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看的。”
秦随借着开水间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钞票上明晃晃的“SOS”字样。
“这?
纪棠点头,示意了一下陈二两离开的方向:“被他们保护的那位严先生给我的。”
秦随眉头皱了起来,很肯定说道:“你想救人。”
“你不想?”
秦随当然想,最近有几位很有名望的爱国科学家,历尽艰难从国外回来,可一踏上国土就莫名消失了踪影。
他怀疑严先生也是一位刚回国的科学家。
这事是机密,他不能跟纪棠透露。
理智和理智拉扯了一会儿,秦随还是说道:“等到了车站,我让杨寻护着你离开,我去救人。”
“你觉得刚刚那人的身手怎么样?”
“普通人里的顶尖水平。”
纪棠看了秦随一眼,这人,是在显摆他厉害吗?
秦随又说道:“两个人我勉强能应付,应该能救下严先生。”
“三个。”纪棠说道。
“什么?”
“严先生身边这样的战力有三个。”阿兔告诉她的,说严先生的车厢里还有个一直没说话的人,看着就是很厉害的大坏蛋。
“而且,这还是明面上的。”
要是这样的话,秦随就没有胜算了。
万一打草惊蛇,事情更麻烦,他们救下严先生,也想顺藤摸瓜救出其他失踪的科学家。
“如果加上杨寻。”他迟疑着说道。
纪棠摇头,直言道:“她对我成见太深,这样的成见会蒙住她的眼睛。”
“她未必会相信我是要救人。”
秦随愣住,没想到纪棠看得这么透。
他下意识问道:“那怎么办?”
“硬抢!”
“什,什么?”军人出身的秦随办事不算刻板,但思考问题会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略显正规。
纪棠就白了他一眼:“我们是救人,不用非得跟那些人对上的。”
秦随觉得:“有道理!”
“是吧,有心算无心,胜算是不是大很多?”
秦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那我今天跟他打了一架,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不会。”纪棠说道,“他们会以为你是在给我出气。”
秦随没想明白。
纪棠解释了一句:“因为阿兔的事情,那个人对我的态度很不好。”
“我这样身边有人保护着的人,脾气不好很正常。”
“先回去。”
陈二两脸上挂了彩,回去后自然有人问起,他就把事情说了。
“别惹那样的人,等任务完成了再说。”阴影中有人沉声说道。
之后,纪棠又带着秦随去堵过人,但那年轻人没再出现。
终点站终于到了。
纪棠和秦随对了个眼神,微不可察点了点头。
赵乘风笑着说道:“我们顺路,不然一起回去吧,我家里会开车来接。”
这回纪棠没当听不见,而是对杨寻说道:“你是霍家派来保护我的,对吧?”
杨寻哪怕不喜欢纪棠,这种时候也绝对不会说“不是”。
“是。”她说道。
“那好,你把这个一直骚扰我的人留住,等所有人都下了火车再让他走。”
杨寻眉头一皱就要拒绝。
“你可以不答应,那我会告状,说你保护我的时候不情不愿。”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事实。
杨寻拦下了赵乘风。
赵乘风是赵家最受宠爱的儿子,虽然有跟着操练过,但明面上绝对不会是杨寻的对手。
所以,纪棠直接把赵乘风和杨寻这两个不安定因素绑在一起,让他们最后才能离开,免得坏事。
她拍了拍阿兔的脑袋,阿兔眼里闪过兴奋,腿一蹬熟门熟路往严砚北所在的车厢跑去。
“阿兔!”纪棠立刻追了上去。
秦随迅速拿起行礼下火车,把行礼一股脑扔到后备箱,快速把车开到了出站口,没熄火,等着。
严砚北刚走出卧铺车厢,怀里就多了个毛茸茸,他下意识抱住,纪棠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抱歉,我家阿兔好像很喜欢您,打扰了。”
“您把阿兔给我吧。”纪棠伸出手。
严砚北默契把阿兔往前一递,但阿兔没搭理纪棠,稳稳摊在严砚北手上。
纪棠被宠物落了脸,眼神就冷了下来,但顾忌着是公共场所没有发脾气。
她深吸了一口,声音轻柔,但明显带着威胁:“阿兔乖,到姐姐这里来。”
阿兔不理。
纪棠丢了脸,想转身就走,但身份和教养让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同志,麻烦您抱着她下火车好吗?我行礼里有她爱吃的干草,只不过,我的同伴已经先一步下了火车。”
“好的,我也很喜欢阿兔。”这可是救命恩兔,严砚北是真的喜欢。
七月的天,阿兔敦实的身子抱在怀里,安全感爆棚。
“先生,别节外生枝。”陈二两低低警告。
纪棠面色不善看过去,弯了弯唇角,对严砚北说道:“同志待人太亲厚了些。”这就是说严砚北不会驭下了。
显然,她误会陈二两他们和秦随是一样的身份了。
陈二两几人对视一眼,纪棠的误会算是正中下怀,便没再有动作。
严砚北不好意思笑笑,解释了一句:“他们是保护我的人。”
纪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再说话。
说到底,如果不是阿兔,她和他们根本不会有交集,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走吧。”严砚北说完,率先往外走,纪棠很自然走在了他身侧。
她在做最后的尝试:“阿兔,过来姐姐这边。”显然,她不是很想欠严砚北人情。
陈二两几人对视一眼,眼里的怀疑去了一点,但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把纪棠和严砚北包围在里面。
身为一直被人保护着的纪棠当然觉察到了,但陈二两三人本来就是保护严砚北的,她没有立场呵止。
但显然,陌生人的靠近让她很不舒服,她忍不住瞪了一眼陈二两。
不知道好歹的阿兔让她生气了,她脚步加快,已经隐隐走在了严砚北的前头。
对阿兔,她俨然有“既然你喜欢那老头,就跟他过吧”的趋势。
是的,她有教养但不友善,自私小心眼,万事都是别人的错,耐心不够一分钟的娇蛮千金人设立得超稳!
至少,那三人虽然很烦她,但眼里的警惕更多放在了周围,且,忌惮她的身份,不敢轻易动她。
纪棠没再看阿兔和严砚北,径自加快了脚步,严砚北是个聪明人,亦步亦趋跟着纪棠,还不时看看阿兔又看看纪棠,一副欲言又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但他是想把阿兔还给纪棠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陈二两三人也不好
节外生枝,只得跟着。
纪棠走得快,严砚北跟着,也走得快,这虽然没打乱陈二两三个人的步调,但到底心里觉得很烦。
纪棠快步走出出站口就看到了等在车里的秦随,心里定了定。
她径自打开车门,对阿兔下了最后的通牒:“阿兔,进去!”严砚北心跳加速,微微躬身,上前一步,手往前一送,方便阿兔跳进后座,
阿兔转过头,给了纪棠一个高冷的后脑勺。
纪棠肉眼可见愤怒了起来。
陈二两知道不应该,但想到纪棠指使着那个大高个打了他一顿,眼下看着娇小姐吃瘪,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其他两个人心神也是一松。
纪棠找准机会用力一推严砚北的肩膀,连人带兔推进了后座,自己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了车。
秦随一脚油门踩下,“轰”一声,留下尾气,飞驰而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陈二两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汽车已经开出去几十米了。
秦随曾评价过陈二两的身手,普通人里的顶尖,但那会儿是在开水房里打斗,空间有限,陈二两没有完全发挥出实力。
他真正厉害的是追踪术,并且,他在道上有一个诨号,叫“飞毛腿”。
这诨号名不虚传,他虽然追不上汽车,但一直吊在后头。
纪棠转过身看着陈二两,阿兔早就扑回了她的怀里,臭男人的怀抱哪里有阿棠的香!
严砚北有些愣神,他以为自己拖纪棠下水,两方会发生恶战。
但事实上,纪棠顺利把他救了,并且,没有他想象中的双方对战,血流成河。
他就知道他的眼光是一流的!
纪棠看后面只追过来一个陈二两,眉毛一挑,说了声:“停车!”
秦随正是最佩服她的时候,她话音一落,车子就停了下来。
严砚北心脏扑通狂跳,生怕车子停下,自己又被抓回去。
“抓回去?怎么可能!”纪棠回道。
原来是他太紧张,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笑了笑。
眼看着陈二两就要追上来了,纪棠推开车门下了车。
严砚北心都要跳出来了,秦随也准备打开车门下车和陈二两动手。
“回去!”纪棠开口,秦随又把车门关上了,他相信纪棠。
陈二两见纪棠堂而皇之等在车边,露出狞笑,敢坏他们的事,他要弄死这个小娘皮!
然后,他在纪棠手上没走过三招。
“上去吧你!”纪棠一个手刀把人敲晕,扔到后座,打开副驾驶室的门上车坐好,“走!”
秦随人还在愣神,脚已经听令踩下了油门。
杨寻和赵乘风出火车站口的时候,火车站里除了工作人员,已经没人了。
当然,纪棠和秦随也没有等着她。
“寻姐,坐我的车吧。”赵乘风很有风度邀请。
杨寻的脸跟黑漆刷过似的,她以为纪棠摆了她一道,跟秦随去了穆家。
“送我去军中医院!”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纪棠选了穆家的事情,她得第一时间告诉爷爷。
纪棠当然没有回穆家了,她让秦随找了偏僻的地方停车,她要审陈二两。
当然江湖规矩她是知道的,最后陈二两会被秦随带回去。
但这人是纪棠抓的啊,她又是穆家人,她要审,秦随只能依了,关键是他打不过纪棠。
上次在火车开水间,他虽然占了上风,让陈二两挂了彩,但人纪棠三招把人拿下了。
这差距!
在立刻听纪棠的话,和被打服后再听话,秦随还是懂的选择的。
纪棠知道自己变厉害了,在龙心飞入她掌心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她不知道自己具体有多厉害。
正好这会儿秦随在,又干得过陈二两,她就拿陈二两试试身手了。
她也没想到,三招就把人拿下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想打一顿贾建国那个废物还要搞埋伏的“弱女子”了。
现在的她可以直接捏爆贾建国的脑袋!
她那三招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招式,而是一力降十会。
陈二两伸拳头砸向她的时候,她用手臂格挡,二人手臂相撞,陈二两手臂断。
陈二两用脚揣纪棠,纪棠同样用脚格挡,陈二两小腿断。
然后就是第三招,纪棠一个手刀把人敲晕了,当然,她是收着力气的,不然,她能把陈二两的脑袋一个手刀劈飞。
在她轻飘飘把陈二两提溜上后座的时候,她忍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她觉得,以她现在的力气,要是这会儿汽车没油了,她能扛着汽车跑。
陈二两被弄醒的时候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他一睁眼,对上了纪棠放大的脸。
一看到这张脸,他的四肢百骸就立刻疼了起来。
不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吗?
眼前这个女人他娘的是钢筋做的吗?
“认识赵乘风吗?”纪棠问道。
她见识过赵乘风的身形,陈二两的步法和他很像。
陈二两用力“呸”了一声,骂了句粗话,说道:“老子认识你爹!”
纪棠伸手就把陈二两完好的手给折了,然后把手伸向了他唯一完好的脚。
她弯了弯唇角:“那你辈分比我高,我不能失礼了,先送些见面礼吧。”说完就要去拧陈二两的脚。
“别别别!”陈二两都快吓尿了,他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女人,经历的也不少,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女人这样一言不合就折手折脚的。
这还是女人吗?这是母夜叉!
“要的,咱们是礼仪之邦,你这辈分又高,别客气。”
“我不认识赵乘风!”
纪棠收回手,陈二两完好的脚抖了抖,松了口气。
“你的腿上功夫是谁教的,谁跟你练了一样的功夫?”
陈二两心一紧,这个问题就不能回答了。
纪棠脾气很好笑笑,说道:“我一直想试试我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听说有些人是硬骨头,我想知道,我能不能把硬骨头捏碎。”这语气,就跟人说“今天天气很不错,家里被子可以拿出来晒了”一样平淡。
但在场无论敌友都抖了抖。
秦随忍不住想,纪棠这么厉害,刚刚救人的时候直接把那三人干趴下就不完了吗?
纪棠怀疑陈二两和赵乘风是同一个组织出来的,认真问了句:“你真不说吗?”
“那你忍着点,我要捏碎你骨头啦。”尾音上扬,很期待的样子。
“话说,骨头断了能接上,碎了,可就接不上喽。”
她幽幽叹息:“可惜了你的一双飞毛腿了。”
说完就捏住他的小腿骨眼看着就要用力了。
“我说我说!”陈二两怂了,他要是真废了,没用了,那绝对活不了,组织先不会放过他。
反正都是死,先勾着,多活一会儿算赚了!
纪棠遗憾收回手,她还是喜欢陈二两桀骜不驯的样子,她是真的想试试自己力气到了哪个程度了。
仿佛看懂了纪棠眼里的遗憾,陈二两不敢磨叽,急声说道:“我的功夫都是组织里的老师傅教的。”
“刚入门的弟子有很多个。”
“但学这个需要天赋。”
“整个组织里练成的就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谁我不知道。”
“等等!等等!别捏!”
“我知道他的绰号!”
“他的绰号叫夜鹰!”
“你见了他能认出来吗?”
“认不出!”
“只是小弟子筛选的时候见了一面,我白天学,他晚上学。”
“你们组织真谨慎。”纪棠夸奖了一句。
陈二两露出个要哭不哭的笑:“我说的都是真的,姑奶奶,您给我留一条腿吧。”
“哟,刚还不跟我爹一个辈分嘛。”
“我错了。”
“你们组织训练个人都这么严谨,一听就很高大上,怎么你这么快就吐口了?不会是在骗我
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陈二两立刻说道,“我是最外围的小喽啰。”
他叹了口气:“您别看我身手不错,还有特点,但我没家世。”
“我们那个组织,家世好能力强的人,才能进入核心,我这样的,就是平时接个任务,拿点佣金。”
“当然了,事情实在办得漂亮的也能进核心,但对普通人而言,难!”
“这不,有时候长时间接不到任务,我就在道上混日子,搞点钱改善改善生活。”
“倒是没想到道上的兄弟给我面子,送了我一个‘飞毛腿’的外号。”
“可惜了,最近政策越来越严,道上很多兄弟都回家种地去了,我就只能回组织抢任务了。”
“那你说说跟严先生有关的这个任务吧。”
“其他归国科学家失踪是不是也跟你的任务有关系?”秦随追问了一句。
陈二两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个任务很简单,抢的人很多,其他科学家不是我经手的。”
“那你说说严先生吧,你们为什么抓他?”纪棠问道,“他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没有啊,我只是负责把人抓过去就好了啊。”
严砚北愣了下:“你们不是想抢我的实验数据吗?”
“我抢你实验数据干嘛?我又看不懂!”
“不是科学家吗?怎么这么蠢!”柿子挑软的捏,陈二两一口恶气全冲严砚北去了。
纪棠拍了一下陈二两的后脑勺:“注意你的态度!”
其实她是有点恼羞成怒,因为她之前分析了半天,也是觉得陈二两他们是冲着什么重要资料来的,结果,他们真的只是劫人。
不对,劫人也不行的!
“你准备把严先生带到哪里去?”
陈二两沉默着。
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他脑子嗡嗡的,还有点恶心想吐,娘的,他刚刚是被铁块给砸了吧!
纪棠也看出陈二两不对劲了,没敢扇第二下,怕把人扇死了。
她心情很不错,女孩子立世,多点本事总是好的!
陈二两缓过来就立刻开口了,道上混过的,都能屈能伸。
“我接到的任务是把人送去京郊的一个地下实验室。”
“里面是什么样儿我不知道,你知道的,我就是一个小喽啰。”
秦随看了纪棠一眼,纪棠点头,秦随动手把陈二两手脚的骨头都接了回去。
“我们分头行动,我去京郊实验室看看,你送严先生去国家实验室。”纪棠说道。
以她现在的武力值,陈二两不敢跟她玩花样。
“你放心,到了那里,我不会轻举妄动,会等着你的支援。”
她是怕他们救了严先生的事情走漏风声,京郊那边提前撤走,甚至杀人灭口,她先过去看看情况,见机行事。
这事不是她和秦随两个人能搞定的。
她力气是大,脑子也好,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可能还有热武器。
这种时候,还得正规军上啊。
秦随虽然不放心纪棠一个人行动,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而且,严先生也确实该立刻护送去国家实验室。
他在外面的每一分钟都可能遭遇危险。
可车子只有一辆……
要是先送纪棠去京郊,严先生肯定同行,然后,万一呢?
确定不是送严先生羊落虎口?
可要是先送严先生去实验室,京郊那边出了变故,再把那些科学家救回来救难了。
而且,那个组织难得冒了头,不逮住,不甘心呐。
最后,是严先生掏出纸笔,做了一道算术题。
然后发现,纪棠和陈二两走路过去京郊的时间,和秦随送完严先生再送纪棠二人去京郊的时间差不多。
纪棠讪讪摸了摸鼻子。
最后的最后,虽然严先生坚持先一起去京郊,但纪棠和秦随还是决定先把他送去国家实验室。
主要是怕肉包子打狗,能救一个就先救一个。
纪棠在遗憾车子只有一辆只能一起先赶去实验室的时候,杨寻已经到了军总医院站在了霍斩元的病床前。
从前叱咤风云的老人,如今脸色苍白半靠着枕头闭着眼睛,和普通暮年的老者没什么区别。
“爷爷,您还好吗?”
“霍老的状态不太好。”回答她的是守在霍斩元身边的老中医。
这个时代的中医还能在军总医院自由出入的,可见他的医术和背景。
他说话很直接:“他现在最好是静养,不要操心。”
杨寻要告状的话就是一哽。
“纪棠呢?”霍斩元没见到想见的人,轻声问道。
“她先去穆家了。”杨寻没瞒着,立刻说道。
欧阳书看了眼杨寻,目露不喜,但这毕竟是霍家的家事,他也没插嘴。
同时,对没有第一时间来看老友的纪棠也有了些埋怨。
正在这个时候穆常安脚步匆匆进来了。
他每天这个时候会来陪霍斩元说会儿话,但今天恐怕不行了。
“爸,我临时有任务得立刻出发。”
他看到杨寻在这里又看霍斩元和欧阳书脸色都不怎么好,离开的脚步顿了下,补充了一句,“阿棠救了严先生,顺藤摸瓜发现了失踪科学家的踪迹。”
“我亲自带人去支援,其他的,等我回来细说。”
他走后病房彻底安静了下来。
不久,欧阳书“嗤”了声,自顾自看起了医书。
穆常安的话把杨寻衬托得像个小丑,她想找个地缝钻钻进去,但同时,她对纪棠的成见更加深了。
她觉得纪棠是故意让她出丑,也是故意不带她立功的。
纪棠不带她玩是真的,但她出不出丑的,责任可不在纪棠。
纪棠忙着呢!
严先生觉得纪棠是个光风霁月的女同志,见义勇为,心思缜密,功夫高手,反正在去国家实验室的路上把纪棠给夸上了天。
然后,为了表示感谢,他送了纪棠一枚玉简。
他说道:“玉简赠君子,纪棠同志,你的品性比这玉还高洁啊。”
秦随绷着表情专心开车,把油门踩得轰轰响,陈二两嘴角不停抽抽,要不是打不过纪棠,他真想说上一句“你够了啊!”他听得牙齿都酸了。
纪棠推拒了几下,严砚北非常坚持,说这是救命之恩,他早就以身许国,没法报答,只有这个玉简聊表心意。
纪棠还是决定收下了玉简。
她寻思着还好严砚北以身许国了,不然,她真怕他来上一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那就是恩将仇报了啊!
纪棠护着严砚北和国家实验室做交接的时候,秦随拎着陈二两联系了穆常安,把事情大概讲了一遍,请求支援。
然后,他们一行三人又马不停蹄赶去了京郊。
京郊地下实验室入口,之前和陈二两一起骗严砚北说他们是组织派来护送他去国家实验室的两人正在跟守门的黑衣人交涉。
他们拿出任务牌说明情况后被几个黑衣人请走。
然后,整个地下实验室警铃大作。
听到警铃的人整齐有素收拾资料,有条不紊控制被抓来的科学家,等着下一步指示。
很快,广播声指引着所有人往三号通道撤离。
纪棠他们到的时候,地下实验室里的人已经撤得差不多了。
当即也别讲什么策略计划了,直接上就完了。
她一个手刀先把带路的陈二两敲晕,免得他作妖,随后迎上殿后的黑衣人,秦随紧跟其后,和黑衣人对战了起来。
穆常安成为军长后更多是指导和下发指令,已经少有亲自带人做任务的时候了。
但京郊有纪棠,他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在,他收到秦随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决定亲自来了。
他根据秦随留下的线索带着人到地下实验室的时候,正好看到纪棠左右手同时用力,把两个黑衣人的脑袋撞到一起。
“嘣!”俩黑衣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穆常安:……他闺女,好厉害!
穆常安作战经验十分丰富,由他坐镇指挥,黑衣人很快被拿下,然后带着人往三号通道追去。
纪棠把事情交给穆常安后松了一口气,这事太大了,她和秦随扛不了。
她没有跟着去追缉,秦随和其他留下来的军人开始打扫战场,把黑衣人绑起来带了出去。
地下实验室这种地方纪棠非常反感,事情办完了,她也就没准备多待。
然后,阿兔突然跳进了她的怀里。
不是,她不是让阿兔待在车上等着的吗?
‘阿棠阿棠,那些人留下了些东西,你要吗?’
纪棠轻拍了一下阿兔的脑袋。
这是她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在纪棠说话不方便的时候,拍头表示同意,拍屁股表现不同意。
阿兔就跳下纪棠的怀抱开始带路。
“阿兔怎么往那边去了?”秦随看到后连忙说道,“我把它带出来。”
“我去吧。”纪棠说道,“你忙你的。”
留下来的军人已经搜查过地下实验室了,确定里面人去楼空,没有任何有效的信息留下。
纪棠身份特殊,又立了大功,这会儿去找阿兔,倒是没人说什么。
至于危险,遇到纪棠,危险的是别人。
阿兔对探险爱得深沉,这个地下实验室虽然不如古城楼遗址复杂,但到底通道多,房间多。
纪棠跟人打生打死的时候,阿兔玩得不亦乐乎。
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些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被留下来的东西。
第27章 第27章回家
纪棠跟着阿兔走过长长的通道。
‘阿棠,这里!’阿兔在一处山壁停下,伸爪往一个只有她脑袋大小的洞口指了指,周围有些新土散落,显然,这个洞是阿兔现打的。
“……阿兔,你觉得,我能钻得进去吗?”纪棠一言难尽看着阿兔。
阿兔收回爪子拍了拍脑门,讪讪说道:‘天天给你当妹妹,把你也当兔子了。’
‘里面很大的,肯定有地方进去,阿棠,你找找看有没有机关,不行我就把洞打得大一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纪棠刚想说“那你把东西拿出来吧”,省得她费心费力找机关,阿兔就忧愁地看着自己的爪子说了句:‘这里的土好硬啊。’
得!她找!
敲敲打打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纪棠累了。
从收到严砚北的求救信号到筹谋救人到跟人大打出手,她真的累了。
关键,她还饿啊!
她也不讲究这地方干净还是脏了,一屁股坐下,跟阿兔吐槽:“早知道我现在这厉害,我该直接冲到严先生的卧铺车厢制服陈二两他们把人救了的。”
“要是这样的话,我现在不说已经躺下休息了,至少一顿饱饭肯定已经下肚了的。”
‘你可别说了,陈二两面上逞凶斗狠的,其实是个憨货,对自己的身手迷之自信,但另外两个,可都是带着枪的。’
‘阿棠,你刀枪不入了吗?’
“……不确定呢。”纪棠惆怅,“怕疼,不敢试呢。”
‘还是别试了吧。’阿兔再次真诚劝告,‘你不是常说不作不死吗?’
‘阿棠,别作死,我还等着你给我送终呢。’
“……?”纪棠一把薅过阿兔搂在怀里“蹂躏”。
阿兔蹬了几下腿,没逃出纪棠的魔爪,立刻讨饶:‘别挠那里,别挠那里,兔也有痒痒肉的!’
一人一兔闹腾得正欢的时候阿兔后腿蹬了下地上一颗拳头大的石头。
“嘎吱”一声,山壁上一扇小门应声而开。
趁着纪棠愣神的功夫,阿兔一个蹬腿跳离纪棠的怀抱,洋洋得意说道:‘阿棠我厉害吧,快来啊!’
“我家阿兔最厉害了!”纪棠真心实意夸奖,跟着阿兔进了密室,“阿兔,你以后别说那样的话了。”
‘什么话?’
“就送终的话啊,我听了心里难受。”
‘那有什么好难受的,咱们兔子,最后的归宿就是山林啊。’
‘阿棠,你豁达一点啦。’
“豁达不了一点!”纪棠说道,“你得陪我很久很久。”
‘嘿嘿,那好吧,我尽量。’
纪棠边和阿兔说话,边把密室翻了个遍,除了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匣子外,还有书桌上一张落着厚厚灰尘的宣纸。
纪棠本想抖落纸上的灰尘,但手一摸上纸,还没怎么用力就揪了一小块下来,轻轻一捻,碎了。
她哪里还敢再动手啊,只能憋着气提着心一点点把灰尘吹掉。
一目十行扫过,她眉头就皱了起来,她看不懂!
纸上不是她熟悉的文字或数字,而是一些奇怪的,看似没有规律符号。
纪棠不会鉴宝,但也能够认得出这是一张宣纸,且纸张整体泛黄,又那么酥脆,没个几十年,到不了这程度。
而且,她手上同样落满灰尘的匣子看着年代也挺久了的。
这些东西是谁留下的?和地下实验室背后的神秘组织有没有关系?
如果有关系,为什么会落满灰尘留在这里?
先不管这个了,把秦随喊来接管吧。
当然纪棠没走成,那张纸上的符号正在缓缓变淡,这是马上要消失的节奏!
几乎是下意识的,纪棠开始了强记。
阿兔窝在纪棠脚边大气都不敢出,深怕自己把那些符号给吹跑了。
纪棠虽然不认识这些符号,但很意外的,记下这些符号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符号消失后,宣纸也风化成了尘埃,纪棠摸了摸匣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出了密室后,纪棠就去秦随会和去了。
穆常安作战经验极为丰富,他虽然来晚了一步,但还是带着人抓了和救了一些人。
“阿棠,你没事吧?”他见到纪棠立刻问道。
“我没事,刚刚找阿兔的时候发现了一间密室,找到了这个。”她把匣子递给穆常安,又说道,“里面还有一张宣纸,不过年代久远,已经风化了。”
“不过,我记下了上面的内容,可以默下来给你。”
“好,我的阿棠真厉害!”穆常安毫不吝惜夸奖。
之前他夸奖纪棠的时候,大家会因为给他面子附和几句。
事实上那个时候,纪棠在所有人眼里只是一个标签,一个标着“我是穆军长女儿”的标签。
但今天,所有人都觉得穆常安的夸奖没一点虚的!
穆常安交代了一下后续,在一声声“虎父无犬女”中心满意足带着纪棠上了车,直奔军总医院。
霍斩元小睡了一会儿,这会儿精神好了一些,杨寻没走,去食堂打了份清粥过来,等着霍斩元醒来喂给他。
欧阳书作为主治医生,当然也没走,一直翻看着医书。
中间杨寻试图找他搭话,他没搭理。
老霍的这个养孙女,心不正,他不喜欢。
见老霍醒了,他就过去给他把脉,查看情况。
穆常安和纪棠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霍斩元一见纪棠眼睛就是一亮:“像!”他说道,却没说她像谁。
“您好,我是纪棠。”纪棠主动打招呼,却没有称呼。
霍斩元是什么人?纪棠这话一出,他就知道纪棠这是对霍家不满了,他淡淡瞟了杨寻一眼。
欧阳书也看了杨寻一眼:……学着点,这才是告状的最高境界,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纪棠:……不是,我没这么茶!
她也没喊过穆常安“爹”啊!
纪棠从随身背着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到床头柜上,笑着说道:“这是给您的,希望您早日康复。”
霍斩元现在看着还好,但脸色苍白,说话的时候明显中气不足,说“病危”夸张了点,但他这个年纪的人不好说。
所
以,纪棠并不计较霍家用这个理由让她北上。
霍斩元有些愣怔,他没有想到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小孙女第一次见他,就给他送礼物。
他的笑容里就带了几分欣慰:“是什么?”他问完,颤巍巍伸手去拿。
另一双手先他一步拿起油纸包下意识放在鼻子下轻嗅了一下:“极品野山参!”
欧阳书捧住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眼里冒出精光:“老霍,有了这极品野山参,你暂时死不了了!”
这老先生说话实在太直接了点,纪棠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头。
“阿棠啊,我是欧阳爷爷。”欧阳书乐呵呵自我介绍,“我是你爷爷的主治医生。”
“阿棠啊,你能不能告诉欧阳爷爷,这株极品野山参是哪里来的?”欧阳书这话说的是极尽温柔,和他平时的刻薄毒舌两模两样的。
杨寻咬牙,这么一对比,她在食堂打的清粥什么都不是了!
“人参是在山上找到的。”纪棠笑眯眯回答。
“好好好,老霍你有福了,我去配佐药,你等着!”
欧阳书听出来纪棠的敷衍一点也不在意,孩子是个好孩子,来日方长。
“杨寻你先回去,我有话跟阿棠说。”霍斩元冷声吩咐,“清粥也带回去。”
杨寻咬牙,知道这是霍斩元在向纪棠表明态度,她这个养孙女不及亲孙女!
“是,爷爷!”杨寻不服气,但她不敢不听话。
“常安,你也回去吧。”对穆常安,霍斩元的态度和缓了许多。
穆常安就看向了纪棠,纪棠微微点头,他才笑着说道:“行,我那边刚好还有事情没忙完。”
“阿棠,等下我来接你?”这就是问纪棠在京市这几天去不去家里住的意思了。
穆常安几乎是屏着呼吸等着纪棠的答复。
霍斩元刚想说什么,纪棠就答应了:“好。”她说道,她也想见见霍锦年。
病房里只剩下纪棠和霍斩元。
“阿棠,杨寻的态度不代表我的。”
纪棠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那是之前欧阳书看书的地方,离霍斩元的病床有些距离。
“他是您派来接我的不是吗?”杨醒就是霍斩元的态度啊。
霍斩元一愣,没想到纪棠会这么回答。
他这一生,曾经在底层讨过生活,也曾逆天改命遇上过各种各样奇异的事情,更曾雄踞一方,一言九鼎。
有多久了?他身边的人敢这么直白地表达对他的不满?
但他竟然没有生气,眼里反而有了几分笑意:“这是我的疏忽。”
“阿棠,留在霍家。”他说道,“霍家能给你的远比穆家能给你的多!”
“您是指霍家女的传说还是轩辕大墓的秘密?”纪棠不准备迂回。
跟霍斩元这样的人精,玩心计手段没意思,还不如单刀直入。
大家都把话说在明面上,反而少掉几分被算计的可能。
“阿棠,你知道多少?”
“不如,您从头到尾跟我说说?”
“我也想跟你说,但你看,我说不来那么多的话。”霍斩元一脸无奈慈和,笑着说道,“不如阿棠来说,我来补充。”
“那等您精神好一点了再说吧。”纪棠笑眯眯说道,“欧阳爷爷说那人参对您有用呢,相信您很快就能出院了的。”
“那真是要谢谢阿棠了,我这把老骨头,让你操心了。”
“应该的,您是长辈嘛,那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等您出院回家了,我去看您。”
霍斩元笑骂了一句:“小狐狸!”然后也非常直接地说道,“住院很无聊,你空了也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陪我说说话。”
纪棠惊讶,她哪句话让霍斩元以为她是在用小辈的身份撒娇卖痴了?没有好吗?
霍斩元这疑似长者的亲近让她不适极了。
他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以为她是在跟杨寻争宠,或者想要得到霍斩元的肯定?
不存在的好吗?
她就是她,不需要别人的喜欢来肯定,更不需要和别人比较来衬托优劣。
她走出军总医院,想着这会儿给穆常安打电话会不会打扰他,他才离开没多久。
“阿棠!”穆常安从不远处的长椅上站起,大步朝她走来。
纪棠有些惊讶:“您没走吗?”
穆常安就笑:“我猜你们说不了多久。”
“这里你人生地不熟的,我就没走。”
纪棠得承认,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了穆常安的用心,很温暖。
“那,我们是直接回家吗?”纪棠笑着问道。
穆常安的笑容又扩大的几分:“当然!”
他絮絮叨叨说道:“我和你妈妈收拾了一间有小阳台的卧室出来,还准备了一些装饰。”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随时可以换掉。”
“对了,你钱还够用吗?我刚发了工资。”
纪棠嘴角带着笑,在穆常安的絮叨声中抱着阿兔睡了过去。
穆常安停下话头,纪棠被他念到睡着,他一点也不生气,相反,他的嘴角狠狠弯着,眼里都是温和的笑意。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纪棠,女孩托着腮懒懒看过来,就那么一眼,他就确定这是他的女儿!
那双小兽一样的眼睛,慵懒又警惕,矛盾的让人心疼。
他的女儿,他心心念念的女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长得那样好。
好到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把眼前的美好弄碎。
他知道纪棠并没有从心底接受他,他不急,他会给足她时间,但他必须要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让她看到自己欢迎她的诚意。
他的阿棠就像一头小兽,会试探着伸出爪子感受外面的世界,一旦有恶意,她会立刻缩回去。
老爷子太着急了,派杨寻去保护阿棠就是一个错误,他没劝,让阿棠早点知道老爷子的态度对她只有好处。
果然,老爷子失去了第一时间让阿棠放下戒备接受这份亲情的机会。
这很好,如果可以,他很希望阿棠和霍家彻底不接触。
穆常安轻轻舒出一口,他等在军总医院外面的时候,那种忐忑和期待,无法用言语来表述。
好在他一直足够清醒也足够真诚,阿棠愿意跟他回家了!
分离了整整十九年,他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车子一停下,阿兔就喊醒了纪棠。
“醒啦?刚刚好,阿棠,咱们到家了。”穆常安柔声说道。
能想象吗?
一米九的虎背熊腰的男人捏着嗓子说话,额头隐隐还有些细汗。
关于穆常安,纪棠了解的不多,甚至不如薛焕多,但这一刻,纪棠很触动,这就是父爱吗?
玄师也曾像天神降临一样把她带出泥潭,给与她安稳的成长环境,但她知道,她从来没有把玄师当成父亲来看待。
非要说的话,玄师在她心里就是亦师亦友的亲长。
而穆常安,是一个父亲。
车门打开,穆常安微抬着手挡在车门顶:“小心,别碰到头。”
“谢谢爸爸。”纪棠说道。
穆常安瞬间红了眼眶,屏着呼吸小心问道:“阿棠,你喊我什么?”
“爸爸!”
“哎!”穆常安整个人笑开,冲着院子里大声喊道,“媳妇,咱们女儿回来了!”
穆常安的这声吼,不仅霍锦年听见,附近的邻居也都听见了。
听到消息的邻居纷纷围了过来,都想看看穆家这个失踪了十九年的女儿长成了什么模样。
但穆家的院门早就关上了。
霍锦年紧紧抱着纪棠:“阿棠,我的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霍锦年和纪棠想象中有些不一样,所有人都说她和霍锦年很像,她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中年版的自己,但事实上,纪棠觉得她们不太像。
最不像的地方,是眼睛。
霍锦年的眼神沉静黝黑,所有的情绪都被藏得很深,很深。
即使是和纪棠母女相认,她在流泪,但她的眼睛深处,依旧是旁人无法探知的黑。
但纪棠能感受得到,霍锦年对她的回来很开心,她的怀抱,很温暖。
这就够了,至少,不是所有霍家人都是霍老爷子那样的,其他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霍锦年抱了纪棠一会儿就收敛了情绪,她把纪棠拉到餐桌旁,抹干眼泪,笑着说道:“算算时间,你错过了午饭,饿了吧,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穆常安懊恼,自责道:“我是个粗心的父亲,竟然没有想到我的阿棠饿了。”
他拿起筷子不停夹菜给纪棠:“快吃,这些都是你妈妈的拿手菜,爸爸也会做菜,明天爸爸来下厨。”
“你喜欢吃什么跟爸爸妈妈说,
咱们家都按着你的喜好来。”
“对了,你的兔子挑食吗?要不要我去山上割新鲜的草来喂。”
纪棠吃饭的动作一顿,没想到穆常安会爱屋及乌关注到阿兔的需求。
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很多:“阿兔有点挑食,但也很好养活,您忙您的,阿兔我会照顾好的。”
“好好好,那阿棠忙不过来的时候,爸爸来帮你照顾。”穆常安跟纪棠说话的时候,非常喜欢自称爸爸。
纪棠和霍锦年都发现了,她们相视一笑,默契地什么也没说。
纪棠躺在柔软大床上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她竟然和穆常安霍锦年相处得这么好。
就好像,那些天各一方的时光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一晚,纪棠睡得很安心。
纪棠回归的消息以一个极为夸张的速度在家属院里流传了开来。
薛焕自然也知道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难解读,好像有耻笑,有得意,又好像有不甘,有愤恨。
纪青溪端了糖水进来,咬着唇说道:“先生,要不要我明天去穆家把纪棠喊回来?”
薛焕恢复到从前淡然的神色,说道:“你还是在家里照顾爸吧,免得出去了心情不好。”
纪青溪身上的八卦前几日还传得沸沸扬扬的呢,她出去做什么?现他的眼吗?
“天气热,爸这几天心情不好,脾气大,你多担待。”
薛焕的软话纪青溪很受用,她放下糖水,笑着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薛焕厌恶地看着纪青溪的背影,无声骂了句:“蠢货!”
纪棠的回归让京市本就风雨飘摇的局势更多了几分诡异。
当然,这份诡异隐藏在时局之下,普通人难以窥见。
纪棠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穆常安去查地下实验室的事情了,霍锦年特意请了三天假陪着纪棠。
“阿棠醒啦,先吃饭。”霍锦年很自然招呼纪棠坐下吃早午饭,满脸笑意说道,“吃完饭你想做什么?要不要我带你去京市到处逛逛?”
“不用。”逛京市有的是时间,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我能问您一些问题吗?”
“是关于霍家的吗?”
“是。”
纪棠放下筷子,说道:“在回家前,我去过军总医院见到了霍老爷子。”
霍锦年示意她说下去,对纪棠称呼霍斩元为霍老爷子的事情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没有跟我说任何事情。”纪棠轻笑了一声,“倒是探了我的口风。”
“他是那样的人,你不用在意。”霍锦年脸上的笑意浅淡了一些。
“在我了解到的信息里,您是她的掌上明珠。”
“我以为,昨天能在军总医院看到您。”
霍锦年没回答纪棠的问题,而是先问道:“吃饱了?”
“嗯。”
“那,我们去书房谈?”
“好。”
纪棠抱起阿兔跟着霍锦年去了书房。
霍锦年的书房很大,藏书也很丰富,她甚至看到好几本在这个时代应该被称为禁书的存在。
霍锦年顺着纪棠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说道:“不用奇怪,人类的传承需要书籍,外头的乱象与疯狂不会闹进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笃定了?”
顾锦年拉着纪棠在窗户边的沙发上坐下,给她泡了杯茶,窗户开着,风吹过,白色的蕾丝窗帘随风轻摇。
“明年高校会招收工农兵学员。”霍锦年把茶叶吹散一些,浅啜了一口茶,脸上的表情有种岁月静好的从容。
风停下,蕾丝窗帘不再飘动,阳光照在霍锦年身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金。
“阿棠,慢慢的,咱们的国家会步入正轨。”
纪棠眼中的惊讶一点点蔓延开来,从一开始,她就把霍锦年和霍家女联系在了一起。
她以为霍锦年多年不出京市是被霍家女的传言高高架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霍锦年看似被各方牵制,多年不出京市不找轩辕大墓,可能是因为她有自己的理想要实现!
“阿棠。”霍锦年的声音有些犹豫,“霍家的浑水不好蹚,你要是不愿意,我有办法让你和霍家切割开来。”
“咱们国家眼看着越来越好了。”她先感慨了一句,又继续说道,“霍家在军中根基深厚,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如日中天。”霍锦年提起霍家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冷漠。
“但我爸已经老了。”
霍锦年握住纪棠的手,认真说道:“他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迫切地想要找到轩辕大墓。”
纪棠听出了霍锦年话里的意思:“他以为轩辕大墓里有什么返老还童或者长生不老的秘密?”
霍锦年点头,眼神里的讽刺藏都藏不住:“也或许,他希望像霍家老祖宗一样遇上机缘,用后代哪个孩子换他能够活久一点。”
如果轩辕大墓的事情和玄师无关,纪棠肯定不愿意蹚浑水,但现实是不行,她甚至比霍斩元还迫切地要找到轩辕大墓。
她摇了摇头:“我想找到轩辕大墓。”
“那你记住,一定不要相信他。”
然后,霍锦年跟纪棠讲了一段往事。
那时候霍斩元还不姓霍,他姓黎。
他是入赘到霍家后才改姓的霍。
那个时候,江湖上确实有霍家女的传言,但还没有这么夸张。
霍锦年的生活和纪棠了解到的截然不同,她不是霍斩元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打开轩辕大墓。
而十八岁之后,她唯一的作用就是联姻。
霍锦年说:“霍家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又有薛家互为依托,好在穆家稳扎稳打,一对二,丝毫不落下风。”
她又说,她在准备转职,她准备从政。
哦,对了,一开始霍斩元给霍锦年定下的联姻人选,是薛焕,他想把薛家牢牢绑在霍家的船上。
“抱歉阿棠,我没有保护好你。”
“这些年我和你爸爸放出了很多虚虚实实的传言,你回来,注定会被很多人议论。”
纪棠握住霍锦年的手,笑着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一个差点被谎言和溺爱杀死的女孩,为了拼出一条活路,十多岁就上了战场,几经生死,以为终于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了,结果因为心底深处的一点期望被虚假的父爱骗回家嫁人。
还好,她虽然有期待,但对她父亲的防备更深,她成功逃了,然后嫁给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她从前一直以为霍家女的传言是霍斩元故意散布的不实消息,是为了给霍家镀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好成全他更大的野心。
直到她怀孕,霍斩元送来了一枚佛骨隋金印。
直到她被脑海里一个声音控制着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那个时候,穆常安执行秘密任务离家,联系不上。
霍锦年的行踪瞒不过霍斩元,她在火车上遇到了薛焕。
之后的事情纪棠都知道,霍锦年到了向阳大队。
几乎隔几天,她就会走很远的路假装上山避开薛焕的跟踪,去古城楼遗址,然后龙心入怀失败,回到小院。
周而复始。
直到她生下纪棠。
霍锦年也没有瞒着薛焕的事情。
说到薛焕,她有些疲惫也有些抱歉地看着纪棠:“你是常安的女儿,这点毋庸置疑。”
“我知道薛焕以为你是薛家的孩子。”
“他是唯一知道你下落的人,我不敢轻举妄动。”
“阿棠,对不起,是我不够谨慎,才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其实还好。”纪
棠笑着说道,“薛焕以为我是他的女儿,虽然存着利用的心思,但也没让纪家人亏待我。”
“妈,我并没有受苦。”
霍锦年是个很坚强的人。
那年,她怀着孕一个人和薛焕周旋,还要莫名其妙去废城楼蹲守,然后难产,九死一生生下孩子,差点被纪青溪砸死,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还能算计着要夺回佛骨隋金印。
甚至昨天和纪棠团圆,她的眼泪也是克制的。
可纪棠的一声“妈”,让她泪如雨下。
纪棠放下茶杯,走到霍锦年面前蹲下,把头靠在霍锦年的膝上:“妈,是时候让别人哭了。”
“噗嗤!”霍锦年破涕为笑,“你说的对,该换他们哭了。”
霍锦年说让纪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绊脚石,她和穆常安会帮她扫清。
纪棠没有拒绝,他们一家人都在别人的算计中,穆常安和霍锦年比她的能量大很多,当然是要同心协力的。
穆常安每天还是会去军总医院看望霍斩元,别人问起,他总是笑着说:“锦年身体不好,我怕她受不住,不让她来。”声音里都是心疼。
知道的人都夸穆常安疼媳妇,霍斩元住院一周,霍锦年一次都没去看过,但没人说她的不是。
家属院如今的热榜上是纪棠。
很多人都想看看纪棠,想知道穆常安口中天仙一样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样。
纪棠知道家属院的人对她没有恶意,但她也不想被人当猴子看,正好,关于霍家,她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索性窝在家听霍锦年说霍家的过往。
欧阳书把那支极品人参的效果提到了最佳,霍斩元很快出了院,与此同时,他撤回了不计代价把纪棠抓去霍家密室的命令。
病危解除,筹谋的时间多了,他自然不需要用强硬的手段兵行险招。
三天假期用完,霍锦年去上班了,走之前,她拉着纪棠到了院子外。
纪棠笑眯眯挥手:“您好好上班,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霍锦年笑开:“我不是让你出来送我的。”
她指了指停在院墙外的汽车,说道:“听说那天你很遗憾只有一辆车。”
“新车已经订好了,要一个月后才能到,这辆车虽然是军队里淘汰下来的,但性能很好,你爸亲自挑的。”
“他下了班就来教你开车。”
“等你拿了驾照,以后出行就方便了。”
“谢谢妈,我很喜欢!”纪棠真心实意说道。
不合时宜的,她又想起十九年间薛焕只给纪家人汇了几百块钱的事情,一生黑啊!
纪棠当然是会开车的,只是其他的还好说,开车这项技能,怎么也不会凭空拥有。
所以,纪棠只能放弃立刻开车带阿兔去京郊吃新鲜嫩草的冲动。
霍锦年离开没多久,客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之前也响过,都是霍锦年接的。
纪棠接起,是薛焕,他说:“阿棠,我们见一面吧。”
纪棠想了想,答应了,鉴于薛焕在她心里一直是个吝啬鬼,她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老莫餐厅,准备敞开了吃一顿。
可惜大黄没来,不然吃它个十块八块牛排,让薛焕破破财。
薛焕立刻答应了,亲自来接的纪棠。
纪棠的身世,家属院里本来就有很多传言,看薛焕亲自来接人,大家明面上不说,但心里都思量开了。
纪棠没管,水再浑点才好呢。
“阿棠,你跟你妈妈很像。”薛焕很绅士,把牛排切成小块后和纪棠换了盘子,“吃吃看,这里的牛排不错。”
“我像她,你不该早就知道了吗?”纪棠冷嗤了声,咽下一口牛排,加了一句,“装什么?”
薛焕愣了下,没料到穆常安口中的天仙女儿说话是这个腔调。
他放下刀叉,忍了忍,没忍住,说教道:“阿棠,你要注意身份。”
“该注意身份的是你,薛先生。”
“你以什么身份说教?”
“我是你亲生父亲!”薛焕约纪棠就是要告诉她身世的,但他没想过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是生气的状态。
在他的计划里,他是会在带着遗憾内疚和很多的情非得已下的情绪下说出纪棠的身世,让纪棠共情的。
“你也配?”纪棠又叉了块牛排放进嘴里,嚼嚼嚼咽了下去,“镜子没有,尿有吧?”
“粗俗不堪!”
“那也比你到处给人当爹好!”
薛焕一愣,随即笑开,倒是有几分衣冠禽兽的味道。
“我真的是你亲生父亲。”
“你不信?”
“满京市都知道,我和你妈在二十年前曾一起失踪又一前一后回来。”
“你很得意?”纪棠有些倒胃口,但牛排没有犯错,她又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是,我跟你妈妈青梅竹马,婚事都要定下了,她却转眼另嫁。”
“好在,有了你,我也不算抱憾。”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牛排吃完了,纪棠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薛焕,说道,“你这样卑劣的小人,也配?”
薛焕的脸色很难看:“纪棠!不要仗着我疼爱你,就可以口不择言,尊卑不分!”
“疼爱?”
“十九年不到五百块的疼爱吗?”纪棠冷笑,“我爸见我第一面就把存折清空汇钱给我了。”
“你那不值钱的疼爱谁稀罕!”说完转身就走。
这件事情,她和霍锦年一起骂薛焕的时候吐槽过,但霍锦年跟她说,薛焕虽然吝啬,却不至于连养孩子的钱都不舍得。
纪棠挑眉,所以,是纪青溪做了中间商,吃了回扣?
她是个好人来的,当然要把真相告诉薛焕啊。
“就没见过你这么抠搜的!”纪棠嘟囔了一句,扔下手巾就走。
薛焕的脸色很难看,喝了好几口红酒才压下了喷薄的怒气。
纪棠离开后不久,她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来一个人。
苍老的声音问道:“怎么样?锦年跟她说了多少?”
第28章 第28章夜探霍宅
薛焕放下高脚酒杯,勾唇冷笑:“跟我闹脾气呢。”说话的时候面皮却忍不住抽了抽。
“家里有人不听话,我去处理一下,霍老,下回聊。”说完薛焕人模狗样对霍斩元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他一直以为纪青溪早就被他给驯服了,让她往东不敢往西,倒是没有想到,她敢背着自己昧下本该用在纪棠身上的钱。
胃口还不小。
十九年,不到五百块!
眼皮子浅的玩意儿!
上了车,薛焕烦躁地解开领口第一粒扣子,依着他原本的计划,等他和纪棠表明身份后,会告诉她,这么多年他虽然因为天大的苦衷没能把纪棠养在身边,但他是给足了纪棠抚养费的。
纪棠能在向阳大队那种乡下地方好好读书不曾辍学,还能不用下地,都是因为他给足了钱票的缘故。
这是一个加分项,是他比穆常安和霍锦年对纪棠付出更多的证明。
他要趁着纪棠和穆常安夫妻还没有深厚感情的时候离间他们,让纪棠选择姓薛。
这样一来,在分割战利品的时候,薛家才能占上风,而不是永远被霍家牵着鼻子走。
可现在,什么筹谋都没用了,想到纪棠跟他说话的模样,明显不待见他,
纪青溪,坏了他的大事了!
家属院最新小八卦:昨天有人经过薛家的时候好像有听到女人的哭喊声。
当然这个小八卦没有多少人议论,更多的人还是把目光放在了纪棠身上。
“听说霍师长直接送了辆车给她,穆军长那么个大忙人天天准时下班给她做饭,完了陪他练车。”
“听说穆家的存折都给了她,只要她高兴。”
“听说穆军长起了个大早开车去京郊割了把嫩草给她喂兔子。”
“听说……”
纪棠表示,都是真的!
她和穆常安越亲近,薛焕就越气急,他气了,纪青溪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急了,就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她和霍锦年说让别人哭,薛焕和纪青溪都是榜上有名的别人。
当然了,她亲近穆常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穆常安是真的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
这天吃完晚饭,纪棠说道:“爸,你工作很忙吧,以后别特意回来陪我了,
我一个人可以的。”
“忙归忙,陪你的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
“对了,这是你妈妈的工资,她出发前让我给你的。”
霍锦年临时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这是她转职前最后一个机密任务。
“以后,她就能多点时间陪你了。”
纪棠失笑,霍锦年很热爱事业,用现代的话来形容,是个事业脑。
纪棠只是没有想到,在有了那样异常的一番经历后,霍锦年竟然比从前更加排斥寻找轩辕大墓了。
穆常安跟她说,从向阳大队回来后,霍锦年再也没有单独见过霍斩元。
纪棠闻言眼神暗了暗,薛焕当年跟霍锦年南下,其中必然有霍斩元的手笔。
早知道,那支人参还不如喂养殖场的母猪呢,它至少还给她送了好几次消息!
说起人参,她还带了好几支。
“爸你等一下。”纪棠说完回了趟房间,拿了两个油纸包递给穆常安,“你那么忙,吃点人参补补。”
“……不是,你哪来这么多的人参?”穆常安有些不可思议。
人参是个稀罕物,别说普通人了,就是穆家这样的,一下子也拿不出三根人参来。
“在山上挖的。”纪棠笑着说道,“学校停课后,我就常往山上跑,去的多了,运气好,就能挖到人参。”
说到运气好的时候,她轻轻拍了拍阿兔的兔脑袋,阿兔傲娇地挥了挥爪子。
“那还有吗?”穆常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问这个。
纪棠疑惑看了眼两个油纸包:“不够吃?”她站起身,“我再拿根给你。”
“对了,我那还有一根灵芝你要吗?”
穆常安:……我那壕无人性的天仙闺女!
“阿棠啊,咱把人参藏好了啊。”说完露出个笑脸,很自然拿起两个油纸包,“这个,爸爸收下啊。”
第二天,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了穆军长的女儿怕穆军长累着,特意上山给他挖了两支人参,让他随便吃。
随!便!吃!
穆军长那张笑脸啊,让人没眼看。
纪棠学车的速度超乎寻常的快,穆常安很快安排她去考驾照。
这个年代拿驾照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如果是纪棠个人要考,几乎不可能。
好在有穆常安在,纪棠开车技术又真的非常不错,通过考试后没多久,驾驶证就到了纪棠的手上。
阿兔坐在副驾驶座上一挥爪子:‘出发!’纪棠笑着撸了阿兔一把,一脚油门,载着自己的第一个乘客去了京郊。
北上之前就答应阿兔,带她吃遍京市最嫩的草,今天总算实现啦。
“吱!”车子还没有开出家属院就停了下来,“爸,怎么了?”
“阿棠,地下实验室的事情需要你协助一下。”
“上车说。”
穆常安打开副驾驶室门,很自然把阿兔抄起来抱怀里:“去国家实验室,我给你指路。”
“好。”
“你默写下来的那张符号,我们请了几位专家来解译,一直没有结果,这个你是知道的。”
纪棠点头,昨天吃饭的时候,穆常安提了一句,纪棠随口说了句:“可以让那些被抓的科学家看看啊。”
说起来,地下实验室确实很奇怪,他们抓了好几个专业领域顶尖的科学家,却没有逼问他们专业数据,也没让他们继续本专业的研究,而是给了他们很多资料,让他们研究华夏历史长河中的一段古文明。
说实话,科学家们都懵了。
但形势比人强,只能照办了。
同时他们在心里庆幸这帮歹徒不识货,不知道他们在专业领域里都是牛逼轰轰的人物。
科学家们被解救后还没做完笔录,国家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就等在门口了,之后秦随带队把人送了过去。
穆常安解救了这么多科学家,在国家实验室简直是能刷脸的存在,他提出请那几位科学家看一下那些符号,他们那是义不容辞的。
“科学家们说,那些符号似乎就是让他们研究的那一段文明的文字。”
“他们试着解译了一段文字后,发现文字之间没有关联,所以想请你过去看看,是不是有错漏的地方。”
“应该不会有错漏,我默下来的就是那张宣纸上的内容。”
穆常安点头:“我相信你。”
“不过还是希望你去看看。”他笑着揉了揉阿兔的脑袋,“说起来,你也是那些科学家们的救命恩人,认认脸也是好的。”
纪棠挑眉,那些科学家的人情可是很难得的。
“谢谢爸爸。”纪棠笑眯眯道谢。
穆常安就笑,他家阿棠就是聪明。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有本事,那位严先生可是对她赞不绝口,不然,即使符号有问题,那些科学家们也不会愿意面对面和纪棠交流。
纪棠过去时极有礼貌和几位科学家打招呼,他们都很友好,让纪棠重新默写了一遍符号,就凑在一起探讨了起来。
这种级别大佬的谈话纪棠不敢随意发言,就看向桌上几张写着中文的草稿纸。
那是科学家们根据符号内容解译出来的文字,确实,每个字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而且用文字翻译后的读音也不对。
纪棠一愣,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又不认识这些符号!
“纪棠同志,我们确认过了,你默写的两份符号没有出入,麻烦你特意跑一趟了。”
“应该的,可惜没能帮上忙。”
“哪里的话。”其中一个胖胖的科学家笑着说道,“老严都跟我们说了,要不是你,我们还在地下实验室里关着呢,哪里还能摸我们喜欢的实验设备。”
“是啊,纪棠同志,你可是我们大家的救命恩人。”
科学家们的话很真诚,倒是让纪棠很不好意思。
“对了,这是那天你一同上交的乌木匣子,你能看出些什么来吗?”胖胖科学家把个巴掌大的匣子递给纪棠,“我们研究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纪棠双手接过匣子仔仔细细查看了起来:“这花纹图案好像是一个图腾。”
“我们也这么认为,但我们翻找了很多资料,也问了很多同事,都没有头绪。”
科学家们手上都有项目,能在百忙之中出来办公室帮忙已经很难得了,把匣子给了纪棠后,又和她探讨了几句,就回去做实验了。
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下纪棠和穆常安两个人。
“爸,现在怎么弄?”
“回吧,我再去审审那些黑衣人。”
回军区是穆常安开的车,纪棠一直鼓捣着乌木匣子。
忽然,她的手一顿,阳光下,匣子的一侧的那个凹槽里好像也有些神秘花纹,她之前一直以为这是匣子和匣盖的缝隙,但对着光看,这好像是一个浅凹槽。
莫非,是插钥匙的地方?
那别研究了,这种没来源的东西,谁知道它的钥匙是什么?
她正想把匣子放下,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从斜挎包里翻出严砚北给她的谢礼,那枚玉简。
这玉简小巧可爱,玉质轻薄通透,拿在手里把玩,触手生温,明显是好东西。
一开始,纪棠觉得玉简贵重一直推脱,严砚北就笑着告诉她:“这枚玉简是我在国外的一个小摊上买的。”
“那个时候我刚去国外没多久,很思念家乡的人和物。”他笑得温润,“我一看到这枚玉简就走不动路了。”
后来,这枚玉简陪着他走过了在国外孤寂的岁月,也陪着他历经艰险重回祖国怀抱。
这样有重大意义的东西,纪棠更加不会收了。
严砚北却郑重说道:“就是玉简有意义,我才赠与你,救命之恩重逾泰山,而且纪棠同志,这玉简很衬你。”
“阿棠,路被石头堵了,我去移开,你在车上别下来。”
回京市有一段山路,山路上偶尔会有落石堵路很正常,但有时候,这也可能是有劫匪故意设下的路障。
阿兔耳朵很灵,她告诉纪棠,周围没人,纪棠就放心应了声
“好”。
她把玉简和匣子一起放在阳光下,玉简透出的图腾和匣子上的如出一辙。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简直像是命中注定的意外之喜啊!
纪棠没有丝毫犹豫就把玉简插入了匣子的浅凹槽中。
意料之中的“咔哒”声没有响起,反而是纪棠手里的玉简化成了点点星光没入了龙鳞印记中。
而乌木匣子,还是乌木匣子。
纪棠的脑海中多了一段晦涩的咒文。
原来那些没有规律的符号是咒文,不过不完整,应该是有人随手记下的。
完整的咒文被人用神通封在玉简里,而乌木匣子是引。
玉简化咒,这乌木匣子就没用了。
穆常安移开拦路的石头,见纪棠有些愣怔,关心问道:“阿棠,你怎么了?”
“没事。”
“爸,地下实验室的案子怎么样了?”
穆常安见纪棠问起就挑了些能说的告诉了她。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救剩下的科学家。”穆常安说道,“另外就是弄清楚地下实验室背后的人是谁?”
“那有头绪吗?”
穆常安摇头:“那些黑衣人应该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一般的审讯方法对他们没用。”
“我已经向上级申请了审讯专家,相信这些黑衣人很快就会招供的。”
“那些符号呢?重要吗?”
穆常安就有些苦恼地摇头:“这些符号没人知道代表了什么意思。”
“那些解译资料你也看了,都是没有意义的单字,根本组合不起来。”
纪棠点头,是这样的,咒文要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发音,解译出来的文字,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
“爸,你说,地下实验室会不会就是在研究这些符号?”
穆常安还是摇头:“还不确定,根据那些被救科学家们的说法,那些黑衣人是让他们恢复一段文明的数据。”
“具体是哪段文明,要恢复什么数据却没人知道。”
纪棠点头,她知道那些人要恢复哪段文明的数据。
是上古应龙所在时期的那段数据,他们的目标,仍旧是轩辕大墓。
她脑海中那段咒文是安神咒,这里的“神”不是指心神精神,是神仙的神。
这是一段会让神仙沉睡的咒文。
那些人已经在准备进入轩辕大墓后万一应龙和蚩尤突然醒转,就用安神咒让祂们再度陷入沉睡了。
她要打开轩辕大墓是为了让龙心归位,不让应龙消散。
那些人呢?
是为了什么?
纪棠不期然想到霍锦年之前说的,霍老爷子老了,病危后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迫切希望能找到轩辕大墓。
他们的目标是长生,修仙,不死神丹这些传说中的东西?
她又想到顾裴章。
那么,零组的人又为什么寻找轩辕大墓?
他们是不可能去寻找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的。
纪棠下意识摸了摸龙鳞。
可惜了,龙心和她之间的感应仿佛接触不良,偶尔争气了,给她一段关于应龙或者那个时代的秘辛,大多是时候却都是断联状态。
纪棠把乌木匣子交给穆常安,没有告诉他咒文的事情。
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想看吧,能让神安睡的咒文普通人听了会怎么样?
她可不知道解咒的咒文呢。
等以后有机会知道了解咒的咒文再说吧。
穆常安回到京市军区后,纪棠开车去了京郊,答应了阿兔的事情总是要办到的。
而且咒文不能对着人念,但可以对着动物啊。
她总要试试效果的。
是吧?
哪天万一遇到打不过的,这咒文就是致胜逃命的秘密武器。
把车子停到隐蔽的地方,又用藤蔓做了遮掩,这年头,什么都能丢,小心为上。
纪棠藏车子的时候,思绪又发散了一下,她想着,应龙那样受天地造化感召应运而生的神物肯定会有自己的须弥空间。
这须弥空间要是在龙心里就好了,她没准还有机会偷偷用一下,这样,她就可以把自己的财产都随身带着,也不用担心车子会丢了。
能储物的须弥空间,真是居家旅行必备宝贝呢。
‘阿棠,傻笑什么呢,口水收一收!’
纪棠:……
纪棠□□了阿兔一把:“阿兔,你打断我的白日梦了。”
阿兔无语,阿棠还自称姐姐呢,在她面前的时候明明是个爱撒娇的小妹妹!
‘阿棠你放我下来吧,我闻到最喜欢吃的草的味道了。’
纪棠放下阿兔亦步亦趋跟着:“阿兔,你吃饱了我们去逮只野□□。”
‘你嘴馋啦?’
“那倒没有,最近家里几乎每顿都有鱼有肉,口腹之欲很满足的。”
‘你是要抓野鸡给你爸妈吃吗?’
‘那有什么好的,等我吃饱了,给你找根大人参来,他们都喜欢那个。’
纪棠失笑:“阿兔,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你怎么能找到那么多的人参的啊?”
‘那有什么,我天生鼻子灵敏,不说方圆百里的味道,方圆几里的味道总是逃不过我的鼻子的。’
‘咦,阿棠,林子里有陌生人的气息,好像还不少呢。’
“那挺正常的吧。”纪棠没太在意,“这里又不像地下实验室那段山林被暂时封了起来,有人出入很正常啊。”
‘也是,那咱们避开他们吧。’
“行。”
纪棠跟着阿兔转了个方向,往山林更深处走去。
阿兔是很宠纪棠的,记着她要野鸡的事情,吃饱了就带她去撵野鸡去了。
她们离开后不就,之前阿兔吃草的地方就来了几个身形壮硕的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额头有黑色的纹路,看着有些诡异,他们没有多逗留,直接往山下去了。
此时的纪棠双手抓着野鸡让阿兔走远一些,然后看着野鸡的眼睛吟唱起了古老的旋律。
野鸡一开始还“咯咯哒”挣扎,等纪棠吟唱到第二个音节的时候就“嘎”一声过去了。
是的,野鸡直接过去了,不是睡着了。
纪棠就知道这咒文得慎用。
纪棠不知道这种不小心被她咒死的野鸡人吃了有没有问题,就没想着带回去,想着找个地方给埋了。
“阿兔,没事了,你可以过来了。”纪棠边说手下意识扒拉了几下野鸡,“咦,这是什么?”
‘什么什么?’阿兔凑上来要看。
纪棠把野鸡毛扒开:“阿兔你看这黑色的印记是什么?”
“是这野鸡原来就有的吗?”
阿兔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会知道啊?’
“那我们再试一次吧。”
‘别了吧,我刚差点睡着。’
“那你再走远点,放心,野鸡死得快,不会影响你的。”
这次在吟唱咒术之前,纪棠特意把野鸡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黑色印记才开始。
可能是熟能生巧吧,这回纪棠第一音节才落,野鸡就噶了。
‘阿棠,真的有黑色印记耶,莫非这是中咒后的印记?’
“肯定是了。”纪棠说道,“我把它们埋了吧。”
‘别,生把火吧。’
“可别,中了咒术的野鸡,吃了拉肚子也就算了,万一跟它们一样升天了怎么办?”
‘你想哪去了,我让你把它们火化了,免得山里的动物把它们扒拉出来吃了。’
‘到时候山上出现妖怪你就老实了。’
纪棠:……
再三确定火完全熄灭,绝对不会引动山火后,纪棠才抱着阿兔溜溜达达下了山。
“阿兔,这咒术实在是太好用了。”纪棠笑着说道,“我越来越厉害了呢阿兔,以后你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吧。”
‘要是能吃香喝辣我就成妖精了,建国后不准成精的,知道不?’
“你看我遇上的事吧,没准哪
天能找到你修行的功法呢。”她压低声音,“再不济,等玄师醒了,我求他点化你。”
阿兔叹了口气:‘阿棠,我说了,你不要有执念,生灵最后的归宿都是土地。’
纪棠捂住阿兔的嘴:“知道啦知道啦,阿兔我们回家吧。”
家属院住了久了总免不了和邻居接触,纪棠有次看到一个婶子肩上扛的东西要掉了就顺手扶了把,看她实在吃力,又帮着拎去了她家。
那个大婶满脸好奇看着她却没有恶意,她礼貌笑笑就离开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位大婶是家属院赫赫有名的八卦长何杏芬同志,这京市相关的八卦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有时候阿兔出门溜达还被何杏芬薅过去喂嫩草,阿兔回来的时候就会跟她说八卦,家属院的谁谁谁家里来了个斯文秀气的表弟,把人家好好的夫妻搅和得不安生。
谁家乡下的原配妻子带着找上门却被气得直哭。
最后,她神秘兮兮说道:‘阿棠,何婶子说薛家半夜有女人哭,我昨天特意熬了个大夜去现场看了。’
‘你知道是谁在哭吗?’阿兔的语气里带着些兴奋与幸灾乐祸。
“纪青溪呗,还能有谁?”纪棠帮阿兔顺了顺毛,随口答道。
‘哎呀你会不会聊天啊,你这个时候应该满脸好奇追问呐。’
纪棠就笑:“薛家就她一个女人,不是她哭,难道是鬼哭吗?”
‘也是哦。’阿兔煞有介事点头,‘我跟你说哦,我有偷偷看到薛焕拿鞭子抽她呢。’
‘啧啧啧,没想到啊,薛焕人模狗样的,竟然和贾建国一个货色。’
纪棠漫不经心应了声,给阿兔顺毛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一直想不明白薛焕那样的人怎么会娶纪青溪的。
他那样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被纪青溪用旧事拿捏了终身的。
所以,他和贾建国一样是个变态,娶纪青溪是他衡量后的决定?
啧,这两人算是王八配绿豆了,锁死吧!
对纪青溪,纪棠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当然更不会去当踩着五彩祥云拉人出泥潭的菩萨,她之前还落井下石呢。
纪青溪已经那么惨了,她倒不用再费心思算计给她教训,什么时候再顺脚踩两下就行了。
这天霍斩元亲自打电话过来。
“阿棠,爷爷已经出院这么久了,你来看看爷爷吧。”话里有上位者的淡然和笃定。
纪棠答应了。
她很早就想去霍家探探了,只不过霍锦年不喜欢霍家,把那边看成是龙潭虎穴,每次提到情绪都很紧绷,纪棠也就没提去霍家的事情。
霍锦年和霍家,那自然是霍锦年重要了。
趁着霍锦年出去做任务,她刚好去趟霍家。
她给穆常安打了个电话。
虽然自信她想走霍家留不住,但保险起见,她还是交待了一下行踪。
电话那头的穆常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阿棠,爸爸不怕什么流言蜚语,孝道不孝道的。”
他认真强调:“在爸爸这里,你是最重要的,你要是不想去,爸爸来解决。”
“爸爸,我想去看看妈妈生活过的地方。”纪棠说道。
“好。”穆常安说道,“那我下班来接你。”
“爸,如果霍老爷子愿意,我想在霍家住一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好。”
纪棠挂了电话对阿兔说道:“阿兔,姐姐我要去闯龙潭虎穴了,你在家等着我凯旋哈。”
‘一起呗,我去现场给你摇旗呐喊去。’
“别了吧,那样的老牌家族,谁知道会有什么手段,咱俩总不能都陷在那里,你得在外头接应我。”
‘也行,你明天中午还没回家,我就找人去救你。’顿了顿,她补充了句,‘你放心去,实在不行,我领着方圆百里的动物上霍家讨人去!’
“阿兔你可真威风。”纪棠想到那个场景,笑出了声。
纪棠这回是准备夜探霍家的,出发前就挺磨蹭,还听阿兔更新了那位小表弟的八卦,和她吐槽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他泡的绿茶香。
‘听说昨天那家男主人忍无可忍要把小表弟赶走,女主人却站在小表弟那边,说男主人无情无义无理取闹,抢过小表弟的行礼留了人,还给人做了好吃的安抚。’
‘我看那男主人头顶都冒绿烟了呢。’
“没事的没事的。”纪棠安慰她,“我听何婶说那家之前刚送走一个表妹,应该是乐在其中的。”
阿兔一脸恍惚:‘你这是哪里来的消息?何婶子告诉你的?她不是跟我最有话说吗?’
纪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拍拍阿兔的脑袋:“我去霍家啦。”
‘去吧去吧。’阿兔蹬腿也往门外跑去,‘我去那家看看情况,回来和你说。’
纪棠在霍家门口看到了杨寻,她挑眉,这是来迎她的?
“纪棠同志,里面请。”这次的杨寻态度很端正,但纪棠还是从她的肢体语言里解读出了不爽快。
没关系,别人爽不爽的,她不在意。
“老爷子气色好了很多,看来我送的人参很有用。”纪棠笑着坐下,毫不客气邀功。
霍斩元愣了下,笑着说道:“是啊,那阿棠想要什么奖励?”
“奖励我在霍家住一晚吧。”纪棠爽快表明来意,“我想知道妈妈从前成长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霍斩元原本的目的也是想留下纪棠的,但这会儿纪棠主动提了,他反而有些看不透了。
纪棠真的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城府,有话直说的人?
纪家真的把她养得这样浅薄张扬?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纪棠没有喝杨寻特意给她端的咖啡,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杨寻给她这个乡下人的下马威,她担心杨寻往里吐口水。
好在杨寻没有不小心把咖啡泼在她身上。
不然,她一定会让杨寻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阿棠,这些年你受苦了。”霍斩元仿佛很感慨,“如果能早一点找到你就好了。”
纪棠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您也亲自找过我?”“亲自”两个字咬了重音。
霍斩元当然听出来了,但他眼神都没有动一下,仍旧是刚刚那副慈爱长者的模样:“阿棠,终归是爷爷亏欠了你。”
“那你给我钱吧。”纪棠把直爽的性格发挥到淋漓尽致。
霍斩元终于被噎了一下,忽然想到那次薛焕见过纪棠后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的模样。
他终于认认真真打量起了纪棠。
他得承认,穆常安说自己有天仙一样的女儿,并没有很夸张。
纪棠的脸遗传自霍锦年,霍锦年当初是北方最美开得最热烈的玫瑰。
“是,爷爷该包个大红包给你!”霍斩元把准备好的厚厚的红包递给杨寻,杨寻恭敬接过,仰着头又递给纪棠。
纪棠毫不客气接了,然后当着霍斩元的面打开,十张大团结。
在这个年代,一百块的见面礼不算拿不出手,但结合刚刚霍斩元和她的对话,再加上她那倒贴的人参,就有些没诚意了。
也是,和薛焕那葛朗台凑一起的能是什么大方的角色?
“没教养!”杨寻轻声吐槽。
纪棠似笑非笑看了眼杨寻,看在她是同龄人的份上,她只是不带杨寻玩,可没有为难过她。
这人,倒是得寸进尺了。
“老爷子。”纪棠笑吟吟道,“家里的狗,还是要栓好的。”
杨寻的脸瞬间黑了:“你什么意思,骂我是狗!”
纪棠施舍了一记眼神过去,假模假样说道:“我骂你了?”她又看向霍斩元,认真求教,“老爷子,我骂她了吗?”
不等霍斩元回答,她又继续说道:“老爷子,我是不是不该来?”
“这位杨同志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
“她姓杨,却一直以主人家的身份招待我,她是谁啊?”
“我虽然还不姓霍,可我不是您流落在外唯一的孙女吗?”
可惜阿兔不在,不然可以让她见识一下她煮茶的功力。
杨寻的脸更黑了,然后在霍斩元的眼神下不甘不愿退了出去。
“阿棠,杨寻的父亲是我的养子,你不用介意。”
“我不介意啊。”纪棠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
,“我只是不喜欢她。”
“老爷子,我在霍家的时候,能不能别让她在我眼前晃啊。”
霍斩元再次恢复成慈祥老者的模样,叹息道:“我还想着你们年龄相仿,能有话说呢。”
纪棠摇头:“没有呢,她看我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我看她是在看傻缺,我们合不来呢。”
这回霍斩元是真的被噎住了,叱咤风云这么多年,他头一次被个小辈给阴阳到了。
他深深看了眼纪棠,扯了扯嘴角:“先吃饭吧。”
“好啊。”
霍老爷子虽然在军中任职,但一直住在京市的五进大院里。
这是霍家的私产。
庭院深深,纪棠被安排在西厢房的客院里。
她轻“啧”了一声,嘴里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连个西厢房的正院都不给她住。
可别跟她说时间不够收拾不出来。
今天可不是她巴巴上门的,是霍斩元亲自邀请的她。
夜半,月华散落各处,清冷的月色笼罩此方院落。
闭目养神的纪棠睁开了眼睛。
她心底深处是有些激动期待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在霍家查出佛骨隋金印的秘密。
二十年前,霍锦年怀孕后,霍斩元为什么要送她佛骨隋金印?
佛骨隋金印和霍家女的传言又有什么关系?
纪棠打开雕花门,闪身进入了月色中。
第29章 第29章中过咒术的人
五进的大宅院白天看庄严雄伟,雕梁画栋,晚上看却免不了有几分阴森骇人。
纪棠如今倒是不惧神鬼精怪,一力降十会嘛,真遇上了直接铁拳出击就好,不行还能用咒术制敌。
安神咒对人要慎用,对鬼怪,她可不会客气。
穿堂风再次滑过纪棠后脖颈的时候,纪棠停下了脚步,穿堂风仿佛也停了下来。
纪棠捡起脚边只有半截的青砖拿在手里掂了掂。
穿堂风迎面拂过纪棠的门脸,是挑衅!
纪棠手微微用力把那半截青砖捏成了渣渣。
纪棠的发丝被吹起几缕,穿堂风停在了纪棠鼻翼前,当然纪棠是看不到的。
但风安静了,这就很好,她不想在忙正经事的时候一下一下去撩被吹乱的头发,那很讨厌。
纪棠往后罩房走去,她研究过五进大宅的格局,这样的大宅如果真的有什么不能为人知的秘密,肯定得藏在庭院的最深处。
尤其像霍家这样的,霍斩元还没有从实权位置上退下来,随时会有人进来拜会,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自然得严严实实藏起来。
可惜了,纪棠不懂霍家绝技寻龙点穴,不然还能看看这座宅院是不是有什么地下宫殿。
真要藏秘密,没有什么比藏在地下更安全了。
感谢现在的政策,霍斩元再如何权势滔天也养不了打手护院,纪棠只需避开寥寥警卫,就能去往此行的目的地。
好吧,迎接她的是紧闭的大门和泛着诡异深红色的青铜锁链。
老狐狸!
纪棠忍不住啐了一口。
左边的碎发垂在颈窝不停前后晃动,发梢挠得她颈窝发痒,恍惚间,她仿佛见到一个透明的影子在她左肩笑得打滚。
真烦人。
纪棠忍不住伸手去捏那团透明的影子,她以为她的手会穿过影子捏个空,谁知,入手的竟然是一团棉花。
她忍不住捏了捏。
那团圆滚滚的棉花随着纪棠的动作炸了毛,舌头耳朵小小的四肢都炸了,非常可爱,但纪棠看不真切,所有并没有手下留情,又用上了几分力,好似想把棉花团捏爆。
棉花团无端想起了刚刚被纪棠捏成渣渣的青砖,开口讨饶。
但纪棠听不见,继续把棉花团捏成各种形状。
棉花团忍无可忍,扭曲着脸“嗷呜”一口咬上了纪棠的脉门。
哼哼,怕了吧,他的牙齿可是能把捆龙索咬断的!
果然厉害!
纪棠的虎口被扎了两个细细的窟窿。
棉花团的豆豆眼里闪过迷茫,怎么会这样呢?
他那么厉害的牙齿呐!
他讪讪缩回了牙齿,没发现纪棠惊讶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
“神仙?妖怪?”纪棠低声询问。
棉花团还沉浸在自己的牙齿竟然只能给人造成两点伤害的思绪中,茫然间抬起眼却对上了纪棠危险的眼神。
他的毛再次一点点炸开:‘你看到我了?’纪棠的脑海里出现了一道颤抖的声音,似乎,有点害怕。
棉花团表示:害怕毛啊害怕,他是激动,是激动!
漫长的岁月长河里,他终于被人看在了眼中,这是怎么样波澜壮阔的缘分!
‘来,快告诉我,你是不是看到我了?看到了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我!’
然后,棉花团借着月色看到纪棠眼中的自己。
呃,圆滚滚的毛球?
那是啥?
我请问呢!
我那雄伟壮阔的真身呢!
纪棠看着摊在自己手心生无可恋的棉花团有些无奈。
要不?当没看到,随手甩出去?
仿佛感受到纪棠的恶意,棉花团迅速充满气复活,还兴奋地在纪棠的手心蹦跶了两下:‘人,你是不是想知道门后有什么?’
他满脸都是“你问我呀,你问我呀!”
纪棠不负所望问了:“门后面有什么?”
棉花团兴致勃勃开口,手舞足蹈了一会儿,气瘪了一半:‘说不出来耶,你得自己去看。’
纪棠:“……我要能进去,还会问你?”
棉花团还想说什么,被纪棠握住了嘴巴。
有人来了!
纪棠迅速闪身,找地方躲了起来。
来人是个壮汉,看想身形,比穆常安还要壮硕。
那壮汉拿出一把泛着诡异红色的青铜钥匙打开了黑木门上的锁链。
幽幽夜色中传来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纪棠感觉手心的棉花团抖了抖。
这是害怕了?
然后,她对上了棉花团泛着光的豆豆眼,哦,是兴奋。
‘人,快,跟进去!’
纪棠脑海中同时传来兴奋的声音。
她挑眉,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她此时的想法是:这小东西跟阿兔肯定会很合得来。
那壮汉估计是艺高人胆大,也是笃定霍家私宅无人敢闯,那扇厚重的漆黑木门半掩着。
纪棠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借着月色,纪棠看清门后是一个超大的空旷房间,她一惊,害怕被那个壮汉发现,正准备退出去,就听到了几声极细微的机扩运转的声音。
棉花团很自然坐在了纪棠的左肩,豆豆眼灼灼看着纪棠。
‘就是那下面,快上!’
她拍了拍棉花团的脑袋,让他安静些。
这地方无遮无挡,那壮汉一出来就能看到人,纪棠没有多留,照着原路退了出去。
就,挺窝囊的。
但没办法,霍斩元那老狐狸这出空城计摆得实在是好,好到纪棠想追查的真相可能就在一步之遥的地下,她却没有机会进去。
不过,她也没有立刻就走,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看着那个壮汉出来,月光将他额头的黑色纹身照得一清二楚。
嘶,纪棠睁大眼睛,狠狠抽了口气,这纹身很眼熟,她在那俩被火化的野鸡身上看到过啊,还是她亲自咒上去的。
这位壮汉额头有咒纹,还能行动自如,这又是哪路神仙?
在那壮汉左右张望的时候,纪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同时伸手,捂住了棉花团的嘴。
等壮汉走了一会儿后,纪棠才轻手轻脚回到西厢院客房。
“小东西,你是谁?”纪棠审问棉花团。
‘我是谁?说出来吓死你!’棉花团说道,‘我是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凶兽饕鬄!’
‘怕了吧女人!’
纪棠:“……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
纪棠拍了拍棉花团的脑袋:“我是超级凶兽阿兔的姐姐!”
‘阿兔?’棉花团愣住,想了好久,才伸出细长的手挠了挠脑袋,‘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超级凶兽阿兔这号人物啊?
’
“那是你孤陋寡闻!”纪棠随口敷衍了一句,躺在床上不想动了。
她得想法子逮到那壮汉,从他那里拿到钥匙,再审出进入地下室的办法。
好的,第一步,怎么逮人?
算了,先睡觉,明天再想。
她把棉花团随手一抛,说了句:“走你!”翻身睡了过去。
跟阿兔待久了,睡眠质量就是好。
当然了,这是在霍家,她肯定不会一点防备也没有的,所以,她用小鱼干收买了附近的流浪猫守在她的门口房顶,万一有敌情,也不用它们迎敌,出声示警就行了。
纪棠一觉睡到大天亮,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发现那棉花团竟然还在。
这小东西脑子不太好的样子,纪棠很自然移开视线,当做没看到。
洗漱好后,纪棠溜溜达达去了大厅。
“老爷子,早啊,谢谢招待,过两天再来看你啊。”
“不陪老头子我吃个早饭?”
纪棠看着给霍斩元盛粥的杨寻,笑着说道:“不了,我这个人比较讲究吃喝,一大早的不想倒胃口。”
杨寻恶狠狠瞪过来,纪棠毫不在意:“回见啦老爷子。”说完施施然走出霍家。
棉花团眼巴巴看着纪棠的背影越来越远,伸出小细胳膊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唉,好想离开这里啊,可惜,他好像是地缚灵,离不开。
忧伤~
哎,等等!
他好像能离开了!
纪棠一脚油门踩下,汽车“轰”一声开走,她没有发现,她跟棉花团之间好像有条隐形的线牵引着。
/:.
车速一快,棉花团就像风筝一样被放上了天,可给他激动坏了!
他有多久没有飞这么高,这么快了?
天那么蓝,风那么轻,这方世界,呃,那么陌生!
纪棠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穆常安知道她晚上不回来,索性在军区加班,也没有回来。
“阿兔,我回来啦!”
棉花团飘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纪棠在喊阿兔,那个超级凶兽!
阿兔听了一晚上墙角,炯炯有神从门外蹦进来。
‘阿棠你回来啦,怎么没有等我带着千军万马去接你!’
“哎呀,霍家的那样的小地方,让你兴师动众去接我不是大材小用吗?”
“等哪天我落了难,你踩着五彩祥云来救我吧。”
一人一兔一晚上没见,想对的方的紧,四下无人直接开演。
棉花团的豆豆眼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等听到纪棠说让阿兔踩着五彩祥云去救她的时候,他眼里对阿兔的崇拜简直要满溢出来了。
果然啊,超级凶兽的血脉就是厉害,他最厉害的时候,也无法驾驭五彩祥云呢,那可是只有,咦,只有什么才可以驾驭的存在?
棉花团伸出细胳膊挠了挠头,他想不起来了。
‘阿棠阿棠,我跟你说,你昨晚不在,那家小表弟简直了!’
‘阿兔阿兔,我跟说,霍家那老头子简直了!’
一人一兔异口同声说道,然后又同时开口:“你先说!”
‘我先说我先说!’棉花团飘过去在纪棠眼前晃悠。
纪棠一把把棉花团抓住捏在手里:“你怎么跟来了?”
‘阿棠,是谁跟来了?’
纪棠就把棉花团放在阿兔眼前。
阿兔:‘阿棠,别这样,我有点慌,那老头子给你下降智药了吗?’
纪棠捏着棉花团晃了晃:“阿兔,你看不到吗?我手里有个棉花团。”
‘什么棉花团!老子是饕鬄,饕鬄,凶兽!’
“哦,他说他是饕鬄。”纪棠没什么表情复述了一遍。
一阵兵荒马乱,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后,一人一兔一团坐到了纪棠的床上,阿兔还让纪棠把房门上了锁以示郑重。
阿兔:‘阿棠,复盘。’
纪棠:“好嘞!”
她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这个时候棉花团也发现了盲点:‘我原本是只能在黑木门附近徘徊的。’
“也就是说,你昨天晚上就因为不知道的原因已经可以离开黑木门那边了。”
‘对!’
‘是什么契机呢?’阿兔冷静得像个智者。
纪棠看向棉花团,棉花团茫然,然后他瞟到了纪棠脉门处两个小红点。
‘啊!’棉花团伸出细长的胳臂指向那两个红点,‘契约!’
纪棠和阿兔:……啥玩意儿?
棉花团指手画脚解释了一通,纪棠才明白,棉花团咬了她一口,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签订了契约。
有契约牵引,所以,棉花团才能跟着纪棠离开黑木门那边。
“那咱们结的是什么契?”纪棠连忙问道,可别是修仙小说里的主仆契约啊,她可不想做什么仆人!
‘当然是……’棉花团原本冲口而出的话忽然顿住,是什么呢?
他讪讪:‘我想不起来了。’
阿兔看向纪棠,明明没有什么表情,纪棠却从她的兔脸上看到了委屈。
她仿佛在质问:‘你竟然有了别的狗子!’
‘还是个脑子不好的狗子!’
纪棠真的很无辜,她还被咬了一口呢!
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她从来都知道友情里也是有第三者的,她要给阿兔安全感,于是她问棉花团:“能解开契约吗?”
‘……忘了。’
纪棠退而求其次:“那能让阿兔也见到你吗?”
‘这个能,让她咬你一口就行了。’
纪棠立刻把手递给阿兔,满眼期待。
‘阿棠你傻了吧,我就是一只普通的兔子,你冷静点,别再幻想我是什么拥有上古血脉的神兽,OK?’
“阿兔你好厉害,你竟然学会了说外语。”
“来,快咬一口!”纪棠说着玩笑的话,眼神却非常认真。
阿兔实在是没办法,叹了口气,张口,纪棠转了转手让她对准那两个小红点。
‘阿棠,真没必要,被我咬了还得去一趟医院。’
“咬!”
阿兔的兔牙照着那两个小红点扎了下去。
纪棠“嘶”了一声,楼下响起了电话铃声。
“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就回来。”纪棠捂着手腕下了楼。
电话是薛焕打来的,说是约纪棠去爬山。
“阿棠,我买了个新相机,想记录下你十九岁的笑脸。”
纪棠给无语住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又让她的脑袋有些混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怼回去,失策了。
放下电话的时候,纪棠还有些后悔刚刚没有发挥好。
当然了,她还是答应了薛焕邀约,薛焕和霍斩元有勾结,没准能从他嘴里问出那个中咒男人的信息。
纪棠回到房间的时候,阿兔正伸爪子把棉花团来回拨着玩。
关键棉花团还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怔愣了一瞬后,纪棠脸上闪过狂喜:“阿兔,你能看到他了!”
“阿兔,咱俩订契约了!”
“阿兔,你能陪我很久了,没准能把我耗到站!”
‘冷静阿棠!’阿兔也很高兴,但她和阿棠总要有一个保持理智的。
“好的好的。”纪棠答应着,但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说了句,“我就知道阿兔你不简单。”
‘你先去医院看一下。’阿兔说道,‘这个最重要。’
“好。”纪棠下意识看向脉门,“咦,伤口没有了,连小红点也没有了。”
‘契约完成了,痕迹消失很正常啊。’棉花团懒洋洋说道,‘小红点到现在才消失,是因为我厉害!’
“你又想起来了?”
‘嗯。’
“那你把知道的都跟我们说一下。”
棉花团就沉默了,他的记忆好像如高山那样雄伟,但那高山好像被云雾笼罩,在拨云见日前,他只能偶尔窥见一二。
纪棠:……挺会形容的,下次别形容了。
“阿兔,你觉得怎么样?”纪棠这是问留下棉花团这事怎么样。
阿兔漫不经心拨着棉花团滚了几滚,带着笑意说道:“挺好的。”说完又把棉花团拨了回来。
纪棠也觉得挺好的,阿兔也有伴了。
“阿兔,你说你隐藏了什么血脉啊?”
阿兔翻了个白眼:‘阿棠,你要记住,我虽然跟你订了契约,但我还是只普通的兔子。’
“知道了知道了,对了,薛焕约我明天去爬山,一起去吧。”
‘好。’阿兔又说,‘阿棠,你要记住,生灵最后的归宿是
土地。’
“知道了知道了,阿兔,跟我说说那小表弟呗。”
说起这个,阿兔可就来劲了。
‘我跟你说啊,你昨天晚上不在,那家男主人差点把小表弟给打了。’
‘快,快跟我详细说说!’棉花团骨碌碌滚到阿兔脚边,‘你下回带我去看呗,你不方便看的地方,我都能去!’
闻言纪棠若有所思看了眼棉花团,想着这可是顶尖的刺探消息的人才啊。
她想好了,下回去霍家的时候,就放棉花团去监视黑木门那块,能提前知道机关在哪里就省事多了。
她和阿棠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棉花团是有大用的。
阿兔于是决定先把团笼络住:‘阿棠,咱们给棉花团取个名字吧。’
‘我叫饕鬄!’棉花团懒洋洋说道。
阿兔就哄他,取了名字才是自己人。
于是,棉花团喜提新名字:阿团。
第二天一早,薛焕开车来接纪棠。
纪棠没上他车,自己开车去的。
到了京郊,纪棠选了上回阿兔说嫩草口感不错的山路。
阿团飘到这边又飘到那边,整个球兴奋得不行。
纪棠和阿兔知道他飘不远,就没管她。
再次拒绝拍照后,薛焕明显有些不高兴,纪棠就说道:“哦,对了,那辆车看到了吧?妈送我的。”纪棠又加了句,“我爸把家里存折给了我,还说以后工资都给我收着。”
她看着薛焕手里的相机挑眉:“你这个相机是买来给我看的?”
薛焕一口气憋在喉咙口,上不上,下不下,难受极了。
他扯出一抹算是宠溺的笑容吧,把相机递给纪棠,说道:“对,就是买给你的。”
“这是你们年轻人会喜欢的东西。”
纪棠没接,耸了耸肩:“忘了跟你说了,我回家前,我爸就给我定了一台进口相机。”
她看着薛焕,展颜:“他说,别人家闺女有的,我也要有。”
“你送晚了呢,薛先生。”
“阿棠。”薛焕皱眉,话语里已经有了些烦躁,“我是你亲生父亲。”
“不是!”纪棠非常认真且坚定地告诉他,“我父亲是穆常安。”
“纪棠!”薛焕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清,“我才是你的父亲!”
“你不是!”
“你是差点毁了我一生的刽子手!”
“贾建国!”纪棠冷冷吐出一个名字。
薛焕深吸一口气:“阿棠,那是一个误会。”
“不是误会!”纪棠说道,“因为你不是我父亲,所以不在乎我受苦。”
“在我受苦的时候,杨寻做着霍家的千金,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资源!”
薛焕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阿棠,她不重要。”
“谁说不重要!”
“她不愿意让位!”
“我看到她交代一个额头有黑色纹身的壮汉找机会对付我!”
“薛先生,没有父亲会因为私心让自己的女儿失去依靠,甚至被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伤害。”
“你不是我父亲!”她看着薛焕的眼神里有倔强,有不服,还有一丝隐藏的很好的委屈。
薛焕的心忽然松了一下,他放柔的声音,安抚道:“阿棠,相信我,没有人能伤害你。”
“可你一直在伤害我。”纪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哭腔。
薛焕叹了口气,眼神里露出些无奈纵容的笑意,像个对女儿没辙的父亲,他拉住纪棠,把相机放到她的手里:“爸爸会保护你,也会好好补偿你。”
纪棠有些别扭地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头:“我不信。”
薛焕失笑:“那爸爸现在就去找杨寻对峙?”
“我能自己打败她!”急于证明自己,急于融入京市这个环境的模样。
她终于对薛焕有了几分亲近的意思:“但那个壮汉,我打不过他,他的拳头比我的脑袋还大。”
她微微抬头看着薛焕,三分期待,六分犹疑,还有一分小心藏起来的担心:“你打得过他吗?”
“我觉得,只有我爸才打得过他。”
“等我爸今晚下班回家,我就会告诉他这件事情。”
“薛先生,我爸会保护我的。”十分的信任和笃定。
说完这些纪棠呼出一口气:“薛先生,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我不会再见你。”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想让我爸爸不开心,他那么好,那么护着我。”
“对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佛骨隋金印,笑着说道,“我之前给了他两支人参,可我总觉得不够,我想把这个也送给他。”
薛焕瞳孔缩了缩,话里带上了几分迟疑与试探:“这不是顾裴章的吗?”
“不是啊,这是我在向阳大队的山上找到的,是我的!我可以送人。”纪棠笑眯眯看着薛焕。
佛骨隋金印要是送给了穆常安,薛焕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抢不到喽。
纪棠又把佛骨隋金印放进口袋,继续说道:“薛先生,纪家人对我的宠爱都是虚假的,但我已经不在意了。”
“我现在有自己的家了,我很珍惜,以后,你自己保重。”
说完,她把相机还回去,抱起嚼着嫩草尖的阿兔,慢慢往山下走去。
‘阿棠,你演得真好,我差点都信你对薛焕其实是有期待的了。’阿兔说道,‘你要是那样色儿的,我会忍不住拿后腿蹬你。’
纪棠轻轻拍了拍阿兔的脑袋安抚。
也就演这一次了,以后见面都是争锋相对。
渣男加家暴男,她看一眼都觉得脏。
“阿棠!”薛焕追上来,“我可以保护你。”
“不用了,我爸爸……”
“穆常安找不到那人。”
纪棠笑笑,显然不信她的话:“在京市,我爸想找个人,还是容易的。”
“更何况,那个人还和霍家有关系。”
“那人不一样。”薛焕说,“穆常安找不到。”
“霍老爷子也不会把那个人的下落告诉穆常安。”
“阿棠,你把金块给我,我帮你摆平那个壮汉,好吗?”
见纪棠目露怀疑,他加了句:“那是你送给父亲的礼物,我想要。”
纪棠迟疑,然后摇头:“你会骗我,我不信你。”
“就相信爸爸这一次,好吗?”
纪棠沉默了一下,终于问道:“那个人很厉害?他是谁?”
薛焕沉默,纪棠转身就走。
“你是霍家人,他不敢动你。”
“杨寻也是霍家人,还是从小在霍家长大的霍家人,你猜霍老爷子那些旧部会偏袒谁?”
薛焕没有否认那个壮汉是霍斩元旧部。
纪棠垂下眼:“你带我去见他,如果他不认我霍家人的身份,那我也不要霍家!”有些赌气,是青年人特有的固执。
薛焕想了很久,“好。”他说道,“但这金块你不能给穆常安。”
“阿棠,再给爸爸一些时间和机会好吗?”
纪棠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暂时不送佛骨隋金印给穆常安。
纪棠跟在薛焕的车后驶向京郊东南方。
‘阿棠,你怎么知道那个男人没有住在霍家?’阿兔问道。
如果怀疑他住在霍家,纪棠不会一大早就离开。
“有一半是猜的。”纪棠说道,“我看到他的指甲尖在月色下泛着青黑色,那是常年接触墓地,中了尸毒的人才会有的症状。”
“霍斩元是个怕死又迷信的,不会留这样的人在霍家。”
‘那你怎么知道薛焕知道那个人的下落?’
纪棠嘴角勾起,心情不错:“也是猜的。”她说道。
曾经的薛家是比霍家还强大的存在,可如今时移世易,薛家仍旧辉煌,但终究落后霍家一步。
最重要的,是关于轩辕大墓
的利益分割,薛焕想拿大头。
霍斩元当然知道薛焕的野心,不然也不会瞒着他这个合伙人,当年霍锦年是怀孕之后才去的向阳大队。
这两人之间早就面和心不和了。
纪棠回来后霍锦年几乎是已经明面上昭告天下:她不会去找轩辕大墓!
除了出任务,她不会离开京城。
从前,所有人都以为是霍家女的传言把她困在了京市。
但她已经选择了转职。
她要从政了,并且野心勃勃。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不离开京市,是不想跟轩辕大墓的事情再扯上关系。
为此,她甚至没有去见她期盼了十九,日思夜想的女儿。
因为,她的女儿在向阳大队,那个对她来说像噩梦一样的地方。
霍斩元和薛焕没有一个是蠢货,他们阻止不了霍锦年要走的路。
当然,他们放弃裹挟着霍锦年去寻找轩辕大墓,更多的原因是霍锦年身上除了二十年前的异状外,再无其他。
之前他们不放弃,是想着万分之一的可能。
但现在有了她纪棠!
随意出手就是极品人参,一送就是仨。
会有人去查,然后发现,她还给过蒋正军俩。
最重要的是,穆常安曾洋洋得意和人炫耀:“我家闺女说,吃完了找她要,管够!”
一个被人往废了养,以便十八岁觉醒后好掌控的乡下泥腿子,除了用奇遇来解释外,哪里来的仿佛取之不尽的人参?
而且,她怼过薛焕,对霍斩元也不甚客气,她哪里来的底气?
穆常安再宠她,也不会没有限度,同时得罪薛家和霍家,对穆常安来说也会是很大的麻烦。
但纪棠就是毫无顾忌,她就是那么笃定,笃定霍家和薛家不会动她。
可她又会因为杨寻跟霍斩元怄气,这说明,她其实心底也知道那层血缘关系不能让她完全安心。
所以,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呢?
于是,他们会想到,从前在向阳大队的时候,她和顾裴章走得很近。
有一阵,他们甚至形影不离!
顾裴章去向阳大队是干什么的,霍薛两家谁不知道?
谁又不觊觎他手上的那枚佛骨隋金印?
那么必然是顾裴章和她说了些什么。
纪棠呢?因为奇遇,把顾裴章给她的信息整合了起来,或许猜到了她是寻找轩辕大墓的关键。
这个,才是她面对霍斩元和薛焕的时候那隐隐的得意与优越感的来源!
霍斩元和薛焕这俩狐狸恐怕私下都在想办法怎么把她绑在自己的船上。
但她表现得太桀骜不驯了,又有着这个年纪独有的执拗与坚持,他们也不敢逼太紧。
现在,纪棠给了薛焕一个机会,一个她从霍家那艘船上下来的机会。
纪棠不知道那个壮汉的身份,但薛焕这么爽快带她去找人,想必笃定那人对她不会有善意,也笃定她会因为那人彻底离开霍家。
“阿兔,你说,那个人壮汉会不会是杨家人?”纪棠猜测。
‘不知道。’阿兔是个很实诚的兔子,‘我都没见过人。’
她窝在副驾驶座上,熟练伸出爪子把阿团拨得滚来滚去。
‘不过阿棠,你说那个人中过安神咒的。’
“你要小心。”
“我知道。”纪棠控制着方向盘,认真说道,“我还没有找到玄师,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安神咒?’阿团艰难稳住身体,插话,‘好熟悉啊。’
车子稳稳在山道上行驶,纪棠扫了眼阿团。
用阿兔的话来说,阿团的脑子大概是被谁挖去了大半,剩下的零零落落,搭不到一块儿。
但毕竟已经是自己人了,多少要照顾一下他的脸面,而且,有的时候,阿团的话也有一些些的参考意义。
于是,纪棠说道:“别急,慢慢想,想起来了再跟我们说。”
车子停在一处民房,纪棠下车的时候,薛焕已经敲开了院门。
第30章 第30章阿团的身份
纪棠轻轻撸了撸阿兔的的脑门,经过的阿兔的指点,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骄矜中带着丝外强中干的模样。
但在她看到开门的人是曹淮序后,她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在她不知道的剧情里,曹淮序竟然上了霍家的船!
随即纪棠很快就想明白了,曹家察觉危机的第一时间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把曹淮序送去下乡,说明这场危机连曹家的掌舵者都没有把握。
她怎么会以为被保护得很好的,远在千里之外的曹淮序只要回了京市就能力挽狂澜了?
那必然不是曹淮序个人能力突出,而是有人帮他啊!
这人是谁?
霍斩元呐。
至此,除了还在向阳大队一天挑三次大粪的女主孟依芸,书里能叫得出名的角色全他娘串在暗线上了!
“阿棠,来。”薛焕一脸和蔼喊道。
纪棠似笑非笑看了眼曹淮序,有些嚣张又有些小人得志地说道:“曹知青怕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给我看门吧?”
‘这话说的,忒招仇恨了,人家明明只是开了个门。’阿兔和阿团小声吐槽。
曹淮序的脸色很不好看。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确实是自己把路给走窄了。
如果他当初接受了纪棠的追求,和她确定了恋爱关系,那以后霍家的一切都是他来继承的。
曹家虽然在京市不是寂寂无名的小虾米,但跟霍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那是比都不敢比的。
更何况,纪棠还是穆霍两家这代唯一的孩子!
这人,绝对称得上一句天之骄女!
思及此,曹淮序内心深处闪过遗憾,与此同时,他也不敢再怨恨纪棠当初对他的陷害与打压。
他露出一抹尚算真诚的笑容:“纪棠同志,好久不见。”
纪棠扯了扯嘴,没再搭理他,直接越过他走进院子。
这儿虽然是民房,但格局和市区的三进院落很相似,且依山傍水,清静雅致,院子里还种着各种各样的花卉,争奇斗艳。
很宜居的一个地方。
纪棠实在无法想那样五大三粗的男人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老杨,你女儿欺负我女儿,我可是来告状的。”薛焕满脸笑意和杨万里握手,“阿寻那丫头这几年脾气见长,你可得好好说说她。”
“玩笑了,我家阿寻从小到大都懂事,哪里会欺负别的小姑娘。”
明明该是爽朗的声音,纪棠却生生听出来几分阴翳。
杨万里上前几步走到纪棠身前,脸上是看似爽朗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不算客气:“阿棠,我是你舅舅。”
“女孩子家家的脾气不能太硬。”
“阿寻是你的姐姐,你以后对她客气一点。”
作为父亲这样维护女儿,挺合格的,从立场上来说,没有问题。
纪棠来找他,也不是为了杨寻。
她看着他额头的咒纹,笑了。
就是你!
“杨舅舅是吧,借一步说话啊。”
“阿棠。”薛焕不赞成摇头。
纪棠无动于衷,只微笑地看着杨万里。
杨万里哪里会怕纪棠一个小姑娘?当即就大笑着说道:“薛兄,别担心,我保证不会欺负小辈。”
说完扫了眼曹淮序,曹淮序微微躬了躬身,走到了门口。
“阿棠,我就在门口。”薛焕叮嘱了一句走了出去。
纪棠正好站在院门边,顺手就把门给关了。
‘阿棠,这人不对劲!’阿团忽然说道,‘他身上有不属于他的力量。’
“阿棠,跟我说说向阳大队的事情。”杨万里出口就带着命令,“还有,那么多的人参,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见纪棠盯着他的额头
看,他眯了眯眼,眼里闪过狠意,他伸出手按在纪棠肩上,逐渐用力。
纪棠吃痛,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都感受到了痛意,可见杨万里用了多少力气。
同时也佐证了阿团话里杨万里身上力量诡异的事实。
“杨舅舅。”纪棠笑着对上杨万里的眼睛,“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嗤!”杨万里冷笑,“小姑娘家家的心思不要太重。”
“你回去后好好给阿寻道个歉。”
纪棠盯着杨万里的眼睛开始吟唱。
杨万里比那些野鸡可坚强多了,纪棠唱了两句,他才倒下。
趁着门外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纪棠立刻在杨万里身上找起了那把青铜钥匙。
阿团说钥匙在他身上,他感受到了。
纪棠来不及问他为什么能感受得到,终于在杨万里的腰带里找到了那把钥匙。
“杨舅舅!杨舅舅你怎么了?”纪棠大声喊道。
院门被推开,薛焕和曹淮序一起冲进来。
薛焕见纪棠安然无恙有些意外,等看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杨万里时,愣了愣,他倒是没有怀疑这人是纪棠撂倒的。
杨万里的身手在这京市几乎是能横着走的存在。
但他还是问道:“阿棠,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杨舅舅刚还警告我让我跟杨寻道歉,突然就晕倒了。”
“我们送杨舅舅去医院吧。”纪棠提议。
经手的人多了,青铜钥匙遗失的事情,就不能只怀疑她喽。
“杨兄,杨兄!”薛焕推了推杨万里的肩膀,杨万里毫无反应。
“你们看杨舅舅的指尖,都青黑了,这是心脏病的很严重的表征,他不会是心脏病突发了吧?”
“还是快点送医院吧。”
薛焕意味不明看向杨万里的指尖,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冷冷勾了勾,吩咐曹淮序搭把手,两人合力把杨万里抬上了车。
一行人去了京市人民医院。
医生判定杨万里是中毒昏迷,急急吼吼把人推进了抢救室。
杨寻赶到医院的时候,杨万里还在抢救室没出来。
“你对我爸做了什么?”杨寻恶狠狠质问。
“他要给我一点教训,让我给你道歉,还对我动了手。”纪棠撩开衣领,肩膀上的淤青触目惊心,“我有点害怕,就说给他唱首歌听,让他别为难我。”
“结果,我歌还没唱完,他忽然就晕了过去。”
杨寻看向曹淮序,曹淮序点头,没说自己听到歌声的时候人都恍惚了。
杨万里出了事,弄不好他要受牵连,这个时候,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他看了眼薛焕,更何况,为了纪棠,薛焕肯定会反驳他的话。
纪棠肩膀上的伤是实打实存在的,她这小身板也确实不可能把杨万里那样的高手打趴下。
“谁是家属?”
“我!我是他女儿,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摇头:“患者中毒很深。一直没有醒来。”
“如果能知道毒源,对症解毒,或许还有醒转的可能。”
“中毒?”杨寻听医生这么说,沉默了。
显然,她即使不知道杨万里毒源来自何处,但至少知道杨万里身体里确实是有毒素的,纪棠的嫌疑顺利洗清。
但还没有完全洗清,还有青铜钥匙。
杨寻给霍斩元打了个电话,没多久杨万里就转院去了军总医院。
纪棠没再跟着去。
当天晚上她接到了霍斩元的电话,电话那头霍斩元问了下当时的情况,纪棠就把跟杨寻说的话一模一样复述了一遍。
“阿棠,你有没有看到你杨舅舅掉的钥匙?”
“钥匙?”纪棠惊讶道,“老爷子,这是重点吗?”
“杨舅舅中毒濒危了呢!”
“虽说他只是您的养子,但你这也太冷血了一些吧。”
“对了,杨舅舅生死不知,要不要把杨醒叫回来?”
听纪棠提起杨醒,霍斩元沉默地挂了电话。
‘阿棠,那老东西是不是怀疑你了?’阿兔问道。
“我,薛焕,曹淮序都是他的怀疑对象,只不过对我的怀疑多一点罢了。”
‘那咋整?’
“不怕,等我计划一下,找一天再去霍家探探。”
“就是不知道杨醒当初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那老头一听到杨醒的名字就挂了电话。”
‘那谁知道!’阿兔翻了个白眼,‘对了,那姓杨的,你准备怎么办?’
“先就这样吧。”纪棠说道,“我又不会解咒。”
‘我会啊。’阿团忽然说道。
“哦,那你说说看怎么解咒?”纪棠随口敷衍,反正下一秒他肯定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哪里知道纪棠脑中突然多了一段咒文。
纪棠惊地差点拔了阿兔的兔毛!
“阿团,你都想起来了啊!”纪棠高兴问道。
‘那倒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和你结契的原因,偶尔脑子里能闪过一些东西了。’
“你想起什么都告诉我行吗?”
纪棠有种直觉,阿团可能也和轩辕大墓有关。
想到这里她吐出一口气,太难了!
要不是不想玄师出事,她早撂挑子了。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纪棠叹了口气,有气无力接起:“喂?”
“阿棠,杨万里晕倒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他掉了什么东西?”
“老爷子打电话问你了吧?”纪棠说道,“他刚刚也问我了,我没看到。”
“对了,你以后不要打电话给我了,这样会让人误会的,我不希望我爸不高兴。”虽然穆常安不在意,还骂薛焕是傻缺。
显然,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霍锦年已经跟他说开了。
就喜欢这种有嘴的家庭!
“阿棠我是你爸爸!”
“真不是。”纪棠难得耐心解释,“之前在山上的时候跟你说的是真的,我爸是穆常安,不是你。”
“阿棠,我说了,我才是你亲生父亲!”
讲不通,纪棠学着霍斩元直接挂了电话。
接下来几天霍家薛家都很安静,纪棠也没出门,每天听阿兔和阿团讲家属院的八卦,规划下回夜探霍家的行动,日子过得挺充实的。
‘阿棠我跟你讲,那位小表弟简直了!’阿兔嚼着嫩草尖,兴致勃勃说道,‘男女主人吵架翻旧账,把那表妹晚上穿着清凉在男主人面前晃悠,男主人看流鼻血的事情翻了出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女主人把男主人的脸挠花了?”
“没有没有,是当天晚上,小表弟脱了上衣,露出八块腹肌,在院子里洗澡,洗澡!”
‘幽幽月色下,水珠泛着冷光滴落,滴答一声,落进了女主人的心里。’阿团补充。
“然后呢?”纪棠兴致勃勃问道,“他有没有一脸邪魅看着女主人,说‘嫂嫂,水冷了’?”
“嫂嫂有没有给添水?”
‘阿棠,你脸黄黄的。’
“没有啦,我是听说那家男主人把爱给了女主人,把大半工资给了表妹。”
“你知道的,我一向是劝分不劝和的。”
‘唉,男人的爱很廉价,那女主人确实亏了啊。’阿兔感慨不已,嚼着嫩草尖惆怅了一会儿。
纪棠又复盘了一遍计划,觉得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就主动给霍斩元打了个电话询问杨万里的情况。
得知杨万里还是昏迷不醒,她非常唏嘘:“惭愧,我从前对阿寻是那样的态度,她伤心坏了吧?”
“听说阿寻好几天没合眼了,我很担心她,今天晚上我陪她睡吧。”
霍斩元:“……倒是不用。”你不在,她可能睡得更好一些。
“要的,我不在的这么多年,都是她替我孝顺您的,现在她有了难处,我怎么也要关怀一下的。”
霍斩元叹了口气,仿佛是拿她没办法,说了句:“那你来吧。”
万事俱备!
‘阿棠,你现在过去,跟告诉那老东西你有问题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的。”纪棠说道,“老头子现在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顾裴章曾经跟她说过,霍家和杨家的关系很微妙。
没准就是微妙在后罩房的秘密中。
霍斩元未必没有用她破局的意思。
他老了,最迫切的愿望是续命。
兴许从前倚重过杨万里,但如今未必还十分信他。
且看杨万里对她这个霍家千金的态度,也未必没有别的想法。
这些人一直没有反目,不过是各自
手上都有筹码,而轩辕大墓一直没有下落而已。
他们都想着她找到轩辕大墓,然后得渔翁之利呢。
所以,霍斩元怀疑也好,不怀疑也罢,她只要是在追索轩辕大墓的秘密,他都不会阻拦,甚至必要的时候会给些方便。
霍家女的传言,传久了,那老头自己都信了。
她这个一看身上就有秘密,好像还在追查秘密的霍家女,就是个香饽饽。
只要她别作狠了,多的是人保她。
这回去霍家,阿兔和阿团都去了。
没办法,订了契,他们不能分开很远。
到了霍家后一切都很顺利,不过,杨寻坚决不接受纪棠陪睡,反而去军总医院陪床去了。
所以,纪棠又去西厢房的客房睡了。
同样的夜半无人时,同样的月色清辉洒落宅院。
这回,纪棠多了几分从容。
阿兔竖起耳朵倾听:‘周围没人。’
“怎么会?那老头不可能不跟着的。”
她都已经准备好,先把人引出来,然后把人给咒睡了。
为此,她还特意在阿团身上试了施咒解咒,包醒的。
难道她猜错了?霍斩元没怀疑她?
不可能啊,那老狐狸又不是傻白甜。
老狐狸霍斩元不是不想跟踪纪棠,而是在他出门前接了个电话,临时出了门。
所以说,今晚的霍家是纪棠的霍家。
纪棠顺利打开黑木门,她算是明白了杨万里为什么半掩着大门了,不是艺高人胆大,也不是相信霍宅绝对安全,而是为了引月光照明。
纪棠摸索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忍不住在心里问道:“阿团,你在这附近飘了那么久就没看到过杨万里打开机关吗?”
自从结契后,他们仨就能通过心声聊天了,只是平时他们更喜欢热热闹闹地说话,这还是纪棠第一次发起心声群聊。
‘我好像来过这里。’
‘唉,我又不记得了。’
纪棠习惯了,继续摸索,手忽然微微一沉,按到机关了!
纪棠却不敢随意松手,她怕松手了会是什么箭矢火球的,到时候交代在这里。
好在这种情况她是预估过的:“阿兔,仔细听一下有没有机扩运转的声音。”
‘没有,’
“好,那你先和阿团躲到门口,我一放手就跑出来。”
阿兔和阿团照做,阿团有些不在状态,直接蹲在了阿兔的脑袋上,由阿兔顶着出了门。
纪棠在心里数了三个数,收回手迅速往外跑。
她手松开的同时,闷闷的机扩声在地底响起,东墙根的地板平移开,露出长长的向下的楼梯。
纪棠仨又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走下楼梯,地板自动复原,地下室一片漆黑。
纪棠拿出手电筒打开,照亮脚底的路,放轻脚步一阶阶往下走。
阶梯很长很陡,慢慢的,纪棠觉得脚下的台阶有轻微的震动。
越往下,这样的震动越明显。
纪棠迟疑了一下,确定不是地震后又继续往下走。
等快到最后一个阶梯的时候,纪棠下意识抬头,手电筒同时往前照去。
下一瞬,她捞起阿兔就往回跑。
地下室里是个巨兽!
纪棠没瞧见全貌,就一个感觉,大!巨大!
就她们仨给人塞牙都不够!
跑着跑着纪棠就停下了脚步,她刚刚实在是害怕,弄出的动静不算小,但除了能感受到规律的震动外,并没有其他。
地下室的秘密是她要探索的,为的,是早点找到轩辕大墓。
想了想,纪棠壮着胆子折返了回去。
那巨兽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但纪棠的脚步越来越犹豫。
‘没有危险。’阿团忽然说道,‘你胆子大一点没关系。’声音里带着一丝怅惘。
纪棠是信阿团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契约,她隐隐知道,她死,阿团也会消散,所以,阿团不会害她。
她的脚步轻松了一些,重新走入地下室,又麻着胆子用手电筒照向巨兽。
“祂好像睡着了。”纪棠轻声说道。
‘不,是中了安神咒。’阿兔和阿团异口同声说道。
纪棠一愣,随即心神更松快了几分,手电筒的光顿了下:“祂身上好像有伤。”
“这样的巨兽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利器才能伤了祂?”
‘佛骨隋金印。’阿团说道。
“什么?”
‘这是吾之本体。’阿团的声音渐渐有了些缥缈沉重的感觉,‘汝快替吾解咒!’
纪棠深吸一口气:“阿团,好好说话,别逼我扇你。”
‘……阿棠,快点救我!’
‘这是我的本体!’
“饕鬄?”
‘没错!’
“那你是?魂体?”
‘可以这么说!’
“怎么救?”纪棠和怀里的阿兔对视一眼,很难想象阿团的本体竟然是个庞然大物。
‘他可能真的是饕鬄。’阿兔煞有介事说道。
纪棠表示同意。
‘我听得见。’阿团幽幽说道,‘还有,我本来就是饕鬄,是你们不信。’这话里就带上一丝委屈了。
“饕鬄是上古凶兽,你咋混成这样啊?”
‘唉!’阿团叹气。
纪棠忙说道:“我知道说来话长,你先说怎么救你吧。”
‘你说得对,等我回归本体后再跟你们细说吧,我现在的记忆仍旧断断续续的。’
“那你知道怎么脱困吗?”
‘他们用佛骨隋金印做阵心封印了我。’
‘要用另外两块佛骨隋金印作引,才能把阵心的佛骨隋金印引出来。’
纪棠点头,还好,另外两块佛骨隋金印她一直随身带着。
不等她伸手从斜挎包里拿出佛骨隋金印,两块佛骨隋金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样,自动从斜挎包里飞了出来。
纪棠视线追过去,两块佛骨隋金印飞到了饕鬄头顶处开始盘桓,没多久,饕鬄的额头开始发光,慢慢析出一枚晶体。
那是传说中最后一块佛骨隋金印。
光渐渐暗淡,三块佛骨隋金印结合在一起,飞回了纪棠的手心。
下一瞬阿团化成点点星光飞入饕鬄额头,纪棠也终于看到了饕鬄额边比肤色更深一些的咒纹。
纪棠和阿兔对视一眼,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这样的上古她真的要唤醒吗?
如果祂失控了,怎么办?她能第一时间察觉并制止吗?
电光火石间她想了很多,最后,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饕鬄已经跟她订下契约,她能约束住。
纪棠定了定心,轻启朱唇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
饕鬄幽绿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向纪棠,仿佛在看一个蝼蚁。
在饕鬄面前,她真的像只蚂蚁那么渺小。
“阿团。”她轻唤。
饕鬄眼里闪过疑惑,又盯着纪棠看了一会儿,回过了神。
祂的眼神灵动了一些,身体也开始慢慢缩水,最后变成了和阿兔差不多大小的,呃,狗?
‘阿棠,看清楚了再说,别逼我扇你。’
“啪!”纪棠轻轻给了阿团一下,“好好说话。”
‘阿棠,先回去再说。’阿兔提醒。
“走!”
纪棠重新锁上青铜锁的时候,宅子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霍斩元从车上下来,脸上不是很好看。
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终于也波及到了他。
当然,也只是波及,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他只是去组织部谈话,说明情况。
霍斩元知道这是正规流程,但他心里终究是憋了一口气的。
若他还是当年手掌霍家军的霍帅,谁敢扣住他大半个晚上!
“西厢房那边怎么样?”他问道。
“和上次一样,周围来了很多流浪猫,不过它们都很安静。”
“我是问你这个吗?”
“是,警卫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霍斩元还想再问,到底身体吃不消,回房躺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纪棠就走了,那个时候霍斩元还没醒。
纪棠也没打扰他,把阿兔和阿团抱在怀里出了霍宅上车就走。
“阿团,你现在记起多少事情?”
‘很多,但更多的事情被遗忘了。’阿团说道。
这回阿兔没再扒拉他。
阿团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有好几道都能见到骨头了。
“你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还记得吗?”
‘是杨万里。’阿团闷闷说道,‘他吃了我的肉。’
“你说什么!”
‘他没有中过安神咒,额头上有咒纹,是因为吃了我的肉。’
“是为了得到你的能力?”纪棠猜测。
‘没错。’阿团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通过吃我的肉得到与我一样的永生。’
“有效果吗?”纪棠忍不住问道,“我的意思是,他吃你的肉得到你的能力和永生了吗?”
‘当然没有,你忘了我中了安神咒?’
‘他除了得到一身咒毒,什么都没得到。’
“他那么大的力气是天生的?”
‘不是。’阿团回答,‘咒毒侵入筋脉骨血,改造了他的身体,他确实拥有了他以为的所谓神力。’
‘若是把我整个吞了,他倒是还能有些造化。’
‘可惜,他现在只能等死。’
“那我找一天把他弄醒吧。”纪棠说道,“霍家该乱一乱了。”
回到家,纪棠洗漱了一下,一人一兔一团坐在床上又开始复盘。
此次复盘的主要发言人是阿团。
穆常安办公室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刚从审讯室回来。
“喂,爸。”
“是,多谢您引开了霍斩元。”
“您放心,我不会让阿棠出事的。”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穆常安的脸色忽然柔和了起来:“是,她很孝顺,很漂亮,很独立,很聪明。”
“好,那我们等您回来。”
挂了电话后,穆常安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是没想到从不徇私的老头子会出手帮纪棠。
不过,霍家的小辫子也确实多,只是不好抓。
家属院,纪棠又问了一遍:“真的不用上点药?”
阿团:‘普通的凡药对我没用,这些伤口会慢慢愈合的。’
祂是上古凶兽,本体和应龙一样是感召天地造化而生,若不是被人用安神咒弄倒,又被佛骨隋金印封印,区区杨万里怎么可能伤得倒祂?
阿团的记忆恢复了很多,但因为沉睡太久,也遗忘了很多记忆。
就比如,祂就忘了是谁给祂下了安神咒,祂也不知道,祂堂堂上古凶兽怎么会被封印,被人类囚禁,鱼肉。
但他记得一件对纪棠来说很重要的事情,祂记得轩辕大墓的方位。
还有,佛骨隋金印的秘密。
纪棠把佛骨隋金印重新拆解分开放置。
“所以,佛骨隋金印其实是上古封印?”
‘对。’
“这不对啊。”纪棠把二十年前霍锦年怀孕,霍斩元给她佛骨隋金印,然后她被牵引着去了向阳大队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也说了,龙心入怀并没有成功。’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
‘佛骨隋金印是封印龙心的,龙心入怀没成功才是正常的。’
纪棠瞳孔骤缩,惊呼:“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不就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吗?’
阿团的讲述不是很连贯,但纪棠还是拼凑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事物链。
这里要先补一个纪棠从前不知道的常识。
天地初开时,鸿蒙二气充斥,那个时段,天地间出现了很多异常强大的生灵。
应龙是,饕鬄是,蚩尤也是。
当然还有很多传说级别的神兽圣兽凶兽。
可随着日月流转,沧海桑田,天地间鸿蒙二气枯竭,所有生灵修炼停滞,甚至有实力不强的开始陨落。
能量守恒,这些陨落的生灵又反哺鸿蒙,只是到底精气不纯。
渐渐的,鸿蒙之气分成了清气和浊气,生灵修炼所需也开始调整。
但修炼清气为正道前途光明璀璨,修炼浊气为异端,心性不稳者,极易自爆。
趋利避害是本能。
后来,浊气不收控制,开始肆虐。
先是天生异灵,旱魃出世,赤地千里,再是各洲洲界异动,寸草不生。
应龙和一众圣兽神兽应召护佑苍生。
‘那场浩劫之后,顺应天地而生的生灵就剩我,应龙和蚩尤。’
且清气异化形成灵气,浊气也衍变成魔气。
饕鬄应龙蚩尤为了平息浩劫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祂们这个级别的天地生灵想要疗伤,吞吐的鸿蒙之气乃是海量。
可那个时候,天地之间早没有了鸿蒙之气,祂们倒是可以用灵气疗伤,但灵气不够精纯,且以祂们的吞吐量,也实在担心打破好不容易形成的天地平衡。
于是,祂们入了轩辕大墓主动沉眠养伤。
若按常理,这事没有生灵知晓,到祂们伤愈苏醒,自然天地间任祂们遨游。
而阿团现在也应该在轩辕大墓中沉眠,但祂是个饕鬄啊,祂会饿肚子。
祂饿醒后,自然就出了轩辕大墓去找吃的。
‘后来还发生了很多事,不过,我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我被人用安神咒咒倒了。’
‘我也不知道经过多少岁月,我的本体发现危险,自动分离出灵识,就是你说的魂体。’
‘灵识与本体互为牵引,所以,我无法离开后罩房那边。’
‘阿棠,还好你来了,不然,等灵识消散,我也就没了。’
“那你还记得是怎么到的霍宅吗?”
‘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我踏出轩辕大墓时,天地间灵气驳杂,生灵实力微弱。’
渐渐的,有传言说只要斩杀上古神兽,就能让灵气重回鸿蒙。
‘这世间生灵总觉得自己弱小是因为灵气不适合修炼的缘故,把目标放在了旁支细节处。’阿团感慨,‘既是灵气驳杂,何以不想法子将之炼化,提取精华修炼?’
‘如今,这天地间倒是毫无一丝灵气,人类不也生存得很好吗?’
‘没有灵气,会不会对你有影响?你的伤还能愈合吗?’
阿团懒懒说道:“影响肯定会有,我的法力几乎无法施展。”
‘阿棠,你不用担心我会兴风作浪。’
‘没那实力了!’淡淡的忧伤。
纪棠安抚地顺了顺阿团的脑袋,说道:“所以,霍斩元他们会不会就是那群要灭杀上古神兽的人的后代?”
“他们找轩辕大墓,不仅仅是为了长生修炼不老丹,更是想要斩杀你们,让天地间重新充斥灵气?”
‘阿棠你把人想得太好了,他们只是为了私欲。’阿团露了露自己的伤处,‘长生,力量,修炼确实是他们的追求。’
‘但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我们的肉身才是他们的眼中实打实的灵药。’
“所以,杨万里吃你,也是试药的意思!”
“还有,霍斩元和薛焕他们会不会就是那个神秘组织的幕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