢容与心底的想法,只是见他迟迟不开口,只能道:“谢侍郎,你若没有其他的事要吩咐,那我便先离开了。”

他却抬眸,一字一句道:“坐好,莫要动。”

“谢侍郎还要做什么?”

“乖乖陪我坐一会,我便放你走。”

庄蘅只能继续软着身子坐在他身上,垂眸,不去同他对视,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在她身上不断逡巡着,游移着。

那目光从她的脸上滑落到锁骨,再一路向下,那般炽热,她只是被看着,便不自觉身上发烫,好似被他一件件剥开了衣裳,露出白皙的肌肤。

她刚忍不住,准备开口问他可不可以离开,却见他忽然伸手,手指碰上了她的唇。

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往后仰,他的另一只手却立刻往前揽了揽,不容许她与他之间有任何的距离。

谢容与方才一直在看她。

面前的小姑娘根本不禁逗弄,他几乎什么也做,她却已经红了脸,身体也愈发烫了起来。她的眼眸里像是含了一汪水,丹渥之态更显娇俏,让他心底的欲望叫嚣着,似乎随时要冲出来。

此刻,他心底的烦躁不安全部转化成同她肌肤相亲的蓬勃欲望。

他一直是个干净利落的人,一旦正视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和欲望,便不会压抑它们。

他不想看着庄蘅同谢容止亲近,所以他必定不会让她嫁进谢家。

他想得到她,所以她必定只能是他的。

从幼时起,他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毕竟正视欲望才会让他走得更远,走到如今的位置上去。

他垂眸看着她的唇,用指尖一点一点擦去她的唇脂。

庄蘅并不明白,却只觉得唇上,连同他的指尖一起,都烫了起来。

她不过是涂了唇脂罢了,难道这也让他不喜欢了吗?

这个人还真真是蛮横无礼。

她不敢忤逆他,只能弱弱开口,带了些许委屈,“我的唇脂不好看吗?还是,谢侍郎不喜欢这个气味?”

他让她待着别动,她也乖乖听话了,现下凭什么又要擦掉她的唇脂。

“都不是。”

他收手,看着没有一丝唇脂的红唇,淡淡道:“我不大想吃你的唇脂。”

他只是想吃她的唇罢了。

庄蘅没反应过来,但觉得不大对劲。

谢容与却已经将全是唇脂的指尖离开了她的唇,慢条斯理地拿出帕子擦了擦,尔后随意地将帕子扔在一边,将手重新搭在她的脖颈上,捏着她的后颈亲了上去。

庄蘅彻底蒙了。

她根本没想过他会亲自己。

按理说,他应该想杀了自己才对啊。

他又不是自己的官配,不可能喜欢上自己。

难道是想先占了自己的便宜,再好好报复自己吗。

无耻啊无耻。

她脑中乱乱的,也根本不会接吻,只能木木地闭眼,任由他动作。

他咬着她的唇珠,含吮着她的唇,用唇舌同她纠缠,却仍不满足,逼着她张开贝齿,再继续□□着长驱直入。

庄蘅被吻得轻喘着,身上烫的像是要烧起来了。她想推开他,他却仍旧吻得执拗,她只能蹙眉,张口狠狠地咬了他的唇。

他顿了顿,感知到唇上的疼痛,却不以为意,仍旧不断在她唇上索取着。

他不放开她,她也不松口,直到他的唇上流下了血。庄蘅闻到血腥味,吓得一哆嗦,只能松了口,而他见了血,却愈发兴奋了起来,喘息着同她继续纠缠。

她还是不够了解他。

他根本不畏惧任何疼痛,有时,疼痛只会让他更兴奋。

要想伤害他,还是得在他的心口插上一把刀。

更何况,此刻,唇上虽有疼痛,但比疼痛更先袭来的,却是她的香气和温热的气息,它们包裹着他,让那一丝丝疼痛显得更不值一提。

半晌,他才终于满足,放开了她。

庄蘅怒目而视,看向他唇上的伤。

他却只是抬手,用帕子拭去血迹,面容轻松,“这伤不了我,下次你还是随身带着匕首,好捅进我的身子给你解解气。”

她忍不住轻颤道:“你疯了吗?”

谁会像他一样,随身带着匕首捅人。

“你凭什么亲我?”

“我为何不能亲你?”

庄蘅本来应该很愤怒,但奇怪的是,她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生气。

“我马上就要嫁进谢家了,你这样做大逆不道。”

她该唤他一声兄长,这是赤裸裸的……通奸。

大逆不道的私通。

他笑道:“大逆不道的事我做得并不少,庄四小姐。”

她咬牙,冷声道:“我不喜欢你碰我。”

谢容与听了这话,眉眼却冷了下来,“那你喜欢谢容止碰你?”

“他碰我怎么了?我们马上

就要成正经夫妻了。”

“庄蘅……”

她却已经从他身上下来,抹了把唇,“谢侍郎,以后等我嫁进谢家,也望你能注意些分寸。我的话说得很明白了,我不喜欢你碰我。”

她说完便推门离开。

谢容与是个丧心病狂的反派,所以他做的事不需要逻辑支撑。他恨她,想要折辱她,所以过来亲她,而不是出于喜欢。

毕竟他根本不可能喜欢她。

嗯,一定是这样。

庄蘅的脑袋只容许她得出这样的结论。

于是她气得红了脸,恨不得折返回去打他一巴掌。

但打他一巴掌说不定会激怒他,让他动刀子,更何况说不定也不会让他愤怒,反而会让他兴奋。

他兴奋的点很奇怪,让他流血他会兴奋,羞辱他他会兴奋,让他受伤他更会兴奋。

总之,他并不是个正常人,她能做的,只是离他远一些。

总有一天,她要把他绑起来,反过来强吻他,让他感到被羞辱的滋味。

哼。

但这也只是想想罢了。

她还没有本事骑在他的头上。

她忿忿地往外走,不料谢容止一直在水榭处等着她。

他看见庄蘅面色发红,狐疑道:“你们……说了什么?”

庄蘅强装镇定道:“没什么。你也知道,他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一直都想杀了我,方才也威胁了我几句。”

谢容与对她一开始确实有杀心,他也知道。

“只是后来二哥还救了你,也同你较为亲近,我以为……”

以为他们会在私下里达成了什么交易。

她现在已经打算好至少在表面上和谢容止站在同一边,于是赶忙解释道:“没有,他虽救了我,但我也不知他为何会救我。”

谢容止放心地笑了,“那便好。你也知我二哥是什么人,离他远些总没错。你放心,等你嫁进谢家,我定会护你周全,不让他伤害你分毫。”

庄蘅很赞同他对谢容与的评价,但对他能不能护自己周全很是怀疑,却也只能微笑点头,“好。”

府中宾客散得差不多,庄蘅也该同周氏回国公府。

她又去同庄窈说了几句话,庄窈却对她道:“我先前便不该帮谢家,让你嫁进来。只是,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谢家的事,为何不让谢侍郎帮你?”

她想,谢家没一个好人,嫁不嫁进谢家都是个死局,但好歹谢容止是她官配,嫁给他后,他必不能让她死了吧。于是她宽慰道:“阿姐,你莫要担心我了,我嫁进谢家还能常常同你作伴呢。”

庄窈叹息着,没有再开口。

庄蘅抚摸着她的肚子,“阿姐,你身子一直不大好,有孕了也该多加注意。”

古代女子产子更加艰难,多的是一尸两命,她也知道。

更何况她的那位姊婿对庄窈也一直漠不关心,相比于他的妻,他更在意的是他的子嗣。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恐怕他们也只会格外淡漠地要求保全孩子。

但孩子也只能算是母亲的产物,更重要的应该是母亲本人。庄窈身处的这个时代,子嗣,尤其是儿子,常常凌驾于母亲之上,甚至是母亲的生命之上,所以她应该不会明白这个道理,但庄蘅还是希望她能明白。

庄窈笑道:“我知道,我自然会多加注意。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庄蘅点头,这便出去,同谢家众人告别,尔后便随着周氏上马车。

她回头,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谢容与的影子,于是心里格外庆幸,幸好最后不用再看见他了。

她放心地向前走,下意识地伸手,想让芙蕖扶住自己上马车,然而扶住她手的人却并不是芙蕖,那双手冰凉,却格外熟悉。

她回眸,看见的却是谢容与的脸。

她顿时脸色煞白,身后谢家众人也是同样的脸色。她想抽手,却挣脱不得,只能任由他扶着自己上了马车,尔后他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想嫁给他?”

“除非我死了,否则永远不可能。”

第25章 报仇你要以身相许么

直到上了马车,庄蘅脑子里都还萦绕着他方才的那句话。

报复。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报复。

看来自己确实是惹上了一个报复心极强的人。

她心有余悸,只能缓缓舒口气,觉得还是得离他远一些才好。

路上周氏蹙眉对她道:“你没有招惹那谢侍郎吧?”

她摇头。

她何时招惹他了,明明都是他在强迫自己好嘛。

待回了国公府,庄蘅依旧不咸不淡地过。

只是她发现,上次她向谢容与说起的那位常常秘密来国公府找庄非的男子,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兴许是死了。

按照谢容与的手段,一旦盯上了他,必不能让他好好活着。

她也一样。

他像是盯着猎物一样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下,就像她被他救下来的那一日,他对她说的话。

他还真是说到做到。

不过她在国公府的日子好多了,原因简单,既然众人都已经准备把她送进谢家做筹码,而她又格外乖顺,那他们自然也没有磋磨她的必要。

庄初又因为婚事已订,每日郁郁寡欢,甚至不愿出房,于是能奚落她的人也没有了。她过了几个月的艰难生活忽然变好了,还让她有些不适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庄初对她的态度也友善多了,只是仍旧不太愿意搭理她。

庄蘅不过是个国公府的庶女,生母出身低微,所以京城中各家小姐的雅会,或是哪家办喜事,总轮不到她参加。

但这次不同。沈家夫人是周氏的亲姊妹,沈家老人做寿,自然要让庄初出席。只是庄初这几日不知是否是忧思成疾,身上一直不大舒服,便只能推了。

到底是去姊妹家中,周氏想着也不能一个人前去,于是便特意唤庄蘅过去,交代道:“你三姐姐身上不畅快,你便随我一同前去。记住,你本就没有你三姐姐知礼,一举一动便更该谨慎,去了沈家,莫要丢我们国公府的脸。”

庄蘅讨厌周氏同自己说话的态度,本来想说“那我不去了,省得丢脸”,但最后还是咬牙,把这句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莫名觉得国公府众人对庄初“知礼”的夸赞本来也是一种束缚。因为她是名门闺秀的典范,所以做什么都要规矩,哪怕国公府准备将她嫁给李家做妾,她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国公府和谢府一样,都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罢了。

庄蘅一肚子气,忍气吞声地告退,回自己房后,忿忿地多吃了两块茯苓糕解气,自己安慰自己道:“罢了,去沈府兴许能吃到些美味,听说沈府的庖厨手艺格外高超。”

芙蕖在旁道:“小姐,谢家也定会差人去沈府的。”

“嗯?”

她叹口气,“小姐您忘了?谢家同沈家是世交。”

芙蕖之前写给她的小纸条,她倒是日日拿着看,可是光记住沈家的美味了,却没记住谢家和沈家的关系。

庄蘅顿时觉得茯苓糕都不香甜了,没精打采地把糕点搁下来,幽幽地叹气。

谢家的人她一个也不想见,她只想清净一些。

特别是谢容与。

疯子。

她立刻捂脸,故作虚弱道:“芙蕖,我也病了,你快去同夫人说,我也去不了了。”

芙蕖忍不住笑了,“小姐已经吃了六块茯苓糕了,有这般好胃口,怎么会病了。”

庄蘅哼了声,只能将手放下,又吃了块糕点,顺便给芙蕖塞了一块,悲哀地接受了自己必须要去沈家的事实。

八月初四一早,庄蘅便同周氏出了府,往沈家去。

因着先前周氏叮嘱她要知礼大方,她便觉得要谨慎对待这次的装扮,于是好好地让芙蕖替她打扮了一番。

平常她顶着张芙蓉面,却不爱施粉黛,今日化了桃花妆,周氏乍一看见她,只觉得晃眼。

这姑娘确实模样好看,她早该叮嘱她不该如此扎眼的,省得喧宾

夺主。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同她往沈家去。

沈家夫人同周氏是姊妹,两人很久不见,此时自然分外亲热。府中热闹,庄蘅心虚地四处看了看,想看谢容与和谢容止来了没有,却听周氏不满道:“乱看些什么?也不知道守些规矩。”

庄蘅委屈低头,悄悄撇嘴,沈家夫人打圆场道:“好了,让四小姐去同咱们府上的姑娘们一处吧,都是姑娘家,彼此也有话聊不是?”

于是她便被人领着去了府中的园林。那园林却是南方特色,假山怪石、曲径通幽、邻水而建,沈府的姑娘们都在园中坐着,一边用着冰碗解暑,一边三句两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庄蘅是个不爱见生人的内敛性子,乍一见这么多陌生姑娘,不由得心里发怵,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见过众人。

在座的几乎都是沈家的姑娘,其余几位外姓的姑娘也同沈家沾亲带故的,彼此甚是熟稔,说说笑笑,显得她有些尴尬。

正中坐着的便是庄初的堂姐,沈家的嫡女沈思雁。她一向同庄初关系甚好,自然对庄蘅有所耳闻。她先前没少听庄初说起她同她的关系是如何恶劣,也知道庄蘅的身份,于是心下便先对她轻视了三分。一抬眼看见她的那张脸和她的打扮,便心下不悦起来,总觉得她是故意要喧宾夺主,更觉得她是个爱哗众取宠之人,于是说话的语气便淡了起来,甚至没看她一眼,“国公府四小姐?”

庄蘅点头,总觉得她似乎不大喜欢自己。

她拖长了声音,声音虽轻,但众人仍能听得清清楚楚,“原来是阿初的庶妹啊。”

庄蘅有些无力,心想,就你们嫡女尊贵,庶女全部都低贱。不过是占了个嫡女名声,真不知又在高贵些什么。

她很无奈地叹口气。

沈思雁瞥见她的神情,只当她是对自己不屑,心下也来了气,搁下手中的冰碗,冷冷道:“既然来了便是客。坐下吧,省得到时说我们沈府苛待客人。”

庄蘅只能坐下了,尔后众人的话题便继续回到了沈思雁身上,若有若无的恭维,直接将庄蘅变成了透明人。

庄蘅却不以为意,吃着方才婢女上的冰碗,只觉得身上都畅快了些。

忽然,不知是谁开口,“谢家三公子不是同国公府订婚了吗?”

另一位咬着帕子道:“听说是国公府的哪位庶女,好像是……四小姐?”

庄蘅正专心致志地吃着冰碗,听到这话忽然噎了一下,被呛着咳嗽了几声。

怎么忽然扯到她身上去了。

于是众人探寻的目光皆落在了她身上,沈思雁的目光格外冷,直视她道:“原来便是你啊。”

一时众人都不敢开口。

庄蘅只觉得莫名其妙,心想,是我又怎么了,难道不该是我,不能是我吗?

一位姑娘开口,对另一位道:“你说你,好好的提这个做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庄蘅却有些兴奋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故事,说不定是沈思雁同谢容止过去的恨海情天呢。

如果可以,她还真的想听一听,也不知是谁喜欢谁,谁又不喜欢谁。

但她能感受到,这位沈家嫡女看向她的目光愈发不友善起来。

她只装作没看见,继续用冰碗。

话聊了几晌,沈思雁忽然提议道:“天气正炎热,府上的明湖却格外凉爽,咱们不如去船上吧。”

她既然开口,众人自然不会不奉承,于是皆说好。她却看向庄蘅,“四小姐意下如何呢?”

庄蘅不大想同她们再待在一处,婉拒道:“我有些怕水,便不去了吧。”

她却笑道:“只是让你坐在船上罢了,四小姐可别扫了诸位的兴致。”

庄蘅不能说什么,只能勉强应了声好,众人这便簇拥着沈思雁往明湖去。

沈府格外大,府中园林以明湖为中心,于此处泛舟可遍游一整座园林。甫一靠近,果然觉得凉气幽幽,通体舒畅。

庄蘅同众人一起上了船,待众人坐定,有婢女上了桃花酒,分别给众人斟完了酒后,沈思雁又提议道:“既然诸位都尝了佳酿,那不如行酒令助助兴吧。”

庄蘅蒙了。

穿书前她确实是个高等学府毕业的人,但不代表她会行酒令。

但她不能说不,于是只能饮了口桃花酒,觉得这甜酒都苦涩了起来,鼓着嘴冥思苦想,最后还是只说出了一句不知道有没有记错的古诗。

众人听了这句,都忍不住掩面笑了。

于是她立刻便知道了,自己果然记错了。

好丢脸。

沈思雁一边略略讥笑着,一边道:“咱们方才说了,说错的人可是有惩罚的。”

庄蘅道:“是。”

“那我便罚你去船头给我折一枝荷花来。”

明湖中有不少荷花,彼此小舟正停在荷塘旁。

芙蕖立刻道:“我们家小姐怕水,不知……”

“四小姐,愿赌服输的道理你还是明白的吧?别坏了规矩,只会让旁人觉得你让国公府蒙羞。”

庄蘅咬唇,心想,等我摘了荷花,你看我会不会直接扔在你的脸上。

欺负人欺负得这么明显,真当她是傻子吗。

她没说什么,直接掀了帘子出去,蹲在船头,伸手准备折下那荷花,却不料那荷花格外滑,这船又忽然动了一下,开始往另一面移动,她脚下一滑,便直接往前倒了过去。

芙蕖惊呼一声,正想伸手拉住她,却不料她已经直直地扎进了明湖里。

落水的声响大,芙蕖又立刻唤着她的名字,于是船中众人也都听到了动静,沈思雁搁下酒盏,蹙眉吩咐身边的婢女,嫌恶道:“出去看看怎么了。折枝荷花都办不好,还闹出这么大动静,真真愚蠢。”

却不料那婢女吓得面无人色,“小姐,四小姐落水了。”

众人皆煞白了脸,看向神情依旧轻松的沈思雁,“这可如何是好?”

毕竟这船仍在往另一面前进。

沈思雁云淡风轻道:“怎么?难不成叫这船停下,然后咱们去救她么?咱们可不会浮水,就算停了船也没用不是?”

芙蕖从船头进了船舱,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地上叩首道:“求您救救我们家小姐。”

她没看她一眼,只是道:“她落了水自然会呼救,到时明湖旁自然有侍卫会下水救她,你求我做什么?”

芙蕖哽咽道:“我们小姐也是为了折荷花才落水的……”

她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你家小姐这般愚蠢,让她折枝荷花都能落水,难不成你还想把她落水的罪过都赖在我身上吗?出去。”

芙蕖只能抹了泪,起身出去了。

看着芙蕖出去后,她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拭了拭唇角,讥笑几声,“再者,不过是个庶女罢了,谁还会记挂着她的命。”

众人皆缄默,没人开口,通通被吓得脸色苍白,只能垂眸发愣,一时,船舱内的气氛也诡异起来。

沈思雁蹙眉,“真真讨人嫌,扰了我的兴致,害得我这酒令都没法儿行下去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怯生生道:“她若是死了……又如何?”

“死了?”她突兀地笑了声,手指敲着酒盏,发出清脆的声响,“你难道没听说过一个说法么?贫贱之人命硬,她一个不受宠、生母又出身如此低微的庶女,必不会这么轻易死了。”

庄蘅落水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怎么落水了。

吾命休矣。

因为她根本不会浮水。

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她好似听到了芙蕖的哭声,但那声音也渐渐远了。

她无力地下沉,伸手,摸到的却是好几枝荷花。原来她在下沉的时候,却误入了荷塘。

光亮被湖水阻隔,她的眼前是一片黑暗。冰冷湖水的重量挤压着她的胸腔,让她喘不过气。她

想挣扎,却仍然是不断下坠,她想开口呼救,张口的那一瞬间,却是湖水灌入口中,让她猛烈地咳嗽起来。

庄蘅有些绝望了。

她可能真的要死了。

这种绝望就像是当初被人掳走关在房中时,她每日都在揣测自己到底会不会死。

可是那时,谢容与最后提着剑来救她了。

现在,他却根本不可能出现。

于是她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闭眼,嗅着荷花的清香,安静地坠落。

快要窒息的那一刻,她想到的却是那句词:误入藕花深处。

死时有荷花作伴,未尝不妙。

可她刚闭上眼,却朦朦胧胧地听见不远处有动静。

她猛地睁眼,看见的却是一只手。

那只手她熟悉,因为它曾经威胁过她的命,也曾经救过她的命。

那只手现下正死死地揽住她的腰肢,拖着她一路向上,向有光亮之处去。

等到她终于挣扎出水面时,她便愣愣地盯着面前之人。

于是两个人在满是清香的荷塘中对视。

谢容与纵使是落了水,发髻、衣裳却仍一丝不乱,但庄蘅却是鬓乱钗横,脸上的妆容也被湖水彻底打湿。

他瞧着她那一张湿漉漉的脸,却想到一句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此时这句配此人此境,便显得格外妙。

他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几缕发,彻底露出她那张芙蓉面。

她却愣愣道:“谢侍郎,你为何会来?”

他淡笑道:“我不来,你不是死了么?”

她的长发在荷塘中散开,漂浮着。他的手从她的脸上滑落,在她背后替她轻轻拢了拢发,低声道:“又救了你一次。庄四小姐,救命之恩你想怎么还?以身相许如何?”

庄蘅吓得一激灵,这才发现自己还被他搂在怀中。她单薄的衣裳早就湿透了,此时还同他如此贴近,便显得格外暧昧,格外不妥。

于是她下意识挣扎起来,他眯眼,有些不满,便忽然松开了搂在她腰肢的手,于是她也向后倒去。

她立刻本能地向前,猛地搂住了他,将脸埋进了他的脖颈,也不管此举是否妥当,只怕自己还会掉下去。

谢容与嗤笑一声,感受着她柔软的躯体,以及她的唇印在自己脖颈上的温热,没再说什么,重新扣住她的腰,“抱好了,若是掉下去,我可没再救你一次的耐性。”

庄蘅只能紧紧贴着他,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的气息。

待到上岸,早有谢容与带来的婢女将外衣递给庄蘅,让她裹好自己。

那边沈家夫人和周氏听闻了庄蘅落水的消息,也是一惊,只怕闹出人命,忙急急地过去。

沈家夫人焦急道:“定是思雁没有看好她。”

周氏蹙眉,“庄蘅这姑娘笨手笨脚的,指不定是她自己惹出什么祸事,还白白叫你们沈家担心。”

两人带着婢女去看庄蘅,却不料庄蘅已经被安置到里间歇息,外头坐着的却是谢容与,和满地跪着的、吓得瑟瑟发抖的一众侍卫婢女。

他虽换了衣裳,但发髻仍未干,彼时冷着眉眼,一看便是动了气。

有婢女上前对着周氏和沈家夫人道:“谢侍郎方才下水救了四小姐。”

周氏想也没想便道:“她是要嫁给三公子的,被谢侍郎救了,名声上如何能说得过去?”

沈家夫人却白了脸,睇了姊妹一眼,“莫要说了。”

逼得谢容与亲自下水救人,他定然要发怒。沈家虽同谢家交情不浅,但谢容与却也是他们不敢得罪的人。沈家夫人立刻上前陪笑道:“让谢侍郎遭罪了。府上侍卫确实是失职,我这便让人带他们下去,好好惩戒一番。”

他似笑非笑道:“夫人费心了。只是夫人有所不知,我最想惩戒的不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

她只能垂头道:“侍郎请说。”

“沈思雁在何处?我要见她。”

她心下一紧,“不知侍郎要见她做什么?此番四小姐落水,不会同她有关吧?”

“该问的我都问清楚了,她既然敢如此行事,那什么后果她也该受着。莫要让我等得不耐,夫人,让她立刻,滚过来。”

她明白谢容与是真动了怒,也知沈思雁必定做了什么,想求情却也不敢,只能一面让人唤女儿过来,一面让人去请谢容止,想着弟弟若能开口劝劝,兴许还有用。

于是一众人皆忙活起来,不过片刻,沈思雁、谢容止皆到了场。

谢容与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思雁,口中吐出的话却不大好听,“跪下。”

她早就发现形势不妙,立刻跪下,哭道:“侍郎恕罪,是我的错,看在谢家同沈家的情面上,求侍郎宽恕我这一遭。”

他听了这话,却微微笑了,如沐春风,“我确实是看在谢家同沈家的情面上,否则,你根本活不到现在见我的时候。沈家既然不会管教子女,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帮忙,今日我便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沈思雁哭得气喘,“侍郎……”

一旁的芙蕖看着她,冷着脸。

“咱们出去。”

她不知道谢容与是何意,众人却只能跟着他,一路又回了明湖边。

众人这时才猜到谢容与的意图,沈家夫人忍不住上前道:“侍郎,她不会浮水,若下水了,定会有性命之虞。”

他抬眼,“庄蘅不是也不会浮水?难不成她下水便不会死了?”

他看向沈思雁,“跳下去,我便饶你一命。”

沈思雁颤抖着落泪,“不要……”

谢容与不耐,一把抽出身边侍卫的长剑,将利刃架在她的脖颈上,“不跳便是死,你自己选。”

一旁的谢容止白着脸,实在忍不住,上前激动道:“二哥,你实在太过了。庄蘅到底没事,看在沈家的面子上,你又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她必定已经知错了。”

他听了这话,便收回了长剑。众人皆松了一口气,谁知下一刻那剑便架在了谢容止的脖颈上。他冷笑道:“我忘了,她心悦你。看来你是在替你的爱慕者说话,都顾不得庄蘅了。”

“你们二人不是订婚了么?那我问你,她落水时,你在何处?她被救上来时,你又在何处?看来她这条命,确实没什么人珍视。”

她这条命,没什么人珍视,倒也难为他,还处心积虑地要去救。

谢容止颤抖着唇,没有开口。

他重新将剑尖对准沈思雁,“我再说最后一次,跳下去。”

第26章 患病他的手指落在她的锁骨上……

庄蘅没看见沈思雁是怎么跳进明湖里的,当时她正在床榻之上躺着,恨不得自己穿好衣裳也凑过去看热闹,但她被众婢女摁住了,于是只能可怜兮兮地让芙蕖去看,并叮嘱她记得回来告诉自己经过。

她一直都不是什么病美人,身体好心态好,从小到大没怎么患过病,于是也坚信自己这次不过是只是落了水,并无大碍,甚至乐呵呵地听着芙蕖说起沈思雁落水的经过。

芙蕖同她绘声绘色道:“那沈小姐一直哭着闹着不肯跳下去,后来谢侍郎用剑尖指着她,她便只能跳下去了。不过,她刚跳下去,沈夫人便立刻让人下去救她,她倒也没受什么苦。”

庄蘅听得开心,笑得眉眼弯弯,却并不知道事情不大妙。

因为没过片刻,她便发现自己看得不太清楚了。

她揉了揉眼,眼前还是模模糊糊,她再用力揉了揉,还是看不清。

她想,用现代医学解释,大约是同她的视神经被压迫有关,于是有些慌了,只能可怜兮兮地让芙蕖去请大夫来。

谢家门庭显赫,于是有天子专门拨的杏林高手作为府中侍医,现下专程从谢家赶来沈家替庄蘅就诊。

那侍医道:“水入睛中,睛珠受激,气血逆乱,脏腑失调。又兼落水之时,

头部亦遭撞击,神气不能上注,于是成失明之状。”

庄蘅听不明白,只是弱弱道:“那我……还能好吗?”

他笑道:“自然。不过是短暂之症,四小姐不必担心,四五日便能痊愈。”

于是他便开了方子,又抓了药,芙蕖等人忙替她煎药。

庄蘅分外忧愁地叹口气,心想这看不见了,什么也做不了哇。

那边沈思雁刚被迫跳进明湖里,沈家夫人便一叠声吩咐下人下水救她上岸,待重新安顿好沈思雁,众人便听人通传说是庄蘅看不见了。

按照往常,以庄蘅的身份,即便是永远看不见了,恐怕也没几个人会真的关心。只是今日众人皆看着谢容与脸色行事,当即便前呼后拥地去了。

周氏本想斥责庄蘅几句,但瞥见谢容与,硬生生地便将话咽了下去,反而对着那侍医道:“有劳侍医了,四姑娘回了国公府后,只需按照侍医抓的方子用药便好了吧?”

谢容止忙道:“若有侍医在旁时时照拂自然更好。四小姐的身子重要,庄夫人,何不让四小姐去谢府暂住几日,待身子好了,再回国公府也不迟。谢府有四小姐的阿姐,也可照顾一二。”

谢容与看他此刻如此殷勤,轻嗤一声。

周氏自然不愿带了个看不见的庄蘅回去,到时只会徒增麻烦,心下自然是格外乐意,只是面上仍婉转着道:“怎么好意思又大动干戈地劳烦贵府呢,只是……既然三公子一片心意,我倒也不好拂了,那便有劳三公子和谢府了。”

尔后她又走到庄蘅身边,看似是嫡母对庶女的关切,口中却道:“今日之事,我便知有你的过错。如今闹成这样,你便满意了?沈家同国公府的交情白白都被你毁了!后头几日你在谢府,便安安分分地待着,待你回来后,这笔账,咱们再慢慢算。”

庄蘅很无奈,甚至觉得好笑。

什么叫有她的过错?

还真真是不分青红皂白。

于是她装作没听见,轻轻哼了声,只是闭着眼。

她现在可是个病患,谅她也不敢对自己太过分。

周氏见状,冷哼一声,转身便去对着沈家夫人关切道:“也不知思雁如何了?你且带我去看看她。她身子本就弱,落了水也不知会怎样……”

她的声音渐渐远了,庄蘅知她已经离开,尔后便听见了谢容止的声音,“四小姐,你不必忧心。府上侍医妙手回春,定能让四小姐尽快痊愈。”

“好,有劳三公子挂心了。”

待庄蘅被带进谢家,庄窈立刻陪在她身边,忿忿道:“那沈家嫡女也忒蛇蝎心肠了些,青天白日便敢如此行事。”

庄蘅却笑道:“阿姐,你都有四个月身孕了,还是莫要替我生气了,她不是也落水了吗?苦头她自己也尝到了,想必日后也不敢如此行事了。”

“总得让她畏惧的才好,否则只会肆无忌惮。”

庄蘅被单独安置在一间房中养病,不过她每日能做的事实在太少,她看不见,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人影和光亮,于是只能躺在床榻之上。芙蕖等几个婢女整日忙活着替她煎药,然后她便一碗一碗地服用下去。

无趣,太无趣了。

芙蕖她们煎药时并不太能理会她,她唤着几个人的名字,想让她们陪自己说说话解解闷,其中一个婢女却笑道:“四小姐,您还是让奴婢安心煎药吧,等煎好了药奴婢再陪着小姐说话。”

于是她只能无趣地重新躺下。

庄窈有孕,本就不宜走动太多,每日来看看她,陪她说上一会话便要回去歇息了。

有时谢容止也会来,带些新鲜玩意给她,顺便同她不远不近地说上几句。

温和,但彼此并不熟稔亲近。

不过庄蘅觉得这样也很好。

谢容止还状似无意地提起了沈思雁,“她对你如此苛责,兴许是因为我同她青梅竹马,她可能对我还有些旁的意思。不过你放心,我一向也只把她当妹妹。”

庄蘅却并不大在意,只是笑笑作罢。

其实是不是妹妹都不重要。

再一次住进谢府,她却没见到谢容与一面,从当时她被救上来后。

她倒是也并不想见到他,但每日躺在床榻上,一直在想,他为何要救自己。

她不明白,这好像并没有什么理由。

除非,他并不想让她这么轻易便死了,于是把她救上来,留着日后再慢慢折辱。

嗯,一定是这样。

由于看不见,所以她每日睡得格外早。今日戌时,天色变暗,她便已经在床榻上昏昏欲睡了。

众婢女都退下了,生怕惊扰到她入睡,房中安静如千年古刹,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门被推开,发出吱呀声,她却仍无知无觉地在睡梦之中。

来者走近,站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的脸。

小姑娘生得好看,此时入睡,显得更加安静乖巧,樱唇微抿,睫毛轻颤,青丝如墨瀑般铺展在枕上。

谢容与也有好几日没看见她了。

虽说她是生了病看不见,可她恐怕也没想着见他。

哪怕他又一次救了她,还替她报了仇,但她对他的态度仍然是逃避的,否则他们也不会连一面都没见到。

他一直不明白的便是,她对他的态度为何变化这样大。

先前明明是无知无畏同他亲近,现下却对他冷淡到像是彼此不认识一般。

他格外厌恶始乱终弃之人。

但他一向说到做到,当时他说他会好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所以他会知道她也会在沈府出现,会知道她同沈思雁等人上了船。

他当时正在明湖旁的沈家阁楼之上,在她察觉不了的地方静静看着她的所有动作。他看到她去折那枝荷花,看到她掉进明湖里挣扎,看到她如墨瀑般的长发在荷塘中飘起,于是他出手了,亲自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