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听吕三儿说,贾奋斗身上事情太多且情节严重被判秋后枪决。
周素娥登报慢了一步,虽然是举报人,但贾奋斗的事情,多多少少有她的影子,也受到了牵连,去了大西北劳改。
贾建国恶意伤人的事情也被查了出来。
原本之前的事情都被贾奋斗花钱息事宁人了,苦主不告,民不举官不究,但他的行为有严重的危害社会,破坏安定团结的倾向,最后被送去了省城的精神病院。
至于康思,抛下孩子扒火车跑了。
那孩子被桃李巷一户生了好几个女儿的人家当耀祖养着,不过后来,那户人家自己生了个儿子,他的日子就变得不好过了起来。
贾家的事情告一段落,纪棠去招待所找顾裴章。
她从贾奋斗那边得到的几个消息要和他通个气。
顾裴章审了那五个人一晚上,没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就把人关在仓库里。
纪棠敲门的时候,他刚洗完澡,以为是杨醒,直接就开了门。
门打开的时候,他衬衫扣子还没扣好,古铜色的,赤裸的,滴着水的胸肌,和着浓郁的男性荷尔蒙直冲纪棠门面而来。
纪棠:……措不及防喜提福利!
当然,她是个正经人,目不斜视!把顾裴章都盯得不好意思了。
他清了清嗓子,动作极快扣上扣子,眼尾泛着可疑的红色,和他平时清冷严肃的模样大相径庭。
这种时候纪棠如果表现出什么,大家都会比较尴尬,于是,她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笑着说了句:“今天天气很不错,哈哈哈。”
顾裴章看着外头乌云密布的天空,沉默了。
纪棠也默了默,迅速说起了正事。
“你是说,薛焕从王明峰手里抢来的金块很可能留在了山上?”
“贾奋斗是这么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纪棠迟疑了下,还是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你说,我在山上找到的,会不会就是薛焕手里的那块?”
顾裴章沉默,所以,他以为有了第三块佛骨隋金印的下落,事实上,这所谓的第三块佛骨隋金印早就到了他的手里?
最后一块佛骨隋金印仍旧下落成谜!
他看着纪棠,良久,长叹了口气。
纪棠:……
“怎么了?”
“其实关于霍家,有件事,我没跟你说。”
“什么?”
顾裴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霍家有个传言。”
纪棠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霍家祖上有先人曾进过轩辕大墓,被里面的气息浸染,此后,霍家女孩在十八岁的时候会觉醒,能感应到佛骨隋金印和轩辕大墓的位置。”
这下轮到纪棠沉默了。
所以,她被雷劈后看到的可能是轩辕大墓,隐约感应到的,可能是最后一块佛骨隋金印的下落?
不是,她穿的年代文啊年代文,怎么能这么玄幻?
想念玄师!
东拉西扯想了一会儿,纪棠忽然福至心灵:“你说,薛焕会不会在等着我觉醒,好帮他
找到佛骨隋金印?”
然后,她安然过了十八岁,无事发生。
所以,薛焕和纪青溪认为她没用了,加上纪青溪那边出了什么变故,觉得的她没了利用价值,所以要对她下手!
这里也有逻辑不通的地方,如果她是薛焕的孩子,薛焕为什么这么对她?
顾裴章说过,薛焕和纪青溪结婚二十年,没有孩子。
还有纪家人之前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以纪青溪的心性,不像是会让纪家人善待她的样子。
说起纪家人,纪棠就说了来找顾裴章的另一个目的:“顾同志,你能让曹淮序调回向阳大队吗?”
顾裴章先应承下来,然后问道:“怎么了?”
纪棠没办法跟顾裴章说书里的剧情,只说道:“给纪家人找点麻烦。”
“对了,还有个事。”
“这个。”她把译本递给顾裴章,“我从康思,就是桃李巷那位那边拿来的,她管这个叫译本。”
“译本?”
“是。”
“你还记得吕三儿之前说过纪青溪给纪青山汇款的事情吗?”
“你是说,那些有零有整的金额?”
“对,我觉得纪青溪就是通过这个方法传递指令的。”
“我让吕三儿去查纪青溪的汇款记录。”顾裴章立刻说道。
他把译本递还给纪棠,说道:“我要回京市一趟处理一些事情。”
“那我去把金块和罗盘拿来给你。”纪棠立刻接话。
“不用,那个先放在你那里。”
顾裴章想了想,说道:“吕三儿此人重利,可用不可信。”
“王明峰的迁调不顺利,暂时不会离开。”
“他这人心狠手辣是真,义薄云天也是真,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向他求助。”
纪棠听着顾裴章一句句叮嘱,失笑:“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罗盘和金块,等你回来。”
她本意是等顾裴章回来罗盘和金块完璧归赵,但顾裴章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忽然红了起来。
纪棠:……
顾裴章避开纪棠的视线。
他这次回京市,主要是处理那五个人的事情,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顾裴章怀疑,这些人来历有些问题。
如果他的猜测成真,那就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
还有,京市如今风云变幻,很多人家都受到掣肘,不敢也不能动,霍家穆家薛家都如此。
纪青溪对纪棠充满了恶意,背后又是势大的薛家。
这次事件纪棠能全身而退顺利反杀,是她本人杀伐决断不假,但也有纪青溪轻敌,纪棠出其不意杀她个措手不及的原因在。
但是纪棠这个身份是没有办法和身为薛夫人的纪青溪抗衡的。
他必须把纪棠的存在告诉霍穆两家,这样纪棠才能彻底安全。
还有一点,他需要霍家这个人情。
除了那五个人的事情,其他的事情,顾裴章都对纪棠和盘托出。
“如果你暂时不想让霍家知道你的存在,我也会守口如瓶。”顾裴章郑重说道。
纪棠摇头:“不用瞒着。”
“薛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我一个人是对抗不了的。”
顾裴章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薛焕那边,需不需要也去知会一声?”
“不用!”纪棠立刻说道。
虽然种种迹象都指向薛焕可能是纪棠的生物学父亲,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需要霍家让纪青溪忌惮,但在她确定身世之前,不想和薛焕有交集。
两人又说了会话,纪棠离开后,顾裴章找了吕三儿,让他听纪棠调遣,又叮嘱杨醒沉住气,好好在向阳大队待着。
最后,他说了句:“不要给纪棠惹麻烦。”
杨醒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不是,顾大哥,你不该叮嘱我照顾一下纪棠吗?”
顾裴章没什么情绪地看了眼杨醒:“她不需要你照顾。”
杨醒一噎,想到自己差点被纪棠划了喉咙,讪笑了几声,把这茬揭了过去:“顾大哥,你回了京市,能不能帮我去趟霍家看看我爸妈?”
“霍家我会去的。”顾裴章说道,别的就没跟杨醒说了,杨醒自己身上一堆事呢。
随着顾裴章的离开,纪棠回到向阳大队,纪家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几次三番要求纪棠回纪家住。
“阿棠,我们也不知道贾家竟然没有一个好人。”纪柏满脸诚恳,“我们只是想给你找个好人家。”
是啊,明面上贾家不就是个好人家吗?
纪柏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心虚。
纪棠看着纪柏,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不是怼不了,而是,她没有想到纪柏的脸皮竟然这么厚。
他们都撕破脸了啊!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纪家人这么“忍辱负重”?
“你伤好了?”纪棠双手环胸靠在院门上,阻止纪柏进入,“所以,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纪柏眼中浮现怒意,但仍好声好气说道:“阿棠,我不怪你。”
他还想继续往下说,纪棠打断了他:“如果你没有被打坏脑子,那应该还记得,我相亲后搬出来住,是一早就约定好的。”
“是,但这里是山脚,旁边住的都是身份有问题的人,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这话算是苦口婆心了,只是,纪棠并不动容。
“我回去住才不安全。”纪棠看着纪柏的眼睛,补充道,“你们,会不安全。”
听了这话,纪柏的鼻子开始隐隐作痛,他干笑了几声,说道:“阿棠,家里都是为了你好,你再考虑考虑,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转身就走。
纪棠看着纪柏的背影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第二天傍晚,纪柏下班回家的时候车胎被竹钉扎爆了。
这一看就是故意的,他怀疑是纪棠干的,但没有证据。
他想找上门质问,找纪棠算账,但这样一来,他在向阳大队立下的疼爱妹妹的人设就会崩塌。
纪家的很多事情不能被别人知道。
所以,他忍了,扛着自行车走了几里地回到镇上修补轮胎,人都要废了。
他想着没事,等纪棠搬回来了,他自然能把这笔账讨回来。
这天,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纪家夫妻很担心他。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喊人一起去找你了。”夏盈翠满脸担心问道,“是不是纪棠找你麻烦了?”
“你没事吧?”
“妈,我没事,就是快到家的时候自行车轮胎被扎破了,我回镇上补胎,这才回来晚了。”
夏盈翠满脸不高兴:“是她干的对不对?我找她算账去!”
“妈,别去,等把人哄回来了再说。”
“阿柏说的对,别坏了阿溪的事。”
第三天,纪柏再次因为自行车轮胎被扎晚归,纪家夫妻就谈定多了。
第四天,第五天,他们都习惯了。
而纪柏吃亏多了,骑自行车就变得很小心。
这天,地上的竹钉尤其多,他大老远就看到了。
“你在镇上兴风作浪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纪柏冷嗤了一声,跳下自行车抬脚把竹钉踢走,“纪棠,你就只会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吗?”
“当然不是。”纪棠出现在纪柏背后,幽幽说道。
纪柏寒毛根根立起,刚想说话,就被纪棠一个手刀敲晕了。
这个地方是她特意选的,离古城楼遗址那边很近,没费多少功夫,她就把人拖到被风蚀的城楼下。
她走后没多久,吕三儿过来把自行车骑到黑市卖了个好价钱,又跟人换了张自行车票。
天渐渐黑了下来,纪棠听过天气预报,今晚会有大风。
而古城楼这里,一旦有风,就会发出各种呜咽声,可以掩盖纪柏求救。
纪柏是被水泼醒的,发现自己被绑住手脚,他立刻呼救,但被周围的呜咽声盖住了。
想到贾家人的下场,纪柏慌了。
“阿棠,我是你哥哥,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你知道的,杀人是犯法的!”
“阿棠,你不想搬回家,就不搬,哥哥会跟爸妈说的。”
“你喜欢哥哥送你的收音机和手表是不是?哥哥这个月的工资就快发了,咱们再去供销社!”
“你
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买!”
“你真的是我哥哥吗?”纪棠握住纪柏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是我哥哥吗?”
“当然是!”‘当然不是,我小妹生下来就没了!’
“你以前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我以为你是我亲妹妹,当然对你好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你妹妹的?”
“你就是我亲妹妹!阿棠,你不要胡思乱想,贾家的事情真的是意外,我们只是想让你嫁个好人家。”
“村里不都这样的吗?”
“说实话!”纪棠按住纪柏肩胛骨下方用力,特别行动组多的是让人说实话的手段。
纪柏疼得扭曲。
“啊!阿棠,我说的都是实话!”‘她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一口咬定她不是我亲妹妹?’
‘这件事情,连我也只知道了一个月不到,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不对,爸妈特意把她养得傻乎乎的,她不可能知道这些!’
“呜呜呜~”风势变大,周围的呜咽声也更大了起来。
纪柏的精神本来就高度紧张,这古城楼独有的旋律入耳后,他神情就开始恍惚。
纪棠见状,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她压低声音,含着叹息,幽幽说道:“你明明是我的哥哥,为什么要当别人的哥哥?”
纪棠歪头不解,看向纪柏,月光在她身上一闪而过,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妖异。
纪柏瞳孔放大,哆嗦着嘴唇,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你说呢?”声音幽幽怨怨,如泣如诉,“你们杀了我,让别人成了我,我回来了,来报仇了。”
“呜呜呜~”风更大了,呜咽声从四面八方灌入纪柏的耳中,把他的理智击得粉碎。
“不是的不是的!”
“我们怎么可能舍得杀你!”
“我们是爱你的!”
“你要找的仇人不是我们!”
在纪柏断断续续的倾诉中,纪棠拼凑出了二十年前的一部分真相。
纪棠收回按压着纪柏肩膀的手,他说的是真,他们没有杀死那个孩子。
二十年前,夏盈翠生下过一个女婴。
那个时候,纪家还没有分家,夏盈翠还在纪家阿奶手里讨生活。
第20章 第20章既定剧情
在夏盈翠怀上这个女婴前一个月左右,向阳大队来了一男一女。
这一男一女用戏文里的话来说,生得是龙章凤姿,举手投足间飒爽英姿,实乃非常人也。
他们一来就出钱买下了山脚老地主留下的青砖大瓦房。
按着大队的意愿,这一男一女哪怕是天上的神仙,他们也不愿意卖房子给外乡人。
但是没办法,那个时候正逢□□时期,村民都快把山上的草皮子扒来吃了。
这俩外乡人给出的价格非常好,足够他们去黑市买粗粮让村人对付着过好久了。
买下房子后他们又出了工钱让村人帮着围院子,这就又是一笔收入了。
村里人虽然排外得厉害,但对他们也是客客气气的。
虽说是银货两讫的交易,但这里实实在在掺着救命的恩情呢!
所以,当他们说需要人帮着打理吃喝的时候,村里男女老少都去报名了,其热闹程度,不亚于过年。
最后,是能说会道,干活利索的纪青溪被留了下来。
然后,村里人知道那个英武不凡的男人姓薛,他让纪青溪喊他先生,女的姓霍,她倒是没让纪青溪喊她女士,说是喊她霍同志就好。
纪青溪不敢问先生和霍同志来他们向阳大队做什么,只知道他们两人常常一进山就是好几天,回来后就会写写画画。
这个时候,纪青溪是不被允许靠近的,她常常在院子里用力搓着沾染了泥沙的衣服,羡慕地看着低声讨论的两个人。
她擦了擦手,下意识学着霍同志的模样,微翘着兰花指用中指和无名指划过额头,将头发别到脑后。
先生和霍同志虽然有点神秘,但对纪青溪不错,他们吃什么,纪青溪就吃什么。
不过几天,她身上就开始长肉,不再是那个干瘪黄毛丫头的模样。
偶尔,她会带些好吃的给大哥,那是家里对她最好的人。
当然,她也知道大哥把吃的都给了大嫂和侄子。
再后来,纪青溪剪了和霍同志一模一样的发型,偶尔先生和霍同志去了山里,她还会忍不住穿上霍同志的衣服。
第一次变故发生在夏盈翠查出怀孕后不久。
那天半夜,纪青溪衣衫不整回家,被起夜的纪青山撞了个正着。
但纪青山什么都没问。
日子照旧,纪青溪吃得好喝的好,很快长开,脸上肉多了起来,身材也丰盈了起来,看上去比怀孕的夏盈翠还丰润很多。
夏盈翠怀孕四个月的时候,纪青溪说霍同志那边需要人照顾,走不开,她直接住那边了。
纪青山看了眼纪青溪有些弧度的肚子,还是什么都没说。
纪青溪不明所以揉揉肚子,最近常常喝鸡汤,胖了好多。
她看着挺着肚子在厨房忙碌的大嫂,想到霍同志捏着鼻子勉强喝鸡汤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厚茧,嘴角不由自主往下撇了撇。
都是人,都是女人,过的日子怎么差这么多?
第二次变故发生是在夏盈翠生下小女儿后。
众所周知,纪家阿奶重男轻女,这重男,是重她小儿子那个男,轻女嘛,纪家母鸡少生一个蛋都能被她骂上三天三夜。
自然而然的,纪青山夫妻上工后,她并没有好好照顾那个小女婴。
纪青山夫妻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大米熬成的粥几乎都进了纪松的嘴里。
小女婴出生一个多月了,身上没长多少肉,哭声比奶猫儿还轻。
纪家阿奶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小丫头片子没福气,吃这么好还这么难养活。”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天中午,纪青溪难得带来了一小碗猪蹄,夏盈翠连汤带骨头吃下,到了下午,她破天荒有些涨奶。
可等她满脸欢喜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她婆婆正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把她早上熬好的米粥喂给小叔子的儿子,而她的女儿包着襁褓被随意扔在地上!
那是生平第一次,她的眼里都是恨意,她冲上前夺过了婆婆手里的粥碗,不管婆婆骂骂咧咧,抱上女儿关上了房门。
她解开衣襟喂女儿,没用,小女婴连吮吸的力气都没有,她又喂女儿粥水,小女婴也没有了吞咽的力气。
后来,小女婴的身体慢慢凉了下去,夏盈翠就紧紧抱着小女儿用自己体温去暖。
轰隆隆!
纪青山哄着夏盈翠:“阿翠,你这样抱着女儿,她会不舒服的,我来抱一会儿。”
夏盈翠躲过他的手。
“阿翠,我已经跟妈和二弟说好了,我们分家,妈跟着二弟过。”
“阿翠,以后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阿翠,以后妈叫你干什么你都不用理。”
一声声的阿翠终于让夏盈翠木然的眼睛重新有了些光彩。
纪青山连忙说道:“阿翠,来,把孩子给我,你抱累了,休息一会儿。”
夏盈翠松了手,纪青山抱着孩子,说道:“你吃点东西,我抱着孩子去透透气。”
纪青山准备抱着孩子去山上埋了的时候,在山脚碰到了抱着襁褓满脸惊慌失措的纪青溪。
那一瞬间,纪青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被人知道,纪青溪就完了!
然后,他们交换了襁褓。
几天后,一辆汽车开到了山脚,接走了先生和纪青溪。
至于霍同志,没人问起,可能是先走了吧。
城里的女同志住不惯乡下很正常。
纪棠总算知
道为什么一开始纪家人对她这么好了。
可不嘛,纪青山以为纪棠是纪青溪的孩子,夏盈翠恍惚间看到女儿好好地被自家男人抱回来,以为之前产生了幻觉。
而纪柏,他一直以为纪棠是他的亲妹妹。
没有人怀疑过纪棠的身世!
纪棠仔细推敲她没穿书前,还没有癫掉的剧情,分析纪青山是什么时候知道纪棠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
大概,是纪青溪离开十年后第一次给纪青山汇款的时候。
那个时候,纪棠上小学,纪柏上初中,家里供两个读书的,有些吃力,夏盈翠已经有不让纪棠继续上学的意思了。
她曾经切切实实因为纪家阿奶重男轻女恨不得纪家阿奶去死,但当她的女儿和儿子利益起冲突的时候,她仍毫不犹豫选择了牺牲女儿。
但纪棠没有辍学,甚至在那之后,纪青山对她更好了,好到,纵容。
书里还有一个细节被一笔带过,纪棠十五岁那年搬新家,夏盈翠收拾旧物的时候翻出了一个襁褓。
那天晚上,纪棠做了一个梦,梦到眼睛血红的妖怪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去死。
早上起来,她的脖子真的淤青了一圈,她很害怕,哭着去找了夏盈翠,夏盈翠冷漠地说,她是被鬼压床了,要拿柳条抽。
纪棠以为的拿柳条抽,是折一根柳枝条轻轻往她身上抽两下。
但不是的。
夏盈翠把好几根柳条拧在一起,照着她的背狠狠抽下去。
恍惚中,她觉得夏盈翠是想抽死她的。
那之后,夏盈翠对纪棠的态度又恢复了从前,但纪棠不敢再看夏盈翠的眼睛。
至于纪柏,他一直以为纪棠是亲妹妹,纪青山这个一家之主对妹妹好,他当然也疼爱妹妹。
但大半个月前纪青山找他深谈了一次后,他立刻做出了选择。
纪柏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神。
“你怎么走回来了?自行车呢?”夏盈翠随口说道,“是不是轮胎扎破太多回修补不了了?”
纪柏的眼睛慢慢聚焦,反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自行车被丢在路上了,我去找找。”
纪青山皱眉把人拉住:“你什么时候把车扔路上的?”
“下班的时候吧。”
“这会儿都天黑了,不用找了,自行车肯定被人骑走了。”纪青山问道,“你怎么回事?”
“爸,纪棠知道她不是我们家亲生的了。”纪柏说道。
“那又怎么样!”纪青山还没回话,夏盈翠就激动地说道,“没有我们,她根本就活不了!”
“个白眼狼,我去找她!”
纪青山又把人拉住:“先听阿柏把话说清楚。”
风刮过窗台,窗户发出“吱呀”声吓了纪柏一大跳。
“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纪青山皱眉问道。
“爸,纪棠什么性子,你最清楚。”除了读过书,她和二十多年前的纪青溪一样浅薄张扬。
“贾家那样的人家,她应该上赶着才是。”
“可你看看现在贾家的下场。”
“这是纪棠能做得到的事情吗?”
纪青山眉心一跳,明面上,他是十里八乡最疼女儿的父亲,但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在纪棠身上花过心思,都是纪青溪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但纪棠被他养成了什么样子,他还是清楚的。
纪柏的话如醍醐灌顶,让他差点站立不住:“你,你是说,她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荒诞的腔调,荒诞的话。
纪柏还没点头,夏盈翠刻薄的话已经出口了:“那死丫头早就该死了!”
“被附身了活该!”
“阿柏饿了,你去弄点吃的。”纪青山说完拉着纪柏去了房里。
但两人相顾无言。
最后,纪柏问道:“爸,你能不能联系上姑姑?”
纪青山沉默了几息,还是摇头说道:“你姑姑那边情况非常复杂,她怕我贸然找她,会影响到她,都是主动联系的我。”
“你说,纪棠她真的?”
“不然呢?她有本事在你的眼皮底下变得那么厉害吗?”
父子讨论了半天,没有结果。
最后,纪柏说道:“爸,春祭被耽搁了这么久,也该提上日程了。”
“你想干什么?”
“春祭可不是玩笑,你别乱来!”
“爸,今年的春祭是你主持,春祭那天请神之后,你就说纪棠有问题。”
到时候,纪棠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路。
他们大队看着和其他大队没有两样,公社下发的文件通知,他们都执行到位,但事实上,他们比任何大队都迷信。
这次的春祭一直没有举行,其他几个大队忌惮这个害怕那个,已经放话观望了。
但向阳大队一直在积极筹备春祭的事情。
“这不行!”纪青山拒绝,“这是亵渎神灵,会遭报应的。”
“爸,你是驱赶恶鬼,伸张正义,神灵会保佑你才对!”
“可你姑姑没有弄死纪棠的意思,我们这么做,坏了她的事怎么办?”
“那也好过我们步了贾家的后尘!”
“机械厂很多人都在说贾奋斗是要被枪毙的!”
纪请山眼皮跳了跳:“那是他犯了错,我们又没有。”
“爸,纪棠可是知道你要主持春祭的事情的,这是封建迷信,现在上头抓得紧,如果她去举报,咱们家就完了!”
纪青山的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他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不能被纪棠破坏。
“行,就这么干!”
但举行春祭是大事,纪青山做不到一言堂,所以,春祭的时间定在了半个月后的黄道吉日。
在那之前,曹淮序又被迁调了回来。
嗯,他是在和隔壁村花,大队长家的女儿去领证的路上被村花的追求者追上,被告知再次迁调的消息的。
通知下来的那一刻,他的知青档案就已经回到了向阳大队。
曹淮序毫不犹豫转身,收拾东西回了向阳大队。
按着纪棠的话来说,她和顾裴章都是积了德的,可不嘛,挽救了村花一家子呢。
要按着剧情的时间线,这个时候的曹家已经在曹淮序的操作下转危为安了。
但现在剧情不是癫了吗,纪棠也不知道京市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但曹淮序一直在积极运作回京市就是了。
其实,杨醒被顾裴章按下来后又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公社那边对知青回程已经没管得那么严了。
但公社也没有正式下发通知,说允许知青回城探亲。
所以,各个大队仍旧默认不给知青请探亲假。
曹淮序憔悴了很多,配上他那张自带光环的男主脸,很有几分落拓颓废的美感。
就,挺吸引年轻女同志的。
官配女主不用说,走的是细水长流潜移默化的路子,跟曹淮序的相处和从前差不多,但贺景秋非常热情。
热情到村里再也没人说起纪棠曾经热烈追求过曹淮序。
热情到,纪棠都没来得及出手让剧本按着既定的步调走,贺景秋就先出手了。
她走了剧情里纪棠的路,偷盖了公章。
曹淮序离开的这几个月,大队没有知青闹着要请探亲假,所以,锁着公章的两把锁,撤了。
贺景秋和书里的纪棠一样,没费什么功夫就成功把章盖在了探亲证和通行证上。
怎么说呢,贺景秋为了她的爱情拼了,但她还是爱她的支书叔叔的,她动手的那天,大队部值班的人是纪青山。
纪青山最近又有些神不守舍,所以,贺景秋很容易就得手了。
之前也说了,公社现在对知青回城探亲管得没那么严了。
如果这事没闹出来,如果向阳大队一致把这个事情捂住,等曹淮序回来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纪棠不肯的啊。
曹淮序终于松了口气,收拾好行囊,迈出知青院大门,准备踏上归途,拯救家人于水火的时候,纪棠与他擦肩而过了。
然后,探亲证和通行证就从
曹淮序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呀!”纪棠做作地高声惊呼,“曹知青,是支书给你盖的章吗?”
支书刚从公社开会回来,因为贾家的事情,公社最近狠抓思想教育,各个大队的知青是重点关注对象。
为表重视紧跟公社步调,支书特意绕了一圈亲自过来之知青院宣讲。
“支书,你人真好,曹知青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纪棠扬着大大的笑脸,冲支书比了个大拇指。
支书的脸像调色盘一样青了黑,黑了青。
最后,这件事被捂了下来,但曹淮序没走成,还损失了车票钱。
他家已经几个月没给他寄过钱票了,买车票掏空了他的口袋。
曹淮序彻底恨上了纪棠。
但口舌之争没有意义,他又打不过纪棠。
于是,他理所当然盯上了纪青山。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纪家对纪棠的无限疼爱里,而他要让纪棠比他更无力更痛苦。
京市薛家
纪青溪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她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盘了又盘,最后盘出两个可能性。
一是家属院里那个狼崽子顾裴章回来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去了一趟霍家。
二就是她大哥那里了,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丫头一直控制在她手里,按理说不会出问题才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喝了二十年的苦药,还是空欢喜一场。
想到什么,她嘴角又勾了起来。
可那又怎么样呢?
现在跟着先生过好日子的人是她。
院子里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纪青溪立刻迎出去,接过薛焕手里的公文包,又把拖鞋放到他脚边,温柔说道:“我炖了甜汤,火候刚好,你尝尝味道?”
见薛焕点头,纪青溪笑容都舒展了许多。
薛焕难得没有直接去书房,而是说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先生,这些都是我愿意做的。”
薛焕嘴角勾了勾:“孩子的事情,你不用介怀,缘分还没到而已。”
说完,他拍了拍纪青溪的肩膀抬脚去了书房。
纪青溪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
先生是什么意思?
让她不用介意孩子的事情,是想把那丫头接过来吗?
她呼吸急促了几分,随即安慰自己,没关系的,那丫头被大哥养傻了,贾家那么好的人家,她肯定死死扒住不松手。
只要她自己不愿意来京市,先生也没有办法的。
她得找机会跟大哥联系一下,让他尽快把那丫头的婚事定下来。
转过身的薛焕微微垂眸,遮住了眼里的冷意。
这个蠢货,调教了二十年,还是没什么长进,那么简单的事情都能办砸,还折了贾奋斗这步好棋。
随即,他嘴角又弯了起来,不愧是他的女儿,什么依仗都没有,就掀翻了贾奋斗那条船。
可惜了,他多等了一年,她还是没有觉醒。
薛焕指尖轻敲书桌。
顾家那狼崽子和京市所有人家都保持着距离,这次怎么会主动去了霍家?
他会跟霍家人说什么?
说什么都不重要,本来就是他让纪青溪露出的破绽让穆常安察觉到孩子可能还没死的。
但当年的事情有太多的阴错阳差,他能肯定,只要知情人不吐口,穆常安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找到那个孩子。
按着原本的计划,这个时候,他该让纪青溪无意间透露出那个孩子即将所嫁非人的消息。
盼了将近二十年才盼到了孩子的消息,却是个关乎孩子终生的坏消息。
以他对霍锦年的了解,纵使前路荆棘丛生,她也一定会去阻止,而穆常安必然追随而去。
到时候除掉穆常安,再用孩子要挟霍锦年,不愁她不尽心尽力替他寻找轩辕大墓。
可惜,都被那蠢货给毁了!
现在,那孩子脱离掌控,顾家那小子又和她过从甚密,霍锦年怕是已经知道那孩子的情况了。
他用真真假假的消息耍了霍穆两家十九年,一旦那孩子回到了霍锦年身边,他就没了牵制霍穆两家的筹码,到时候薛家腹背受敌,神仙难救了啊。
不,主动权还在他手上!
谁说,只有霍锦年能把孩子认回来的?
他也可以!
只要那个孩子在自己手上,总有霍锦年求他的时候。
只是现在他和霍锦年一样,离不开京市,让谁去接孩子得好好推敲。
京市的风云变幻纪棠不得而知,她最近的心思都花在纪家和曹淮序身上了。
要不说人曹淮序是男主呢,多敏锐啊。
纪青山不过去了几趟古城楼遗址,又让夏盈翠清洗锡器酒盏,他就猜到有事了。
这不,半个月后某一天,天空还只微微泛起了一点鱼肚白,纪青山左手摄魂铃,右手招魂幡,一整个搞封建迷信的标配,昂首挺胸走出院门的时候,等待他的是公社组织部的干事。
人赃并获!
纪棠躲在院墙后,看着纪青山僵硬着身体,想解释,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的模样,笑了。
是啊,说什么呢?
证据都穿在他身上,拿在他手里呢!
“爸,你头冠忘了。”纪柏拿着彩羽头冠追出来。
好么,自投罗网喽!
父子俩被带走,夏盈翠屁都没敢放一个,生怕自己也被带走了。
纪棠没走,继续盯着夏盈翠。
等看不见公社干事一行人的身影,夏盈翠回了趟房间后握着拳头追了出去。
纪棠一路尾随,跟着夏盈翠到了镇上的邮局。
等了半小时,邮局终于开了门,夏盈翠第一个冲向公用电话。
纪棠慢慢走进邮局,在离夏盈翠不远地地方拿了份宣传资料微微侧着身翻看着。
夏盈翠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看着手心的数字拨号。
她焦躁地等了一会儿电话才被接起。
“阿溪,你哥哥出事了!”夏盈翠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不知道纪棠和曹淮序在其中出了力,翻来覆去只强调纪青山只是遵循村里的传统,还什么都没做。
不知道纪青溪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夏盈翠很快镇定了下来,挂了电话后,没在镇上逗留直接回了镇上。
纪棠看着夏盈翠的背影,眼里慢慢泛起了冷意。
果然啊,纪青溪不可能不留应急的联系方式。
不用求证,她就知道纪青山和纪柏会在纪青溪的运作下离开这里,至于是去哪里,纪棠不知道,但反正不会是去大西北劳改。
而夏盈翠,也不是因为家破人亡离开伤心地,而是包袱款款和纪青山夫妻团聚,和纪柏母子团圆。
留在悔恨里的,只有纪棠。
她走出邮局,看了眼澄澈的天空,眼泪毫无征兆掉了下来。
这眼泪是为了书里的纪棠掉的。
她的一生都活在谎言里,多可笑!
很快,纪棠就收拾好了心情。
京市
纪青溪放下电话就敲开了书房的门,薛焕的冷脸成功把她的求助堵在了嘴里。
“先生。”纪青溪嗫喏着开口。
“青溪,你哥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食指轻点桌面,“我会吩咐人安顿你哥哥一家人。”
纪青溪感激地红了眼眶:“先生,你对我真好。”
“舅兄一家出事,你一定很担心没了依靠的小侄女。”
纪青溪猛然睁大眼睛。
薛焕继续开口,声音和缓:“你回一趟娘家,把侄女接来照顾吧。”
“先,先生……”纪青溪磕磕巴巴喊了声,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去准备一些礼物带回娘家,我让人给你买火车票。”
下午,有人看到纪青溪大包小包回来,笑着上前搭话,纪青溪没瞒着,说自己想回一趟娘家。
说完,她还伤感地摸了摸肚子,满脸落寞。
这位搭话的大娘是家属院的信息传递中心。
没多久,满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了纪青溪因为一直怀不上孩子心情不好,要回娘家散心了。
“唉,她也不容易,嫁过来这么久一直没有回过娘家。”
“那也没办法,家里有老人要照顾呢,哪里那么容易脱开身。”
“是啊,也是个可怜的,听说前一阵肚子胀,还以为是苦尽甘来,终于怀孕了,结果是空欢喜一场。”
“回娘家一趟也好,散散心。”
纪青溪老家在向阳大队,又是在期盼落空的时候回娘家,非常合理,没有人怀疑什么。
除了霍锦年。
“常安,纪青溪回去的动机肯定不会那么单纯,我要去一趟向阳大队。”顾裴章来过后,霍锦年的精神好了很多。
她见穆常安一脸不赞同,态度强硬了几分:“十九年前我没有保护好她,这次,我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锦年,你待在京市。”不等霍锦年反对,穆常安又加了句,“我去。”
“我亲自把女儿接回来。”穆常安郑重说道,“你放心,没人能伤害我的女儿。”
于是这天傍晚,穆家传出消息,失踪了十九年的女儿找到了,穆常安要亲自去把女儿接回来!
大娘大婶子们瓜子都要不够嗑了。
京市的局势,她们多多少少听家里的男人说起过,这个点,风云莫测,不是离开的好时候呐。
“人家女儿一出生就失踪了,好不容易有了女儿的消息当然要亲自去接了!”
“也就是霍师长身体不好,不然,去的肯定是她!”
“是啊,当年霍师长多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啊。”一位大婶子压低声音,满脸兴味,“当年,我还看到过她把穆军长打趴下呢!”
“真的!什么时候?”
“快,快展开说说!这是不是他们爱情故事的开端!”
话题歪了。
穆常安要离开京市的理由非常充分,充分到收到消息的薛焕摔了最心爱的粉彩雕花茶碗!
他看着纪青溪,说道:“你明天就出发,到了那里,什么都不用管,立刻把孩子接回来!”
“先生放心,那孩子是我哥嫂娇养大的,哥嫂出事,她一定六神无主,这个时候,我这个姑姑出现,她一定和我亲近。”
见薛焕脸色并没有好上一星半点,她又立刻加了句:“随便一个陌生男人说是她的父亲,她不会信的,她一定会跟我回家的。”
“嗯。”薛焕淡淡应了一声,“你去准备准备。”
“好。”
纪棠坐在国营饭店里点了费大厨最拿手的菜色。
吕三儿吃得津津有味,笑着说道:“托您的福,我今儿能吃上大餐。”
纪棠看了眼后厨的方向,推了推面前的狮子鱼:“上回顾同志说这道鱼失了鱼原本的鲜味,不知道大厨有没有改进,你尝尝看?”
吕三儿从善如流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没嚼几下就囫囵吞下:“鲜鲜!”“嘿嘿!”
咽下嘴里的饭菜,吕三儿把卖自行车的钱和换来的自行车票交给纪棠,交待了几句又开始埋头大吃。
纪棠道了声谢,抽了张大团结给他。
等吕三儿吃完了,纪棠低声吩咐了几句,吕三儿连连点头后离开。
纪棠没走,去了后厨。
新一锅的狮子鱼快要出锅了,费大厨正在勾芡,见纪棠过来,他只是抬头看了眼,又专心起自己的事情。
“费大厨的狮子鱼鲜美了很多,厨艺大涨啊。”
费大厨勾芡的手顿了顿,说道:“你闻闻味儿就知道我厨艺进步了?”显然,他虽然在后厨,但一直关注着纪棠。
“费大厨是哪里人啊?”
“……京市。”
“那跟蒋工是同乡啊。”
费大厨关了火,盛出狮子鱼交给服务员上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道:“你想说什么?”
“这儿油烟太重影响思考,不然,我们出去说?”
费大厨思考了几秒钟,答应了。
纪棠笑眯眯跟着费大厨走到不远处的小河边。
“费大厨不会把我推下去吧。”纪棠有些害怕地看了眼不知深浅的小河,拍拍胸口,庆幸道,“还好我会游泳,不怕!”
费大厨额角抽抽了几下,无奈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找你聊两句。”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好,是我对不起你,收了你爸妈的好处差点把你推入火坑,但贾建国的事情,他们家瞒得很紧,我根本就不知道!”
“这样,你爸妈给送的礼,我都退给你,你以后别来找我了,好不好?”
他费尽心思才从贾家的事情里全身而退,这节骨点上可不能再出事了。
“不太好。”纪棠有些为难地说道,“我还是更想出气。”
见费大厨被气得呼哧喘气,纪棠终于好心加了一句:“除非,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这里的消息,你暂时压一压,别往京市递。”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费大厨下意识避开纪棠的视线,色厉内荏说道。
“你听得懂。”纪棠收起漫不经心,冷冷说道,“你不是贾奋斗的什么亲戚,而是薛家放在他身边的眼线。”
光是顾裴章口中的三言两语,纪棠就觉得薛焕不是个简单的人。
这样的人,真的会放心把这里所有的事情交给纪青溪?
别忘了,向阳大队的山上可是有他心心念念的东西呢!
所以,他一定会在这里放自己信得过的人。
纪棠怀疑过蒋正军,甚至怀疑过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妻子,但最后,她确定,那个人是费大厨。
她带顾裴章来吃过费大厨做的鱼,顾裴章的评价是“口味繁复,鲜美不足”,这是费大厨知道的。
但费大厨不知道,顾裴章后来还跟她说起过一个事情,说薛家还是军阀的时候,薛家老太爷最好这一口狮子鱼。
“那位老太爷年纪大了,爱吃重口的,薛家家厨为了他调整了狮子鱼的方子,你是薛家家厨的后人,自然不敢擅自改动配方。”
费大厨的脸色变了几变,忽然说道:“小姐懂我老费!”
“小姐,我以后都听你的。”
纪棠:……抽什么风?
“……倒也不必如此,就是最近这里发生的事情,你晚点上报就行了。”
“是的小姐,好的小姐。”费大厨一点为难没有,拍胸脯保证。
纪棠眼神有点奇怪,这费大厨,做菜做傻了?
事情说完,纪棠就准备走了,走了几步,她忽然福至心灵,问道:“如果我没有拒绝贾家,他会让我嫁给贾建国吗?”
“怎么可能!”费大厨立刻说道,“贾家怎么配得上小姐!”
“您跟贾建国都不会定亲!”这话,费大厨说得斩钉截铁。
纪棠信了。
那么问题来了,书里,纪棠确确实实嫁给了贾建国。
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