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出发寻找轩辕大墓
纪棠仨正准备继续复盘,外面忽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阿兔的眼睛倏然亮起,她装模作样说道:‘阿棠,你精神绷很久了,休息一下吧。’
‘阿团,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家属院的人和环境。’
‘……不是,我伤成这样了!’阿团看着阿兔,语气又软了下来,“好吧,去看看。”
两小只跳下床,示意纪棠开门,急急忙忙出去瞧热闹去了。
纪棠其实也挺喜欢八卦的,不然她也不会逮着何杏芬帮忙,图啥呀,不就图她话多且密,消息灵通吗。
可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没有吃瓜的兴趣。
她和顾裴章就是因为佛骨隋金印认识的,那会儿,她还窃喜金块卖了个好价钱呢。
后来,因为霍家
女的身份,又因为和顾裴章熟悉了一点,她从顾裴章那边得到了一些关于身世,关于轩辕大墓的消息。
她相信零组出身的顾裴章不会说谎诱导她。
那么,他为什么会以为佛骨隋金印是寻找轩辕大墓的关键呢?
佛骨隋金印是上古封印啊!
祂最大的作用是能封印上古异兽啊!
那么,如果顾裴章被人误导了呢?
纪棠拿来纸笔开始理思路。
穆常安知道纪棠回了家,一下班就回来了。
“阿棠,晚上想吃什么,爸爸来做。”他朝楼上吼了一嗓子。
纪棠的床上铺满了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分析。
她应了声:“都可以。”拿起其中一张打了个圈,“先联系顾裴章,开诚布公谈一谈。”
零组几乎都是人行武器,她不希望因为别有用心之人的误导,和他们对上。
纪棠把散落的纸张放到抽屉里锁好下了楼。
“爸,我来帮你。”她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不用,你去看会儿报纸,晚饭很快就好。”
纪棠拗不过,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随意翻看了起来:“妈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她这次的任务保密级别很高,但危险性应该不大,你别担心。”
纪棠点头,没有多打听。
“阿棠,霍家那边顺利吗?”
“很顺利,我以为昨天晚上霍老爷子会出手的,哪知道安静得过分。”
穆常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厨房传出:“他昨晚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
纪棠翻报纸的手一顿,问道:“爸,你做了什么?”
穆常安一手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满脸笑意:“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纪棠好奇追问:“那是谁?”
“是你爷爷,他打的电话。”
纪棠忍不住笑开:“他什么时候回来?”
“干休所那边最近不太平,等事情处理好了就会回来。”
父女俩刚坐下拿起筷子,政委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穆军长,在吗?”
“在呢老朱,快进来!”穆常安放下筷子迎了出去。
两人在院子里说了几句,穆常安进来说道:“阿棠你先吃饭,家属院那边出了些状况,我去看看。”
纪棠想起刚刚的动静,问了句:“能旁观吗?”
穆常安:“……能!”
纪棠立刻放下筷子,满脸兴致勃勃站起来,穆常安无奈,拿纱罩把饭菜盖住,领着纪棠跟着朱政委往事发地走去。
他们一行三人到的时候,事发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纪棠自觉落后几步融入围观人群之中。
“何婶子,发生什么事情了?”纪棠低声问道。
何杏芬本就喜欢边吃瓜边感慨,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刺激,以至于围观的人根本就没谁有说话的心思。
见有人搭话,她立刻就兴奋了,转头一看是纪棠,马上拉着她低声说起了前因后果。
纪棠看向院子,这里就是那对各自有表弟表妹的夫妻的住处啊。
原来是回老家的表妹觉得老家日子过得苦,没回去几天就又回来了。
不仅她回来了,还拖家带口领着儿子上门来了。
这秋风打的,忒狠了些。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表弟指着那孩子说了句:“小侄子长得跟表哥可真像,怪不得舍得把一大半的工资寄回老家给人养孩子呢。”
这话一出,可捅马蜂窝了,女主人一见男主人脸色不对“嗷”一下就挠了上去。
表妹劝,表弟拉偏架,小侄子哇哇大哭。
好么,立刻就惊动了家属院的八卦魂们。
这不,但凡有空的都赶过来看现场直播了。
这样的事情按理说不会惊动穆常安这个级别的大佬,可谁让这女主人身份比较特殊呢。
霍家养女,杨雪,杨寻的亲姑姑。
从情理上来讲,穆常安被请过来处理这事没毛病。
纪棠眯眼看着院子里的闹剧,想到霍家杨家那群人,怎么也不相信,杨雪会是眼前陷入鸡零狗碎生活的样子。
还有杨醒,书里对他的描述语焉不详,他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场闹剧的结局倒是大快人心,杨雪和黄亮平离婚,拎着个行李袋搜罗了家里所有的东西走人了!
纪棠看着满脸高兴把手握在一起的黄良平和表弟表妹,觉得哪哪都不对。
她的直觉是对的,穆常安说黄良平手上有家传宝贝秘图,里面是轩辕大墓内部的机关阵法图,杨雪嫁给黄良平就是为了秘图。
“那她得手了吗?”
穆常安就意味深长看了纪棠一眼:“你说呢。”
纪棠夹筷子的手一顿,也就是说,今天这出是杨雪故意闹出来的,用她的退让换黄良平手里的秘图。
“这消息保真吗?”纪棠忍不住问道,“爸,轩辕大墓这事到底有多少人牵涉其中啊?”
“明面上大家当然都是不信的。”穆常安直言,“私底下,虎视眈眈的人多了。”
“我再给你一个消息,杨万里从前身形修长,面容清俊,那会儿,大家还给他起了个雅号叫‘儒将’。”
“儒将?”纪棠艰难吐出这两个字,“是我以为的儒将吗?”风度翩翩那种。
穆常安点头。
所以,有杨万里这个试药者“珠玉在前”,很多人才会对轩辕大墓穷追不舍吧。
“杨雪下嫁给黄良平就是告诉其他人,这份秘图霍家要了。”穆常安说道。
“真有秘图这东西吗?”纪棠表示了怀疑,“不会是黄良平为了娶杨雪故弄玄虚的吧?”
“真的有。”穆常安说道,“十年前,他曾经展示过。”
“确实有几分幽异。”
“爸,我看您是有几分不以为然的,您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啊?”
穆常安失笑,说道:“黄良平手里的秘图十年前就给了我。”
“他唯一的要求是保住他和他爱人的命。”穆常安的话里带了些唏嘘,“他说,这是无权无势的他唯一能做的反抗。”
“他那会儿展示秘图也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保命。”
纪棠:……果然,吃瓜要吃全,她以为的渣男流故事完全翻转了。
“你等等啊。”穆常安说完去了趟书房,回来后把一块墨色的玉牌递给纪棠,“这就是秘图。”
“图呢?”纪棠翻转玉牌,没发现有图啊。
“等晚上,对着月亮看。”
“阿棠。”穆常安忽然郑重说道,“爸爸不阻止你寻找轩辕大墓,但你要答应爸爸,一定要小心。”
从他见到纪棠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她言语间想找到轩辕大墓的意思,他早就察觉出来了。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希望纪棠去蹚这趟浑水,但事实上,轩辕大墓的事情再不解决,京市难免生起别的乱象。
很多人已经等不起了。
“阿棠,我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没有阻止你寻找轩辕大墓,但此刻,无论公私,我都希望轩辕大墓的事情能快点落幕。”
纪棠心中一动,顺着穆常安的话说道:“爸,我刚好有了些眉头要出去一趟。”
穆常安闻言放下筷子,想了想,说道:“我陪你去!”
“不用。”纪棠立刻拒绝,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还是一个人去比较好。
她笑着说道:“爸,你帮我稳住大后方吧。”
她本来想解决了薛霍两家,最好还能挖出那个神秘组织,再没有后顾之忧地动身去找轩辕大墓的。
但现在想想,这些事情都不是短时间里能解决的,她还是先找到轩辕大墓,确保玄师的安全才更重要。
至于薛霍两家,有穆家牵制,她压力应该不会很大。
做了决定后纪棠就开始做出行的准备,还抽空约顾裴章见了一面。
她把佛骨隋金印是上古封印的事情对顾裴章说了。
同时,她也说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是有人想借零组的手找到轩辕大墓,然后利用佛骨隋金印封印里面的异灵。”她没有告诉顾裴章轩辕大墓里沉睡着应龙和蚩尤的事情。
顾裴章的神情很凝重,他相信纪棠的人品,这么重要的信息不会骗他。
但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就代表零组已经被人渗透了。
“纪棠同志,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下吗?”顾裴章说道。
纪棠点头,她知道顾裴章是要把消息报上去。
零组被人渗透接收了假消息,这对零组来说是奇耻大辱,更是生死危机,顾裴章第一时间上报消息是非常明智的决定。
只是纪棠没想到,顾裴章会申请让她全权使用佛骨隋金印。
“你猜到我要去找轩辕大墓了。”纪棠搅着咖啡,很确定地说道。
“是。”顾裴章直言道,“从你来京市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猜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你真含蓄。”纪棠扯了扯嘴角,“你倒不如说,京市所有知情者都等我出发去寻找轩辕大墓呢。”
薛霍两家有穆家牵制,其他知情者互相牵制。
在她真正找到轩辕大墓前,没有人会动她。
倒也算是件好事。
纪棠嘴角含着一丝讽刺的笑意,可惜了,他们注定是要失望的,她不是去寻什么长生方,修仙法,她是去救玄师的。
但这些,只有她知道。
秘密就是,别对第二个人说起,呃,阿兔和阿团不算。
“纪棠同志,一路小心。”顾裴章说道,“零组内部整顿好后,我会申请去支援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明亮。
纪棠仍旧笑笑,什么都没说。
在向阳大队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顾裴章的心意,她那时也像今天这样笑笑。
她这样的人,很难在情感上全心信任和依赖一个陌生人。
等她找到轩辕大墓救了玄师吧,到时候找个机会把事情说开。
那以后,他们之间应该不会有交集了。
当然,这世上多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事,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和顾裴章分开后,纪棠开始全心全意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穆常安想办法给她弄来了几大桶汽油,叮嘱她:“车子本来就是易耗品,如果真有危险,弃之。”
“阿棠,爸爸只要你平安回来。”
“放心吧爸爸,我很惜命的。”
“不过你真的要带阿兔和阿团一起去吗?”这点穆常安真的不能理解,“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如果它们留下,我会帮你照顾好它们的。”
“他们要跟着一起去。”纪棠笑着说道,“一个人的话路上太孤独了。”
这个理由很强大,穆常安瞬间记起纪棠才十九岁,还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女孩。
他忽然不确定放任纪棠一个人去寻找轩辕大墓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阿棠,爸爸陪你去!”很坚决的语气。
“不是说好了你帮我稳定大后方的吗?”
“可我不放心。”穆常安眼眶有点红,“你太理智,做事太有主见,我一时间竟然忘了你还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纪棠没说话,在院子里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然后,握紧,捏碎。
她轻拍了几下手,把手掸干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有!”
穆常安让秦随去准备其他东西,带着纪棠去靶场教她射击。
“阿棠,关于轩辕大墓的事情,部队也是高度重视的。”这种重视没有摆在明面上,但真真切切是成立了一个小组关注着的。
说实话,组员还不少,成员身份也很复杂。
“部队的意思,你在这个小组里挂个顾问的职位,这样,你出门在外会方便很多。”
“如果你同意,我马上让人送证件过来。”说完这句穆常安就开始教纪棠射击。
纪棠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
她对部队的滤镜非常厚,如果轩辕大墓里真的有好东西,给部队,她情愿。
而且,部队已经先表明了态度,会给她一定程度上的优待与护持,却又什么保证都不需要她出,她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听到纪棠答应,穆常安很高兴。
他这一生除了家人,部队就是他的根。
“阿棠,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天生是狙击手的料子。”
“您这就是王婆卖瓜了。”纪棠收回枪看着远处的靶子,十环。
微风吹拂过她的脸庞,吹散了她心里的躁意。
京市有人给她兜底,她只需要心无旁骛去寻找轩辕大墓就好。
纪棠在军队有了职位,理所当然的,穆常安又安排她和军人一起训练了几天。
学格斗学追踪学逃命学野外生存。
军人囫囵教,纪棠囫囵学,但效果意外得好,已经有好几个首长说纪棠是天生当兵的料子,想着等纪棠回来正式把人给收编了。
出发的这天穆常安请了半天假,他早早准备好早餐,又一次次检查了纪棠车上带的东西。
霍斩元和薛焕都来过电话,穆常安接的,纪棠都没理。
这个点离开京市其实她心里挺高兴的。
京市很好,家人很好,生活条件很好,但心累。
纪棠离开的时候油门踩得轰轰响,心情也是飞扬的。
她会忍不住想,玄师没事后,是不是会和她一起回原来那个世界。
纪棠承认对于原来那个世界,她内心深处还是期待着能回去的,但很意外的,如果不能回去,在这里生活她也一点都不排斥。
虽然有时候挺烦霍家薛家的,但她在这里也是有家,有家人的。
纪棠带给顾裴章的消息引起的震动比她以为的要大得多。
不仅零组彻查,部队也从时不时的□□运动中脱离出来,开始摸底调查。
霍锦年任务成功回来的时候,纪棠已经离京五六天了。
“你就让她一个人走了?”霍锦年难得情绪激动。
穆常安点头:“各方都想派人跟着一起去。”一句话把霍锦年的质问堵在了喉咙口。
是啊,如果不是这样,穆常安最少也会派秦随保护纪棠。
“他们可真是!”
“这样已经很好了。”穆常安拍拍霍锦年的手,“这么多人盯着,至少不会有人背后放冷箭。”
霍锦年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要是我早几天回来就好了。”
穆常安就安抚她:“阿棠是个很独立且有分寸的孩子,事不可为,她会衡量的,别担心。”
“锦年,我们都会慢慢老去,阿棠未来的路最后总要靠她自己去走的。”
他握住霍锦年的手,说道:“我们替她守好大后方。”
“好!”
霍锦年将原本的休假取消,直接去了政府部门报道,正式开始她在政界的厮杀。
纪棠离开之后霍斩元摔了他最喜欢的薄胎瓷茶盅,这是几十年来他第一次发怒。
到了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当初把纪棠放养是个错误的决定。
但事实上,如果纪棠在穆家长大,以霍锦年对霍家的疏离,纪棠也不会跟他亲近。
他看了眼杨寻,早知道就把纪棠早早接过来当杨棠养大了。
说这些都晚了。
“你爸怎么样?醒过来了没有?”
“没有,还是昏迷不醒。”杨寻小心翼翼回答。
霍斩元忍了忍,才没把“废物”两个字吐出来,但他又摔了一只茶盏。
杨万里准备了几十年,临到要用上他的时候人倒下了!
差不多的情况也发生在薛家,不过薛家老头没有摔杯子,不是不想摔,而是摔不了,他二十年前中风偏瘫了。
这也是如今薛家低霍家一头的愿因,薛焕再能力出众也差些火候。
“失策了。”薛彭成缓缓说道,“原想着放纪棠去穆家能从霍锦年那边得到轩辕大墓更多消息的。”
“现在倒是真正跟咱们离了心了。”说完深深叹息,又说道:“阿焕,是父亲没有思虑周全。”
“父亲,这怎么能怪您,是纪家人没有把纪棠养好。”
“是纪青溪的错。”
“如果不是她眼皮子浅贪了该给纪棠的钱,纪棠也不会因为穆常安的大方就亲近他了。”
“到底是咱们失了先机。”薛彭成想了想,只能说道,“如今,也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关注着纪棠的行踪了。”
只这到底是不比纪棠主动打电话告知行程与发现来的全面。
“是,父亲放心,我已经发了话,下面的人都动起来了。”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这一路上纪棠有什么需求,薛家一定要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是。”
“给霍家去个电话,我明天上门拜访。”
薛焕迟疑:“父亲,是不是太急切了些?”
有些事情,一着急就会在谈判中落入下成。
薛彭成没什么情绪地看了薛焕一眼,吃力抬手给他看:“你说我急不急?”
霍家女十八岁才会觉醒,他已经不死不活躺了将近二十年了。
他现在还能保持着理性和薛焕分析利弊,指导他一一收拢从前
的人脉,是因为有轩辕大墓里天大的机缘吊着,不然,他早就疯魔了。
薛焕就不说话了,他的父亲曾经是北方三省赫赫有名的将帅,能提枪上马杀穿敌军的存在,如今却是连手都抬不起了。
“父亲,我去打电话。”
“嗯,那个纪青溪,早点处理掉。”
“那您这里?”
“之前准备好的医疗团队可以调过来了。”他的身体一直调理得很好,肌肉也没有萎缩,从现在开始,更要精心地养着。
他重新站起来,掌控自己身体的那天不会久了。
京市的是是非非在纪棠开车出东城门的时候已经被她抛在脑后了。
她打开车窗,秋风已经带着微微的凉意。
纪棠嘴角勾着,显见的心情愉悦:“阿兔,你说京市那些人怎么就那么笃定我出来一趟就能找到轩辕大墓呢?”
“我自己都没那么自信。”声音里带着调侃与漫不经心。
阿团回到本体后沉稳了很多,偶尔纪棠确实能在祂身上看到千万年岁月累积的厚重。
但大多数时候,祂都被纪棠和阿兔带着口若悬河吹牛,说自己曾经是打遍三界的第一凶兽,那些传说中的神祇都和祂有过命的交情。
从祂得意洋洋的诉说中,纪棠偶尔能窥见千百万年前那磅礴宏伟的世界。
阿团懒洋洋说道:‘有我在,怎么可能找不到?’
‘我可是在那边睡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的。’
纪棠满脸无奈:“是啊,你知道轩辕大墓在南瞻部洲,也知道南瞻部洲在须弥山南方咸海中。”
“但是我请问呢?”
“南瞻部洲怎么走?须弥海在哪里?”
阿团幽绿的眸子闪过尴尬,强词夺理道:“你也说了沧海桑田,板块跃迁,部洲之间的壁垒早就被打破,这世上恐怕早就没有须弥海了。”
纪棠点头:“所以,尊敬的凶兽大人,你说,现在往哪里走啊?”
阿团沉默了又沉默,说了句:‘肚子饿了不利于思考,停车吃点东西吧。’
纪棠和阿兔“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倒也从善如流停车修整。
其实在阿团感慨这个世界让他陌生的时候,她就猜到此行全靠阿团是不行的。
好在她一早就有了计划。
阿团啃着野鸡腿,问道:“你要去哀牢山?”
“嗯。”纪棠喝了口北冰洋汽水“哈”了一声,点点头。
‘你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
纪棠摇了摇头:“其实也不算是感应。”
“你说过,轩辕大墓是应龙找的地方。”
‘对。’
纪棠笑了笑,眼里流露出几分怀念:“玄师那人心思缜密,作为应龙的时候更是神通广大,祂沉睡的地方,肯定不是凡人轻易能踏足之地。”
‘所以一开始你就打算往这些人类无法轻易踏足的地方找。’
“是。”她说起被雷劈后看到的场景。
‘你被雷劈了?’阿兔惊讶。
‘你竟然没事?’阿团诧异。
然后话题就歪了。
阿团对于雷劈是很有经验的,祂说道:“你是肉体凡胎,身体很脆弱的,按理说就是凡雷也能把你劈死劈伤的。”
‘你竟然安然无恙!’很惊奇的样子。
“昂!”纪棠傲娇扬起脑袋,“那个时候,龙心还在行宫呢。”她凭实力硬抗的雷劈。
“阿团,你说,我会不会也是哪位上古仙神的转世啊?”
‘不可能的。’阿团叹气,‘鸿蒙二气消亡的时候,转生石就成了废石,上古仙神陨落就是消散天地重归虚无,没有转世之机。’
纪棠就看向了阿兔。
阿兔无奈说道:‘阿棠,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是凡兽,没有什么上古血脉。’
“那你怎么能和我订契约?”纪棠的声音里终于带了几分艰涩。
兔子的寿命只有十年左右,让她怎么释怀?
‘她是借了我结契的机缘。’阿团恢复了大部分记忆,很多玄之又玄的事情,祂都能给出解释。
‘阿棠,生灵生死自由天意,不必强求。’
“可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强求吗?”
“按着你的说法,我还找什么轩辕大墓,救什么应龙?”
“你们在天命下寻找一线生机,为什么我的阿兔不可以?”
阿团叹息:‘我们与她不同,我们抗过天命就能有一线生机。’
祂认真看着纪棠:‘你就是我们的一线生机。’
‘但阿兔有她自己的轮回路。’
见纪棠神色不虞,抚着阿兔的脑袋不说话,阿团终于说道:‘她借着我和你结契已经得到了机缘。’
‘阿棠,你要相信阿兔,也要给她足足够的时间。’
“足足够的时间?”
‘是!’
有些话不能说透,阿团只能提醒到这里了。
阿兔伸出爪子拍了拍纪棠,轻轻说了句:‘阿棠,相信我。’
这次深谈之后,纪棠和阿兔都没再说起过这个话题。
阿兔不再时不时提醒她们终有分别的一天,纪棠也不再说阿兔有上古血脉,肯定能陪她长长久久。
纪棠不是很喜欢和人有交集,从京市出发后,一直是睡在车上的。
无论山林还是荒郊,有阿团压阵,周围多凶猛的野兽也不敢造次。
如果碰到拦路打劫的,那些野兽就是最好的护卫。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没有碰上过不长眼的。
过夜可以在外面,但洗澡什么的,纪棠还是会找招待所解决。
这天,她来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小镇,在招待所定了个房间落脚。
她准备在这里休息几天,吃些正常的饭菜,再采购一些干粮补充。
“好久没在床上睡了,还真有些怀念。”纪棠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笑着说道。
阿兔和阿团摊在床尾,也觉得有种久违的舒畅。
“由奢入俭难呐。”纪棠随口感慨,“我都想在这里多待几天了。”
‘待呗。’阿团说道,‘我还这么生龙活虎蹦跶着呢,应龙那厮不会有问题的。’
“阿团,你们打过架吗?”纪棠好奇问道。
‘当然打过!’阿团哼唧了一声,‘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打遍三界无敌手的!’
‘我才不信。’阿兔接话,‘你要真那么厉害,怎么混得这么惨?’
‘嘿你!’阿团气急,‘骂人不揭短,你不知道?’
‘我是兔子,知道那玩意儿干嘛!’随话奉送一记白眼。
纪棠一脸笑意听他们斗嘴,这怎么不算是岁月静好呢?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抱着阿兔阿团出门觅食。
招待所的服务员飞快织着毛线,对询问供销社和国营饭店位置的纪棠爱答不理。
纪棠也不生气,这个年代就是这样,有份正式工作的人是要傲气一点。
反正她也没准备在这个地方久待,更没心情帮人调□□工。
镇上就这么大点地方,她到处走走也行。
“死丫头站住!”一个中年糙汉一把揪住个十七八岁女孩的头发,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贱丫头让你跑!”
“爸!”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嫁给他的!”
糙汉又给了女孩一巴掌:“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还让你去上学识字,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
“爸,他都打死一个老婆了!”钱大丫满脸泪痕喊道,“我是你亲女儿,你要为了彩礼送我去死吗?”
“什么打死老婆,胡说八道,那是他老婆偷人跟人跑了!”
“这话你自己信吗?”钱大丫激动挣扎,“爸,你先放开我,你也说了,我读过书识字,我能挣钱的。”
“二汉啊,和孩子好好说,别动手,真打坏了你也心疼。”有路人劝说。
“是啊,二汉,快松手,大丫是个懂事的,你跟她好好说。”
“大丫啊,别跟你爸犟,你爸也是为了你好。”
“是啊,哪家丫头不嫁人的。”
在众人的劝说下,钱二汉终于放开了钱大丫的头发,钱大丫也没有撒腿就跑。
她吸着鼻子说道:“反正我是不会嫁给他的,爸,与其被个陌生男人打死,我还不如被你打死,至少还死
的清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有中年妇女劝道,“你爸给你找的人家那条件在镇上是数一数二的,要不是当年你爸救过人家的命,人家都不会娶你。”
“就是啊,嫁进去就是享福的,大丫,你可别听人挑拨。”
“他这么好,你们怎么不嫁女儿给他?”钱大丫恨恨说道,“我爸就是拿我换彩礼!”
“爸,婚姻自由是我的权力,你要是逼我嫁人,我就去公社告你去!”
“你敢!”钱二汉抬手就要打人。
钱大丫偏头避开,推了把钱二汉跌跌撞撞往纪棠的方向跑过来。
“死丫头还敢跑,等我抓到打断你的腿!”钱二汉骂骂咧咧追过来。
纪棠所在的地方就成为父女俩你追我赶的中心。
钱大丫喘着气,躲在了纪棠的身后。
“死丫头快出来,以为你躲在别人后面我就拿你没办法了!”钱二汉叫嚣。
“爸,我读书不是为了嫁给打老婆的男人的!”钱大丫已经有些崩溃了,“爸,你不是最疼我的吗?为什么这么逼我?”
“你给我出来!”钱二汉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
“我不要!”钱大丫躲在纪棠后面哭喊,“除非你答应我不嫁人!”
纪棠:……
纪棠往左边移了一大步,把躲在他身后的钱大丫露了出来。
有什么话你们父女面对面讲好了,口水都要喷到她脸上了呢讨厌!
纪棠这动作一出,钱二汉和钱大丫直接面面相觑。
不是,纪棠就不见义勇为,仗义执言一下吗?
钱大丫的命运和纪棠这么相似,她不共情的吗?
钱二汉犹豫了下,又抬手要打人,钱大丫便又快速躲到了纪棠的身后。
纪棠又挪开了,明摆着不会多管闲事。
几次下来,钱大丫要再往她身后躲就不礼貌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钱二汉一把抓住钱大丫,恶狠狠说道:“跟我回去乖乖嫁人,不然打断你的腿!”
钱大丫闻言满脸绝望,伸手就要去抓纪棠:“同志,求你帮帮我!”
围观的人回过神,帮腔道:“同志你看,你们是差不多的年纪,你帮帮大丫吧。”
纪棠满脸不解:“我就是经过这里,难道还要我给陪嫁?”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起来,尤其是钱大丫,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啧啧,真是让人同情呢。
纪棠一脸玩味和她对视,她只吃瓜,不管闲事的。
第32章 第32章古怪的村落
什么命运相同缘分使然,路见不平义结金兰,纪棠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历届宫斗冠军都得出过一个结论:所有的巧合不过都是旁人处心积虑的设计,认真你就输了。
“不是,这位女同志,你怎么这么说话啊?”
“是啊,大丫这么可怜,你实在是不应该往她心口上插刀子的。”
道德绑架?PUA?
纪棠似笑非笑说道:“是啊,她那么可怜,你们快帮帮她啊。”
众人:……这话让他们怎么接?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而已,这女同志怎么这么难缠!
纪棠:……钱难赚屎难吃不知道吗?
钱大丫一咬牙,“噗通”一声跪下,哭求:“姐姐,求你救救我吧,如果你不救我,我会被打死的!”
阿兔:‘这么用力,膝盖得青了吧。’
阿团:‘那很拼了。’
纪棠顺了顺两小只的毛毛,再次抬脚往旁边挪开,问钱二汉:“那聘礼你收了吗?”语调平和。
钱二汉愣愣点头:“收,收了的。”
“哦~”于是纪棠非常诚恳地给了一脸殷切期待看着她的钱大丫一个建议:“你可以去派出所报案,说他买卖人口。”
钱大丫震惊,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他,他是我爸。”
“他送你去死呢。”
“可,可……”钱大丫“可”了半天,“可”不出什么东西,最后被钱二汉拉走了。
“哎,你这女同志心真狠呐。”
“我逼她嫁人的?”纪棠眉眼冷淡,怼了回去,“你不狠心,你帮着把聘礼还了啊。”
“走吧走吧,别说了。”旁边的中年女人使了个眼色把人拉走了。
纪棠回了招待所,敲了敲桌子,专心织毛衣的服务员不耐烦抬头,见是纪棠,撇了撇嘴,问道:“干嘛?”
“退房。”
“你才开的房间,房费按一天算的!”
“退押金。”
服务员骂骂咧咧:“哪有你这样的,开了房间马上就退,这不是故意找事吗!”
纪棠不语,把枪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服务员骤然闭嘴,飞快把钱退给纪棠。
“看着点我的车,轮胎要是爆了,我把你也爆了。”
“是是!”
“保证给您看好了!”
纪棠收回枪,上了楼,没多久就拎着行礼下来了。
服务员正跟个壮汉拉扯:“你可别扎轮胎,我不想死!”
“说什么呢!起开,五块钱呢!”
“不行!那女人有枪啊!”
“这钱咱不挣了!”
男人犹豫的功夫,纪棠绕过他们上了车,拧钥匙踩油门一气呵成,车子“歘”一下飞了出去。
‘阿棠,以后我守着汽车吧。’阿兔说道。
“没事。”纪棠揉了揉阿兔的脑袋,笑着安抚,“这趟出门我本来就做好了遇到各种意外的准备。”
只是她也没想到,有人会给她来这招。
她会共情,但她不是傻子好么!
车子开出镇子,天渐渐黑了下来,纪棠找了条小河,阿团下河捞了几条大鱼上来。
钱大丫找过来的时候,纪棠烤的鱼正“滋滋”冒着油,把阿团都馋哭了。
阿团:……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十条烤鱼才能哄好!
“这么巧?”纪棠挑眉,把烤鱼翻了个面。
“姐姐,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你能收留我吗?”
“你带钱了吗?”
“啊?”
“你这么大个人吃喝拉撒都要用钱的,我是什么圣母冤大头吗收留你?”
别说这人是不知道谁给她埋的坑了,就算真有这么惨一小姑娘,她最多也是把人送去派出所再帮忙通知一下妇联。
“非亲非故,我怎么可能给你花钱?”
阿兔:‘想屁吃!’
阿团:‘对!’
“我,我……”
“还有,你既然是跑出来的,那你肯定没有身份证明和通行证,你能往哪里走?”
“我有!”
“姐姐,我早就想跑了,身份证明和通行证我早就准备好了。”我能一路跟着你走!
“嗯,这说明你是个有脑子的。”
钱大丫刚露出点笑容,又听纪棠说道:“既然有脑子,那就该知道,不要相信陌生人。”
“没准,我转头就把你卖到深山了呢。”
火光映照下,钱大丫的脸涨得通红,磕磕巴巴说道:“姐姐一看就是好人。”
纪棠点头:“是啊,我是好人,我更加不是蠢人。”
“不如你直说,想干什么?”
“我就是不想嫁人。”
“那你就去妇联求助。”
“行了,我这个好人已经给了你意见,你走吧。”
“姐姐,那家人在镇上很有权势,妇联不敢插手的,求你先带我离开这里好吗?”
“我很勤快的,洗衣服做饭什么都会。”
“噢,烤鱼我也会!”说完就想抢过纪棠手里的烤鱼证明。
纪棠站起身躲开了她的手,把烤鱼放到搪瓷托盘上给阿团吃。
“你是薛
家人还是霍家人?”
“姐姐在说什么呢?”
“我就是一乡下丫头。”
纪棠勾唇冷笑:“你想我收留是吧?”
“是,求姐姐帮帮我。”
“行啊,明天一起回京市。”一拍两散!
钱大丫闻言终于不装了,她看着纪棠,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这么可怜,外头人生地不熟的,我怎么放心安顿你啊,当然是带回京市安顿了。”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后面我也不出京市了,怪累人了。”这轩辕大墓,谁爱找谁找!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纪棠要真的为了她回了京市,今天公开不找轩辕大墓了,明天她就能横尸街头!
“姐姐。”她还想挣扎一下。
“走吧,回京市。”
“别!”钱大丫咬了咬牙,终于说道,“我走!”
“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我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纪棠抬了抬下巴,“坐下,交待清楚,不然,我立刻回京市。”
“说到做到!”她又加了一句。
钱大丫深呼吸了好久才平复下来坐好,她说道:“我是霍家人。”
纪棠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我的任务是跟着你,用相同的身世取得你的怜惜,在合适的时机把这个给你,取得你的信任。”
她递出一块黑玉牌,纪棠扫了一眼,没接,扯下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纯生态野生烤鱼,香极了!
“我会用这块黑玉牌换一个和你同路寻找轩辕大墓的机会。”
之后,时不时的,霍家会给她们俩找点麻烦,钱大丫,哦不,钱雅都会坚定地站在纪棠身边,维护她,甚至为了救她受伤。
到时候纪棠还能不感动?
身世相近,共同历经艰险,生死相托,这样的交情,套些话,做些手脚,多容易啊。
再不济,一路蛰伏,等找到轩辕大墓所在后再制住纪棠,到时候什么没有?
“你们这算盘珠子都绷我脸上了啊。”
“纪棠同志,轩辕大墓里机关重重,据说很多都是阵法术术,没有黑玉牌,谁进去都是十死无生。”
纪棠意味不明笑了笑,说道:“我先去试试,不行来找你要黑玉牌啊。”
“我说的是真的!”钱雅说道,“纪棠同志,盯着你的不止我们,我可以帮你解决很多麻烦。”
“有没有可能,你就是我要解决的麻烦呢?”
“纪棠同志,我是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
“没有黑玉牌,你找到轩辕大墓也出不来,何不合作双赢呢?”
“替别人作嫁衣的事情,我不会做。”纪棠声音冷了下来,“自己滚,别逼我动手。”
“你!”
“还有,告诉霍斩元,别再背后搞小动作。”纪棠看向钱雅,威胁,“相信他很清楚,找到轩辕大墓后,在资源分配上,我会有很大的话语权。”
“好,我走!”
“我也会把你的话带到。”
钱雅站起来,面色不善说道:“没有黑玉牌,我看你怎么出来。”
“不劳费心,让霍斩元好好养养身体,少废些心眼子,免得撑不到我找到轩辕大墓的那天。”
钱雅胸口起伏几下,忍下爆粗口的冲动,转身走了。
‘他们这是图什么?’阿兔嚼着嫩草尖,‘图被你骂一顿吗?’
‘自作聪明呗,整什么感同身受,姐妹情深。’阿团接话,‘不过你别说啊,要是阿棠心软一点,没准她就算计成功了。’
‘我记得曾经就有一个大能救了个法力低微的妖兽,后来妖兽趁他历劫时偷袭,挖了他的内丹,化形成他的模样,在各个部洲横行霸道了很久,最后才被发现弄死。’
‘阿棠我跟你讲,你这样就很好,出门在外千万不要随便乱发善心。’
“放心,我惜命着呢,不会轻易把后背交给别人的。”
消息传回霍家后,霍斩元收藏的茶盏碎了一整套。
“好个纪棠!这是六亲不认了!”
杨寻趁机提议:“爷爷,要不要传命令下去撤了保护令?”
“啪!”霍斩元给了杨寻一个耳光,满脸阴沉看着她,“滚出去!蠢货!”
杨寻捂着脸,恨恨跑了。
纪棠到底有什么好的!她的心根本就不在霍家!
就算她找到了轩辕大墓,霍家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倒不如把人抓起来严刑拷打,逼着她找到轩辕大墓,到时候主动权都在霍家手上,想要什么没有!
说什么纪棠性子古怪,万一玉石俱焚,对谁都没好处,不过是心疼唯一的亲孙女,想着以后一家和乐,把他们姓杨的赶出去罢了。
杨寻跑到军总医院对着杨万里哭诉:“爸,你倒下了,阿醒被赶出了京市,下一个是不是就是我了?”
“爸,你快醒醒吧,爷爷对我越来越不满意了,你快起来给我做主啊。”
“爷爷最忌讳说生死,纪棠那么说他,他竟然只摔了茶盅。”
“果然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爸你还说我最像年轻时候的爷爷,爷爷最疼的人是我,你骗我,纪棠一回来,爷爷什么都向着她!”
杨寻是真的委屈,纪棠没来京市的时候,她是同龄所有人里的佼佼者。
家世出众,能力出众,甚至长相都是上上乘,同样的,她不娇气,每次任务都能出色完成,很有耐心地磨资历,等着顺利升迁。
也就是现在形势不允许,不然,她就是当之无愧的京市第一名媛!
可自从纪棠来了京市,她受了多少委屈?
杨寻的眼神渐渐阴狠了起来,她不会让纪棠活着回京市的!
离开军总医院后,她让心腹传了个消息给钱雅。
第二天早上,纪棠下车伸懒腰看到钱雅的时候,切切实实愣了一下。
阿团:‘阿棠,交给我,这种货色,喉咙划一下就老实了。’
‘然后直接扔河里。’
阿兔吧唧给了阿团一脑蹦子:‘别给阿棠添麻烦!’
纪棠点头,正要表扬阿兔,就听阿兔继续说道:‘众所周知,杀人简单,埋尸困难!’
‘扔河里肯定是不行的!’
‘谁说不可以!’阿团据理力争,‘喂了鱼毁尸灭迹,哪里不行!’
两小只打在了一起。
纪棠:……
纪棠已经习惯了,反正两小只打架都不伸爪子的。
“是我话没说明白?”纪棠环胸靠着车门,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钱雅,这人看着不像杨寻那么蠢啊。
钱雅递出黑玉牌,说道:“我接到命令,让我把这个给你。”
纪棠没接,真秘图就在她手上,她怎么可能为了个假货欠霍家人情?
她扯了扯嘴角,捞起两小只扬长而去,留下一句话:“别再让我看到你。”
或许是因为钱雅的算计没有成功,很多人看清了纪棠生性冷漠的本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试图用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往她身边靠。
纪棠乐得清闲,每次休整也都尽量往大的城镇去。
但出门在外不会每次都能恰好路过大城镇的,有时候好几天经过的都是小村落。
纪棠在吃喝睡上不怎么讲究,但个人卫生真的不能忍,且她是个好公民来的,从不游野泳。
于是这天,纪棠在又一次经过一个小村落的时候,把车倒了回去。
“阿团,你要是有须弥芥子空间就好了,出门旅行必备啊”纪棠边找地方藏汽车,边懒洋洋玩笑,“要是能进人那就更完美了。”
阿团在副驾驶座
上翻了个身,同样懒洋洋回答:‘谁说我没有了?’
‘我不仅有,里面还都是天材地宝,神器灵物呢!’
“吱!”刹车声响起,阿团对上了两双绿油油的眼睛:“当真!”
阿团眼神飘忽了一下,点头:‘果然!’
“哎呀!阿团,你可真厉害!我太爱你了!”
‘我也爱你!’阿兔连忙拍马屁,‘你真是我见过最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英武不凡的上古神祇!’
“对!阿兔说的就是我要说的!”纪棠目光灼灼看着阿团,开始盘算去哪个山头先薅些羊毛,什么人参灵芝大黄精多多益善,统统放进须弥芥子空间!
‘阿团,你怎么不说话?是害羞了吗?’阿兔挥了挥了爪子,‘嘿!理理我们!’
阿团讪讪扒拉开兔爪,说道:‘没有灵气打不开。’
“切~~”纪棠和阿兔立刻收回了狗腿样,现实极了。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车停好,阿团让她放心走,等他进趟山林,喊只野狼来守着汽车,就跟阿兔去找她,纪棠就放心走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都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来明天是个远行的好日子呢。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同志。
“同志,我是去镇上走亲戚的,今天太晚了,能借宿一个晚上吗?”纪棠递出一块钱,“这是住宿费,您只要给我准备热水就行。”
一块钱住一晚,纪棠给得很多了。
那女同志打量了下纪棠,见她长的白净,眼里的防备一下少了很多,又看她确实风尘仆仆,手上拎着网袋,网袋里都是洗漱用品,对纪棠的说法就更信了几分。
但她没有招呼纪棠进去,而是声音很轻说了句:“快走!”说完就要关门。
“杜鹃,是谁啊?”苍老的女声传来。
“没谁,是风!”杜鹃说完就关上了门。
纪棠看出有问题,没有逗留,转身往回走。
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后,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开门的是个年长的大娘,她急切说道:“姑娘别走!快进来!”
“阿奶,她问了路,要趁着天还没黑赶路呢!”
“这附近都是大山,老远才有一个村落,夜晚山路不好走,万一遇上野兽就危险了。”大娘露出个和蔼的笑容,“姑娘,快进来,在大娘家歇一晚上再赶路。”
“阿奶!人家真的只是问路!”
“多谢大娘,我要赶路了。”纪棠说完加快了脚步。
“站住!”大娘大喊一声,“快来人!快来人!”她站在门边,夕阳斜斜照在她身上,半明半暗,无端多了几分诡异与疯狂。
纪棠暗叹了一声“晦气”脚步不停,快步往外走去。
很快,她就被一群拿着棍棒钉耙的男女老少围住,每个人看着她眼里都是灼灼的异光!
纪棠正思考着用几分力把人都揍飞的时候,杜鹃站出来挡在了她的身前,她喊了一圈叔婶伯爷,红着眼睛说道:“跟她没关系,让她走吧。”
有个年纪跟她相当的女孩眼里也含着泪:“可是杜鹃姐姐,我们舍不得你,你不该回来的。”
“我要是不回来,就轮到你了,我也舍不得。”
说完俩女孩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纪棠:……行吧,不打你们两个。
她想着手里的网袋可以抡飞不少人,等阿兔阿团来了,她就有了支援,要离开这里完全不成问题。
掂了掂手里的网袋,纪棠准备先把堵着路口的几个人拍飞。
杜鹃在这个时候转过身,红着眼睛向她道歉:“同志对不起,吓着你了。”她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几许挣扎,最后还是说道,“你一直往东走,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等天亮了,你就安全了。”
“阿鹃!”
“杜鹃姐!”
众人还想阻止。
杜鹃苦笑:“这次是她,下次呢?”
“总归是要轮到我的,何必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那女孩又喊了声“杜鹃姐”抱着她“呜呜”哭了起来。
所有人的眼圈都红了,搞得纪棠都替自己尴尬了起来,她像个坏人了呢!
‘阿棠,这山里的动物有些问题,你别借宿,咱们尽快离开。’脑海里传来阿团的声音。
纪棠应了声,见人群让开一条路,拎着网袋快步往外走去。
“阿鹃,我家里有你爱吃的饴糖,我去拿给你。”
“阿鹃,我蒸了糖糕。”
“阿鹃,我给你做了双鞋。”
……
纪棠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外走去。
阿兔和阿团在汽车边等着她。
‘阿棠你怎么了?’阿兔见纪棠情绪有些不对立刻问道。
纪棠就把刚刚的经历说了一遍。
‘什么!我去挠死他们!’阿兔挥舞着爪子就要冲进去把那些人都挠翻,‘敢欺负你,他们算是提到铁板了!’
‘走,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阿团双眼冒出凶光,亮出了锋利的爪子。
纪棠把两小只拦下来,息事宁人:“算了算了,咱们不跟他们计较哈。”
哄了好一会儿,阿兔和阿团才愿意离开。
‘我跟你说阿棠,该出手时就出手,只要拳头硬,道理就在你手里!’阿团恨铁不成钢,‘你从前下手从来没心软的,这次是怎么了?’
“唉,我都准备好动手了,看那俩女孩哭成那样,想着就算了。”
“反正我也没受到伤害。”
阿兔:‘她们哭得很凶哦?’
纪棠:“是呢。”
阿团:‘那,算了!’
“对了阿团,你说山林的动物有问题,什么问题啊?”
‘特别凶悍没有理智。’阿团语气里带着疑惑,‘偶尔有生性好斗的动物很正常。’
‘但你知道的,我对它们有天然的血脉压制,它们即使好斗也会害怕我。’
‘但这里的动物一点也不怕我。’祂冷哼了一声,‘要不是阿兔拉着我,我非给它们一点教训!’
“动物和人都有问题。”纪棠食指点了点方向盘,“阿兔阿团,我想回去查一下诶。”
‘那些又不是好人,管他们干嘛?’阿团说道。
“是,不过,那个女同志还挺好的。”纪棠踩下刹车,“我看到了她的犹豫,但最后,她还是坚定地让我离开了。”
“好心总要有些好报的嘛。”纪棠笑嘻嘻说道,“我们去看看吧。”
“能帮就帮一把,不能帮,我立刻就走!”
‘我们阿棠是很好的人啊,去吧。’阿兔说道。
纪棠再次倒着车回到了那个小村落,藏好车,她再次敲响了杜鹃家的门。
“你怎么回来了?”杜鹃出来推她,“快走!”
“你明明那么害怕,那么不甘心,为什么不把我留下?”纪棠问道。
“跟你没关系!快走!”
“说清楚呗,我好奇心重。”纪棠耸肩。
见纪棠不肯离开,杜鹃咬了咬牙,把她拉了进去。
刚刚那位想把她留下的大娘只是淡淡瞟了她一样,抱着枕头轻拍安抚。
“抱歉,我阿奶她……”杜鹃没把话说完,但纪棠已经明白了,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是不是我说了这里的事情,你就会走?”
“看心情。”
“……对不起。”杜鹃又道了个歉,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是山神的新娘!”
“啥?”
杜鹃苦笑了一声:“你也觉得很离谱吧?”
“在如今这个社会,竟然还有山神祭祀这样荒唐的事情。”
纪棠反客为主,把刚才杜鹃给她倒的水推到了她的面前,她轻声说道:“并不会,大千世界本就无奇不有。”
“谢谢你。”杜鹃喝了口水稳定了下情绪。
她心里积压了很多事情,也有很多的遗憾,可那些事情,她不能跟亲朋说。
但纪棠没关系,她只是路过这里。
她心底存了一些微薄的念想,纪棠是去镇上探亲的,也许会遇到那个人,把这个小村落的故事跟他讲一讲。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但这一刻,她真的很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跟纪棠说说。
大山环绕,杜鹃这样的村落,纪棠之前开车就路过很多个。
这些村子之间从不交流,重阳节前,会有其他村落的村长亲自将一块绣了巍峨山峦的红盖头送出。
今年,杜鹃所在的村落收到了这块红盖头。
“附近有十个村落,每年都会送新娘入深山。”杜鹃说道,“今年轮到了我们村。”顿了顿,
她声音低了些,“轮到了我。”
没有人家愿意送闺女去死,但如果不送,山里的动物就会发狂,进村乱咬。
“我们不是没有想过反抗。”杜鹃擦掉眼泪,“可是没用。”
他们把发狂的动物打死,还有下一波,再下一波,直到送新娘入深山。
“我们也想过逃跑。”
可每次,走不了多远,就会有发狂的动物追上来撵着他们咬,很多时候还会误伤其他人。
然后他们会被驱赶,之后回来,最后麻木,每年都送新娘进山。
他们这十个村落的人就被困在了这里。
“我不是阿奶亲生的孙女。”杜鹃说道,“阿奶是个可怜人。”
她没有算好时间,生了三个女儿。
“十年一轮,三个姑姑刚好每次都轮到。”
然后阿奶就疯了。
“我是被家人扔掉的孩子,阿奶捡了我把我养大。”
杜鹃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这个村落的人,所以,她能长时间离开村落不会被这里的动物追踪。
阿奶和村人在她大一些的时候就把送去镇上上学,让她有事没事都不用回来。
但她很依赖阿奶和村人,只要有空就会回来。
村里的女孩都很羡慕她,看她那样鲜活,听她讲镇上的热闹,仿佛她们也去过了一般。
没有人跟她讲山神新娘的事情,但她还是发现了这个秘密。
那是十年前,一个很爱笑的姑姑,她很喜欢的一个人。
她从镇上回来,带着最爱吃的点心去找她。
姑姑不在,那时候她还小,被宠爱着长大,很淘气,就躲进了柜子里想吓唬姑姑。
一直很爱笑的姑姑哭着穿上了嫁衣,哭着盖上了红盖头,再也没有回来。
她追出去,被人拦腰抱在了怀里。
抱她的是姑姑的妈妈。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掉在我颈窝里滚烫的眼泪。”
“之前抱着我哭的那个女孩叫杜若,如果我不回来,重阳节穿上嫁衣的人就是她。”
杜鹃把眼泪擦干,笑着说道:“我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你们去找过山神吗?”
“有,但没用。”杜鹃说道,“那附近有野兽一层层守着,只有新娘能进去。”
“所以,之前他们想让我代替你嫁给山神。”
“是,对不起。”杜鹃又开始道歉。
纪棠食指敲了敲桌面,没说话,杜鹃也没说话。
没多久,她家的门就被敲响,邻居送来了很多东西。
怕再引起误会,杜鹃开了后门让纪棠离开。
纪棠回到车上,就把杜鹃跟她说的事情跟阿兔和阿团说了。
‘什么山神这么可恶,我去收了祂!’阿团冷哼一声,‘若祂在这个绝灵的世界能修炼出神通成为一方山神,那该庇佑此间生灵,而不是为非作歹。’
“阿团,你能打得过山神吗?”纪棠认真问道。
这种神怪精灵她肯定是打不过的。
阿团保持了沉默。
纪棠顺了顺阿团的毛毛,表示了理解,没有灵气,阿团只能用□□硬刚,但,未必能刚的过。
想了想,纪棠问阿团:“能不能用佛骨隋金印把山神封印?”
阿团眼睛一亮:‘可以!’
阿团兴奋地在副驾驶座上蹦跶了几下,说道:‘我教你怎么用佛骨隋金印。’
“怎么用?”
‘激活它,滴血认主。’
“怎么激活啊?”
‘用鸿蒙之气。’
纪棠:……请问,我去哪里找鸿蒙之气?
‘我体内还有一些,龙心那里也可以抽一些。’
纪棠决定不多管闲事了。
“他们是很可怜,但你们才是我的亲人。”纪棠说道,“鸿蒙之气早就消亡,你的伤又一直没好,龙心是应龙的,我不可能去抽里面的鸿蒙之气。”
阿团说服纪棠只用了一个理由:‘收服山神后,祂体内的灵气能被我所用。’
‘阿棠,我需要新的能量。’
纪棠开车去了个安静无人烟的地方。
‘把佛骨隋金印放入紫金罗盘。’纪棠照做。
阿团教她怎么样牵引龙心的鸿蒙之气,还把自己体内微薄的鸿蒙之气也导一些出来给纪棠。
随着紫金罗盘化成紫光萦绕在佛骨隋金印周围,佛骨隋金印封印的力量终于被激活。
‘阿棠滴血认主!’
纪棠一点没犹豫,咬破食指指尖,血珠滴入佛骨隋金印。
她的血珠分成三支沿着三块佛骨隋金印契合的缝隙渗入佛骨隋金印中。
最后,紫光消失,纪棠手上多了一个金镶玉的玉环。
‘成功了!’阿团几乎要兴奋地翻跟头,‘阿棠,谢谢你,这说明,我们没有被天道所弃。’
纪棠没听懂,阿团就解释给她听:‘你知道的,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鸿蒙之气了。
‘我刚刚动用本源的时候忽然牵动心神。’
若祂们被天道所弃,那个时候,他就会直接被鸿蒙之气反噬化为齑粉。
但阿团活下来了,佛骨隋金印也激活了。
阿团高兴地说道:‘我有预感,只要能找到应龙,龙心归位,祂一定能活下来!’
‘这就是好人有好报!’阿兔立刻说道。
‘对,这是阿棠的功劳!’阿团心底最后一丝隐忧消失,‘阿棠,我真高兴,我脑子不好的时候和你订了契约。’
‘这说明!’
‘我就是话本里的主角!’
‘你且看我乘风破浪!’
纪棠和阿兔对视一眼,纪棠偷偷和阿兔咬耳朵:“迟来的中二!”
杜鹃又一次看到纪棠的时候都有些无力了:“你真的该走了。”
“我替你嫁给山神。”
她们异口同声说道。
“什么?”
“你疯啦!”
“快走!”
“我从小仰慕山神。”纪棠艰难开口,“成了祂的新娘,没准我也能成为山神。”
“同志,别说胡话,什么山神新娘都是自欺欺人,就是送给山神的祭品。”
“你快走吧。”
“我是认真的。”纪棠说道,“让我去会会山神。”
杜鹃眼里闪过犹豫,最后还是决定把纪棠赶走。
但别人不这么想。
来送东西的村人知道了纪棠的想法立刻就同意了纪棠的要求。
至于杜鹃,杜鹃的意见不重要!
重阳节
纪棠穿上烦琐的婚服,盖上绣着山峦的红盖头被村长引着一步一步朝山林深处走去。
一路都很顺利,在进入山神洞的时候,村长停下了脚步,前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
村长哆嗦着喊道:“杜家村送嫁!求山神保佑!”说完颤颤巍巍跪下三跪九叩后,抖着腿,恭恭敬敬离开了。
纪棠扯下红盖头,抬脚踏入野兽包围圈。
杜鹃说,山神新娘的嫁衣都是新绣的,但红盖头是几百年传下来的。
阿团说红盖头上的山峦图案有点意思,能震慑凡兽。
阿兔说还好,没有很大的感觉,但确实不想离红盖头太近。
纪棠手心有些汗湿,紧紧捏着红盖头,一步步穿过兽群,往山神洞里走去。
从纪棠的视角看过去,山神洞黑梭梭的,仿佛是巨兽张开的大嘴,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在山神洞前站定,没有动作,围着她的动物开始烦躁,前蹄刨地,隐隐有冲下山的意思。
纪棠抬脚跨入山神洞,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愉悦贪婪的叹息。
第33章 第33章杨醒
纪棠也想叹息,不过,她一点愉悦的感觉都没有,这阵仗,她寒毛都要立起来了。
她走入山神洞后,围在洞口的动物渐渐散去,山林独有的寂静,让纪棠的脚步多了几分踟蹰。
人在面对未知时,总要比平时多几分勇气的。
“进来吧,我的新娘!”山神洞深处传来呼唤,和刚刚的叹息是同一个声音。
纪棠迟疑了一会儿,抬脚往里走去,身后不远处,是等动物们散开后偷摸跟来的两小只。
按照常理,山洞这种地方肯定是越往里光线越幽暗的。
但山神洞不是,纪棠越往里走,周围就越明亮,视野也更开阔。
等纪棠一脚迈过,便来到了一个生机无限的山谷。
山谷里婴儿手臂粗的人参散落谷中各处,偶尔还有开得比伞还大的灵芝,更有各色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诡异的是,这里连一只蝴蝶也没有,能呼吸的只有纪棠,哦对了,还有刚刚翻滚着进来的两小只。
“阿团,这是什么地方?”纪棠问道,“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山神说话的声音?”
‘没有,我们是跟着你进来的。’阿团说道。
阿兔补充:‘差点跟丢,一眨眼你就不见了,好在我有经验,想起行宫那边也是这样,拉着阿团就跟进来了。’
“阿兔好棒。”纪棠立刻夸奖。
‘昂!’
‘这里很古怪啊。’阿团看了眼四周,又深吸了一口气,‘看样子像是什么琅嬛福地,天材地宝遍地,但一丝灵气都没有。’
‘人参是最接近灵植的存在,没有灵气不可能长成这样。’
纪棠点头,她明白阿团的意思,祂的意思是,这里的人参长的太好太密,不符合常理。
“山神?”纪棠试探性喊了一声,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根藤蔓仿佛有意识般靠近纪棠的脚踝。
阿团一脚踩住藤蔓,藤蔓发出“吱哇”声,迅速后退。
都说穷寇莫追,这溃逃的诡异藤蔓,纪棠也没打算追。
除了藤蔓,山谷里好像没有别的危险。
纪棠领着两小只把山谷逛了个遍。
“如果是意外踏入这个山谷,我会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纪棠感慨。
‘这里确实很美。’阿兔表示赞同。
阿团补充:‘不过总觉得哪里很违和。’
“哪里?”
‘不确定,再看看。’
于是纪棠和两小只又逛了一圈。
“阿团你行不行啊?都走两圈了。”
‘当然行!’阿团把胸脯拍得邦邦响,‘你和阿兔休息,我再看看。’
纪棠从善如流,提着裙摆坐下。
从进来山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纪棠一直在四处打转,现在一坐下来,就觉得又渴又累。
按着相对正常的逻辑,她怎么着也得把手边的大人参拔起来当萝卜啃两口补充能量了。
但纪棠没有,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包饼干,这样的饼干,她后备箱里有好几箱。
啃饼干的时候,她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纪棠没理,招呼阿团也过来吃饼干。
纪棠在脑海中建立了群聊: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抽气声,很短促一声,快得我以为是错觉。”
阿团:‘我也有在某个瞬间察觉到异常。’
阿兔:‘嚼嚼嚼!’
纪棠:“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阿团:‘说说看。’
阿兔:‘嚼嚼嚼!’
纪棠:“我试探一下,很快。”
纪棠咽下饼干:“太干了,早知道带点水来了。”
她看着手边的人参,自言自语:“用人参解渴,这是能想的吗?”
她伸出手,慢慢接近人参,到最后一刻,又收回了手:“不行,人参怎么能这么糟蹋!”
她重新啃起了饼干,果然,耳边的抽气声又出现了,还多了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
“我基本能确定,山神是想让我吃这里的人参的。”她疑惑问道,“为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喂她吃天材地宝,然后修炼成山神二号,和祂寿与天齐,比翼双飞吧?
纪棠摇头,杜鹃说过,十个村落轮流送山神新娘,十年轮到一次,也就是说,山神每年都当新郎,上百年下来,山神洞里早站不下人了。
那些新娘都去了哪里?
她带的饼干总有吃完的时候,要活下去,早晚会对山谷里的人参灵芝下手。
‘阿棠我想起一个事。’阿团说道。
‘嚼嚼嚼!’阿兔突然插嘴,‘怎么办,我忍不住要去啃那些大人参了!’
纪棠连忙把阿兔搂进怀里:“可别,总觉得吃了山谷里的东西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话纪棠是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她耳边终于响起了气急败坏的声音:“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阿团!”
阿团“嗖”一声朝着空气波动的地方冲过去,快如闪电,爪子亮出锋利的爪子在空气中一划一抓,竟然抓出了一只灰毛猴子。
当然,这只猴子也不是好惹的,利爪直接往阿团门面划来。
一团一猴你来我往打了很久,纪棠抽冷子偷袭,给了那猴子脑袋一下。
“邦!”纪棠手一痛,只觉得打到了铁板。
好在这一下的伤害值还是有的,那猴子晕了一秒,动作也就慢了一息。
高手过招,慢一息,胜负既定!
阿团用爪子把灰毛猴子死死压住:‘老实点!不然直接划了你的喉咙!’
纪棠甩了甩手缓解疼痛,一脸疑惑开口:“山神?”
“知道是本神还不快点放开!”猴子开口说了人话。
‘卧槽,你化了横骨能开口了!’惊讶过后,阿团又疑惑问道,‘既然化了横骨,怎么不化为人形?’
“关你屁事,快放开本神,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纪棠知道这灰毛猴子非常耐造,用了七分力照着猴子的脑袋又给了它一拳。
“邦!”猴子的脑袋被砸进了地里。
阿团和阿兔满脸崇拜看向纪棠,纪棠笑着说道:“多打几次,我以后就知道打人的时候用几分力了。”
‘有道理!’阿兔和阿团异口同声说道。
灰毛猴子把脑袋从地里拔出来,恶狠狠看着纪棠:“你是本神的新娘,竟然敢打我!”
“邦!”这回纪棠用了十成力,灰毛猴子半截身子都陷进了地里。
等灰毛猴子把自己拔出来,对上的就是纪棠挥舞的拳头。
拔打拔打,灰毛猴子的动作看着都多了几分韵味了。
阿兔没忍住吐槽:‘好像给它打爽了。’
阿兔话音一落,灰毛猴子刚好服了软:“别打别打!我放你们出去!”
纪棠冷笑一声:“还没有分清大小王呢!”说完一拳又把猴干进了地里。
这回灰毛猴子“死”了一会儿才把自己拔出来,它看向纪棠的眼神也清澈了很多:“我送你们出去吧。”商量着来的语气。
“不去!”纪棠干脆利落拒绝,“你是山神,我是山神新娘,这地界,都是我的!”
灰毛猴子眼里闪过厉色,下一瞬又被怼进了地里。
“建国后不准成精!”纪棠揉着手,“说说,你是怎么回事?”
灰毛猴子没动,仿佛真的死了。
纪棠捏了捏拳头,灰毛猴子立刻把自己拔了出来,语速极快说道:“别打了姑奶奶,你问什么我都说!”
“你知道帝流浆吗?”
“我就是在月圆之夜吃了帝流浆才化了横骨,之后我就一直在这里循规蹈矩修炼。”
“我就是比较好色,才让山下村落给我送新娘的。”
“不过他们也不亏啊,这地界百年来风调雨顺,他们供奉我是应该的啊。”
“你说的都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之前那些新娘呢?”
灰毛猴子就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说道:“我比较好色,喜新厌旧,要娶新娘了,就把旧新娘送下山了。”
“邦!”这回的拳头里加了几分愤怒,灰毛猴子的脑袋“嗡”了一会儿才恢复。
它的脑袋埋在地里,纪棠看不到表情,但它身体紧绷,散发着蓬勃的怒意,纪棠是能感觉
到的。
也是,做了上百年的山神,被个它看不起的凡人当沙包打,心里怕是早把她大卸八块了。
阿团踩在它脊骨上的爪子也开始用力:‘嘴里没一句实话,帝流浆早几百万年前就消失了!’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个词你就用,显得你能耐吗?’
纪棠打这灰毛猴子,其实没有多少物理伤害,就是折损了这猴子的尊严。
但阿团是上古凶兽,从血脉上就能压制灰毛猴子,祂要再用些力,猴子的脊骨能被碾碎。
“能好好说话了吗?”纪棠问道。
“能!”灰毛猴子闷闷的声音传出,它又一次拔出了自己。
阿团爪子并没有收力,威胁意味十足。
“我不会修炼。”它说道,“我能化了横骨,是我百年前捡到了一枚会发光的石头。”
那会儿的灰毛猴子没有开智,只觉得石头好看就捡回了窝。
“天很冷,我找不到食物,实在饿的受不了,就把那石头给吞了。”
结果,它痛得打了一个晚上滚,第二天,它好像迷迷糊糊知道,只要把石头吐出来,它就不会再疼了。
于是,它把石头抠了出来。
“从那天开始,我的脑子里不再只想着吃和睡,我开始感受风吹在身上是什么感觉,雪落在头上是什么感觉。”
“慢慢的,我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知。”
“睡觉的窝里长出了人参,我天然就知道这是好东西,毫不犹豫拔起来吃。”
下一瞬,它整个猴就开始浑身疼,即使把人参抠吐了出来,可人参汁还是让它疼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后,它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加清晰了一点,它不再满足于自己的野性十足,开始观察人类的习性。
那一天,它从山下回来,学着人类直立行走,甚至试探着发音。
它发现,它竟然能学着人类说一些简单的对话。
它兴奋地翻着跟斗,兴致勃勃回到了家。
它被偷家了。
准确来说,它窝里的人参被山下的人类挖走了。
它很生气,即使吃了人参会痛,它潜意识里也知道那是对它有好处的东西。
它匆匆下山,却晚了一步,人参已经被吃了。
那是个快死掉的老头,它很生气很生气,恨不得吃他肉的那种气!
一时间野性上头,它再也控制不住,狠狠咬下了老头手臂上的一口肉,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老头惨叫出声,它被驱赶逃走。
心烦意乱睡了一晚上起来,它发现,它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好像又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但人参被偷走了,它又怕疼,不敢吃石头,为什么会这样呢?
它想到了它昨天吃了老头的肉。
“我找了个机会又去咬了那老头一口,果然是有效果的。”
后来,它就追着老头咬,发现咬第三口的时候,它又会开始熟悉的疼痛。
那一次,它把肉吐了,爬上树,等待着剧痛过去。
一只狼经过,吃了那块肉。
它发现,它能控制狼的行动。
又过了很久,它言行举止越来越像个人,也越来越聪明厉害,控制的动物也越来越多。
有一天下山去咬老头,看到村里在唱戏。
它受到了启发,变成了山神,每年都要山下的村落献上新娘。
那个时候的它已经很聪明了,它会让狼去标记被它划归为子民的村落,不让里面的人脱离掌控。
它再三耳提面命,不是山下村落的人千万不能标记,不然会带来天大的麻烦。
“那些新娘?”纪棠艰难问道,不敢想象那些年轻的女孩是什么样的下场。
“我是山神,能成为我的新娘,是她们的福气。”
纪棠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灰毛猴子的窝,它把石头埋在地下,有石头的滋养,没多久,这里就成了灵药园。
它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灵药园生成了结界,它只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天大的造化。
一开始那些女孩被送进山神洞后,灰毛猴子还会安抚她们,然后引导她们食用灵药园的药材。
那个时候的它自诩是山神,自然不会像野猴那样啃咬生肉,它直接吸那些女孩的血。
没有几个人能扛过这样的折磨,哪怕有人参灵芝吊着命,但时不时被妖怪吸血的恐怖能把人折磨疯。
“那些女孩呢?”纪棠有些不敢问了。
灰毛猴子很淡然地说了句:“扔野兽群了,不然,我怎么控制它们?”
‘畜生!’阿团爪子用力踩断了灰毛猴子的脊骨。
“啊!”灰毛猴子惨叫出声,它恨恨看着纪棠,“敢对山神不敬,我要杀了你们!”
它开始嘶吼。
‘不好,它要召唤野兽!’阿团话刚出口,灰毛猴子就被劈晕了过去,施法被打断。
‘阿棠,你没事吧?’阿兔担心问道。
“我没事。”
“阿团,你把那块石头挖出来。”
土层被灰毛猴子的脑袋撞破,阿团很容易就找到了石头。
纪棠下了趟山,打开后备箱,扛着个箱子重新走入山神洞。
她面无表情把地雷埋在灵药园各处。
离开之前,她弄醒了灰毛猴子,说道:“你不是山神,你是妖怪,天不收你,我们收你!”
灰毛猴子“桀桀”怪笑了两声,扯开喉咙嘶吼了起来。
阿团生生等它嘶吼完才用利爪划破了它的喉咙。
“走!”
几个起落,纪棠抱着阿兔和阿团避开了兽群来到了山神洞外面。
地面震颤,整座山被控制的动物发疯似的往山神洞里奔,大多是猛兽,狼最多,也有老虎黑熊。
没多久,山神洞深处就传来了爆炸声,纪棠开始往堵在洞口的野兽扔手雷。
地动山摇,这世上再没有所谓的山神洞。
纪棠下山的时候,村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这样的动静,让他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纪棠又一次敲开了杜鹃家的门。
杜鹃眼睛有点肿,在看到来人是纪棠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她一把抱住了纪棠,呜咽道:“你没事!”
“真是太好了!”
纪棠习惯和人保持社交距离,对这样的亲近很不习惯,但她没有把人推开,反而轻拍了杜鹃的背无声安抚。
她把山上的事情挑挑拣拣跟杜鹃说了一遍,掩去了灰毛猴子的奇遇和满山谷的人参灵芝,只说是一个成了些气候的野猴精,已经被她炸死了。
那些女孩的经历,她没有瞒着。
“那些野兽都葬身在山神洞了,希望她们能安息。”
纪棠离开的时候没让杜鹃送,她们萍水相逢,缘分到底为止。
纪棠走后没多久,平地起惊雷,那座山头几乎被劈得寸草不生。
后来,这十个村落的人渐渐搬走,慢慢的,这里就没了人烟。
不过每年重阳节,总会有人拖家带口,跋山涉水来这个荒芜的山头祭拜。
这天晚上,纪棠没有升篝火,抱着阿兔靠在树上和阿团说话,车子熄了火停在不远处。
野外的天空星罗棋布,纪棠抬头看着璀璨星河,星光落进她眼中,破碎却又灿烂。
“如果成精成怪的生灵最后都成了灰毛猴子那样,那我将奉‘建国后不准成精’为圭臬。”
纪棠有些烦躁,一个没有完全成精的野猴子都能造成这么大的危害,那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应龙呢?还有一同沉睡着的蚩尤呢?
她看向阿团,受了这么重的伤,脑子还不好的阿团能一爪子碾碎野猴子的脊骨……
‘阿棠,你的顾虑是多余的。’阿团抬头和纪棠对视,认真说道,‘我们这样的,受天地法则制约非常严格。’
祂叹了口气:‘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不是为了苍生,我们根本就不需要沉眠。’
‘而我虽然因为贪吃出了轩辕大墓,但在那以后再也没有吸收过外界的灵气为己用。’
‘我们有这世上最大的造化,就要对得起这份造化。’
‘阿棠,苍生也是我们的责任。’
祂笑着说道:‘其实我很喜欢现在这个陌
生的世界。”
“苍生自立,平等而生!’
‘阿棠。’祂笑着说道,‘等应龙和蚩尤醒了,我们去清缴那些作恶的精怪吧。’
‘便宜那个灰毛猴子了,在我们那个时候,这样的邪物是要受灭魂钉永世不得超生的。’
‘也是可惜,大好机缘变成了造孽。’
阿团说的话,纪棠信。
她摸着脉门的龙鳞印记,她见过玄师挖出龙心平息部洲交界的异常。
是啊,一个恶妖怎么能和得天地造化的神灵相比?
是她魔怔了。
心境通明的好处之一就是,再次见到讨厌的苍蝇时,她能比较淡定。
“纪棠同志,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来送秘图的!”钱雅站在几步外,远远递出黑玉牌,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打扰的意思。
纪棠淡定看着钱雅,淡定站起身,淡定从腰间摸出枪,拔了保险栓,瞄准了钱雅,淡定说道:“死或者滚。”
钱雅瞳孔骤然一缩,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纪棠会一言不合就拿枪。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双手举过头顶:“纪棠同志,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纪棠眯起一只眼睛微微歪头开始瞄准,穆常安说她是天生的狙击手,手稳眼准心狠。
“我马上走!”钱雅拔腿就跑,用上了她最快的速度。
瞄准的动作纪棠维持了很久,直到钱雅的身影消失不见。
“啧,这不是听得懂人话吗?”
阿兔:‘阿棠威武!’
阿团:‘附议!’
纪棠“噗嗤”笑出声:“谢谢夸奖。”她笑着说道,“过几天就要进入滇省境内了,明天我们去附近的镇上大采购。”
‘多买些饼干。’阿兔说道,‘我喜欢吃。’
“好。”
‘多买点,我不挑。’阿团说道。
“好。”纪棠笑着应声。
钱雅逃走后,整个都透露出阴沉,她回到招待所,给了一块钱让服务员出去,拨了个号码。
很快,电话被接起。
她压低声音说道:“我差点被纪棠杀了!”
“杨寻,除了你答应给我的,另外再多加三成!”
“不然,我就把你让我给假秘图的事情告诉霍老。”
“霍老对纪棠是存了利用的心思,但他肯定没想让她死。”
“但你想让她直接死在里面!”
“好,我再信你一次。”
“换人?”
“杨寻我给你个忠告,安安分分等着纪棠回去,霍老不会亏待你。”
“你要是再做小动作,坏了霍老的事,他不会放过你的!”
“你威胁我?”钱雅冷笑,“好,我等着人来交接。”
“杨寻,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最后劝你一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但显然,电话那头的杨寻并没有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纪棠收拾好心情,在车上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精神抖索去了镇上。
很久没有报平安了,她第一时间去了邮局给穆常安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霍锦年。
“在外面怎么样,很辛苦吧?”霍锦年难得有感性的时候,“事不可为就回来,妈能护住你。”
“还有爸爸,爸爸也能护住你。”穆常安在电话那头插话。
纪棠的嘴角不由自主化开,脸上也有了笑容,和他们汇报了一下行程后就开始告状,把钱雅的事情说了一遍后,她问道:“爸,黄良平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
纪棠就放心了,挂了电话,去供销社补足了物资,车子继续往滇省开去。
她猜,杨寻应该是不会放弃往她身边塞人的。
杨寻很自信,或者说,自傲。
杨万里虽然只是养子,但他是霍斩元的养子。
如果他的心思不是都放轩辕大墓上,他现在的位置不会比穆常安低多少。
那是一条登天路,如果能成事,世俗的身份地位对他来说就是草芥。
而霍斩元因为杨万里的选择对杨寻姐弟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地培养。
杨寻说自己是京市第一名媛,这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没错的。
比霍斩元地位高的,比他低调,掌家人低调,子孙自然也低调,明面上看着杨寻自然是凸显了出来。
而比霍斩元地位低的,那就不用说了,杨寻这个养孙女的含金量比人家真孙女的含金量要高很多了。
可纪棠的出现,精准打击了杨寻那颗骄傲的心。
纪棠知道,当初让杨寻来保护她是霍斩元和杨万里的主意。
他们不可能不了解杨寻的性子,也不可能不知道她对纪棠的不满,但他们还是让杨寻跑了一趟。
这是对纪棠的试探和拿捏。
秦随状似无意说起杨寻和霍家关系的时候,纪棠就知道霍斩元怕是想玩一招真假千金相争的戏码,让她对他产生崇拜和亲情上的渴求。
穆家只是派了个心腹,但霍家派了主人家过来。
并且,这个主人家骄傲能干,年纪轻轻就有了军衔,而这些,本是她纪棠该拥有的。
纪棠想通这些的时候,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嘲讽。
霍斩元已经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了,用的招数却还这么卑劣与老套。
霍锦年曾经说过,霍斩元这一生最不想让人提起的,就是赘婿的身份。
当年他有多舔霍家?舔到连祖宗给他的姓氏都换了。
他用密密麻麻的情丝缠住了一个女人的一生,成功走了捷径,就以为一招鲜吃遍天了,以为所有的女人都会陷在“情”的漩涡中。
几十年前,他用爱情给自己铺了跳青云路,几十年后,他妄想用亲情绑住纪棠,保他能在轩辕大墓的资源分配中得到最大的好处。
他恐怕对纪棠的性格很清楚,知道她被刻意教养成了浅薄张扬的直性子。
他想让纪棠去跟杨寻争,然后一步步驯化纪棠,让她唯他命是从。
至于纪棠在贾家的事情上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他并不会多放在心上,他看不上纪棠,当然更看不上贾家。
可惜,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他所料,纪棠回了穆家,并且对霍家不冷不热。
这才有了后来,他在纪棠和杨寻有矛盾的时候站纪棠。
但这是选择,不是什么祖孙情。
这点,杨寻或许看不透,但杨万里肯定门清。
而纪棠歪打正着放倒了杨万里,杨寻肯定自乱阵脚。
霍斩元想利用血缘关系在轩辕大墓资源分配上得利,纪棠偏偏不会让他如愿。
她离开京市时不接霍斩元的电话就是最好的通知。
她知道京市很多人的眼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而恰是因为这样,所有势力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在她寻找轩辕大墓的这一路上,所有人都会给她大开方便之门。
而所有的争端会在她进入轩辕大墓之前才会彻底展现出来。
而无论怎么争,纪棠必定会进入轩辕大墓,并且取得首选的资格。
或者说,轩辕大墓只有纪棠能进,然后才是其他人。
但杨寻不希望纪棠活着出来。
杨寻自诩新时代女性,对热武器有着迷之自信,她觉得纪棠所有的作用都在找到轩辕大墓,确定墓的位置,而打开大墓,她有的是法子。
所以,她给钱雅下了指令,让她给纪棠一个假的秘图,务必让纪棠死在大墓里。
但她不知道,霍家人手里的秘图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几天后,钱雅把真假秘图都交接了出去,同时申请出一个长期的秘密任务,让自己彻底从轩辕大墓的事件中抽身出来。
她是个聪明人,纪棠拿枪指着她的那一刻,她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是一场上位者对未知与天命的追逐,她这样的人,充其量就是个炮灰。
反正她手里有杨寻的把柄,等事情尘埃落定后,她至少可以喝一口汤。
有钱雅这样干净利落走人的,自然也有迫不及待入局的。
这世上聪明人很多。
有人分析出滇省恐怕是纪棠的目的地,然后立刻放人进滇省。
纪棠猜出她来滇省后,京市和滇省都不会太安静。
但她没有想到,霍家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杨醒?”纪棠看到熟人并没有惊喜的感觉,“你不是应该在向阳大队吗?”
杨醒笑着说道:“我的麻烦事解决了,回了京市。”
“纪棠同志,没想到我们有这样的渊源。”杨醒满眼期待看着纪棠,问道,“我能叫你姐姐吗?”
纪棠似笑非笑:“杨寻才是你
的姐姐。”
“我跟她不和,你这是选择站队了?”
杨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纪棠同志,你怎么搞得这么严肃?”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什么站队不站队的。”
纪棠也笑:“你来滇省做什么?”
“给你送这个。”杨醒拿出黑玉牌晃了晃,“轩辕大墓里面危机重重,没有这个,你的安全很难保证的。”
他笑容明朗:“你还记得从前给我讲过的故事吗?”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你要杀我灭口呢。”
“纪棠姐,这算不算是不打不相识啊。”
纪棠摇头:“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你这么会演啊。”她说道,“你是故意蹲我的吧?”
“什么?”
“打劫那次。”纪棠提醒,“你是故意提醒我跟我妈长得很像的,是吧。”
“纪棠姐你在说什么?”杨醒失笑,“我无缘无故被赶出京市,被限制不能回京市,我那会儿满心都是恐慌,一门心思想回京市,才想着打劫你的。”
“对不起。”他低头认认真真你道歉,“是我做事不成熟,纪棠姐,你原谅我吧。”
纪棠眼里厉色一闪而过,懒得再跟杨醒废话,直接说道:“杨醒,如果你一直在向阳大队,哪怕后来你因为霍家得到了天大的好处,我可能也会相信你是一个赤忱单纯的少年。”
杨醒闻言有些愣怔。
“但你来了滇省。”纪棠看了眼杨醒手里的黑玉牌,“需要我说得更直接一点吗?”
“纪棠姐。”
“杨醒,你比你姐姐聪明。”纪棠止住杨醒的话,“可你要是真的聪明,就不该蹚这趟浑水。”
“当初把你送出京市,让你能名正言顺远离所有事情,杨万里花了不少功夫吧?”
“我猜,按着你和杨万里的计划,此时的你应该安安分分待在向阳大队,好好当你的知青。”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你最后再出来占个人头多分点东西。”
“或者,你们还有别的打算。”纪棠语气平淡补充了一句,“弄死霍斩元,霸占他的所有资源。”
“纪棠姐!”杨醒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了,“我们都是霍家人!”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
“不然呢?”纪棠冷冷回应,“等着你们把我剥皮拆骨吗?”
她用下巴点了点杨醒手里的黑玉牌:“不如你告诉我,你手里的假黑玉牌是谁让你给我的?”
杨醒不说话了,纪棠冷嗤:“是杨寻吧。”语气笃定。
“杨醒,以你的心性,你应该不会这个时候跳出来的。”
“杨万里昏迷不醒,你慌了,是吧?”
杨醒紧握的拳头骤然松开,露出从前温煦的笑容:“纪棠姐,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真的是担心你才千里迢迢来给你送秘图的。”
纪棠就叹气:“顾裴章会管你这事,你很意外吧?”
“那天在银行遇到我可能是个意外,但那个时候,你其实是想自己买下佛骨隋金印的吧?”
“可你怕我跟顾裴章说起这个事情,所以把佛骨隋金印拱手相让。”
“杨醒,顾裴章那样的人你都骗过了,很骄傲吧?”
杨醒嘴角慢慢弯起,露出个和他平时截然不同的笑容:“但我没有骗过纪棠姐,不是吗?”
纪棠嘴角勾了勾:“不装了?”
“纪棠姐,我可以把真的秘图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第34章 第34章诡异的河水
纪棠抬手止住了杨醒即将出口的话:“那秘图你自己留着吧,我用不上。”
她说的是实话,她真用不上那假货,她有真的好么。
杨醒笑着收好秘图,插着口袋做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坐到纪棠身边:“纪棠姐,那你什么时候需要了跟我说。”
纪棠第一次认真打量杨醒。
“怎么了?”杨醒弯唇摸了把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纪棠摇头:“我只是惊讶人类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杨醒,我刚刚跟你撕破脸了。”她索性挑明了说,“滚,好吗?”
杨醒笑容顿了顿,当做没听见:“纪棠姐,相信我,没有秘图,你不可能从轩辕大墓全须全尾出来。”
纪棠上次在电话里问起黄良平就是想着霍家再拿个假秘图出来跟她哔哔,她就把真秘图甩到他们脸上给他们长长见识。
但杨醒这人,显然不能用这个法子了。
这人的精神状况意外的稳定,即使知道了真假秘图的事情,他多半仍旧会厚颜待在纪棠身边。
纪棠开始考虑拿枪威胁他离开的可能性,最后无奈放弃了。
这人和钱雅不同。
纪棠开始琢磨用几成力把人敲晕扔在这里,杨家人的脸都挺讨人厌的。
“纪棠同志,好巧啊。”赵乘风从阴影里走出,扶了扶金丝框眼镜,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纪棠扯出一抹假笑,这人竟然也来了。
好了,她知道了,京市好几家都急了。
她缓缓呼出口气,他们急了,那她就不急了。
阿团跟她说了,玄师本体比祂还抗造,还能撑好长一段时间呢,那话里的意思,玄师能把她耗到站呢。
“你们聊,我去车上睡会儿。”纪棠干净利落站起来,对杨醒和赵乘风说道,“外头风餐露宿的,搞得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哪天不高兴了我就回京市。”
她话一落,站起来准备继续跟着纪棠的杨醒重新坐了下去,准备继续搭话的赵乘风也闭了嘴。
纪棠笑了,这才对嘛,算计归算计,总归要分得清大小王的嘛。
京市比霍家显赫的人家都安静观望着呢。
当然,这种观望不是指他们就干看着什么都不做,是特指不会干涉纪棠。
事实上,此时的滇省各路人马汇集,都在暗地里寻找轩辕大墓的位置。
纪棠找到轩辕大墓,资源共享当然是好的,但若他们能自己找到轩辕大墓,独享里面的资源那肯定是更好的啦。
可惜了,他们几乎把整个滇省的地皮翻找了一遍也没有轩辕大墓的消息。
而在他们翻地皮的这段时间里,纪棠反而按兵不动了。
她说了,他们急,她就不急了。
她在等,等所有人都找不到轩辕大墓,等他们都老实了的。
那样,等找到轩辕大墓后,她才能有更多的话语权。
她不要跟人分什么资源,她要第一个进轩辕大墓。
阿团跟她说了,大墓里散落了很多东西。
‘好东西都放在我们的生而有之的须弥界里,不过也有很多可有可无的东西,在我们沉眠前,随意放在了轩辕墓里。’
阿团口中可有可无的东西,是世人求而不得的珍宝。
明面上暗地里有多少人等着瓜分这些珍宝呢!
纪棠甚至能想象得到,这些珍宝面世会引起多大的混乱。
阿团说现世很好,人人自立,生而平等,纪棠也觉得现在的花国百废待兴,是欣欣向荣繁华昌盛之姿。
这个时候,不需要这些珍宝来锦上添花。
关键的关键是,这些珍宝都是有主的啊!
应龙和蚩尤只是睡了,不是死了!
珍宝的归属只有祂们能决定,哦,还有阿团,那些珍宝也有祂的一大份。
纪棠的威胁是有效的,后面几天,纪棠钓鱼烤鸡野餐赏景,杨醒和赵乘风都只是守在汽车边,连个屁都没再放过。
看,这不是很清楚大小王吗?
就这么优哉游哉过了十来天,纪棠估摸着滇省差不多被人翻遍了,就准备启程了。
杨醒和赵乘风的车跟在她后面,她没理会,后来她后面就形成了车队,车队的规模还在继续扩大。
在纪棠眼里车队那些人比杨醒和赵乘风礼貌和识相多了,他们从不往纪棠跟前凑,不会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跟她套近乎。
阿兔偶尔会看着后面的车队调侃那看起来比阿团的本体还庞大,阿团
也不恼,让阿兔把转生石带好,千万不要弄丢。
给野猴机缘的石头是阿团曾经提起过的转生石,这样的天地神物即使成了废石对凡物来说也是天大的机缘。
而这个机缘给阿兔就正正好。
纪棠私下问过阿团,阿兔会不会像野猴那样化了横骨修炼出气候,阿团摇了头,但祂说:“阿兔会有造化的。”
纪棠就不再问了。
后来,顾裴章也到了,他隔着车队和人群冲纪棠遥遥笑了一下。
这天,纪棠终于来到哀牢山的入口,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好车,背着物资进了山。
一部分人跟着她,另一部分人和京市取得联系,听从指示。
纪棠在进入哀牢山前转过头对跟上来的人说道:“里面非常危险,我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请你们慎重选择。”
能被派来跟着纪棠到这里的都是对轩辕大墓里珍宝有无限向往的,纪棠的提醒,他们不会听。
纪棠当然也不会管,转身,抬脚跨入哀牢山。
哀牢山有很多很多传说,有说这里曾有仙神显身,也有说这里联通冥界,时常有鬼怪出没。
更有人说,哀牢山是一个界,哀牢山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
‘哀牢山啊。’阿团懒洋洋的声音在纪棠脑中响起,‘我想想啊。’
纪棠顺了顺的阿团的毛毛,笑着问祂:“有没有近乡情怯?”
阿团失笑:‘什么近乡情怯?我的家乡也不在这里啊。’
“那你的家乡在哪里啊?”
‘南瞻部洲吧。’阿团不太确定说道,‘我好像就是在那里孕育出来的,不太记得了。’
“没事。”纪棠安抚,“等回了轩辕大墓,你就能完全恢复了。”
‘是啊。’阿团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只是因为贪吃溜出来一趟,再回来竟然已经隔了千万年了。’
“你们用来衡量时间的单位是我无法想象的。”纪棠调侃,“我恐怕只能活你们的一个小零头。”
阿团就笑:‘没事,这辈子,让你活得长长久久。’
“纪棠同志,还要走多久?”赵乘风快走几步来到纪棠身边,“我的意思是,天快黑了,森林很危险。”
“我想说,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把帐篷搭在一起。”
“我介意。”纪棠拒绝,很多事情都是一步让,步步让的。
今天她为了安全和他们共享营地,明天就能因为食物共享物资,后天她就会成为团队的一员,之后,寻找轩辕大墓会成为她的推脱不了的责任,最后变成任务。
这不是她要的。
从头到尾,这些人都是主动跟上来的,大家各自负责自己的安危生死就行。
反正阿团说了,这地方祂隐隐有些熟悉,会护着她周全的。
纪棠找了个离所有人最远的地方搭了帐篷,顾裴章也曾过来提议为她守夜,她同样拒绝了。
顾裴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回了自己的帐篷。
那些人选择扎营的地方是一条小河边,方便取水,纪棠离他们大概有百多米,却也在小河的边上。
夜里的阿团有些暴躁,迟迟无法入睡,纪棠就把祂揽在怀里笑着跟祂说话:“还说不是近乡情怯?”
阿团无奈:“真不是,我就是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又想不起来了,怕你有危险,所以有点烦。”
“进哀牢山之前我就做好了准备,你别担心。”
‘你不是常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是,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纪棠这话刚落,百米外忽然喧哗了起来,他们人虽然多,但一直没闹出什么动静,今晚这是怎么了?
纪棠没管,进哀牢山之前说的那些话是她最后的善意。
那些人都是冲着轩辕大墓去的,和她的关系很难界定敌友。
她万分确定在找到轩辕大墓前,这些人绝对不会对她动手,甚至在她有危险的时候,他们还会舍命相互。
但最终她和他们肯定会为了利益的分配而站到对立面。
那么索性,一开始就不要有交集,她即使陷入险境也会自救!
喧哗声更大了一些,纪棠没管,和衣躺下。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听到了小河水无风惊起波澜,向岸上狂卷而来,喧哗声仿佛更大了一些。
‘阿棠,醒醒,醒醒!’阿团的声音在纪棠脑中想起,下一瞬她猛然睁开眼睛,眼里没有一丝睡意!
“怎么了?”
‘外面出事了!’阿团语速极快说道,‘那河里是黄泉水!’
纪棠惊坐起来:“怎么可能是黄泉水?”
“那不是,不是应该在地府的吗?”
‘你说的是幽冥界。’阿团纠正,‘黄泉在幽冥界,但黄泉水不然。’
‘阿棠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鸿蒙二气消亡,转生石成了废石的事情吧?’
“当然记得!”纪棠一把抱起阿团和阿兔,撩开帐篷往外走去。
‘那之后,各个部洲边界动荡,生灵不安,幽冥界自然也不能幸免。’
‘我那时和应龙蚩尤负责稳定各部洲边界,无暇顾及幽冥界,看这小河蜿蜒曲折,望不到尽头,这黄泉水怕是已经成了气候。’
“会怎么样?”纪棠担心问道,“是不是我们忽然进入造成的变故?”
‘不是,变故一直存在,只是这里人迹罕至,无人发现。’
“会怎么样?”纪棠又问了一遍。
‘别担心,把黄泉水引回幽冥就好了。’阿团语气平稳仿佛这只是一件顺手而为的小事,但纪棠知道这事大了!
“纪棠同志,你没事吧?”顾裴章越过人群来到纪棠面前关切问道。
“没事,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人不顾所有人的阻止要跳进河里,说是里面有人在叫他。”
“我们好不容易把人拉了回来。”
结果,接二连三有人要往河里跳,这就是纪棠听到喧哗声的原因。
“后来小河无风起浪,吸引了更多的人往里跳,动静就大了起来。”
纪棠往吵嚷的人群看去,很多人还在挣扎着想往小河里栽,她又往小河的方向看去,斑驳的月色下,河水泛着幽冷的光,不断掀起浪涛。
那么小的河,目测两岸的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两米,可特么的,河水掀起的浪足足有几十米高!
纪棠的视线顺着浪花看过去,河水卷到枝叶上,一点痕迹没留下,又随着浪花回到了河里。
“放开我!放开我!”有人扯着嗓子喊道,“神仙神仙,我来了!”
“敲晕吧。”纪棠说完,往河边走去,顾裴章一把把人拉住,“纪棠!”
“我没事,过去看看。”
“一起。”
纪棠停下脚步,说道:“你去稳住那些人,别给我添乱。”
“……好。”
几个月没见,顾裴章觉得纪棠和从前不一样了。
向阳大队的纪棠像只慵懒的猫,爪子锋利,却藏在肉垫里,轻易不会示人。
而现在的纪棠像头豹子,随时随地会用爪子伤人。
他摸了摸心脏的位置,有些酸,又有些心疼。
他见纪棠靠近浪花的时候,那浪花反而退后了一些,知道纪棠安全没有问题,就去处理那些失去理智的人。
“敲晕吧。”他重复了纪棠的话,吵嚷声很快停下,顾裴章忽然觉得纪棠的危机处理比他要出色很多。
纪棠在河边站了很久,过了零点,浪花渐渐平息,她转身往帐篷走去,想了想,最终还是向营地走去。
她可真是个好人。
“刚刚被河水影响的,明天就离开哀牢山。”
“否则,后果自负!”
第二天,无人离开,纪棠看了眼,没再理会,她没再往哀牢山深处走,而是沿着河道来来回回走。
第二天晚上,那些前一晚受河水影响的人再次挣扎着往河里栽,前仆后继。
这回,他们双眼失神,力气比平常更大了几分,昨晚一对一就能把人拦住,今晚却要两三个人才能把人制住。
然后就是,人打不晕了。
整个营地闹哄哄的,跟拔河比赛似的,你拉我扯,直到月上中天才消停。
这一次,纪棠没有再去提醒。
第三天,纪棠仍然没有往哀牢山深处走,营地少了一些人,但不多。
当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得圆,月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照进河水里,浪花毫无征兆卷了起来。
这次,受影响的人更多了,好几个人都摸到河岸,被人拖住,却仍伸长手想触碰河水。
纪棠在脑海中和阿团确定着幽泉入口的方位。
‘还是不行阿棠,月华被遮挡,黄泉水浪卷得不够猛,幽泉入口现不了世。’
纪棠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抬头看向天空,今天是圆月,月光最亮的时候。
“那我们明天沿着河去找一个月光不会被遮挡的地方。”
‘行。’
阿团话音一落,河边传来惊呼声,有个力气大的手伸进了河里,等拉着他的人手忙脚乱把他拖回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只剩下白骨了。
谁都没有想到,沾到河水这么严重,见那个人伸着白骨爪挣扎着还想往河里爬,一点都没有觉得疼,很多人心里终于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是想要多分一点好处,不是来送命的。
这一回营地走了一大半的人,留下的人都是心性坚韧,自觉不会受河水影响的。
这天白天,纪棠收起帐篷沿着河岸,找了个头顶没有遮挡的地方扎营。
‘阿棠,看到那边两块黄色晶石了吗?快去捡起来!’阿团兴奋说道。
纪棠没说“你自己怎么不去捡”颠颠儿过去把晶石捡了起来。
能让阿团这个上古大妖都兴奋的肯定是好东西,好东西当然要立刻拿在手里啊,等问清楚再去捡,黄花菜都凉了。
“阿团,这是什么?”
‘黄泉精!’阿团说道,‘可以修复转生石!’
“真的?那我再去找找!”纪棠兴奋道。
阿团失笑:‘你以为黄泉精是大白菜啊,这玩意儿在我们那个时候都是几万年都未必能找到一块的。’
纪棠看着手里的两块黄泉精忍不住咧开嘴笑了:“我运气真好。”
阿兔:‘是,阿棠运气就是好!’
阿团:‘是吧?’
“这东西怎么用?”
‘晚上再说。’
大白天没事做,阿团就说起了黄泉精的事情。
祂先下了个结论:‘这黄泉河的历史怕是很悠久了。’
‘我都不知道冥界还有没有黄泉水了。’祂看着蜿蜒曲折幽幽望不到尽头的河水叹息。
阿兔:‘别感慨了,咱们遇上了,不正想办法解决吗?你说说黄泉精的事情啊。’
‘黄泉精幽魂引,转生石下苍生吟。’阿团说道,‘这黄泉精形成的先决条件是新生。’
新生指的是孕育黄泉精的黄泉水是源水,没有接引过魂魄的,然后就是日月洗礼,百年以上方能凝上砂石那么大小的一粒。
‘听着很简单吧?’阿团说道,‘但幽冥界没有日月,源水之初就是幽冥使接引新魂之地,这黄泉精啊,百万年难寻一颗。’
祂看了眼纪棠手里的黄泉精,笑着说道:‘要长成这样起码得千百万年。’
“千百万年,黄泉水都没有接引过魂魄吗?”纪棠看了眼四周,“这样的原始森林,人魂不说,动物的魂魄也没有吗?”
“这太不合常理了。”
‘很符合常理。’阿团说道,‘没有幽冥使接引,魂魄不入黄泉。’
纪棠背后的寒毛突然炸了开来,她僵硬着脸说道:“那这哀牢山不成了鬼窟了么?”
‘不然呢?’阿团嗤笑,‘你以为那那些人是看到黄泉水失控的?’
‘黄泉水洗去魂魄身上杂质,让魂魄以最纯净的状态转生,是慈悲之水。’
‘那些人意志不坚,是被这哀牢山中的鬼魂引诱着入黄泉。’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兔问的是哪些鬼魂。
‘为什么?’‘好玩吧’阿团淡淡说道。
祂确实心怀苍生,但不是所有苍生都值得祂惦念,因贪念自误的,祂不会管。
‘阿棠,我们恐怕得解决了黄泉水和鬼魂的事情才能继续往里走。’
纪棠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事她没干过,得问仔细一些。
“纪棠同志。”她的问话被顾裴章打断。
见纪棠看过来在,他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说道:“这河水很诡异,不换个地方扎营吗?”
纪棠微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犹豫着没动手扎营的众人:“他们的意思?”
“是。”
纪棠就有些好笑:“顾裴章,你什么时候成了别人保姆了?”
顾裴章一愣,没想到纪棠会这么说,随即失笑:“是,我总想着不要有人伤亡。”
好吧,这是职业病,纪棠表示理解,不过她还是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我跟你们不是同路人,是你们要跟着我的。”
“河水诡异你们也领教好几回了。”纪棠淡淡说道,“我要在河边扎营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你们在哪里扎营也跟我没关系。”
“我再说一遍,哀牢山深处的诡异不会只有这一处,想活命就尽快离开。”
阿兔吐槽了一句:‘再晚点想走也走不了了。’
这是实话,他们现在已经深入哀牢山了,要不是跟来的人综合素质都是一等一的,早埋骨哀牢山了。
“顾裴章,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们离开。”纪棠说完就转身看着黄泉水,在脑海里和阿团计划怎么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好。
“阿团,按你的意思,幽冥界可能已经没了黄泉水,那那些魂魄怎么重新投胎啊?”
‘这事就复杂了,我从头说给你听吧。’
‘轩辕大墓乃建木所化。’说起建木,阿团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崇敬,“建木擎天而立,上通天,下通地,根通幽冥界。”
千百年前,部洲动荡,幽冥界自然也受到波及。
“黄泉源水之初震荡不宁,黄泉水倒流被源水净化,溢出幽冥界落入人间。”
后幽冥使化出本体幽冥山堵住缺漏,但,水滴石穿,积年累月,幽冥界的黄泉水怕是所剩无几了。
‘关键是源水之初原本是接通阴阳二界接引魂魄所在。’
纪棠听懂了:“也就是说幽冥使堵住了缺漏,也同时堵住了魂魄进入幽冥界的入口。”
她下意识环顾了下四周,用力搓了搓阿兔的脑袋:“千百万年过去,华夏土地几经战事,多少幽魂?”
他们要是没下幽冥界,那她身边恐怕密密麻麻都是魂魄了。
慌!
‘没错。’阿团不知道纪棠脑子都要麻了,叹息道,‘好在建木有灵,用结界护着魂魄,不然这么多年下来,他们早消亡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周围没有魂魄?”
‘有啊。’阿团往槐树上看了几眼,‘怎么可能没有魂魄?’
‘就是当年幽冥界没出事的时候,人间也有几许幽魂呢。’
“那,多吗?”纪棠又忍不住搓了搓阿兔的脑袋。
阿兔:‘阿棠,脑袋要被你搓秃啦!’
“抱歉抱歉,我有点害怕。”
‘不用怕,只是几个刺头,等解决了黄泉水,幽冥界重开,把他们都送下去就行了。’
“那阿团,你别离我太远哈。”
‘包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顾裴章也把纪棠的话带到了,当然
,他修饰了一下,意思还是那个意思,但委婉了一些。
这世上大多数人的脑子还是清醒的,为了大义牺牲,也算死得其所,对得起天地祖宗,对得起自己。
但为了别人的野心送死,还是不知道哪种诡异的死法,那还是算了。
于是又走了一批人。
留下的人要么是艺高人胆大,要么是立下军令状走不了的。
而这些纪棠没再理会。
她等着月上中天的时候找到幽泉入口,好把黄泉水导入幽冥界,让魂魄可以重新入轮回。
她问阿团:“幽冥界出事,这千百年来,是不是没有魂魄投胎了?”
阿团表示她想多了,幽冥界剩下的魂魄还能再投个几百年。
他们那个时代,连根草都能修炼化形,幽冥界的魂魄千奇百怪,数量和种类远远超出纪棠的想象。
更何况,世间几个轮回,不得机缘,在相当漫长的几个时间节点里,人间兴许草木葳蕤,却没有生灵降世。
好吧,幽冥界虽然成了单向通道,没有新鲜血液注入,但人家基数庞大到难以想象,还能继续输出。
“阿团,幽冥界里有十殿阎罗吗?”纪棠实在好奇,等着幽泉入口现世的空隙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阿团摇头:‘没有,只有幽冥使。’
‘黄泉水尽头就是轮回台,随着魂魄被黄泉水净化,不会回头,走到尽头就能投胎,不会生乱。’
“那人间怎么会有十殿阎罗的传说?”
阿团就解释道:‘偶尔人间大乱,生灵涂炭,有大能力者入幽冥界,就会有我们这些能打的入幽冥界帮幽冥使稳定局势。’
‘传说可能就是这样流传下来的吧。’
‘阿棠,幽泉入口出现了,走!’
纪棠抱着阿兔跟在阿团身后就往黄泉水浪卷得最高的地方扑去,没扑出去,她的手被顾裴章拉住了。
他焦急喊道:“纪棠同志,冷静点,千万别跳进去!”
纪棠哭笑不得:“顾裴章我没有被蛊惑,我是有正经事,你快放开我。”
顾裴章见纪棠眼神清明,手不自觉放松了一点,纪棠抽回手,转身扑进水浪中。
水浪起了几层涟漪,把纪棠和两小只层层叠叠包裹住,往更深的幽冥界送去。
顾裴章想了想,抬脚跟了上去,被杨醒一把拉住:“你疯了!”
“之前那人的手瞬间化成白骨的事情你忘了!”
杨醒拉住顾裴章倒不仅仅是为了还当初在向阳大队那会顾裴章照顾过他的情分,更多的,是不希望顾裴章像纪棠那样安然无恙进被浪卷进去,得到的好处比他多。
“我可不想去捞你的骨架子。”
顾裴章看纪棠和两小只的身影已经消失,有些愣怔,随后就守在了河边。
杨醒想了想陪在了他的身边。
没多久,赵乘风也走了过来。
纪棠进入幽泉入口后一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反抗的力量往一个地方推,阿团让她不要紧张,他们正在往黄泉水源水之初而去。
“哪里能不紧张啊,这事比野猴的事情还夸张啊。”纪棠说道。
‘也没那么邪乎。’阿团安慰,‘幽冥使归位,没了黄泉山,就能把黄泉水引回去,然后找到建木结界,打开鬼门,把魂魄引入幽冥界,事情就完成了。’
‘轩辕大墓乃建木所化,你开了建木所设结界成全万千魂魄重入幽冥界,会和建木有些微末的感应。’
‘阿棠,那是你的造化,也是指引你找到轩辕大墓的关键。’
可事情并不像阿团说的那么顺利,他们顺着黄泉水的力量来到源水之初,却发现如论如何也唤不醒幽冥使。
“阿团,怎么办?”纪棠问道,这题在她这里超超超纲了。
阿团就看向了阿兔。
“要用到转生石?”纪棠问道。
‘是。’阿团说,‘还要用其中一颗黄泉精给转生石输入一丝能量。’
转生石生于鸿蒙,是源石,幽冥使原身是黄泉山,自然能被转生石唤醒。
纪棠揉了揉阿兔的脑袋,阿兔抬头对着纪棠笑了笑,一人一兔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情不是选择,而是必须。
纪棠把转生石和黄泉精递给阿团。
接引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祂醒来后对着阿团作了个揖,很有君子风范,然后又冲纪棠点了点头,看了眼她怀里的阿兔,说道:“我欠你们一个人情,这兔子也算与我有了渊源,要不要跟在我身边?”
纪棠和阿兔商量后,说需要一些时间考虑,幽冥使点头。
“源水之初的封印因部洲动荡消失,我以身为阵也无法阻止黄泉水倒流。”
祂看向转生石,对纪棠说道:“我要用转生石为阵,重新设立结界。”
纪棠表示理解,幽冥使就说道:“黄泉水底有一物,算作酬谢。”
说完,祂就使出大神通,把转生石设置成了新的结界。
纪棠眼里绽放五颜六色的术法光芒,她深深震撼,恍若大梦一场。
等她从震撼中回过神,已经回到了那条小河里,此时,河水已经枯竭,看来幽冥引使已经成功了。
她捡起河床底部的黑玉牌,想来这就是接引使口中的酬谢。
“纪棠同志,你没事吧?”顾裴章快步上前,语速极快说道:“刚刚河水水位忽然下降,水浪滔天,还好你没事。”
纪棠还没有从刚刚的见闻中缓过神,脑子还有点木,冲顾裴章点了点头抬脚往帐篷方向走去,她需要睡眠。
杨醒看着纪棠手里的黑玉牌眼中晦涩不明。
阿团冷冷睨了他一眼,守着纪棠。
日升月落,纪棠睡了整整两天才醒过来。
她捞过阿兔撸了撸,说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大能施法。”
“阿兔,幽冥使很厉害,你好好考虑祂的提议。”
休息好了后,她就要启程去寻找建木结界打开鬼门,引魂魄入幽冥界了。
在那之前,她拿出河床底捡来的黑玉牌和秘图放在一起打量。
“阿团,这俩长一样吧?”
阿团说道:‘这是河图洛书。’
‘鸿蒙之气转化成清浊二气时,河图洛书受到冲击一分为二散落人间,倒是没想到被你歪打正着得到了。’
‘正好,黄泉精可以把祂们黏合。’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啊。’阿团感慨。
“什么定数?”纪棠把秘图和黄泉精交给阿团,顺口问道。
阿团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纪棠就不问了。
从前听到这句话,她会以为别人是在故弄玄虚,但现在不会了。
这是一句箴言。
纪棠让阿团留在帐篷里修复河图洛书,走出帐篷去晒太阳。
她需要感受一下阳光,回魂。
“纪棠同志,你睡了两天,没事吧?”顾裴章守在帐篷不远处,见纪棠出来立刻问道。
“我没事。”
顾裴章欲言又止,显然想问之前的事情,但又问不出口。
毕竟他也是纪棠口中不请自来的一员。
倒是杨醒一脸坚持把黑玉牌递出:“纪棠姐,这应该是黑玉牌的另一半,给你吧。”
纪棠笑叹:“杨醒,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坚决不要你们手里的黑玉牌吗?”
“我也不是视死如归的人啊。”
“什么意思?”杨醒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那么聪明真的想不到吗?”纪棠嗤笑,“黄良平那么恨杨雪,怎么会让她带走真的秘图?”
“怎么可能!”杨醒不可置信,“他怎么敢的?”
“怎么不敢?”
“杨
雪几乎逼得他家破人亡呢。”
霍家明着抢或者开出合理的价码,黄良平未必不会把秘图拱手相让,但霍家怕黄良平给个假秘图,自作聪明让杨雪下嫁施恩,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纪棠撇嘴,霍老头真是,烂招当宝用,以为谁都恋爱脑呢。
杨醒反复检查秘图,口中喃喃:“秘图还在月夜显过灵的!”
“你说发出幽光啊。”纪棠好心给他解释,“那是因为里面掺了荧光粉啊。”穆常安亲自请人作的假。
‘阿棠,河图洛书修复了,快来!’脑海里传来阿团的声音,纪棠没有犹豫,转身就进了帐篷。
第35章 第35章追光晕
杨醒愣在原地,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拿出一枚黑玉牌,用肉眼看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怎么分辨真假,真的这块在月色下会散发出幽光。
结果纪棠跟他说这是因为里面掺着荧光粉!
骗他的吧!
他用力把黑玉牌往地上掼,秘图神异,不可能摔坏。
“啪!”两块黑玉牌被砸得粉碎!
“纪棠!”杨醒咬牙切齿看着帐篷。
顾裴章上前一步挡住杨醒的视线。
“顾大哥。”杨醒下意识喊道。
“不敢。”顾裴章嘲讽勾起嘴角,“杨少还是叫我顾同志吧,我跟你没那么熟。”
杨醒微愣,苦笑了一声:“顾大哥,我是真的感激你曾经教过我。”
遇上顾裴章,是他明面上最落魄的时候。
霍家对外放出的消息是他和薛焕对上,惜败,薛焕暗地里放话要弄死他。
霍斩元用两家交情加一个人情让薛焕对他网开一面,薛焕答应了,他的要求是杨醒不能再回京市。
只要杨醒踏上北上的路,他就会不择手段开始狙击,不死不休。
这事没放在明面上,但暗地里很多人家都好奇杨醒怎么把薛焕给得罪死了。
真真假假的消息霍家放出了很多,有人探究,有人看个热闹。
最离谱的小道消息是杨醒把薛焕给睡了,所以招来了薛焕不遗余力的报复。
当然,杨醒的表现是忿忿不平,是受了冤枉委屈却无力辩解,最终落寞被放逐。
谁能想的到,这是霍家一早就落了的一步棋呢?
霍家的计划蜿蜒曲折。
那天杨醒脱口而出暗示纪棠有人跟她长得很像,是杨醒放出的第一个饵。
他等着纪棠去找他问身世,给够了杨醒若即若离与纪棠接触的机会。
谁都没有想到,纪棠会认识顾裴章,并且相比于杨醒,她显然更加相信顾裴章。
杨醒什么算计都没成。
纪棠回了京市还直接回了穆家,行事让人捉摸不透,堪称乱拳打死老师傅,也不接任何人的招,让薛霍两家拈轻怕重,束手无策。
杨醒留在向阳大队失去了意义,但纪棠在向阳大队还有个院子,话里话外,她还准备回去。
所以,杨醒没有跟着上火车,京市有霍斩元有杨万里,他不着急回去,可以作为暗棋暂时游离在事件之外。
没人会想到纪棠软硬不吃那么难缠,也没人会想到杨万里忽然就倒下了,杨寻根本不是纪棠的对手。
所以,杨醒来了。
但显然,他白来了。
他的存在和其他跟着纪棠进入哀牢山的人没有区别,哦,还是有的,纪棠明显很讨厌他。
他那会儿真不着急,有什么好着急的?
找得到轩辕大墓只是第一步,进的去出的来才是本事!
纪棠想全须全尾出来,根本越不过他!
结果,秘图是假的!特么的是假的!
那个唯唯诺诺依附霍家的黄良平把真的给了纪棠!
想到他跟个傻子二缺似的一次次用黑玉牌和纪棠套近乎,想到纪棠斩钉截铁说自己不需要他手上的黑玉牌,他还在心里嘲笑纪棠不识好歹。
没想到,他自己才是小丑,是个笑话!
也就现在黄泉水引入了幽冥界,不然,他高低得心神失守去里面打个滚。
杨醒的心路历程纪棠当然是不在意的,她回了帐篷后,阿团就把河图洛书交给了她。
祂说道:‘有了河图洛书,你进轩辕大墓就安稳了。’
纪棠失笑:“有阿团在,我本来也不担心进轩辕大墓的事情。”
‘是,我肯定能护住你的。’阿团咧开嘴,‘撇开其他不说,这是个极品宝贝,你好好收着,没准以后还有用。’
纪棠从善如流,贴身收好。
黄泉水的事情解决了,她收拾好帐篷,沿着河床寻找建木结界,更加深入哀牢山。
那些跟在他身后的人亲眼看见她整个人被浪卷走,又亲眼看她全须全尾出来,那诡异的河水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消失的。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敢质疑小看纪棠了。
对纪棠之前让他们离开的话,他们也放在心上反复衡量反复琢磨,然后又走了一批人。
现在还坚持跟着纪棠的除了顾裴章三人外还有两个。
那两人是什么身份纪棠不关心,反正到最后,他们都会走,要是不走,那就永远留在哀牢山。
小河蜿蜒于山林间,仿佛没有尽头,阿兔有些不安。
“阿兔,你怎么了?”纪棠安抚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兔闷闷说道:‘我没事,阿棠不要担心。’说完就把头埋在了纪棠的怀里。
“阿兔,在引魂魄入幽冥界之前,你还有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幽冥使的提议。”纪棠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本来不想干涉你的决定。”
“但我还是想把我立场说一下。”
‘阿棠,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希望我跟着幽冥使的。’阿兔的声音有些闷。
“是,但阿兔,那是我的想法,我希望你能抓住机缘。”纪棠认真说道,“阿兔,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尊重你。”
‘那你答应我,永远不要忘了我!’她仰起脑袋认真看着纪棠。
纪棠点头郑重说道:“我一辈子也不会忘了你,阿兔。”
‘嗯,我也不会忘了你!’阿兔重新埋在纪棠怀里,‘那我再想想。’
“好。”
“纪棠同志,这条河的尽头就是轩辕大墓吗?”赵乘风忍不住试探。
他其实是个很沉得住的人,但这哀牢山和纪棠给他的感觉都太诡异了。
如果能确定轩辕大墓的位置,他想和纪棠分开走。
河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回来,他不能保证他每次都是清醒的。
以他的实力,他很担心发狂的时候没有人能拉住他,他不想变成白骨。
纪棠没搭理。
阿兔马上就要离开她了,她心里难受着呢,赵乘风跟那个神秘组织不清不楚的,在她这里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纪棠同志,虽说你不喜欢我们跟着,但大家毕竟要同路,真的有危险,我们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不管怎么样,你提点我们几句,我们心里也好有点底。”
这话把把其他人都带了进去,试图让顾裴章四人和他站在一起。
他当然没有对纪棠不利的意思,但纪棠太诡异了,诡异到即使他有心理准备,心底深处仍旧很不安。
但,没人搭话。
与其为难纪棠,让她更讨厌他们,不如安安静静跟着她,在她有难的时候拉上一把。
见识了纪棠的神异,他们心里门清,没有纪棠,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轩辕大墓。
赵乘风话里的意思他们当然懂,但没人愿意给他当筏子。
赵乘风自讨没趣了一回,脸色有点阴沉,不再说话。
和他一样脸色阴沉的还有杨醒,他的额头甚至隐隐出现了黑色的纹路,可惜,纪棠和两小只都没有回头。
连续几天纪棠都是沿着小河在走,扎营在小河边上。
这天早上起来,她如常走出帐篷伸展手脚,发现外面起了浓雾,影影
绰绰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圈很大的光晕。
建木结界?
没看仔细,再看看!
纪棠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那圈光晕已经不见了。
“阿团阿团,我刚刚看到一个光晕好像是建木的结界!”
‘别急,我来看看。’
“眨了个眼睛又不见了。”纪棠遗憾说道。
阿团对纪棠是没有脾气的,祂笑着说道:‘那再等等好了。’
纪棠抱起阿兔顺了顺她的毛,这几天,她一直抱着阿兔,和她各种聊天,做各种保证。
阿兔也终于决定,等鬼门打开,引渡魂魄入幽冥界后就跟在幽冥使身边。
纪棠和阿兔都问过阿团,跟着幽冥使,阿兔有没有可能脱去凡胎,阿团说祂也不确定,但这是阿兔此生能遇上的最大机缘。
“纪棠同志,今天还走吗?”顾裴章的身影从浓雾中显出来。
“不走了。”纪棠说道,“能见度太低。”
“我刚刚好像有看到一个很大的光圈,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顾裴章提醒纪棠注意安全,纪棠心领,道了声谢。
阿团主动守在外面:‘你和阿兔进去说话吧。’
幽冥自成一界,阿兔入了幽冥以后要见一面就难了。
祂看着雾气越来越浓,影影绰绰间仿佛有黑影在其中飘来飘去。
‘滚!’祂低低吼了一声。
“歘!”试探着飘过来的黑影一下子飞出了老远。
没多久顾裴章那边的动静就大了起来,几个黑影追着杨醒撕扯。
杨醒实力不俗,但面对未知,他束手无策。
“滚开!”他厉喝,但显然,他的话对黑影并没有威慑力。
黑影在浓雾中仿佛有实体,但也只是仿佛,事实上,杨醒的拳头只能落到虚处。
浓雾中杨醒狼狈躲闪的影子还是能看到的。
“奇怪,怎么黑影只追着他咬?”纪棠疑惑说道。
阿团的毛发本来就是黑的,听纪棠这么问后更黑了几分,浑身散发的冷气有如实质。
“阿团,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没事吧?”
‘黑影撕咬他的血肉是因为他的血肉是大补。’
“怎么会?”纪棠嘴角抽抽,“别告诉我他身负什么奇异血脉啊。”
‘他身上有我的血肉,对那些鬼物有致命的吸引力。’
“怎么会!”纪棠惊讶,“他脸上没有咒纹啊?”
想到灰毛猴子的事情,她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他喝了杨万里的血!”
‘应该是这样。’阿团声音很冷。
“畜生!”纪棠气得胸口起伏。
如果杨醒是这样,那霍斩元,杨寻呢?
“疯子!”
还留下来跟着纪棠深入哀牢山的,综合素质都远超普通高手,但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他们全部束手无策。
顾裴章跑过来求助,对上了纪棠冷漠的眼神,他一顿,开口就有些艰涩:“纪棠同志,杨醒那边……”
纪棠勾了勾嘴角,眼里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为什么那些黑影只追着他撕咬呢?”
顾裴章沉默,听出了纪棠的言外之意,杨醒有问题。
“有没有办法先救人?”
纪棠避而不答:“你们零组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
“我接触的案子哪怕一开始有神异鬼怪的指向,最后都是人为。”
他知道着世上有唯物主义无法解释的东西,不然也不会接了寻找轩辕大墓的任务。
上次小河的诡异,他也是亲眼所见。
但说实话,今天的黑影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看着纪棠清冷的侧脸,直觉纪棠是有办法救人的,而纪棠内心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这从她之前几次提醒跟着人离开就能看出来。
但现在,他也很清晰地认知到,纪棠不会救杨醒。
杨醒已经对着黑影开枪了,但黑影没有实体,子弹没用。
杨醒开始绝望,他对自己一向很有自信,演技能骗过顾裴章,身手也不在他之下,甚至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他的身体要比顾裴章强悍很多。
他一直很自傲,也一直知道他的终点远远不止这些。
但现在,他除了恐慌再也没有别的想法!
“纪棠快救我!”他从来都是个有脑子的人,知道谁能救他。
纪棠清冷的声音透过浓雾传入他的耳中:“不如你先说说,为什么这些黑影只追着你咬?”
“我总要知道原因才能想办法!”
杨醒沉默,他最清楚他身上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但他不能说!
跟着纪棠的五个人背后代表了不同的势力,他说了,霍家就完了。
霍家以后是他的!
“我也不知道,纪棠,我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你肯定有办法的,你救救我!”
“不知道原因怎么救?”纪棠的声音仍旧很稳,也很冷。
“杨醒,不想死,就把原因说出来!”顾裴章说道。
零组受军方管辖,顾裴章也是军人,军人救人是天职,他刚刚试过把黑影从杨醒身上拉开,没用,黑影是虚影。
“我真的不知道!”杨醒痛吼,“纪棠,你不救我会后悔的!”
纪棠不语,开群聊嘲讽:“那些鬼把他脑子吃了?”
阿团嗤笑:‘鬼不吃屎!’
阿兔:‘……’这话太狠她接不了。
杨醒知道不拿出些东西,纪棠不会帮他,他咬牙说道:“纪棠,我是你亲弟弟,救我!”
“你没事吧?”纪棠冷嗤,“我妈只有我一个孩子。”
“我爸是爷爷的亲生儿子!”
“你不救我,爷爷不会原谅你!”
纪棠愣住,随即眼里闪过了然,她看了眼顾裴章,怪不得他当初跟她说霍和杨家关系微妙,她一直以为他们面和心不和,没想到竟然是这层关系!
顾裴章:……我不是我没有!霍家这样的秘辛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说实话,纪棠不觉得意外!
可杨万里和霍锦年同年!
“真是令人作呕的东西!”
“纪棠,我是霍家唯一的男丁,你见死不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纪棠抱着阿兔看着杨醒被黑影撕扯得浑身都是伤,眼里没有一点波动。
可惜了,杨醒运气实在不错,阳光很快驱散了浓雾,没有浓雾藏身,黑影很快退走。
同行的人把杨醒抬回营地上药。
纪棠看了眼顾裴章,有些意外他没有帮忙救治。
她想到他的身世,就了然了。
顾裴章这人很多时候都是原则大于人情,只有一件事情除外,对婚姻的背叛者,他深恶痛绝,其中之最是顾宗义。
这么说的话,顾裴章说杨霍两家关系微妙应该另有其事,不然,当初他不会照顾杨醒。
纪棠本来也不讨厌顾裴章,于是对他多说了几句:“接下来这样的事情会很多。”
“你多加小心。”
“好。”
纪棠观察了一天,那圈光晕再也没有出现,到了晚上,浓雾又开始弥漫。
纪棠狠狠搓了把阿兔的脑袋,把阿兔和阿团搂在怀里。
‘阿棠,你怕鬼啊。’阿兔问道。
“昂,你不怕?”
‘我不怕啊,我以后要跟着幽冥使哒!’
“……是哦。”
“这么一想,我以后估计是咱们仨里最菜的了。”
‘没事阿棠,等我学有所成,我来找你,罩着你!’阿兔立刻做出保证。
“阿兔!我好感动,还是你最好了!”
‘放心,阿兔在不在我都能保护你。’阿团说道,‘而且应龙那厮护短得厉害,你帮了祂,祂会护着你一辈子。’
“那可太好了!”纪棠玩笑,“我有很多大腿可以抱了!”
‘给你抱!’
纪棠这边其乐融融,营地那边又出事了。
没有了阳光,隐在浓雾中的黑影更多,这回遭殃的不仅仅是杨醒。
‘阿棠,咱们要尽快找到建木结界了,这么多魂魄在外面很不正常。’
纪棠严肃点头:“明天我早点起来收拾东西,光晕出现了我们就追过去。”
说完她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抱着阿团去了营地。
“滚!”她冷冷吐口,伴着阿团的吼声。
黑影瞬间四散。
杨醒身上已经没了好肉,他恨恨盯着纪棠:“你明明能早点救我的!”
纪棠看着杨醒:“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杨醒一噎,下意识垂下了眼。
那些黑影不
知道还会不会出现,他不敢把纪棠得罪狠了。
他一贯都是能演的,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眼里的恨意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后怕。
“姐,我就是太害怕了。”
“啧,杨醒,你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杨醒当没听见,继续装可怜:“姐,雾气这么浓,那些黑影肯定还会再来,你会继续保护我的,对吗?”
纪棠实实在在被恶心到了,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疑惑说道:“你一个老三的后代是怎么能理直气壮喊我姐姐,让我保护你的?”
她自问自答:“哦,你跟你那老三祖母一样不要脸!”
“杨醒,你是不是觉得很骄傲?”
“你一个名不正言不顺赘婿的后代享受着霍家的资源,而我这个真正的霍家后人却在乡下长大。”
“如果不是霍斩元想着十八年后要利用我,我可能连读书识字的机会也没有。”
“也对,能插足别人夫妻感情,和原配妻子差不多同时怀孕产子的老三,她的后代能是什么知道礼义廉耻的人。”
“但杨醒,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
其他人面面相觑,京市离婚再娶的不少,也有闹得很难看的,抛妻弃子的也有,但同时怀孕产子的,说实话,没有!
而且,霍斩元还是赘婿出轨,简直匪夷所思。
顾裴章见纪棠情绪激动,上前几步说道:“纪棠同志,大恩不言谢,接下来的行程有什么吩咐,我赴汤蹈火。”
其他几人也连连道谢。
赵乘风看着纪棠,眼里异彩连连。
他忍不住有些可惜,在纪棠还不知道身世的时候,其实是个很好接近的小姑娘,而他的条件比曹淮序不知道好多少倍。
若是早知道,他现在也不用这么被动了。
这也就纪棠没有读到赵乘风的心声了,不然,她保管把人扔到黑影群里去,让他醒醒脑子!
杨醒本来就受了一身伤,脸色不好看,听纪棠毫无顾忌把霍家的秘事宣扬出来批判他,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纪棠冷冷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眼神,杨醒不会以为她没长嘴吧?
笑死,她能把霍斩元是赘婿,孕期出轨的事情叭叭得满世界都知道!
纪棠一通输出后抱着阿团回到帐篷休息,留下的几个人对杨醒的态度明显冷了下来。
轩辕大墓开启之后,京市的格局肯定会重新洗牌。
从前因为纪棠是霍家人,几乎所有人都默认,霍家会更进一步,现在看来,纪棠不把霍家搞下去都是软包子了。
而看纪棠的表现,她跟软包子可沾不上边。
几人视线交汇,心里都有了盘算。
第二天一大早纪棠就收拾好了东西等着光晕出来了。
顾裴章穿过浓雾走来,见纪棠已经拆了帐篷,也没有意外,而是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纪棠直言,“你们别添乱就行。”
顾裴章没觉得冒犯,他苦笑道:“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添乱的。”
‘阿棠,光晕出现了!’阿团的声音在纪棠脑海中响起。
纪棠抬头,果然又看到了五彩的光晕。
“别跟上来!”纪棠说完,追着光晕跑去。
“纪棠你同志去哪里?”赵乘风问完就要跟上纪棠,被顾裴章一把拉住,他说道:“别去添乱!”
赵乘风闻言用力挣脱顾裴章的钳制,顾裴章上前一步又把人拦住。
“顾裴章,你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让你别添乱。”
“顾裴章,大家都是一样的目的,你清高什么?”
“我不是清高,赵乘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你都是亲身经历的,你觉得你能帮上纪棠的忙吗?”
赵乘风不说话了,他不添乱要纪棠救命就是好的了。
虽然知道顾裴章是对的,但他还是说道:“她解决完问题不可能回来找我们,我们怎么办?”
“不然,我们远远跟上去?”有人提议。
只能这样了。
那么问题来了,杨醒怎么办?
他身体素质是很好,但也没有到能产生医学奇迹的地步,一晚上过去,他身上的伤仍旧惨不忍睹。
这个时候别说赶路了,就是躺着都不会舒服。
要是从前,看在霍家的面子上,他们乐意给个人情,把人带上,但纪棠的态度那么明显,他们又不傻,怎么还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关键是,他们背后的人并不比霍斩元差,并不用忌惮霍斩元秋后算账。
可要直接把杨醒丢下也不行,这个时候把一身伤的杨醒丢下,那就是杀人了。
最后,几人默契的没人扶杨醒,倒是把他的装备分着负担了,顾裴章除外,他看一眼杨醒都嫌脏。
光晕在纪棠追到之前又消失了,纪棠看着周围参天的大树,扶着膝盖喘气。
“阿团,你能感受到建木结界吗?”
‘不能。’阿团说道,‘不过别急,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纪棠喘匀气托着腰到处看了看,没什么发现,就找了个地方坐下啃起了饼干。
京市
哀牢山发生的事情,已经在京市小范围内传开。
穆常安这两天情绪都不怎么好。
无论是做为军人还是父亲,他都支持纪棠的决定,也对纪棠历险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他知道有人的手只剩下白骨后,整个人还是坐立不安。
这天,他开完会,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拿出烟盒和火柴。
“穆军长,我一直在找你。”薛焕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火柴被划亮,照出了穆常安阴沉的脸,他的拳头捏了起来。
纪棠没回来前投鼠忌器,他几乎是被薛焕算计着打,她回来后,他忙着做一个好爸爸,不让孩子受委屈,把这厮给忘了,倒是没想到,他还敢舞到他面前。
“穆军长,阿棠怎么样了?”
“她最近有没有跟你报过平安?”
“嘭!”穆常安把烟吐掉,一拳头挥在了薛焕的脸上。
“薛焕,老子早就想打你了!”穆常安扑上去把薛焕压在地上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招呼,“要是杀人不犯法,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你有什么资格喊阿棠的名字!”
“她的人生差点被你毁了!”
说一句打一拳,用尽全力,薛焕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被揍成了猪头。
“我是她亲生父亲!”猪头哼哼,“穆常安,你这么喜欢给人养孩子吗?”
穆常安冷笑:“阿棠是我的女儿!”
“我的亲生女儿!”
“锦年离开京市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不可能!”
“我明明!”
“你明明下了药是吧?”
“去问问你的好妻子,那晚你睡的人是谁?”穆常安说完又给了薛焕一拳,“再告诉一个消息。”
“我的好岳父,你的好盟友,一开始就知道锦年离开京市的时候就怀孕了。”
“不可能!”
穆常安哼笑一声:“不信你就去问他!”
他放开薛焕,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薛焕说道:“不过我想,你应该是不敢去问的。”
他冷笑:“你怕这个时候和他撕破脸影响以后资源的分割。”
“薛焕,我看不起你!”说完转身就走。
薛焕要面子,等天黑了才借着夜色遮掩回了家。
纪青溪看到薛焕的猪头脸惊呆了:“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谁打了你!”
“闭嘴!”想到穆常安跟他说的话,他满脸阴沉看了纪青溪一眼,说了句,“跟我上来。”就去了书房。
纪青溪手忙脚乱拿上红药水跟了上去。
“先生,我先给你处理一下脸上的伤。”
薛焕捏住纪青溪的手腕,眯着眼问道:“纪青溪,告诉我,二十年前向阳大队那晚,那个小院里和我在一起的人是谁?”
纪青溪闻言下意识避开了薛焕的眼神,嗫喏着没开口。
薛焕的脸一寸寸黑了下来,好吧,他现在的猪头脸只能看到五颜六色,但他的眼神
很冷,冷得像在看死人。
“是你!”他咬牙切齿低吼,“你怎么敢!”
“先生,我爱您啊!”纪青溪流着眼泪深情说道,“霍锦年嫁人了,她身子不干净了,我怎么能让她玷污了您呢!”
“所以你就自己上?”
“怎么这么贱!”
“先生?”纪青溪不可置信看着薛焕,仿佛不明白光风霁月的先生嘴里怎么会吐出这样的话。
“啪!”薛焕一巴掌把人扇在了地上,“贱人!”
“摔摔打打成何体统!”薛彭成听到动静把薛焕喊了过去。
“爸,纪棠不是我的女儿!”薛焕一脸颓废捂着额头说道。
“你说什么!”薛彭成一脸震惊,“怎么回事?”
薛焕就把纪青溪干的好事说了出来。
“那个贱人,把我所有的筹谋都毁了!”
不是,霍锦年怀着孕去的向阳大队,没有纪青溪,他也筹谋不了什么啊。
好吧,无能的男人总是迁怒女人。
薛彭成受了刺激,唇角无意识抽动:“怎么会这样?”
“爸,霍斩元知道霍锦年离开京市前就怀孕了。”
“我们父子被他耍了。”
“呵!”薛彭成从胸腔发出一阵冷嗤,“好!好!好!”
“爸,轩辕大墓的事情怎么办?”
“别急!”薛彭成满脸阴狠,“纪棠不是薛家人也没关系,只要她和霍家决裂,霍斩元那老匹夫也得不了好!”
“去把杨万里的身世告诉霍锦年。”
“还有,把那蠢货处理掉,我不想再见到她!”
“好!”
当天晚上,霍锦年就收到一份匿名信,信是剪了报纸上的字粘的。
看完信的霍锦年脸涨得通红,是气的。
穆常安把信纸抽走,看完信后,深深地沉默了。
他的老岳父又一次刷新了他的下限。
“锦年,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他握着霍锦年的手说道。
“常安,阿棠知道了该怎么办?”霍锦年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杨万里跟我同岁!”她咬牙,“这让她情何以堪!”
穆常安把人搂在怀里:“阿棠不会在意的。”他斩钉截铁说道,“霍家人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人。”
“锦年,阿棠比咱们想象中要更加坚强许多。”
“可阿棠不是特意在霍家宿了两个晚上吗?”霍锦年说道,“纪家那老太婆对她很不好,她可能希望得到长辈的疼爱。”
“她有疼爱她的长辈啊。”穆常安失笑,“我爸要不是□□休所的事情绊住了脚,早就巴巴回来见心心念念的孙女了。”
“锦年,阿棠有很爱她的家人,霍家,不会成为她的掣肘和执念。”
“是。”霍锦年苦笑,“霍家是我的执念。”
“不过现在不是了。”她说道,“我总要把属于霍家的东西都讨回来,那是给阿棠的,霍斩元和杨家人都不配!”
京市的风云变幻纪棠不知道,她只知道,建木结界真是太难追了。
那光晕跟遛小狗似的遛了她好几天了,每次到最后都是消失。
顾裴章他们也从远远跟着,到偶尔陪着她一起追着光晕跑。
要不是知道纪棠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们都要怀疑纪棠是在故意折腾杨醒了。
是的,这种程度的跑步对他们来说就跟热身似的,但对满身伤的杨醒来说就是煎熬了。
唯一的好处是,最近雾气虽然越来越浓郁,但黑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更让他们振奋的是,纪棠现在愿意跟他们多说几句了。
都是聪明人,他们当然知道纪棠对他们态度的改变是因为他们虽然帮杨醒拿了行礼,但没人扶杨醒。
这几天怕是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人生中最苦最难的时候。
但那又如何?
没人同情他,甚至大家有意无意排挤他。
顾裴章更是一眼都没再看过杨醒,他恨不得回到过去给当初同情杨醒的自己一个大逼兜子。
又是追了一天光晕却一无所获的一天,顾裴章升了篝火,吊着陶瓷缸子煮水,一行人围坐在篝火边,都没说话。
纪棠是累,其他人是不明所以,但又不敢问。
杨醒的脸藏在阴影里,低头给自己上药。
赵乘风打破了沉默,他总有一股迷之自信,觉得自己和纪棠多少是有些交情的。
他说道:“纪棠同志,你能不能给我们透个底,这几天,你到底在追什么?”
他原本以为沿着河岸走,尽头就是轩辕大墓,但显然不是,他们这地界早离那条河十万八千里了。
纪棠啃着饼干没说话。
一则她不喜欢赵乘风,也没有向他解释的义务。
二则这事要解释起来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有那时间她陪阿兔聊天不好吗?
见纪棠不接话,赵乘风眼神深了深,正当他还想问的时候,山林里突然起了一阵大风,大风驱散了浓雾,刮得树叶猎猎作响。
风声树叶声大作中,没留意一根藤蔓悄悄靠近了杨醒。
顾裴章站起来护在纪棠身边,其他几人也相继站起来警戒。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阵风是黑影搞出来的阴风,心都提了起来。
第36章 第36章鬼门开
杨醒抱住自己瑟瑟发抖,想也不想往纪棠身边靠,纪棠翻了个白眼没理会,在脑海里问阿团:“阿团,这是阴风吗?”
“我有点慌。”
‘……自信一点,把‘吗’去掉。’
‘那东西已经成了气候,’阿团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给你练手刚好。’
纪棠:……谢邀!
“嗖!”
“啊!!”
枝蔓穿梭声和杨醒惨叫的声音同时响起,纪棠循声望去,就见一根婴儿手臂粗的藤蔓缠着杨醒的腰把他往后拖去。
“救我!”杨醒目眦欲裂,用力挣扎却无法脱身,只能向纪棠他们求助。
哪里知道,纪棠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风忽然停止,浓雾瞬间把所有人笼罩了起来。
伸手不见五指,纪棠几人一下子失去了杨醒的踪迹,更危急的是浓雾里出现了无数的黑影。
“救命!快救我!”杨醒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纪棠几人要应付黑影,自顾不暇,根本脱不开身救人。
“滚!”纪棠低喝,同时捂住了阿团的嘴。
黑影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听话滚走,但很快,他们发现,这个声音虽然让鬼忌惮,但没有害怕到要魂飞魄散的震撼。
这好不容易来生人,不咬上一口就滚,也太丢份了。
于是,黑影又围了上来。
顾裴章有些意外纪棠没能把黑影喝退,几乎是本能的,他朝着她怀里的小黑狗看过去。
纪棠当然已经放开了捂着阿团嘴的手,她周围算是个真空地带,虽然有黑影绕着她飘,但没有一个能近她的身。
阿团:……笑话,我的人,被这些鬼东西咬上一口,我堂堂上古凶兽还有脸吗?
阿团收敛气息配合着纪棠拖延时间。
杨醒恐怕是没想到,他身上不属于他的血肉能成就他,同样也能成就精怪鬼物,甚至效果更好。
他得了不属于他的好处,被鬼物觊觎是活该。
阿团祂们这样天地神物的血肉是极品灵物。
也是杨万里时运不济,如果华夏还有一丝灵气,他不说移山填海言出法随,洗髓伐筋延年益寿是绝对的,但他现在也就身体比普通人抗造一些。
当然,血肉也比普通人更受精怪鬼物的欢迎。
这不,“嗖”一下被鬼物拖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