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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兴许是听见他说他可能会死,于是她便有些受不了了。

他对自己有那么重要吗?就是个反派而已,没有他,自己照旧能活着。在最开始,庄蘅不会相信自己会对这样一个人产生类似于“眷恋”的情绪。

而这世上每日都有人死去。

这是事实。

但她就是心里难受了,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这件事还没发生。

“我难受。”

他挑眉,低声道:“所以你来亲我?”

“嗯。”

谢容与明白了,所以亲他能让她感到熨帖。

于是他道:“张嘴。”

庄蘅立刻照做,很乖顺地跟着他的动作。

下唇被他咬住,尔后便是贝齿被他用舌尖辗转撬开,最后是他的舌尖扫过她的舌尖。

她身上很不争气地发软,这次的吻足够缠绵,以至于她也忍不住情动。

等到好不容易结束,气氛已然暧昧万分,两人却只是对视,于是庄蘅觉得颇有些尴尬。

看谢容与的意思,他似乎并没有想着往下深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仍顾及着什么。

可是这时候戛然而止,对他而言,恐怕有些难耐。

庄蘅想了想,看他有意地和她隔开距离,却偏偏故意靠了过去,在他耳畔轻轻吹气道:“谢侍郎,你不继续了吗?”

第76章 温存(中)把她磋磨狠了

谢容与几不可闻地僵了僵,只感觉小姑娘轻轻柔柔地在耳旁吹气,吐气如兰,让他被吹过的耳尖都红了。

他心里微动,却还是格外不解风情地一把捏住了她的脸,让她住了嘴。

她今日格外的不正经。

和他亲近倒是格外正经。

他冷着眉眼,将被褥一把盖在了她的身上,彻底阻断了两人的亲密。

“安分些。”

他没准备再做什么,白日里只是个例外。现在冷静下来后,绝不可能再做出什么。但有时候人所做的同自己本来的想法本就是背道而驰,他怕自己把控不住,所以只能离她远些。

他习惯性地忽视自己这副躯体,但饶是如此,那灭顶的快感也不是他能够抵挡的。

庄蘅却仍旧用一双乌黑清纯的眼眸盯着他看,因为方才和他接过吻,所以如今整个人都显得湿漉漉的,像是待人采撷的蜜桃。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可人。

花样妖娆柳样柔,眼波流不断、满眶秋,说的大概就是眼前此景。

谢容与提了口气,“你要做什么?”

她慢吞吞地回答道:“我不做什么。”

但她还是盯着他瞧。

谢容与一向聪敏,略微揣测了她的意思,只当是她无端的委屈在作祟,只能缓缓叹了口气,仍旧冷着脸斥道:“别动。”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风过帘栊,层层叠叠的衣衫旋即微微起伏着,像是池中的浪。

尔后,纱帐低垂,烛火明灭。

梦境中。

眼前赫然是一汪池水。

刀尖轻点过水面,春波因此泛起细密的褶皱。层层的涟漪向四周舒展时,水面也随之裂开了一道暗纹,是薄冰初融的罅隙。锋利的刀刃顺势陷进去,在摇曳的水草间,轻轻触到了新生的嫩芽。(审核大大,只是写个景,和前后的所有情节都无关)

梦醒。

庄蘅一时未反应过来,毕竟他动作极快,她来不及说“不”。

等到意识过来时她便开始无意识地呜/咽出声。

她刚想乱动,却已经被

他摁住了不安分的身子。

她红着脸,别样的愉悦感袭击而来,从脊背往上升腾。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做什么……”

他听着她的喘息,手中的动作却并没有停止,“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庄蘅揪住了他的衣襟,闭上眼。

半晌,谢容与终于停了下来,本以为她能安分地不纠缠他,谁知她仍旧攥着他的衣衫,神色还是如先前一般委屈。

她整个人都是水盈盈的,似乎还透着清甜,就这么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也无端燥热起来,随即蹙眉,“怎么?还不够?”

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浅尝辄止根本安慰不了此刻心情如此复杂的庄蘅,反而只会让她在欲求不满中更加难耐。

他方才伺候她一遭,却显然并没有让她满意。

庄蘅什么都没说,只是顺势缩进他怀里,腻在他雪白如玉的脖颈处,无意识地蹭了蹭。

谢容与喘息了一声,“庄蘅,离我远些。”

她并没有动弹,只是小声道:“对了,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了,谢容止说你因为守宫砂嫌弃我了。”

他阖眼,只恨自己白日里没有了结了他,一边不动声色地退了退,“你不必听他胡吣。”

“所以,谢侍郎,你怎么让我相信你的话?”

他直接道:“庄蘅,你不必因为我告诉你我可能会死,所以你现在来这般怜悯我。”

“我不是也说过,我没有怜悯你。”

“那是到底是为何?你先前不是对我避之不及么?”

谁知庄蘅却对着他道:“谢侍郎,你既然侍奉我,那能不能不要这样敷衍?”

伺候的意识明显不够嘛,浅尝辄止是什么意思。

谢容与被她气笑了,这才明白小姑娘压根没有“怜悯”或者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要,并且格外嫌弃他这样敷衍。

最开始庄蘅是因为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寻求快感以此安慰自己,破有种“病急乱投医”的意味。现下却只是因为单纯觉得不够。

但面前这人明显不受任何诱惑。

他不愿意的时候,如何引诱都不能动摇他。

庄蘅其实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她也不会引诱旁人,只能道:“算了。”

尔后她转身,准备放弃。

谢容与在她身后盯了她半晌,最终对她命令道:“自己将簪子取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便熄了灯。

在黑暗中,他颇有耐心地等她一点点取下所有的珠钗,尔后替她褪去多余的衣衫。

他在她耳畔冷道:“这是你自己想要的,待会莫要后悔。”

她莫名颤抖了一下,心里却想,她能后悔什么呢。

丝绸的衣衫滑而凉,像一条游鱼般滑过肌肤。

照例先是亲吻。

她的脖颈上还留着他的吻痕。

这次谢容与温和了许多,一路游移着,却只是轻轻用齿尖抵住了那粒朱砂。

这次他的衣裳仍穿得齐整,于是越发显得旖旎。

双方都对彼此的身体了解了许多,每个动作都能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诉求是什么。

譬如谢容与在如何让她变得敏感的方面愈发得心应手,不多时便彻底让她变得又软又烫。

而她,也会主动迎合,让一切发生得更加顺利。

那一刻,彼此都在黑暗中喘息着,情欲灼身,塌上红浪翻飞,交叠的身影幢幢。

这次顺利得不可思议,顺利得适应了彼此,以至于剩下的只有极致的快意。

庄蘅忍不住红了眼,口中溢出呜咽,却被他堵了回去,以至于上下皆是一派激烈争斗。

她伸手抱紧了他,将脸抵住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她也因此明白了什么叫“后悔”。

她这个人娇气,一点疼痛都受不了。这会谢容与并不懂得怜香惜玉,只是狠狠地磋/磨她。

她身上都颤/抖着,软绵绵的全无力气。

只是快/感叫嚣着,又让她忍住不去叫停。

/:.

等到最后,她终于想让他停下,只是他并不肯。她不得不委屈地任他反复索/求,红着眼落了泪,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谢容与在黑暗中喘/息着。

床榻上一片狼藉,衣衫凌乱而泥/泞。

他将她的衣裳取了过来,一件件替她穿上,却无意间摸到了她眼角的泪,只能道:“你不是不后悔么?”

第77章 温存(下)从今日起,我们同寝

庄蘅没理会他,任由他替自己穿好了衣裳,然后懒懒地缩进锦衾里,打了个哈欠,“谢侍郎,你可以走了。”

这话说得颇有种用完就扔的感觉,明显是在赶着他让他快些离开。

谢容与眯眼,压着小姑娘的身子道:“半夜赶人,庄蘅,你还能讲点理么?”

她闭着眼,并没有睁眼,“我有些累了,你在我会睡不好。”

他冷笑了声,手停在她的腹上,威胁道:“你安分些,否则我能让你今夜都睡不好。”

庄蘅立刻乖了。论折腾这方面,她绝对要甘拜下风。

于是她看似十分慷慨地将半个被褥挪给他,拍了拍,对他道:“好了,进来吧。”

其实她的动作和言语仍然能明显地看出嫌弃和勉强,谢容与心里憋了口气,明知道自己不该进去,应该直接甩袖离开,否则只会显得自己卑微。

但他最后还是冷着脸进了那床被褥里。

庄蘅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冷着脸钻别人被褥,冷着脸和自己同床共枕,好像是自己逼迫他的一般。

谁想让他进来了。

他身上一贯凉,即便是方才做了那种事,不过片刻那燥热便也立刻褪去了。但庄蘅身上却仍旧暖的像个汤婆子。

他现在便像是幼时在冬日受冻时渴求汤婆子般渴求她,但他并不会直接说出口。

初秋不算更深露重,但到了夜里却也是寒浸浸的凉。谢容与忍不住将手搭在她的腰肢上,准备将她往自己怀里揽。

谁知道她立刻抗拒道:“别碰我,我要睡了。”

他却已经将手撤了回来,冷道:“莫要自作多情了,没人要碰你。”

她刚准备开口,他又道:“离我远些,身上这么烫。”

庄蘅哼了声,翻身,往那边挪了挪,使得两人中间空了一大块。

谢容与顿时觉得暖意正从自己身边流走。

但他什么都没说,也阖上了眼。

其实庄蘅不让他和自己同床共枕也是有原由的。

一来,两个人明显不适合做完那种事后还再来个温存,只会让彼此都尴尬。

二来,她睡时颇不老实。

这样的不老实,她其实并不想让旁人知晓。

但谢容与并不知晓。

他一向睡得少而浅,这会躺在她身旁,毫无睡意,只是在黑暗中听着她的呼吸。

然而刚熟睡没多久,她便开始了她的“不老实”。

她的乌发如墨,铺在白玉枕上,因为她的折腾,被褥已经滑到了腰际。

两人共盖一床被褥,她那边有动静,谢容与这边自然能感受到。

他起身,看了眼庄蘅,这才发现她藕荷色的寝衣也乱了,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了半边如白玉般的肩头。欺霜赛雪,即便是在黑夜中倒也能看得清楚。

他将她的寝衣理好,又将被褥重新盖上。谁知她似乎是感知到有人在碰自己,玉臂一扬,落在他胸口。

他握住她的手腕,下意识地摩挲着,口中警告道:“安分些。”

尔后他将她的手臂放下,也塞进被褥里,自己则重新躺下。

但不过片刻,那被褥便又重新滑到了她的腰际。

谢容与端详她片刻,最终伸手,直接将她连同她凌乱的衣衫一起,狠狠搂进了怀里。

这下一切都安静了。

被褥妥帖地盖好,周身温暖而熨帖。

庄蘅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只能选择安分入睡。

他缓缓吐了口气,将手放置在她的腰后,阖上了眼。

辰时,东方既白。

谢容与醒得比庄蘅早。小姑娘一睡就不知餍足,恨不得醒来直接用午膳。

但他格外有耐性,就这么盯着她的脸瞧,静静地等着她转醒。

于是她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谢容与的脸。

她还迷迷糊糊的,睡眼惺忪道:“你为什么抱着我?”

他不动声色地倒打一耙,“你问我?昨夜你是怎么睡的?”

但绝口不提自己是如何贪求她身上的暖。

她想了想,立刻不再追究了,只是道:“今日你不要上早朝吗?”

早朝在卯时,如今早过了时候。

“陛下今日身子抱恙,百官皆不必上朝”

“哦,那正好。”

“好什么?”

“你不急,我正好有些话想要问你。”

“什么话?”

“谢容止说你不是他兄长,这是气话吗?”

他沉默片刻道:“不是。”

庄蘅也愣了愣,“所以……”

所以你们到底谁不是谢家人。

“我不是。”

在床榻之上聊起这样严肃的话题似乎不妥,但庄蘅并不觉得,仍是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眸。

“那你是……”

他神色未变,“你知道忆柳的身份吧。”

“我知道。”

“那你应当知道先帝是如何夺权的。”

“起兵谋反。”

“当时封王的有几位,先帝未夺权时是昭王,还有一位同他一直不对付,但却是当时仍即位的皇帝的亲兄弟,封号为宁。”

“先帝谋反成功,上位夺权,但那位宁王却一心要为死去的兄长复仇,不料被幽禁于宗正寺中数年,先帝患重病时下令处死了他。”

“他年纪不大,进宗正寺时膝下仍无子。他的妻要随他一起,先帝便下旨也让她进了宗正寺,他死后,她也服毒自尽。但无人知晓,她进宗正寺前便有了身孕,待悄悄产下那个孩子后才请愿去的。当时京中仍有对已经去的皇帝忠心耿耿的名门望族,有一家同他有一样的心思,彼此交好,再信任不过,更何况他们家一向煊赫。宁王妃思来想去,便只能秘密去了那家府上,恳求将这孩子托付给他。”

“他们接受了。于是没有人知道这孩子的真实身份,对外都以为是正妻的孩子。他逐渐长大,原先这家人待他友善,只是渐渐见他比自己的孩子还要聪慧,又担心这孩子的身份迟早会被先帝知晓,引来祸患,于是也对他不再友善,甚至起了折辱之心。

“那个孩子有时候会想,如果他的父亲并没有起那样的心思,或者说,他的母亲没有抛下他去陪着他的父亲,他会不会活得更好一些,至少他不会孤身一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先帝患病而亡,他并不喜欢的那个年轻的太子登基了,因为年轻,所以他的叔父端王一直辅佐他。那家人的心思愈发叵测,他们想要联合端王谋反,于是逼迫他帮他们做事。于是所有的腌臜事他都一一去做了,因为他们以他的身份要挟。而帝王不会留下一个有着谋反之心父亲的人。”

他说罢便沉默了许久。

庄蘅也在这沉默中沉默了。

怪不得从最开始,第一次见到他们二人时,她便觉得,他们很不像。那时候莫名的直觉却成了伏笔,直接指向如今的事实。

其实一开始谢容与就曾经无意识提过,只是她并没有在意。

那时候在谢府,他丢了的香囊被她拾起,他说那是他阿娘给他绣的,但她去问赵氏,她却说她并没有绣过。

所以那个香囊是他的生母,曾经的宁王妃亲手绣给他的。也难怪他会一直带在身上。

她思考着,尔后道:“可是,你之前就不受他们的要挟了,是因为陛下……”

“是因为陛下早就知道了。他登基后便知道了我的身份,但他一直没有挑明。”

他本以为他会做出些什么,毕竟他的父亲是个罪人,罪人的孩子也有罪,对于一位帝王而言。

他一直告诉他,作为天子,应当杀伐果决,不留后患,如今对他也当是如此。

当时谢容与去见他,正欲说起朝中政事,他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兄长。”

他一震,这才明白他早就知道了。

但他什么都没做。

后来他对他道:“如果是旁人,我会杀了他。但对于你,我并不会,我只会很欣喜,兄长。”

庄蘅还在思索着,谢容与却已经道:“你在想什么?”

她却已经淡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若无其事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中午该吃什么好。”

他挑眉,“我原以为你会很诧异。”

“什么身份并不要紧,谢侍郎,你本来就是你。”

他笑了声,不置可否。

小姑娘也算是第一次说了好话。

她却已经起身,懒懒道:“我要换衣裳了,谢侍郎,你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庄蘅,只可惜我并没有要看你的欲望。”

她轻嗤了声,并没有理会他,反而抱着衣裳准备离开。

谢容与见她真的要离开,只能也起身道:“你这么急着换衣裳,是要做什么去?”

她头也不回道:“我要去见谢容止。”

他冷声道:“你又见他做什么?”

“我有话和他说。”

他却已经走到她身后,将她手中的衣裳抢了过来,尔后对她道:“站好。”

他伸手,解开了她的寝衣,又不由分说地替她将衣裳一件件穿上。

庄蘅颇不自在,这毕竟是在白日里。

谢容与观察她神色,直白道:“你不自在什么?昨夜引诱我的人不是你?”

庄蘅闭眼,只装作没听见。

他口中又淡淡道:“对了,昨夜我发现你入睡时极其不老实。”

她羞愤道:“我知道!”

这也不用他特意说出来。

他一边替她理好衣襟,一边道:“你这样入睡,很容易患病,毕竟你的被褥并没有盖在你的身上。”

“所以呢?”

“所以为了你好,以后我只能勉为其难地和你同睡一床被褥了。”

“别拿那种神色瞧着我。你以为我很乐意么?我是发了慈悲心,如今也算是深入虎穴了。等会我便吩咐人多拿一个玉枕去你房中,从今夜起,我们同寝。”

第78章 离别一场激烈的情事

于是庄蘅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迫和某人同寝。

她并不相信他说的是什么“发慈悲心”,她以为他是哪尊菩萨来救济众生吗。

只是想和她共盖一床被褥罢了。

但她也只能看着有婢女将玉枕放在了她的床榻之上。

他道:“晚间我会回来,不必刻意等我。”

庄蘅腹诽,谁准备等他了。

最好等她入睡了他再回来。

庄蘅本来想去找谢容止,再多问问旁的,但谢容与却已经将他带去旁的地方了。

她不知道现下京中境况如何,但她总有些不大好的预感。

她运气一向不错,自我感知也格外准确,但也担心自己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便去琴坊找了忆柳。

虽然只过了几日,但这几日发生了太多,庄蘅总觉得像似是很久未见。

她见到了忆柳,一时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简短道:“忆柳姐姐,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我如今一口气倒也说不完,日后得闲我再慢慢说给你听。如今京中情形到底如何?我听说,兴许那边会出兵,是真的吗?”

忆柳慢慢道:“我也只是听说有这迹象,其他的我不能确定。毕竟此事关系皇家秘闻,如何捕风捉影,也都是揣测而已。”

“那京中会怎样?”

“我私自揣测一番,陛下之前应当已经悄悄让王将军入京了。虽说之前他也对他多有忌惮,但如今的情形,也只能如此了。你也知道陛下年幼时,端王曾做过摄政王,前些日子谢侍郎的事情是他们特意做的局,这样端王就可以用清君侧的借口入京了,到时李

家那边和他里应外合,京中自然危急。”

“所以……”

“所以最后结果如何,我说不好。”

她看向庄蘅,郑重道:“你快走吧。”

“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你当时真的应当随三公子离开,去江南。你作为哪一方,都难免被牵扯到。”

“那你呢?”

“我无足轻重,所以才安全。你离开,待一切尘埃落定自然可以回来,我这儿你可以随时来。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离开的吗?现在是个时机,而且刻不容缓。”

庄蘅却摇头,“我怎么可以走?你也知道谢侍郎……”

“是,我知道。只是如今的局势,他都可能自身难保,你留下又有何用?兴许只是赔上一条命。”

庄蘅没有吭声,忆柳叹口气道:“罢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待回了西市宅院,她脑中回荡着忆柳方才说的话。

她现在离开确实是个审时度势的好选择,但是,若是现在离开,难免会显得,不仁不义。

她没法过自己的这一关。

她反复叩问自己,如果为自己的选择赔上一条命,真的值得吗?

简单而言,她也只是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时代,淋过这个时代陈旧的雨,看过几场生离死别悲欢离合罢了。她终归不是这里的人。活着,应当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愿景。

但如果只是活着,却也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觉得自己兴许有改写结局的可能。

否则她为何要来到这里呢。

晚间,庄蘅躺在床榻之上,灯火熄灭了。

她并没有想要刻意等谢容与,但她一个人躺着,却忽然觉得有些孤寂,脑中不断浮现前尘往事。

谢容与并没有回来,夜深之时,她才听见外头的动静。

他轻轻推开了门,站在她身旁,带来了一阵凉意,还混着她如今已经很轻易便能分辨出来的血腥味。

他如今做了什么,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脱下外裳,她却已经掀开了被褥,主动道:“你上来吧。”

他愣了愣,“你在等我?”

庄蘅哼了声,“我也不会等你到子时,只是睡不着罢了。”

谢容与没说什么,更衣后便躺在她身侧。

庄蘅却主动凑了上去,黏黏糊糊地碰上了他的唇,两个人就在黑暗中耳鬓厮磨。

他身上凉,还混着血腥味,换做往常,她根本不会让他碰自己。但这几日她主动的有些反常,于是谢容与也不再诧异什么。

但他却一反常态,并没有主动回应什么。

她的唇在他的唇上辗转流连,温热吐息拂过颈侧,青丝欲拒还迎地在他胸前摆动,发尾扫过他喉间,她身上的清香一点点往他身子里钻。

更深露重,红罗帐摇曳,除了屋外的更漏声,也就只有彼此的呼吸。

谢容与还是寡淡着一张脸,无欲无念地盯着她,任由她动作。

庄蘅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他有些奇怪。

是谁说要让她和他同床共枕的?

于是她也停了动作,看着他。

半晌他才开口道:“明日我送你离开。”

她愣了愣,“去哪儿?”

“出京,去哪儿都行,你自己定。”

“我不会走的。”

“你根本不知如今情形如何。正好你一直想要离开,今日我成全你。”

“忆柳姐姐已经告诉我了,但我也想过了,我不会走。”

“你留在这儿并没有用。”

“既然没用,为何一开始你要让我帮你?”

“这不一样,如今的事,不是你我能插手的。明日一早你便离开,等一切尘埃落定了,你再回来。”

“我不走。”

“庄蘅,这由不得你,明日你不愿离开也要离开。”

庄蘅知道自己想要反抗他的决定根本不可能,沉默半晌才道:“你不会有事的吧?”

他却直接道:“我不清楚。”

她咬牙道:“你还真是,从头至尾都让人讨厌。”

总是逼着她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

谢容与却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冷静道:“出了京便绝对不可以回来,等到一切安定了以后,你可以再选择回来。京城外的消息兴许是假的,所以如果有人告诉你我死了,你也不必当真。”

庄蘅没有吭声。

“庄蘅,听明白了么?”

她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盯着她的唇半晌,忽然狠狠地压了上去,颇有些粗鲁地吮吸啮咬,贪婪地索求着她唇上的香甜。

她也主动地仰头,迎了上去。

两个人皆在彼此的唇上攻城略地,猛烈地反击,不留情面。

衣衫委地,帐中弥漫着的是说不出的,带着恨与绝望的情意。

庄蘅想,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本来就是说不清楚的,或者说,一直以来都不纯粹。

利用多于兴趣,直到最后才能看见假意里掺杂几分情意,于是更显得致命。

红罗帐被风掀起半角,凉意裹挟着雨意袭来。锦被翻涌,檐下的铜铃随着雨势乱晃,交叠的人影幢幢。

这次一切进行得格外快,并没有太多旖旎情致,疼痛多于欢愉,她忍不住张口,带着绝望一般的恨咬住了他如白玉的颈。

雨势忽急,红罗帐晃动得也愈发快。

谢容与用了十足的气力,指腹一点点摩挲着她的肌肤,似乎能将她融进自己骨血中。

脖颈上的疼痛微乎其微,他却能感受到她的齿间是如何用力咬上的。

彼此的喘息混着呢喃落入耳畔,却并没有人开口,仍旧是一片死寂。

各怀心事的二人,于是将所有情绪投入了这场激烈的情事之中。

这场雨下了一夜未停,而那红罗帐也晃动未息。

第79章 危急(上)喂她喝汤药

翌日庄蘅醒来时,谢容与自然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本来昨夜已经接受了“今日我便要离开”的事实了,但她今日醒来后,左思右想一番,终究觉得还是不离开的好。

她绝对不愿意孤身一人离开京城。他谢容与危险,她又不是那种非要舍身为人的人,他危险,她乖乖地离他远一些便好了,又不是非要待在他身边。

想了一夜,她越发意识到生命的可爱之处。

谢容与下朝回来了,进房里一瞧,庄蘅才醒。

他本以为自己送她走的决定会让她对自己冷脸,但她却并没有,只是一个人坐在椅上,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庄蘅是个想什么都能被一眼看穿的人,所以谢容与很敏锐地察觉到,她一定有什么心思,而这心思,一定与出京有关。

他虽然看出来的,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你准备什么离开?”

庄蘅装作没听见,只是对着他道:“谢侍郎,麻烦帮我把那碗汤端过来。”

那是碗桃红四物汤,有活血化瘀、疏通经络的作用,她近来一直喝。只是这汤辛辣苦涩,她每次喝都要犹豫半晌。

这会子她拿到了汤,瞧了会儿,闻着那气味,还是不太想要喝下去。谢容与等了她片刻,见她还是犹豫着,直接将她手里的碗接了过来。

她抬头去看他,却发现他含了一口汤药,尔后俯身,同她鼻尖相抵。唇贴上去的那刻,庄蘅下意识地微微张嘴,以至于那苦涩的汤药也一同渡入了自己口中。

药草味混着仙萸香,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但当归的苦涩还是让她忍不住蹙眉。她一想到他面不改色地也喝了这么一口汤药,顿时便觉得好似也没有那么苦了。

她拧着眉把那一口汤药咽下去,他仍旧面不改色地伸手拭去自己唇角的药汁,对她道:“是你自己喝,还是我继续喂你?”

庄蘅当然选择自己喝。

她立刻接过碗,颇为嫌弃地一口一口将汤药全部喝完了。

谢容与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喝完,终于道:“喝完了?东西收好了么?现在便走吧。”

庄蘅却顾左右而言他道:“其实我觉得我也可以不用走。”

他便知道她的心思,也顾左右而言他道:“收拾好了便出来。”

“我不想一个人离开,我可以去忆柳姐姐那儿的嘛。我去那儿也很安全的,你做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不问。”

她好声好气道:“谢侍郎,求你了,我真不想一个人出京,说不定也很危险呢。你就送我去忆柳姐姐那儿吧。”

谢容

与看了她半晌,最终只能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冷声道:“去了便好好待着,我自然会交代忆柳看好你。庄蘅,若是让我看见你不在琴坊里,你知道后果。如今这个时候,你就乖乖待好了,莫要出来给我添乱。”

庄蘅连连点头。

他轻嗤一声,看了她一眼,这便准备转身出去。谁知她却还跟在自己身后,冷不防来了一句,“谢侍郎,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走?”

他顿了顿,斥道:“莫要自作多情。送你出去是为了保住你的命,同意留着你是为了让我省心。”

她长长地“哦”了声。

待庄蘅准备上马车去琴坊前,谢容与对她道:“安分待着,不许向忆柳打听什么,就算外头发生了任何事都不许出琴坊。”

“我知道了。”

她略敷衍地点头,却对他认真道:“谢侍郎,记得莫要想我。”

他没回应她的话。

但庄蘅想说的其实是,如果想我的话,那便活着吧。

尔后她便这么去了琴坊。

如今她对琴坊也是熟门熟路,除了忆柳,琴坊里的姊妹们她也都熟稔,于是也住得格外舒适。

忆柳得了谢容与的嘱托,两人都为了庄蘅考虑,不约而同地选择不告诉她任何外头的消息。

庄蘅在琴坊住了两日,日日急得抓耳挠腮。忆柳不急不缓地抚琴,她却做不到这般气定神闲。忆柳不给她出去,她也打听不到消息,只能恳求道:“忆柳姐姐,你就告诉我吧,外头现在如何了?”

忆柳回避道:“你安心待着便好。等真到了那一日,我自然会告诉你。”

但她镇日无事可做,什么都问不出来,自然也无法盘算些什么。心里又焦急着谢容与的处境,转头还是去反复问忆柳,“忆柳姐姐,你说谢侍郎他不会有事的吧?”

忆柳每次都道:“这我可说不准。”

“为何?”

“他是陛下最信任之人,无论如何都是他们的眼中钉。真要到鱼死网破那日,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连陛下都不知如何,更何况谢侍郎呢。”

然后庄蘅便开始唉声叹气。

最后忆柳被她折腾得受不了,叹口气道:“好了,愁眉苦脸做什么?谢侍郎一定不会有事的,行了吗?”

她心里想的其实是,最开始也不知是谁说得好听,口口声声说是要在最后离开,绝不会在他身边。

但现在却是怎么赶都赶不走了,还愁眉苦脸地担忧他。

于是她也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又过了几日,不用忆柳告诉她,她便听琴坊里的其他人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端王进京了。

于外人看来,他以“清君侧”的由头进京,本就寻常,更何况他曾辅助天子多时。但庄蘅知道,表面上虽然看似平和,但已经是一派风雨欲来之象了。

她有些不安,便去问忆柳,“他进京了?那陛下那边如何?”

忆柳安抚她道:“好了,此事我也知晓了。只是他今日仍不动声色地去觐见陛下了,说明至少事情还有可转圜的余地。我去问问,等知道了再告诉你。”

她这一出琴坊便是一整日,等到晚间才回来。

庄蘅翘首以盼,终于等到了她。

她道:“我问了问,自己再猜测一些,大致也能知道局势如何。端王不动声色进宫觐见,他若带了兵,定是在京郊。但这些都不是我们该忧心的,该忧心的是,谢侍郎几个时辰前进了端王府,但到现在都未出来。”

第80章 危急(中)我等着谢侍郎好好教训我……

庄蘅顿时急了,“他们不会动他吧?”

忆柳摁着她的肩让她坐下,“他既然不动声色入京,必然不敢明目张胆做什么。依我愚见,恐怕现在也没有动手,但一定是想让谢侍郎替他们做什么。”

“那现在应该如何?”

“你待着便好,若是没有别的手段,去了又能如何呢,他们是不会放人的,否则你觉得阮大人他们会袖手旁观吗?”

庄蘅只能重新坐下,抱着脑袋开始思索。

忆柳弯腰去看她,“你在想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端王在陇西私铸兵器,而我能拿到工匠名单,会有用吗?”

忆柳怔了怔,“那自然是有用的。谢侍郎若是被拖住了,说不定是调虎离山之计,如果真有这名单,兴许能逼着他放人也未可知。只是,你不会真的能拿到吧?你知道在哪儿?”

按理来说,庄蘅当然不可能知道。但好就好在,虽然她能在一开始把自己的官配认错,但原书中的重要人物庄非,她还说比较了解的。比如,他的玉带,比如,他手里握着的工匠名单。

故事情节快走到结束,她才发现它的用处,但幸好来得并不算迟。

她心念一转,忽然起身道:“我知道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把拿出来。”

忆柳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儿?”

“国公府,那名单在我三哥那儿,而我三哥现在一定不在府中。”

“你觉得你爹爹会同意你进去找那名单吗?”

“如今都这情形了,何必还留颜面呢?我去找阮大人,让他分一些人手给我,这样进了国公府后,他们也阻拦不了我。对了,陛下一向对谢侍郎偏袒,所以他能有亲兵卫队。”

忆柳沉思道:“既然这样,那便由我替你去找阮大人,你直接去国公府便好。你先同他们斡旋一番,到时你要的人也该到了。”

她点头,这便带着芙蕖往国公府去。

国公府那边一切如往常,一派祥和景象。

庄安知道,所有兵力隐秘布局于京郊,粮草沿着山道昼夜不停运输,暗桩早已打入朝堂各部。这是场不动声色的布局,恰似一张笼罩天地的巨网,将对手的一举一动都纳入算计之中。

只要那边顺利,他同意带着他们打开东华门,这场政变便能成功,属于他们千秋伟业便可绵延。

所以他甚至是怡然自得。

直到他听到下人通传道:“四小姐……来了。”

他一惊,手里的书掉下来,但旋即恢复了不屑神色道:“她来做什么?”

在他看来,庄蘅选择背叛他们,是她最大的错误。没有了国公府的庇护,她的结局也只是曝尸荒野。

于是他不耐道:“她来做什么?”

但他左思右想,觉得目前正是节骨眼上,她来说不定是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更应当小心谨慎,于是他起身,“去看看。”

庄安在看见庄蘅只身一人来时,笑了声,道:“你来做什么?”

庄蘅也开门见山道:“府里有我要的东西,我来取。”

周氏也听得消息,从房中出来,对着她冷声道:“出去,若是再留着,你便莫要想从这儿出去了。”

庄蘅却笑了。

在他们看来,她一向是个性子温吞的姑娘,平日里总是眉眼弯弯的,就算之前在国公府受了那些委屈,但哪次不都是忍气吞声地一言不发。

但这次明显不大一样。

庄蘅确实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她本来就对国公府抱着非常纯粹的恨意,这次更是不可能给他们两个人任何好脸色。

她淡淡对着周氏道:“住嘴。”

两人听见这话俱是大惊失色。周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道:“大逆不道,你竟敢对我说这种话?跪下!”

庄蘅缓缓蹙眉,虽仍是轻声开口说话,但语气里却透着强硬,“都到这个时候了,夫人还觉得能威胁我什么吗?之前你们二人耀武扬威惯了,现在还觉得我能乖乖听话?我既然来了,便没准备再让你们在我面前耍威风。”

庄安眯眼,冷声道:“你有什么胆子敢这样对我们?看来是你不清楚如今是什么时候,你的谢侍郎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这时却有下人上前,附在他耳畔说了些什么。庄蘅看见他脸色几不可闻地变了变,于是浅笑道:“爹爹

也知道了吧,我确实带了些人手来,毕竟都是这个时候了,我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正如你所说,过几日我也是个死。”

他咬牙,“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去三哥房中取一些东西,取到了我自然会走。”

庄安自然知道她打的什么盘算,立刻道:“你休想进你三哥房中。”

庄蘅却神色如常,笑着道:“无事,今日拿不到,我也不会离开。咱们府上有多少人手我心里清楚,家丁到底比不过亲兵,爹爹也明白的吧?爹爹不让我去拿,咱们大可拼个你死我活,毕竟这时候去叫救兵也来不及了不是?”

庄安颤抖着道:“疯子,你自己想死,休想拉着我们一起。”

“爹爹说得对,我从来没敢拉着你们一起,所以你们现在让我进去,咱们便能好好解决此事。”

“你到底要拿什么?”

“拿什么同你们有何关系?”

庄安语塞片刻,周氏攥住了他的袖道:“不可,绝对不可,她定是要拿着重要物件,绝不可以让她拿到,否则是自掘坟墓。”

尔后她恨恨道:“从她生下来起就不该让她留在国公府,就该把她送出去,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端!”

庄蘅却从袖中取出了一把障刀,忽然抵上了周氏的脖颈,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遍,闭上你的嘴,然后莫要挡我的道,否则我这刀不识人,大不了我杀了你,再自己了结,夫人。”

周氏被吓得面色发白,只能喘着粗气道:“我让你进去。”

她立刻道:“吩咐人将我三哥书房的门打开,你们一定有打开那木箱的钥匙,现在便打开它,等我过去。”

庄安只能按照她的话吩咐人照做了。

庄蘅收了障刀,对着那两人道:“你们若是识相,便乖乖在这儿等着,否则外头的人进来了,我可管不着。”

说罢她便带着芙蕖进了书房中。

那木箱中东西杂乱,她翻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工匠名单,但却看到了一本书,看上去一切如常,但仔细摸了摸,却发现它的书页要厚上一些。

她用障刀小心割开,发现书页里居然有薄纸,上头赫然是工匠的性命。

她立刻将那书揣进袖中,出了书房。

她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庄安狠狠道:“你今日不过得意一时,不过几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庄蘅转身,对着他道:“爹爹怎么这般胸有成竹?我死了不打紧,但若是败的是你们,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让你们去得不那么轻易,毕竟这才能尽父女之情。”

她出了国公府,将那书交给阮元义,对他道:“阮大人收好,我现下便去端王府,若今夜他们还不放人,你便立刻带着它进宫呈给陛下去。”

他道:“好,我明白了。四小姐,务必小心些。”

“好。”

到了端王府外,下人通传了一通,甚至没有等到庄蘅告诉他们自己有那工匠名单之事,他们便开了门迎她进去。

于是庄蘅颇有种羊入虎穴的错觉,似乎他们一直等着她上门来。

她被引着进了一间房中,没有看见端王身影,却看见了庄非。

庄蘅方才才偷了他的东西,这会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垂眸。

他却气得白了脸,“你来做什么?你是来送死的吗?你怎么可以愚蠢如此?”

她道:“三哥,我是来救人的。”

“你以为你来便有用了吗?这是个既定的结局,你救不了他。你来倒是好了,他们可以再拿你做要挟。若是要死,你们也是一块儿没命。”

庄蘅只装作没听见,顾左右而言他,“谢侍郎呢?”

庄非咬牙看她半晌,只能甩袖道:“跟我来。”

她跟在他身后,听他道:“端王本也没准备做什么,只是想好声好气同他商量要事罢了……”

“那你们为何不放他走?你们明知他不会同意。”

庄非语塞片刻,只能推开门道:“他在这儿。”

她看向他道:“三哥,我还要见端王。”

“你见他做什么?”

“我有东西给他看,然后我要让他放我们走。”

他低声斥道:“你疯了,你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放你们走?你救不了他!”

庄蘅颇有些愧疚,但当时他们既然说好各走各的路,那么如今也不能反转头。于是她还是道:“三哥你莫要问了,烦请你通报端王一声。”

说罢她便推开了门,房中安静如斯,她果然看见谢容与坐在正中,眉骨如远山含黛,眼底翻涌着墨色。

他转头看见庄蘅,眯眼,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庄蘅走过去,看着他道:“谢侍郎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一向不大喜欢听你的话,要怪就怪你当初为何非要三番两次地救我。”

谢容与咬牙,握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拉入自己怀中,狠狠禁锢着她道:“庄蘅,我若是能出去,你应当知道后果。”

她笑眯眯地伸手抬了抬他的下颔,“我等着谢侍郎好好教训我一番。是想绑了我,还是想在床榻之上讨教?但我若是不来,谢侍郎准备何时出来呢?”

他任由她用带有挑逗意味的姿势触碰他的喉骨,垂眸道:“你想要做什么?”

“我对得起你,但实在对不起我三哥。”她轻轻柔柔地叹气,“我偷了他的东西,那是端王托我三哥在陇西私铸兵器的工匠名单,我拿出来后又递给了阮大人,现在来是为了借机威胁端王,让他放你走,否则阮大人便会带着那名单立刻入宫去。”

他挑眉,“你如今本事倒是不小,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能进国公府的?”

“都是谢侍郎教得好,我如今也学会玉石俱焚的手段了,所以暂时征用了你的亲兵去了国公府,拿了障刀逼着我爹爹他们放我进去。”

谢容与看她笑得开心,眉眼弯弯像半月牙,唇齿间溢出叹息道:“你倒是笑得出来。让你好好在琴坊待着,偏要来这儿。”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谢侍郎先前一直说我忘恩负义,今日怎么也得报恩不是?不过端王若是不放你出去,咱们倒是可以在这儿做个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