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阿棠,抓杨醒的鬼物应该是有了意识,咱们把它抓了拷问它建木结界的位置。’

“抓鬼?”纪棠十动然拒,“我不行的。”

阿兔给纪棠打气:‘阿棠你行的,上!’

纪棠瑟瑟发抖,打人她行,打鬼,她怕。

阿兔当即转了口风,表示,鬼物确实可怕,她们逃吧。

纪棠闻言却搓着阿兔的脑袋一脸坚定说:“鬼其实不可怕的,我这就去把它抓来!”

“滚!”纪棠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阿团陪着同步吼了一声。

黑影退散,浓雾还在,篝火只剩下一点火星子,大家都看不到对方的脸色,气氛有些沉默微妙。

最后还是帮杨醒扛了大部分物资的魁梧男人试探着说道:“要不,去找一下杨醒?”

他倒不是好心,也不是怕回京市后霍家找茬,只是杨醒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不管了,和他平时做人的原则违背。

顾裴章厌恶杨醒,仅次于顾宗义的心尖尖小儿子,但他仍旧投了赞成票。

另一个人也说:“去。”

赵乘风藏在浓雾里的脸很难看,他不想去救杨醒,杨醒死了就死了,不耽误行程就行。

他们这些跟着纪棠深入哀牢山的人,谁不是把脑袋别到了裤腰上?

但这话他不能说,他还要回京市的。

于是他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朝着纪棠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纪棠不会同意去找杨醒的,不说杨醒那个恶心纪棠的身世,就说她对他们这些硬要跟着的人也完全没有好感。

只要纪棠开口,这责任自然也会担过去。

“走吧。”纪棠说道。

赵乘风嘴角微勾,这就对了。

“沿着藤蔓的痕迹去看看。”纪棠又说道。

赵乘风满脸意外,他自诩看人挺准的,但纪棠这人,他竟然一再看走了眼。

“顾同志,追踪找人你最擅长,你带路吧。”纪棠又说道。

“好。”顾裴章对纪棠的决定也有些意外,但他觉得纪棠本来就是这么好的人。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有浓雾遮挡,但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信息:穆家可以交好。

把篝火灭了,一行人打着手电筒顺着藤蔓的痕迹追了过去。

只是浓雾未退,又是晚上,山林夜路难行,虽然杨醒拖行的痕迹很明显,但一行人追踪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也不知道杨醒是不是被吓晕了,他们也没再听到他的求救声。

“拖行的痕迹到这里就断了。”顾裴章用手电筒照着地上某处说完,又照了照四周,“四周的植物没有被碾压过的痕迹,他应该就在附近了。”

其实这个时候最好是能分头找人,这样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杨醒,但谁都没提这茬。

笑话!

他们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来救杨醒的,不是来送菜的。

而且,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标尺,能救人最好,不能就跑。

‘阿棠你手在抖欸。’阿兔说道。

“能不抖吗?这里阴森森的。”

“月光照在浓雾上,都成血红色了,太诡异了,要不我们还是逃吧。”

阿兔这会不怂恿纪棠上了,她也觉得有些怕,只有阿团很淡定,能不淡定吗?

想当年,祂帮着幽冥使稳定幽冥界的时候,什么样实力强横的鬼物没见过?

这个鬼物能在这个没有灵气的时代修成些气候,不过是借了建木的荫蔽。

‘阿棠别怕,这鬼物充其量也就是鬼使的档次,我一爪子就拍死了。’阿团自信说道。

纪棠松了口气:“要是这样,那我可不怕了。”

话是这么说,但纪棠的脚步还是挪得很慢,主要是周围真的有阴风阵阵,四面八方也发出了那种鬼片里长短不一,如泣如诉的鬼叫声。

顾裴章不动声色护在纪棠身边,那魁梧壮汉和纪棠顾裴章站成三角,行动间也露出了对纪棠的维护。

赵乘风想转身就跑,但不敢轻举妄动,他的精神高度紧张,就怕哪里来的藤蔓抽冷子把他也拖走了。

他脸色很难看,心里也开始骂骂咧咧,觉得纪棠这帮人脑子被驴踢了,这个时候逞什么强,充什么好人!

队伍里最后一个人和赵乘风一起站在了末尾,这个位置,退走是最快的。

但同样的,这个位置离纪棠也最远。

此时浓雾几乎成了实质,纪棠感觉呼吸都黏腻了几分。

“出来!”她斥道。

一根藤蔓循着声音抽向纪棠,被顾裴章用枪击退。

只要不是黑影那样的虚无,他总有办法对付。

这一枪让那鬼物察觉到了挑衅,她开始做法,纪棠几人周围的树木违背自然规律,仿佛长了腿似的把纪棠三人团团围住。

是的,在顾裴章开抢的瞬间,赵乘风和另一个人拔腿跑了。

只可惜,这一整片地方早就是那鬼物的地盘,他们两人前脚跑出了树木的包围,后脚就被黑影团团围在了中间。

借着那鬼物的能量,黑影们发出了“嘿嘿”“嘿嘿”猥琐的声音,包围圈越来越小。

赵乘风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纪棠,救命!”他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纪棠哪有空去解救他啊,她自己都被包围了好吗?

顾裴章和魁梧壮汉卫长风冲着直冲门面而来的藤蔓开了几枪,把藤蔓逼退。

“跟我来!”纪棠领着他们穿过树木的间隙跟上了藤蔓。

那鬼物估计是大脑没有发育好,太注重氛围感,血色雾气也好,树木拦人也好,能最大程度勾起人害怕的情绪,实际上却没有什么杀伤力。

唯一有杀伤力的藤蔓又怕枪。

这样一想,这鬼物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了呢。

被一拥而上的黑影压着撕扯的赵乘风二人:……啊啊啊!

纪棠是个一旦克服心理障碍就勇往无前的人,这会儿觉得鬼物是个外强中干的,就准备去撕了人家。

阿兔都有点慌了:‘阿棠,咱就说让阿团冲前面呗。’

阿团:‘……是啊,阿棠,我来吧,我一爪子把他挠死!’

“冷静!”纪棠说道,“咱们还要问建木结界的事情呢。”

“你一下子给鬼挠死了,咱们去哪里再找个能问消息的?”

阿兔立刻说道:‘是哦,那阿棠你冲吧。’

“对了阿团,那鬼物和那些黑影一样都没有实体吗?”

“如果这样的话,我怎么样才能抓住他啊?”

‘也是,我想想啊。’

纪棠在脑海里群聊也不妨碍她往那鬼物所在的方向跑去。

雾气越来越浓,目之所及都是血色,纪棠三人呼吸越来越困难,黏腻的感觉有如实质。

耳边传来幽幽的哭声,纪棠一激灵,脚步就停了下来。

顾裴章和卫长风护在纪棠左右,警惕看着四周。

‘来呀~来~呀~’低泣声响起,充满了幽怨与思念,这声音要是去掉森森鬼气,倒也哀婉动人,充满蛊惑。

“去哪儿啊?”纪棠大声问道。

顾裴章和卫长风没想到纪棠会这么问,下意识转头看了她一眼。

“快说啊,去哪儿啊,不说我们走啦。”

‘来啊~’

“来了来了,你倒是给指个路啊!”

如泣如诉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来~啊~’

顾裴章迟疑着说道:“纪棠同志,他是不是听不懂?”

仿佛是为了回答顾裴章,他话音一落,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被打烂了好几处根茎的藤蔓戳了戳纪棠的脚踝。

“啊!”

纪棠后背一毛,狠狠一脚踩了上去,藤蔓被踩爆,耳边“来呀”的声音多了一分咬牙切齿。

纪棠讪讪:“太紧张了,来了来了啊。”她挪开脚,藤蔓抖擞了一下,往后缩去,她抬脚跟了上去。

她这么一闹,顾裴章和卫长风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但仍一左一右护着纪棠。

往前走了一阵,浓雾渐渐散尽,杨醒被藤蔓五花大绑吊在大树上,身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视线下移,血滴在了一丛长势绝佳的龙舌草上。

‘龙舌草埋尸地,那鬼物的身体在下面。’阿团说道。

纪棠点头,开口问道:“我们来了,你在哪里?”

除了滴答声,四周静悄悄的。

“你不出来?那我们走?”

藤蔓轻轻抖动,白色的身影如水墨画一般

缓缓浮现,坐在藤蔓上笑盈盈看着纪棠:“你不怕我?”

是个漂亮的女鬼。

“还行,都是女孩子,没那么怕。”

“你胆子真大啊。”她感慨。

“过奖了,我拳头也硬。”纪棠商量着说道,“要不把那男的先放了?”

“人还没死吧?”

“我美吗?”

“美的,能先放人吗?”

“那你留下来陪我好吗?”

“不太好,人鬼殊途,没结果的,放人吗?”

“我美吗?”

“美的,要不你过来我仔细瞅瞅?”

女鬼就飘了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阿团在纪棠的脑海里说:‘我想起来了,阿棠,我们定契了,你可以直接抓住那鬼物,不行就我上。’

“你先别上。”纪棠说道,“顾裴章这人很敏锐,我怕他会察觉出不对。”

‘也行。’

那女鬼围着纪棠转了一圈,忽然不高兴了,她的指甲慢慢变长,要抓挠纪棠:“你怎么可以比我美!”

纪棠直接一个大逼兜子扇过去,把女鬼的脑袋扇了下来。

冲击有点大,纪棠愣了愣,顾裴章和卫长风眼睛都直了。

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危险的情况下是不会出现愣神这种失误的,但现在是二般的情况,另当别论。

女鬼摸摸索索把头安回去,怒了,整个鬼脸开始变得狰狞,身体渐渐升空,背后藤蔓飞舞,看起来很唬人。

但纪棠刚刚把她脑袋扇掉了,所以顾裴章二人很稳得住,趁着女鬼和纪棠对峙,已经开始尝试营救杨醒了。

救不救杨醒纪棠不在意,她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女鬼。

她冲女鬼勾了勾手指:“来啊~”她学着女鬼说话的腔调,顾裴章和卫长风脚步一顿,都有些一言难尽,两人对视一眼,放了一半心神在纪棠身上,继续往杨醒走去。

“啊!”女鬼很生气,头发高高扬起,露出獠牙就冲纪棠冲过来。

“你们别过来添乱!”扔下这句话纪棠转身就跑,把女鬼引到了别的地方。

“你跑不了~”女鬼的手往纪棠脖颈掐去,纪棠手比女鬼还长,又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回女鬼有了防备,头一偏,纪棠打了个空。

你来我往打了一会儿,纪棠一脚把女鬼踹倒在地上,女鬼立刻飘起来继续跟纪棠大战三百回合。

纪棠累了,幽幽来了句:“不打了,我还是直接去掘了你的坟头吧。”

“噗通!”女鬼滑轨,“好汉饶命!”

“……”纪棠说道,“先说说你的来历吧。”

她直接席地而坐,打量了一下女鬼:“看你的穿着,做鬼几百年了吧?”

“是呢,好汉。”

“怎么来的这里啊?”

“飘过来的啊。”

“之前在哪里啊?”

“之前和大家在一起啊。”女鬼也很实诚,知道纪棠不好惹,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她原来待的地方太挤了,被挤到了边缘,不知道怎么的就钻了出来。

“出来后我才发现我变厉害了,周围的小鬼都打不过我,我还能让藤蔓树木都听我的。”

“我还找到了我的身体,把她搬到了这里。”

女鬼幽幽叹了口气:“其实我不太喜欢这里,我还是喜欢我从前生活过的地方。”

“但我没法离开这里太久,不然我很快就会虚弱。”

“带我去找你从前待的地方。”

“不行,我不能去那里,会被吸回去了。”

“这里也不好,但比那里好多了。”

“那我去掘你坟头?”

“别,我带你去还不行吗?”

“你可别想骗我,我还有同伴在你坟头呢。”

女鬼幽幽说道:“不骗你。”

“那行,走!”

女鬼在前面飘,纪棠在后面跑。

跑了大半个晚上,跑到天蒙蒙亮,纪棠终于见到追逐了几天的大光晕。

阳光下光晕氤氲出五彩的光,美轮美奂,光晕里面是一个个小小的光点,挤挤挨挨,看着还挺活泼的。

“阿团,这里就是建木结界了吧?”

‘是。’

纪棠利落一脚把女鬼踹了进去:“走你!”

女鬼进入建木结界的瞬间,远处顾裴章和卫长风割不断解不开的藤蔓忽然就松开了杨醒,然后垂到了一边。

一直撕咬着赵乘风二人的黑影动作也停了下来,他们似乎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干什么,之后,慢慢朝纪棠所在的放向飘去。

顾裴章和卫长风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在和女鬼的较量中,纪棠肯定是占了上风的,就决定在原地等她。

“顾同志,你说纪棠同志还会回头来找我们吗?”

“毕竟她从开始到现在都不喜欢我们跟着。”

“她会回来的。”顾裴章笃定道。

卫长风正要问为什么,就听顾裴章又加了一句:“她的物资还和我们放在一起!”

“有道理!”卫长风说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她回来。”

卫长风帮杨醒大概处理了一下伤势,就把他平放在一边,坐在地上休息。

没多久,赵乘风二人互相扶持着走了过来,默默坐到了旁边,开始处理伤口。

“阿团,怎么开鬼门,送这些魂魄去幽冥界啊?”

‘得等到子时。’

纪棠点头表示明白,正好有一天的时间,她可以和阿兔好好告个别。

京市

霍锦年是个说做就做的性格,她说要把霍家的东西抢回来,那就是真的要抢回来。

霍斩元本人渣归渣,手段烂归手段烂,但他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确实也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的身份地位霍锦年是抢不走的。

但她能把霍家多年的积累拿走,那是一笔常人无法想象的财富。

而藏宝地只有霍斩元和他的原配夫人霍绮梅知道。

霍绮梅和霍锦年的性格完全相反,是个典型的以夫为天贤良淑德又深情的女人,但她很聪明。

她是霍家独女,虽然用了传统女儿家德容言功的教养方式,但当她提出想学习西洋文化的时候,霍家也立刻满足了她。

霍家家训摸金令传男不传女,霍绮梅是这一代霍家独女,霍家家主宠爱逾甚,养在深闺。

后来,霍家家主为她挑选了霍斩元做赘婿,她也没有反抗,反而因为霍斩元小意温存体贴入骨,将芳心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所有人眼里,霍家这对小夫妻琴瑟和鸣,恩爱不渝。

霍斩元一直以为把霍绮梅牢牢掌控着,霍家家主过世后,没人约束,他行事就开始猖狂,或者早就猖狂了,只是从前掩藏的好。

他不知道,霍绮梅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后,把霍家私库的位置告诉了霍锦年。

霍家明面上的东西都在霍斩元眼皮底下,但私库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现在的局势又有些风声鹤唳,他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巡查或取用的。

很快,霍锦年因为担心纪棠躺下了,穆常安不放心妻子,加上担心女儿工作效率也不高,索性把往年没请的年假一起都请了,陪霍锦年去散心养身。

纪棠和阿兔的性格都还算豁达,阿兔尤甚,两人说了一天的话,虽然也有离愁别绪,但都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期待着以后有机会能再相见。

月朗星稀

今夜,是满月,薄薄的雾气和清冷的月华萦绕在一起,悠悠落入幽深的哀牢山中,银辉洒落一地。

‘阿棠,子时了。’阿团最后确认了一下,‘教你的方法都记住了吗?’

纪棠“嗯”一声,摸了摸阿兔的脑袋把她放在地上,对着阿兔笑了笑,她拿出河图洛书,用力抛向月亮,盘腿坐在阿兔身边,双手结印,口中开始颂念晦涩的经文。

因为地心引力开始回落的河图洛书又缓缓升空,渐渐和天上月和纪棠成了条直线,正下方,是建木结界。

原本布满银辉的哀牢山完全陷入黑暗中,所有的月华被河图洛书吸收,纪棠口中的经文

仿若有了实质,“卍”字纹源源不断进入河图洛书。

终于,河图洛书发出幽光,照亮建木结界内一处。

幽光渐盛,“卍”字纹隐于其中,深入地底。

纪棠额头生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建木结界中被河图洛书照亮的地方幽光大盛,少顷,幽光化为光点,又快速凝结成一个个繁复的图案,首尾衔接,重重落在地上。

悠远沉重的叹息声传来,繁复的花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泛着幽绿光芒星星点点环绕的深井。

‘鬼门现!’阿团说道,‘阿兔,去吧。’

远处,顾裴章忽然站起身看向山林某处,他的眼神仿若实质,穿过层层叠叠的障碍直直看向鬼门。

“顾同志,你怎么了?”卫长风问道。

顾裴章收回视线,淡声道:“没事。”声线清冷淡漠,不似平时。

卫长风站起顺着顾裴章刚刚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拍拍顾裴章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任是谁经历了刚刚那一遭都会对周围的风吹草动戒备不已。

‘阿棠,可以了。’

纪棠收回掐诀的手,摸了摸阿兔的脑袋,眼里充满不舍。

“去吧,阿兔。”她笑着说道。

阿兔是纪棠在这个世界里的第一个亲人,第一缕温暖,那样随意开始的,却又刚刚好的缘分。

阿兔蹭了蹭纪棠的手心:‘阿棠,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

‘我也会!’阿团催促,‘快走吧,你要第一个进入鬼门,自此之后,鬼灵都不敢伤你。’

阿兔又蹭了蹭纪棠的手心,头也不回奔向鬼门。

‘阿棠,我走啦,我会好好跟着幽冥使学本事,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话落,跃入鬼门。

之后,建木结界内的光点一颗颗没入鬼门,直至天际出现启明星,最后一颗光点消失,鬼门重新化为繁复的花纹,最后化为星光。

纪棠站起身,轻轻舒出口气,事情总算顺利完成了。

“多谢!”幽冥使悠长的声音传入纪棠耳中。

纪棠学着幽冥使的模样对着鬼门的方向作了个揖:“幸不辱命。”

“好!”幽冥使话落,建木结界内的星光缓缓升空附着在光晕上,光晕同样化成星光,最后变成一条星河漫入河图洛书之中。

闪着星光的河图洛书飞入纪棠手中,同时几缕星光没入纪棠手心。

光晕消失,纪棠摩挲着河图洛书,微微低头看向鬼门消失的地方。

透过层层凡土,她仿佛看到阿兔亦步亦趋跟在幽冥使身后看着祂指引新入幽冥的魂魄进入黄泉河,荡净杂质通往新生。

偶尔幽冥使会指点阿兔几句,阿兔会试着指引魂魄,一点点成长。

幽冥使仿若有所察觉,微微抬头,穿越时空与纪棠遥遥示意。

眼前幻象消失,纪棠回过神收好河图洛书,把阿团揽在怀里,抓着阿团的手挥了挥:“我们走啦。”

‘保重啊!’虚空中仿佛有个声音欢快的回答。

纪棠转身扬起手用力挥了挥:“知道啦!”

顾裴章再次忽然站起身面色凝重看向山林某处的时候,卫长风终于没忍住,委婉提出顾裴章可以放松一点,天亮了,鬼不会再出来了。

“是的,鬼不会再出现了。”纪棠抱着阿团从大树后走出来,“顾同志不用紧张。”

幽冥使归位,幽冥界秩序重建,因缘际会散落世间的魂魄都会找到归处。

至于像女鬼那样成了气候的,最终也逃不过天命。

顾裴章看向纪棠,空茫的眼神渐渐填上理智,他微微勾唇,说道:“多谢。”

纪棠挑眉,总觉得顾裴章这说话的调调有些熟悉,却又不似他本人。

不等她多想,赵乘风忍不住发难了:“纪棠!为什么不救我们!”恶狠狠的话语里带着虚弱。

纪棠转头看向赵乘风,阳光下,他身上被黑影撕扯的伤口触目惊心。

另一个被黑影撕扯的人神情不像赵乘风那么忿忿不平,脸色却也很不好看,显然,他也觉得纪棠有救他们的义务。

纪棠嗤笑:“进哀牢山之前我就警告过你们的。”

“生死自负几个字的意思,你们不懂吗?”

“既要又要,吃相就太难看了。”

“你!”

“我什么?我是你爹吗?有义务救你!”

赵乘风垂下眼,掩住眼里的恨意,被鬼魂撕咬,伤的不仅仅是血肉,还有魂魄。

血肉伤可以修复,魂魄的损伤却难以修补,他是想求机缘,向往修行长生的。

结果轩辕大墓的影子都没摸到,人已经半废了,他怎么能甘心?

他是赵家最受宠的幼子,是天赋最高的孩子。

明面上,他享受着家里的资源,又不用承担责任,想干什么干什么,闯祸了家里帮着摆平,喜欢什么买什么,爱上谁就花时间花钱追求,是个自由自在让人羡慕的二世祖。

哪怕是京市最风声鹤唳的时候,家里人也只是让他收敛一点。

他说受了情伤,家里立刻就动用关系让他下乡疗情伤。

他的人生就是这么肆意。

可事实上,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执行各种危险任务,从没停歇。

为了任务,粪坑他都泡了!

结果呢?

他废了!

这个认知让他想毁灭世界!

好在,他还有机会!

轩辕大墓就是他的机会!

所以,他闭嘴了。

纪棠有点累,懒得再说话,找到属于自己的帐篷支起来,一头栽进去睡了个天昏地暗。

醒来后她也没有出帐篷,盘腿坐着和阿团聊接下来的行程。

“阿团,建木结界事了,万千魂魄重入幽冥界,但我和建木好像没有什么感应。”

‘不会啊,我看着建木结界化成的星光飞入了你手心里的。’

纪棠连忙看向自己手心,嘟囔:“怎么不早说啊!”

“诶,没有啊。”

阿团翻了个白眼:‘没入手心,没入!懂吗?’

“懂了。”

“但我还是没有感应到轩辕大墓的位置。”然后她叹了口气,又说道,“想阿兔了。”

阿团嘴角抽了抽:‘她很好,你放心。’

纪棠把阿团抄到怀里:“你说从前,你和玄师他们都有入幽冥界帮忙稳定局势的。”

‘确实如此,那个时候开鬼门不用借助河图洛书,世间灵气氤氲,施个法就行。’

纪棠懂了,末法时代,幽冥界不是那么好入的。

没关系,她会死。

“啪!”阿团给了她一脑门,‘乱想什么?’

‘世间万法,因缘生灭,总能有相见的时候。’

纪棠受教,又说起了轩辕大墓的事情。

“经历了这一遭,我总觉得寻找轩辕大墓跟游戏里升级打怪似的。”

“阿团,你说,我们还会不会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肯定会啊。’对于这点阿团看得很开,‘这种千百万年不曾有人深入的山林,又因为世间偶尔失序,有精怪鬼物太正常了。’

祂看了纪棠一眼,安抚了一句:‘鬼物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之后不会再遇上了。’

“那精怪呢?”纪棠问道,“遇到了该怎么打?”

‘有我呢。’阿团打了个哈欠,‘怕什么!’

是哦,阿团对精怪可是有血脉压制的,纪棠放心了。

“那我们接下来要往哪里走啊?”

‘跟着你的感觉走。’阿团说完,懒懒说了句,‘我睡会儿,有事喊我。’

“好。”纪棠下意识回答,随后又喃喃说了句,‘阿团你不是说中安神咒的时候睡够了,以后都不睡了吗?’

阿团已经睡着了。

纪棠摸了摸阿团的脑袋,把祂放到毯子上给祂盖上了肚子,然后躺在祂身边放空思绪,尝试着能不能和建木建立联系。

顾裴章和卫长风一前一后守在帐篷边上警戒。

杨醒醒了过来,黑眼圈深重,脸色苍白,和赵乘风三人坐在一起,默默给自己上药。

“霍家有没有治疗魂魄的方法?”赵乘风低声问道。

霍家家学渊源,从祖上开始就在各种古墓里游走,没准有什么秘法。

不然,杨醒伤成这样,怎么可能那么快就醒来?

还有纪棠,跳进诡异的河水里全身而退不说,那河水还消失了,那些鬼还怕她!

他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普通人难以窥见的秘密,也亲眼见过组织里灭杀神秘物种。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霍家,确实不凡。

“把治疗的方法告诉我,轩辕大墓属于我的资源分你一半。”这个条件非常诱人。

杨醒没搭话,神情恹恹,上完药后,闭目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醒在心里回答赵乘风:霍家没有什么治疗魂魄的秘法,但他知道有个方法能修复他身上的外伤和魂魄上的损伤。

至于赵乘风说的一半资源,他并非不心动,但前提是赵乘风要拿得到。

经历了鬼物这一遭,他深刻认识到,要活着走到轩辕大墓前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陡然睁开眼睛,按着原定的计划,跟着纪棠进入哀牢山的人,是杨寻!

他下意识看向赵乘风,又转头看向顾裴章,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的,他不会是弃子!

最后,他的眼神落在帐篷上,修复魂魄而已,很简单的。

霍家以后也是他的!

帐篷里的一人一团毫无所觉。

第37章 第37章雷劈

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当天夜里,杨醒就想溜进帐篷偷偷割阿团的肉吃,好修补魂魄。

可惜,他没找到机会,顾裴章和卫长风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把纪棠的帐篷护得密不透风。

而白天,阿团一直跟纪棠在一起,杨醒更加找不到机会。

他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纪棠和阿团早看穿了他的想法。

“看来,霍家很早就已经发现你不在后罩房的地下室了。”

‘倒是难为他们沉得住气,一直没有诘问。’阿团冷嗤。

“有什么好诘问的?”纪棠语气冷漠,“你又不是霍家的私产。”

“京市局势本来就复杂,我又不是个肯忍气吞声的,他们不敢来问我的。”

杨万里的事情,她嫌疑那么大,霍斩元说什么了?

那还是他的亲儿子呢!

纪棠哼笑了声:“没有找到轩辕大墓的时候,京市那些人家都得护着我,免得心里的念想成了空。”

“霍斩元权势再盛,也远远称不上一家独大,他哪里会和那么多人家对上?”

更何况,他比其他人更希望纪棠能赶紧找到轩辕大墓。

他那身体可熬不了十八年,能等到下一个觉醒的霍家女了。

二十年前,霍锦年觉醒失败,在霍斩元那里成了弃子。

霍锦年能自立后就和他离了心,他怕纪棠被霍锦年教得不亲近霍家,又忌惮穆珩护短,纪棠不受控制,就放任薛焕撒下弥天大谎,把纪棠藏在向阳大队。

纪棠对霍斩元的意义是“霍家女”大过于“孙女”。

他身边有可以毫无负担疼爱的孙女呢。

杨寻担着养孙女的名头,享受的是霍家真千金的待遇,早早开始熬资历,锦绣前途唾手可得。

杨醒更是当成霍家下一任继承人来培养的,要不是为大计,他走的路会比杨寻更顺畅。

可那又如何呢?

二十年后,纪棠把杨万里放倒,霍斩元屁都没有放一个。

哦,还是放的,他有装模作样询问过纪棠几句,然后不了了之。

杨寻那个性子,若不是霍斩元压着,能不找纪棠的麻烦?

纪棠顺着阿团的毛看向越来越暴躁杨醒,他用阴邪的法子得到了不属于他的力量,当然要付出代价了。

这天,纪棠终于休息够了,慢吞吞收拾着物资和帐篷,眼看着就是要启程了。

其他人见状,也立刻拔营收拾行囊。

“阿团,阿团?你在哪里?”纪棠忽然惊呼。

“怎么了?”顾裴章放下行李小跑过来询问。

“阿团不见了!”纪棠着急说道,“祂刚刚还在旁边喝水的。”

“别急,阿团不会乱跑,我们一起找找。”顾裴章指着地上浅浅的脚印说道,“咱跟着脚印找过去,一定能找到阿团的。”

“我跟你们一起去找。”卫长风也说道。

“那我们守着营地。”赵乘风说道,声音有点虚。

纪棠胡乱点头,喊着“阿团”,慌慌张张沿着阿团的脚步找去。

“杨醒呢?”赵乘风收拾好行李,随口问了句。

“跟着去找阿团了吧。”一起留守的人回答,“估计是想在纪棠同志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赵乘风点头,要不是他身体还虚,他也会跟着去找阿团。

随即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找不到刚刚一闪而逝的想法。

纪棠是在杨醒被女鬼五花大绑的地方找到阿团的,当然杨醒也在那里。

他们到的时候,杨醒正把阿团箍在怀里,拿着匕首要伤害阿团。

纪棠目眦具裂,厉声喝道:“杨醒!你敢伤害阿团,我杀了你!”

杨醒一惊,他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抓住这畜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纪棠给找到了。

事到如今,他骑虎难下,索性扔掉匕首,一口咬向阿团的脖颈。

“你敢!”纪棠脚尖用力将一块尖锐的石头踢向杨醒,他被砸中额头,下意识放松了对阿团的钳制,阿团学着阿兔后腿猛蹬,踹到杨醒的双腿之间。

“啊!”杨醒痛吼出声,捂着□□在地上打滚。

纪棠伸手接住朝她飞奔而来的阿团牢牢搂在怀里,脸上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安抚地揉了揉阿团的脑袋,她走到打滚的杨醒身边踩住杨醒的肩膀,冷冷说道:“杨醒,想碰瓷也找好一点的理由!”

“阿团要是能把你伤成这样,还会被你抓住吗?”

是呢,阿团那么弱小无助,在杨醒的利刃下瑟瑟发抖,怎么可能蹬一下就把杨醒蹬废了?

顾裴章和卫长风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同一个意思:杨醒演过了。

尤其顾裴章,对杨醒爱演这个认知吸烟刻肺。

前有阿兔离开纪棠留在山林间,后有阿团差点被杀,他心中曾有过的怀疑悄然放下。

杨醒恨恨瞪着纪棠,扭动身体企图从纪棠的脚下挣脱。

他和杨寻很早就知道了纪棠的存在。

一开始,他们因为“名正言顺”四个字对纪棠的存在讳莫如深。

后来,他们发现,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存在,名正言顺地享受霍家的资源,因为,霍家,是霍斩元的霍。

再后来,他们谈论起纪棠的时候用的都是戏谑的语气,称纪棠为“那位乡下千金”。

杨醒受不了纪棠居高临下,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那该是他看纪棠的!

可纪棠力气多大啊,杨醒即便一身蛮力对上纪棠也是徒劳,更何况,他现在,很虚。

“放开我!”杨醒疼得眼睛都红了,再也没有了演戏的心思,“送我去医院,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好怕啊!”纪棠脚上用力,踩得杨醒的肩胛骨咯吱作响,“好大的口气啊,我送你去医院?”

“送你去幽冥界好不好啊?”

纪棠收回脚蹲在杨醒身边,低声说道:“算你运气好,有热心人跟着一起出来找阿团,不然,明年今日,这里就该多一丛龙舌兰!”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杨醒,收起你对阿团那恶心的心思,不然,哀牢山就是你的埋骨地!”

“纪棠!”杨醒躬着身体恨恨吼道,“我是你亲弟弟!”

纪棠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别拿你那见不得人的身世来恶心我!”

“那会儿是民国,我祖母的存在是合法的!”

“如果合法,那应该记入霍家族谱!”

“霍斩元敢吗?”

“他不敢!”

“那么,即使在民国,你那老祖母也是见不得光的外室!”

“杨醒,今时今日霍斩元早就没了掣肘,你说,卫什么杨万里还只是养子?”

“为什么你们,甚至不能姓黎呢?”

纪棠不需要杨醒回答,继续说道:“在霍斩元心里,谁都不重要。”

“你猜,你死在哀牢山,他会不会替你报仇?”

“还是,他会用你的死跟我谈条件,以期多拿些好处?”

“杨醒,敢对阿团动手,我不会放过你!”说完,纪棠转身就走。

第二天,杨醒和那位纪棠叫不出名字的大汉带着行李和纪棠背道而驰。

‘他还算有些脑子,选择离开。’阿团在纪棠脑海里开嘲讽。

“他回去也过不了好日子,霍斩元这人重利,如果跟着我的人全部走了,杨醒也算能交代得过。”

“他这个时候回去才会真正成为弃子。”

都说富贵险中求,杨醒跟着她进入哀牢山自然是要应对未知的风险的,但同样的,找到轩辕大墓后,他也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但他现在半途而废回去,以霍斩元的心性,连解释都不会听。

‘你说他们俩那样能顺利出哀牢山吗?’

所有人都以为诡异河水和黑影是哀牢山的大危机,事实上对于普通人来说,里面的瘴气猛兽才是大劫难。

她这一路行来没有猛兽攻击可不是运气好,而是因为有阿团震慑着。

杨醒二人都是半残,要是遇上猛兽,必死无疑。

纪棠摇头:“命大的话,应该能遇到接应的人。”

要是遇不到,那就听天由命了。

说完这句,纪棠就把杨醒放下了。

队伍如今剩下四个人,顾裴章纪棠信得过,卫长风一直和顾裴章护卫她,对他的来历,她有些猜测,找机会求证一下就行。

只有赵乘风是个麻烦。

是真正意义上的麻烦。

这人一身心眼子,关键也是个半残,是拖累。

纪棠知道他为什么坚持同行,他以为真遇上了危险,他们会像救杨醒一样去救他。

搞笑呢,当她是菩萨!

不过,哀牢山不是她家的,人家要同路,她也没办法。

他不走正好,她可以找机会问问那个神秘组织的事情。

别她吭哧吭哧找到了轩辕大墓最后给人作了嫁衣裳。

后面几天一行四人再也没有遇上什么诡异的事情,倒是把这原始森林千变万化的气候领教了个够。

“怎么又下雨了!”赵乘风抱怨。

抱怨没用,赶紧找地方避雨才要紧。

“前面有山洞!”顾裴章指着不远处黑漆漆的洞口说道。

有野外经验的人都知道,这么大的雨,这么大的山洞里肯定少不了各种各样躲雨的动物。

但没办法,雨太大了,气温越来越低,不躲雨,失温了更危险。

好在他们四个都不是手无寸铁的人,但他们也没敢冒进,就在山洞口生了篝火烤干衣服,煮些热水,等着大雨过去。

“纪棠同志,接下来要风雨同舟,你能不能跟我们透露一些轩辕大墓的事情,也好让我们心里有点底?”又是赵乘风。

在远离京市的哀牢山里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有话直说,心性坦率的少年人。

纪棠吹了吹热水,啜了一口,看着外头的雨幕,难得有了说话的兴致。

于是她也成了有话直说的率性少女。

“你是赵家人,消息应该很灵通吧?”

“京是地下实验室的事情,你知道吧?”

“飞毛腿陈二两认识吗?”

“夜鹰呢?认识吗?”

随着纪棠一个个问题扔出来,赵乘风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纪棠说道:“不然你说说你背后那个神秘组织的事情,我跟你说轩辕大墓的事情作交换也行啊。”

赵乘风抬头迎上纪棠三人探究的眼神,脸色很难看,他耸耸肩,讪讪说道:“纪棠同志说的地下实验室我当然知道,但飞毛腿夜鹰我倒是都不认识。”

“至于什么神秘组织,我哪里会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纪棠一脸好奇,仿佛完全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推搪,继续说道,“飞毛腿说了,跟你师承同一人。”

“没有的事!”赵乘风止住纪棠的话。

顾裴章在这里呢,真盯上他,赵家就危险了。

“有呢。”纪棠嘴角勾起,“我亲眼见识过赵同志的身法,和飞毛腿确实同出一源呢。”

她哪里看得出来功夫是不是同源啊,不过诈一诈赵乘风。

纪棠站起来挡住赵乘风和山洞口的直线距离,逼问:“说吧,关于神秘组织的事情。”

“纪棠同志,这是污蔑!”赵乘风很激动,看向顾裴章质问道,“顾同志,你就看着纪棠同志往我身上泼脏水吗?”

“这么激动干什么?”纪棠接话,“随便聊聊嘛。”

“就像你好奇轩辕大墓一样,我也好奇那个神秘组织啊。”

“听飞毛腿说,越是身份地位高的人在那个神秘组织里就越受重用。”

“赵同志这样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怕已经是核心成员了吧?”

“怎么不说话了?”纪棠不依不饶,“你话不是很密吗?”

赵乘风骑虎难下,他不可能承认自己和神秘组织的关系,那会给赵家带来灭顶之灾,但他的否认更像是欲盖弥彰。

没想到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的纪棠竟然这么难缠,当着顾裴章的面就揭了他的老底。

如果顾裴章当了真,回了京城后,赵家的天怕是要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解释,而是直接道歉:“抱歉纪棠同志。”

他说道:“我不应该向你打探轩辕大墓的消息。”

“是我越界了,以后不会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让顾裴章和卫长风以为纪棠是因为讨厌赵乘风打探轩辕大墓的消息,才咄咄逼人向他身上泼脏水的。

阿团冷不丁说道:‘这人比你会煮茶啊。’

“挺能屈能伸的。”纪棠回道。

纪棠没有揪着不放,赵家早就上了零组的必查名单,她今天这么逼问赵乘风只是讨厌他三五不时凑上来套话。

相信过了今天后,他不会再自讨没趣了。

“轰隆隆!”雨越下越大,雷声在头顶炸响,纪棠不再搭理赵乘风,重新席地而坐转头看向雨幕。

这场惊雷让她想起了向阳大队那次雷劈的经历,她拿出佛骨隋金印把玩,思考着再被雷劈一次看到轩辕大墓的可能性高不高。

她把当时的事情说给阿团听,问道:“阿团,佛骨隋金印是上古封印,为什么我拿着它被雷劈能看到轩辕大墓的虚影?”

“你曾经跟我说过,二十年前它想封印龙心。”

“那现在,它是不是还想封印轩辕大墓?”

“这是不是你之前说的‘大道五十’的意思?”

以应龙通天彻地之能,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即使没有龙心,也未必不会醒过来。

纪棠摩挲着佛骨隋金印,可若没有她这个“一”,应龙最后的归属会不会是这上古封印?

‘是。’阿团沉默了很久,久到纪棠以为祂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问了纪棠一个问题,‘阿棠,你喜欢修仙吗?’

喜欢吗?

当然是喜欢的。

谁不喜欢?

“为什么这么问?”

阿团又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对纪棠说道:‘这世间阴阳交汇,日月更迭,生灭不息,自有规律。’

祂深深叹了口气:‘你知道蚩尤和应龙一起在轩辕大墓中沉眠,那你知道九黎族吗?’

不用纪棠回答,阿团自顾自说下去:‘蚩尤就是九黎族的首领。’

和独来独往的应龙饕鬄不同,蚩尤是九黎族人在渭河边捡到的。

同样是应运而生,应龙和饕鬄生而知之,而蚩尤却是如寻常凡人般长大。

等他后来显出龙首人身战无不胜后才成了九黎族的首领,而九黎族除了首领,权利最大最神秘的就是祭司。

‘蚩尤对这个世间的爱恨很多都源于九黎族人。’阿团说道。

若说祂和应龙对这世间是博爱的话,那蚩尤便是偏爱,偏爱九黎族。

若说祂和应龙是为了苍生,那蚩尤便是为了九黎。

‘但九黎辜负了蚩尤。’

‘佛骨隋金印是九黎祭司以佛修舍利子和点金沙所炼,其内密密麻麻都是阵法刻痕。’

顿了顿,祂继续说道:‘是能抽取天地灵物

本源之气的阵法刻痕。’

纪棠摩挲佛骨隋金印的手一顿,怪不得阿团的记忆和伤口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原来是被抽了本源!

阿团继续说道:‘九黎族祭司在我们处理部洲动荡的时候祭告上天,得到预示,说只要我与应龙蚩尤以身祭天,便可六界安宁,鸿蒙重现。’

说完这句后,阿团沉默了很久,纪棠问道:“当年封印你的是九黎族人吧?”

‘是。’

‘好在我与应龙知道九黎族人心怀不轨,先下手把佛骨隋金印一分为三,散落世间。’

所以,祂才能在封印下苟活了这么久。

‘阿棠,我其实很怀念那个灵气氤氲,挚友伴在身旁的日子。’

纪棠神色怔忡,她听懂了阿团的意思,祂想应召,以身祭天,让鸿蒙重现。

她用力拍了下阿团的脑袋:“你就没想过,这所谓的天召是九黎族人胡诌的?”

‘不可能,九黎族祭司确实有大神通,可以沟通天地阴阳。’

“那咋了?”纪棠恶狠狠说道,“他还不是成了白骨?”

“不,现在连白骨渣渣都不剩了!”

“他那么能耐,你倒是让他出来说两句啊。”

阿团无奈,低头不语。

纪棠是不喜欢分别的人,但她也不会畏惧分别,等时机成熟,她自然会理解祂的选择。

纪棠却在想别的事情。

如果说阿团最初是被九黎族人暗算了,那祂最后怎么会在霍家的地下室里?

霍斩元,黎斩元,黎!

“阿团,九黎族人姓什么?”

‘嗯?黎吧?怎么了?’

“霍斩元从前也姓黎。”

‘巧合?’

“那也太巧了。”纪棠看向赵乘风,“如果神秘组织的源头是九黎族的话,咱们能不能把所有的线连起来?”

‘你的意思是,霍斩元是神秘组织背后的大头目?’

“阿团,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

“杨万里能消化你的血肉为己用,哪怕只是千万分之一,有没有可能和他的血脉有关?”

“还有,他怎么知道你的血肉会有神异的效果?”

“我可没有听过正经传说有记载吃神兽肉得道的。”

‘不是有唐僧肉吗?’阿团小声哔哔。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还有底下实验室,威逼科学家们复原一段华夏文明的事情。”

她从京市出发前,穆常安就追踪到了地下实验室在逃的那些人,剩下的科学家也都被解救了回来。

和之前被解救的那些科学家一样,他们也说是被胁迫着研究一段文明。

他们还给出了另一个信息,地下实验室背后的人对那段文明的了解比他们要全面细致很多。

“如果地下实验室背后的人是九黎族人,是不是很合理?”

九黎族本来就有传承,但沧海桑田,传承不全,于是他们开始修补那段文明,试图填补传承的空缺。

纪棠大胆猜测:“我猜,他们的根本目的是九黎族祭司的目标。”

让应龙蚩尤饕鬄以身祭天。

这是因果,而在这个因果中九黎族人必然能得到天大的好处。

如果霍斩元是九黎族人,那么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轩辕大墓里的神丹妙药或者修仙机缘,而是应龙祂们仨!

阿团:……你再分析下去,我就信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纪棠认真说道,“杨万里吃了你的血肉!”

“你有没有想过,九黎族所谓的让你们以身祭天,也可能是以身祭他们?”

阿团抬头,目光灼灼看着纪棠:‘不能吧?’

‘他们怎么敢的?’

纪棠就摸了摸祂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阿团:‘这不是无知者无畏才敢下嘴的吗?’

“如果不是呢?”

纪棠抱起阿团站起身看向外面的雨幕,这哀牢山暗处藏着多少神秘组织的人呢?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阿团,如果霍斩元是九黎族人,那么我也有九黎族血脉。”

“佛骨隋金印我滴血认了主,霍斩元是不是就没有办法操控了?”

‘是!’

没有佛骨隋金印这个上古封印,别说霍斩元了,就是九黎族祭司复活了也拿应龙祂们没办法。

“所以,霍斩元会用什么筹码逼我就范呢?”

霍锦年和穆常安离京后,京市出了件大事,薛参谋长的妻子意外从楼梯上摔下下来,没了。

家属院的人都很唏嘘,他们从前觉得纪青溪很装,明明是乡下来的,却看不起其他农村的家属。

她们也讨厌她,讲过她的八卦,说过她的闲话,但没人盼着她死。

薛焕这几天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组织给了他一个很长的假期。

在外人眼里,纪青溪高嫁无子性格还不好,但薛焕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她的不好,必然是对她情根深种的。

中年丧妻有多痛,看薛焕鬓边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就知道了。

于是,在霍锦年和穆常安离开京市后的一周,薛焕也离开了京市。

霍斩元拖着虚弱的身体亲自送人离的京。

哀牢山

雨停的下一瞬,太阳就出来了,七色彩虹挂在天空,美轮美奂。

纪棠没了欣赏彩虹的心思,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霍斩元下一步的行动。

她想给霍锦年和穆常安示警,但她深处哀牢山深处,根本没办法和外界联系。

想了想,她说道:“赵知青,你不是想知道轩辕大墓

的消息吗?”

“我忽然想吃菌子汤了,你去外头给我采些鸡枞菌来。”

“……你认真的?”赵乘风一言难尽,“你换个条件吧,我怕我去了就回不来了。”

“那你去外头打一套军体拳给我看吧,我看高兴了,就告诉你一个和轩辕大墓有关的消息。”

在场四人都是聪明人,都明白,纪棠这是要把赵乘风支开。

赵乘风不想走:“外头刚下过雨,都是泥……”

纪棠烦了,给顾裴章使了个眼色。

顾裴章站起身拉着赵乘风出去了。

“纪棠同志要跟我说什么?”卫长风问道。

“你是谁的人?”

“穆首长。”

“你能联系到他吗?”

卫长风定定看了眼纪棠,点了点头,从他的行礼中拿出了一台收音机。

“这是?”

“改装过的电台。”

“纪棠同志,你想跟首长说什么?”

“告诉他,让我爸妈别出京市,别和霍斩元接触。”

卫长风带上耳机,开始有规律按键。

很快,他就说:“可以了。”然后他好奇问道,“纪棠同志不求证我的身份吗?”

“不用,你行事风格和秦随很像。”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长得也挺像。”

卫长风笑:“我们是表兄弟。”

正是有这层关系,他才被派来保护纪棠。

“纪棠同志不用担心,霍首长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纪棠摇头,还有薛焕在一旁虎视眈眈呢,有心算无心,前十九年因为她,穆常安就没少受算计。

如果穆常安和霍锦年在霍斩元手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未雨绸缪,不让霍斩元有拿捏她的把柄才是最好的。

:=

四人重新出发后,赵乘风安静了很多,一比三嘛,他还是识时务的。

但纪棠不希望他继续跟着了。

距离下次大雨应该不远,她决定拿着佛骨隋金印再被雷劈一下,感知一下轩辕大墓的方位。

也是巧了,纪棠还没有想好怎么摆脱赵乘风呢,一行人就被粉色迷雾给包

围了。

“是瘴气,小心!”纪棠示警,同时挡住了口鼻。

但显然,这没什么用,粉色迷雾能从皮肤渗入人体,让人产生麻痹。

本就受伤的赵乘风无声无息倒了下去,然后是卫长风。

纪棠和顾裴章一人一个拖着赵乘风和卫长风艰难穿越粉色迷雾。

“阿团,顾裴章的身体素质这么好的么?”纪棠边走边拉阿团聊天。

她对粉色迷雾免疫是因为阿团,那顾裴章呢?

他是因为什么?

‘按着常理他早该倒了啊。’阿团也不懂,‘这粉色迷雾叫迷妄海,早的时候连修为大成的修士都中过招,他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坚持这么久的啊。’

“这玩意儿有什么后遗症吗?”

‘有,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迷雾会潜伏在身体里,伺机而动。’

“什么后果啊?”

‘吸引毒虫。’阿团一言难尽,‘这玩意儿是一位蛊王无聊时弄出来,引蛊虫玩的。’

“……会被咬吗?”

‘那肯定啊。’阿团说道,‘不过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猛兽不会近身。’

“那很好了。”纪棠说道。

这哀牢山的猛兽危险系数也是很高的。

穿过迷妄海,纪棠和顾裴章找了个地方休息。

纪棠问道:“顾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迟疑了一下,纪棠还是问道,“顾同志,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顾裴章笑着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粉色迷雾影响不了我。”

纪棠点头,转而问阿团:“顾裴章是不是真有什么上古血脉啊?”

‘不太可能。’阿团说道,‘阿棠,收一收你那天马行空的想法。’

‘我们这样的,陨灭了就是烟消云散,连幽冥都不入的,哪里来的那么多上古血脉?’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给这世间添一分鸿蒙之气。’

“啊,救命!”赵乘风惊醒,发现自己全须全尾躺在地上,还有些惊魂未定。

纪棠皱眉,这人的心理素质不行啊,同样遭遇了迷妄海,卫长风可没有这么大惊小怪的。

“你还好吧?”纪棠问卫长风。

卫长风摇头:“没有哪里不对?”这本身就很不对。

他问道:“刚刚那些粉色迷雾?”

“会吸引毒虫。”纪棠说道,“你和赵乘风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会吸引各种各样的毒虫。”

而阿团沾染了粉色迷雾,对毒虫的震慑暂时消失。

纪棠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毒虫大军从四面八方快速聚拢。

卫长风当机立断,对纪棠说了句:“纪棠同志保重!”拉着赵乘风就跑。

‘轰隆隆!’天际忽然传来雷鸣声。

纪棠心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对顾裴章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顾裴章的野外生存能力是满级,他没花多少功夫就找了一个小山洞,照常升了篝火,用搪瓷杯煮水。

没了别人,纪棠和顾裴章两人自在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纪棠同志,卫长风他们不会出事吧?”

“不会的。”纪棠把迷雾的后遗症说了一下,然后说道,“只要逃得够快就行。”迷雾的效果散了,自然不会继续吸引毒虫。

水很快开始冒泡,雨也倾盆而下。

纪棠听着雷鸣声,对顾裴章说道:“你在这里待着,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阻止我。”说完拿出佛骨隋金印抬脚就要进入雨幕中。

顾裴章拉住纪棠的胳膊,沉声说道:“你想干什么?”

“引雷劈。”

“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样。”纪棠挣开手臂,“顾裴章,想跟着我,就别质疑我的任何决定。”

“……好。”

“轰隆隆!”

“阿团,这雷比向阳大队那次可大多了,我能行吧?”

‘那要不?算了?’

纪棠叹气:“我也想算了,但我感应不到轩辕大墓的方位,总不能一直在哀牢山绕吧?”

“你也说了,我和轩辕大墓之间需要一个契机,除了雷劈,我想不到别的契机。”

‘那你放心挨劈吧,有我在,你反正死不了。’

“……那,谢谢?”

和阿团贫嘴了一会儿,纪棠没那么紧张了,一脚跨出小山洞。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一道惊雷瞬间朝着纪棠,手上的佛骨隋金印劈来。

大家都知道,金属具有导电性,而佛骨隋金印中的点金沙再是拥有神诡的属性,其本质就是金的一种。

于是理所当然的,拿着佛骨隋金印的纪棠也被雷劈啦。

“轰隆隆!”

紫光劈开了纪棠脑海某处迷雾,一座黑金色的,宏伟的建筑缓缓出现在纪棠脑海里,建筑四周七彩雾气环绕。

“轰隆隆!”又一道雷电劈向佛骨隋金印,纪棠的头发全部炸开,竖立在头顶。

她看到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对着上天祷告,求上天不要收回他的神通。

天机告诉他,因缘起灭,都是注定。

这世间从灵气氤氲走向末法时代是必然。

但还是那句话: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万事万物总有一线意外之机。

那鹤发童颜的老者沉默了很久很久,第二天脱下了祭司法袍,踏出族地,游历天下寻找那一线之机。

纪棠知道,那是九黎族的祭司,佛骨隋金印就是他炼制的。

在顾裴章眼里,纪棠挨了雷劈后一动不动,怕是受了很重的伤,他犹豫着要不要立刻施救。

但事实上,纪棠的眼里正闪过一幕幕画面。

而这些画面,正是神秘组织求而不得,甚至拘禁了科学家门研究的那段华夏文明。

又过了一会儿,纪棠吐出一口黑烟,直挺挺倒下,她知道那个意外之机是什么了!

第38章 第38章解密

顾裴章惊得亡魂皆冒,几步蹿过去接住纪棠牢牢揽在怀里,她身后是大小不一的碎石,这一下要是摔瓷实了,她得吃大苦头。

纪棠乌漆嘛黑的脸上,一双眼睛亮若星辰,璀璨生辉。

阿团跑到她身边伸出爪子推了推纪棠的胳膊,担心问道:‘阿棠你还好吧?你别吓我!’

‘阿棠阿棠,你吱个声!’

‘不是,我堂堂上古凶兽的契约者被一道凡雷给劈傻了!’阿团的声音都劈叉了,显然,祂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不是凡雷~”纪棠虚弱的声音在祂脑海里响起,“有一丝九霄劫雷混进凡雷里了。”

阿团震惊得大小眼都出来了:‘不是,你说什么?什么东西混进凡雷里了!’

纪棠“呵呵”了两声:“九霄劫雷!”你敢信?

“阿团,我以后会老实的,呜呜呜!”

要不是佛骨隋金印承受了大部分的九霄劫雷,要不是她和阿团定了契约,她现在估计连渣渣都不剩下了。

苍天啊,太看得起她了啊,竟然给她上九霄劫雷,那是阿团这种天地神物应召而生时降下的劫雷啊劫雷!

这就是“大道五十”的威力吗?要毁去她这个“一”,补足天机!

天机是什么?

是千百万年前天地未开,鸿蒙未显时就定好的轮回!

这世间最终的归宿,终是化为归墟,而后天地合和,重归混沌。

再经历千百万年得遇机缘劈开混沌,天地重开。

是为轮回。

可此间万千生灵何辜?

缘何要受这灭世轮回之苦?

为何不能不破而立?

纪棠缓缓眨了眨眼,又吐出一口黑气,她对阿团说道:“轩辕大墓在彩虹尽头,等我休息一下,我们立刻启程!”

‘别呀,跟你说了应龙耐造得很,不用急,至于蚩尤那厮,死不了就行。’

“不是这个。”纪棠说道,“我先休息一下,理理思路,待会儿跟你详细说。”

说完这句纪棠头一歪昏了过去。

‘阿棠!’阿团用力推了推纪棠。

“她没事,只是昏了过去。”顾裴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条狗交代,但莫名的,他就是开口了。

他把纪棠抱到火堆旁,快手快脚搭好帐篷,又小心翼翼把纪棠抱了进去,最后守在帐篷边等着纪棠醒来。

穆珩收到卫长风传的消息后,立刻让人去查穆常安夫妻和薛霍两家的动

向。

他□□休所的事情绊住脚,一直没有见过纪棠,但他一直关注着纪棠,知道她的为人,她不会无的放矢。

她在这个关头传这样的信息给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首长,穆军长和霍部长不在京市,另外薛参谋长妻子过世,他也休了年假离开了京城。”

“他们是前后脚离开的?”

“隔了差不多一周左右。”

“去查他们去了哪里!”

“是!”

霍宅

霍斩元看着收到的消息脸色黑沉黑沉的,好像自从纪棠回了京市后他的脸色就再也没有好过了。

“爷爷,是阿醒那里不顺利吗?”杨寻小心翼翼问道。

霍斩元阴沉沉盯着杨寻,问道:“为什么去哀牢山的人是阿醒?”

“我要照顾爸爸,脱不开身。”杨寻低下头,掩住眼里的不甘,低声说道。

“你爸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霍斩元冷哼。

杨寻没有回话,乖乖站着听训。

哀牢山送出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如果她没有为自己谋划,那受了一身伤,魂魄受损的人就是她了。

都是父亲的儿女,凭什么她要为给杨醒做垫脚石?

她不喜欢纪棠,但纪棠有句话说的很对,她们的命运凭什么被别人左右?

凭什么她跟着纪棠去哀牢山经历生死艰难,轩辕大墓里的资源却要拱手让给杨醒?

他除了运气好多了根丁,哪里比她强了?

父亲昏迷她有多着急?恨不得代替他受苦!

可结果呢?父亲根本不重视她!

那天,她去书房找祖父,想跟祖父说能不能派别人去哀牢山,她想留在京市照顾父亲。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因为纪棠的事情,祖父对她很不满意,不过,祖父一直很疼她,也尽心尽力为她铺路,她求求祖父,留下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实在不行,等父亲情况有了好转,她再启程去哀牢山也行。

反正那么多人跟着纪棠,她也不会失去踪迹。

她给自己打了气,伸手敲门却听到欧阳书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

欧阳书不喜欢她。

她迟疑着收回了手。

“霍帅,要尽快想办法让大少醒来。”欧阳书踱着步,沉吟道,“不然,就怕前功尽弃啊。”

霍斩元没有任何犹豫,说道:“实在不行就让阿寻吃。”

吃什么?

杨寻不动声色贴近书房的门。

欧阳书有些犹豫:“她毕竟是女孩子,如果变成大少那样……”

“霍帅,其实醒少喝了这么年的血……”

“阿醒不行。”霍斩元叹息,“如果轩辕大墓没有找到,我恐怕等不到下一个十八年了。”

“到时候,这些事情都得由阿醒来负责,他不能有意外。”

“那您要怎么跟寻小姐说。”

“她不说一直很羡慕阿醒的身体素质好吗?告诉她原因就行。”

“她是个要强的,会主动要求去吃的。”

“那放血的事情?”

“那是她弟弟,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杨寻没敢再继续听下去,蹑手蹑脚回了房间。

她没完全听懂书房里那些对话的意思,但她很清楚地认识到,在她和杨醒之间,她是弃子。

她当然是不甘心的。

她哪里不如杨醒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她拖出床底下的行李箱,拿出了一叠象征着她荣誉的获奖证书。

获奖证书的下面是一张褪了色的全家福。

那是母亲还在的时候拍的。

父亲抱着杨醒,母亲抱着她。

杨寻瞳孔猛然一缩,那时候的父亲清秀瘦削,脸上也没有黑色的纹路!

她猛然想起,小时候的杨醒身体不像现在那么好,也想起来,是父亲脸上出现纹路后,杨醒的身体一天强过一天的。

她回想起书房里的对话:“放血”“吃”“前功尽弃”。

她忽然意识到,她的祖父,父亲,杨醒甚至连欧阳书这个外人都知道的事情,她这个霍家的大小姐却毫不知情。

甚至还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吃未知的东西给杨醒供血!

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连夜去了部队。

只有在部队,她才能安心!

不期然的,她想到姑姑杨雪。

那样的一个美人,却寻死觅活要嫁给前姑父那么平庸的男人。

直到前一阵她才知道,那段明显不匹配的婚姻是为了毫无破绽得到秘图。

彼时她毫不在意,身为霍家人,享受了霍家的资源与好处,为霍家付出很正常。

姑姑只是牺牲了一段婚姻而已,凭借祖父的权势,她再嫁的对象也是普通人够不到的存在。

可一旦牺牲的人成了自己,她却接受不了了。

凭什么啊!

她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想到祖父要把霍家交给杨醒的话。

如果,她是说,如果纪棠和杨醒都留在了哀牢山呢?

祖父是不是只能把霍家给她了?

于是她找人做了块假的秘图藏着,伺机而动。

而杨醒,她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了,也从各方面打听到,他如果能第一时间进入轩辕大墓,能获得的好处,恐怕比之后用资源堆砌的要好上很多倍。

她还跟他说,她准备了假的秘图,让她把假的给纪棠,他用真的进出轩辕大墓。

到时候纪棠死在轩辕大墓里面,他将会得到墓里资源的最大头!

杨醒行迫不及待去了哀牢山。

杨寻的算计确实是成功了的,但这里有一个她不知道的插曲。

霍斩元亲自去取阿团血肉的时候发现祂不见了,他几乎立刻怀疑到了纪棠的身上。

纪棠来霍家夜宿的那两个晚上都是带着那只野兔子的,而西厢房周围都是野猫,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她离开的时候,没人注意她是不是还带了别的动物出门!

至于阿团那么大的体型纪棠是怎么带着离开的,霍斩元没有怀疑,因为他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阿寻,你父亲有没有醒来的迹象?”霍斩元的声音让杨寻回了神。

杨寻摇头:“没有,医生还是没有找到爸爸昏迷的原因。”

她有点担心祖父会让她启程去哀牢山,就说道:“爷爷,我去照顾我爸。”

“去吧。”

其实杨寻想多了,到了现在谁都不会再派人去哀牢山,因为纪棠的行踪已经没人知道了。

不对,军方还是知道的,顾裴章还在纪棠的身边。

但知道的人不会说,不知道的人也不会去打听。

纪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搓了搓的阿团的脑袋,心有余悸说道:“阿团,我算是见识到天威了,以后我再作,请你用力抽我!”

阿团不语,纪棠继续说道:“不过,我也知道了很多秘辛。”

“我跟你说啊。”

“纪棠同志,你还好吗?”帐篷外传来顾裴章关切的声音,“我带了伤药,你需要吗?”

“不用。”纪棠回答,“我没事,谢谢你。”

顾裴章说了声“不用谢”,安静坐回篝火

旁拨了拨火堆。

纪棠揉了揉阿团的脑袋走出了帐篷。

曾经,她担心自己被雷劈后安然无恙会引起顾裴章的怀疑,但现在不会了。

她笑着坐在顾裴章旁边,顾裴章很自然把凉好的水递给她。

纪棠接过,笑着说道:“明天应该还有雨,雨后,我们去追彩虹。”

这话听着挺浪漫,顾裴章却一点没往歪处想:“轩辕大墓在彩虹后面?”说完,他的脸色肉眼可见柔和了下来。

纪棠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点点头,继续说道:“在彩虹的尽头。”

“我不确定路上还会不会遇上其他危险,如果我们失散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安全走出哀牢山。”

顾裴章闻言一愣,苦笑道:“我以为你告诉我轩辕大墓的位置,是希望我陪你一起过去。”

纪棠摇头:“轩辕大墓是个什么情况谁都不清楚,我告诉你这个,是给你一个人情。”

她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道:“如果我出不来,记得来捞我。”

“人遁其一”充满变数,如果她失败了,那最有希望解开所有谜团,促成“一”的,最没有私心的一定是军方。

其实她想让顾裴章现在就离开哀牢山,但她知道顾裴章是领了任务来的,他不会听她的。

纪棠摸了摸阿团的脑袋,没再跟顾裴章说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是一句箴言,很多事情,她可以和阿团在脑海中交流,却无法诉诸于口。

索性顾裴章最后还是点了头,并且什么都没问。

在回帐篷休息前,顾裴章还是开了口,他说道:“纪棠,轩辕大墓的事情结束后,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纪棠微愣,她恍然想起顾裴章曾对她生了情愫的事情。

这一阵她实在是太忙了。

自进入哀牢山,她就开始应对各种各样的麻烦,人,黄泉水,幽冥界,迷妄海。

好不容易身边清静了,又作妖去挨雷劈,窥见了一丝天机。

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真的肩负着拯救苍生的重任!

她早就把顾裴章对她的生了情愫的事情给抛到了脑后,他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仅此而已。

但既然顾裴章问了,她也就坦诚地回答了。

她说道:“顾同志,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如果我的身世没有这么复杂,经历没有这么曲折离奇,如果我没有一定要找到轩辕大墓的理由。”

纪棠看着顾裴章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想,再过几年,等我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等我觉得可以安定下来的时候,那个人一定是你。”

这是实话,并不是发好人卡。

顾裴章外形条件非常不错,身高长相能力人品智商都在线,纪棠不是不婚主义者,对顾裴章动心只是时间问题。

但现在,不行。

她不确定自己这个“一”会不会死在“五十”里。

她没有搞虐恋情深,成为别人白月光的兴趣。

比起这个,她更喜欢把事情说清楚,将来顾裴章再遇上动心的女同志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顾同志,哀牢山这一路我是怎么走过来的,你都是亲眼看到的。”

“之后,我可能还会遇到更诡异的事件,更大的危机。”

“我未必能护住自己护住你。”

“最重要的是。”

“现在的我对你,只是欣赏,远远谈不上欢喜。”

“谢谢你的喜欢。”纪棠认真道谢,没有道歉。

她只是没有回应顾裴章的喜欢,不需要抱歉。

道歉的是顾裴章,他缓缓说道:“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

他努力扯出一抹笑:“你把轩辕大墓的位置告诉我,让我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不管前路有什么危险,我都会陪着你,生死自负。”

“但在那之前,我想给自己的感情一个交代。”

“你不需要道歉。”纪棠的笑很柔和,“你的喜欢是一份珍贵的心意。”

闻言,顾裴章有些意外,随即释然一笑:“谢谢。”他说道。

纪棠微点了点头示意,抱着阿团进了帐篷。

篝火爆开,一直注视着帐篷的顾裴章回过神,他重新坐在篝火旁,神色舒缓。

纪棠拒绝了他,但他的心意并没有被糟蹋。

纪棠,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纪棠回到帐篷盘腿坐下,用力搓了搓阿团的脑袋,发了一小会儿呆。

真的只是一小会儿,回过神她就正色说道:“阿团,我想,我可能知道玄师为什么要拉着蚩尤在轩辕大墓沉眠了。”

‘嗯?’阿团很意外,‘我们沉睡是因为外界不再适合修炼行走,加上稳定各部洲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啊。’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纪棠看着阿团,眼睛熠熠生辉,“阿团,你跟我说过,轩辕大墓是建木所化,对吗?”

‘对啊。’

“轩辕大墓是玄师建的吧?”

‘是啊。’阿团回忆,‘天地初开之时,建木就已经是支撑天地阴阳的存在。’

‘清浊二气化灵后,建木渐渐枯萎,好在在那之前有大能出手以不周山为基,炼出天柱支撑。’

建木即使枯萎也是世间难求的神物,但万千生灵曾受建木庇佑,自然没人敢打祂的主意。

而后,大能陨落,部洲动荡,灵气逐渐稀薄,应龙联合应感召而生的天地神灵,以大神通平定各部洲动荡。

就是纪棠在玉璧上看到的场景。

在那之前,玄师还做了一件事情。

‘我知道啊。’阿团说道,‘祂把建木炼化化成了轩辕大墓。’

“对!”纪棠说道,“那你知道祂为什么要把建木炼化成轩辕大墓吗?”

‘嗯?’阿团没有深想,理所当然说道,‘我们那个时候为平息各部洲动荡,拯救天下苍生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攒了那么大的功德,以建木为冢怎么了?’

“冢?”如果她对这个字的理解没有错的话。

‘对啊。’阿团不以为然,‘应龙剜了玲珑心,蚩尤献祭了灵骨,我割了一半魂体欸。’

‘不然,我们沉睡的地方怎么会叫轩辕大墓呐?’

‘若天机不可破,那就是我们的埋骨地啊。’声音很洒脱。

“阿团。”纪棠搂住阿团,“虽然我没有生在那个时代,但,谢谢你们。”

‘没事啦,天地造化哪里是那么好得的,有得自然要有舍啊。’

‘对了,听你的意思,应龙炼化建木还有别的目的?’

“是。”纪棠的话里多了几分郑重,“他应该是在平息部洲动荡之前窥见了天机。”

就像阿团说的那样,应龙蚩尤饕鬄在那场乱中都受了极重的损伤。

若从前鸿蒙之气充盈,祂们这样的伤休养百年千年总能痊愈,即便是清浊二气之时,也是多费些光景的事情。

时间于祂们这样的存在是最不值得计量的东西。

可祂们损伤时,天地灵气已经稀薄,天生神灵疗愈,要鲸吞多少灵气?

恐怕祂们的伤还没有修复上几分,这方天地就成了绝灵之地了。

所以,部洲动荡这一劫,既是世间万千生灵的劫难,更是祂们这些应天地感召而生神灵的命劫。

轩辕大墓,是祂们的归处。

而等灵气消弭,末法时代之后便是绝灵之地,到时候,便会开启鸿蒙未显时就定好的轮回!

好在,天道仁慈,应龙窥见一线意外之机。

而这一线意外之机就是建木!

只要建木重生,重新承托天地阴阳,散逸灵气,轮回不破而立,万千生灵不必受灭世重启之苦!

“阿团,应龙为苍生献祭的,不仅仅是玲珑心。”

“这千百万年来,祂和蚩尤一直在用本源滋养建木,为生灵求一个生机。”

阿团沉默了很久很久。

‘所以,我会饿醒离开轩辕大墓觅食,是祂所为?’

“是。”纪棠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祂重视的挚友亦是祂珍爱的幼弟,祂和蚩尤

都没准备让你沉眠于轩辕大墓中。”

对应龙来说,这是一场不知胜负的赌局,赌资少得可怜,但这是祂身为天地神灵能为这世间做的唯一的努力。

‘那你呢?’阿团忽然问道,‘阿棠,你是谁?’

“我是建木彻底枯萎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清灵之气。”

建木有灵,早就感知世间有灭世轮回之劫难,也自知只能顺应天命,无力抵抗。

祂怜悯众生,所以,在枯萎前藏起了这口清灵之气。

清灵之气不属鸿蒙不属清浊更不属灵气,超然于六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可,能不能避过天机也是未知之数。

应龙借着炼化建木遮蔽天机,把清灵之气打入三千小世界历劫。

后又利用霍家老祖惜命,让他亲口许下承诺献祭一后代,这,便是清灵之气回归的契机。

可惜“大道五十”圆融不息,应龙做了十足十的努力也差点没能抓到那一线生机。

清灵之气降生并不顺利。

避过了人劫,却差点没有避过天劫。

佛骨隋金印,应的就是天劫。

‘怎么会是天劫?’

‘哪里来的天劫?’

“是九黎族祭司。”纪棠说道,“他同样窥见了天机,但他走了另一条路。”

应龙不希望世间生灵受灭世之苦,九黎祭司也不想,但他只求自己不受灭世之苦。

蚩尤是在九黎族长大的,祭司最知道祂的神通。

若说这世间有何种生灵能避过灭世轮回大劫,那一定是蚩尤这些受天地钟爱的天生神灵。

那么,待他成为这样的天生神灵,就能够到那一线生机!

于是有了他舍弃身份游历天下寻找佛骨舍利炼制佛骨隋金印,以期封印那些天生神灵抽取本源为他逆天改命。

可惜,他终究抵不过天命,佛骨隋金印倒是炼制成了,但他也油尽灯枯。

这个时候,他倒是庆幸自己不是拥有翻云覆雨神力的大能,也不是得天地钟爱的天生神灵,一旦陨灭便是神形俱灭。

他是能入幽冥,有轮回的。

在入幽冥前,他用九黎文字隐晦记载了这段经历。

而这,就是那个神秘组织不惜引起官方注意也要绑架科学家们研究的,那段所谓的华夏文明。

神秘组织想要的,从头到尾都是应龙祂们的本源。

纪棠用下巴蹭了蹭阿团的脑袋,满脸冷意:“霍斩元是九黎族后人,也是神秘组织的幕后黑手。”

“九黎族的传承在他手里。”

或者说,因为阿团一直在九黎族的手里,所以,九黎后人坚信他们是有传承的。

霍家以摸金校尉起家,就是九黎族人指点的。

这世间多少秘密被埋藏在了地底?

九黎族人通过霍家摸的古墓渐渐拼凑出了传承。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终于到了收割的时候,于是有了黎斩元入赘霍家,掌控北方,继而蚕食天下,妄图借助人皇气运掌控轩辕大墓。

可惜,世事难料,花国建立,他不得不顺势而为。

也可惜,传承不完整,他无法找到轩辕大墓,抽取神灵本源为己用。

即便有杨万里的血,他的身体也在走向衰败。

而二十年前霍锦年怀孕后的异常,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十八年,他还是能等的起的。

可惜,九黎祭司的自私刚好填补了大道,佛骨隋金印差点让清灵之气无法顺利降生。

应龙用本源滋养建木百万年,早已到了强弩之末,可眼看这一线生机消逝,他自然是不肯的。

遮蔽天机的事情,祂又不是没做过。

只是这次,祂付出的代价非常大。

祂用灵魂为引,将清灵之气一分为二,一半应天劫消亡,另一半放入小千界亲自看护。

纪棠看到的书中情节就是应龙屏蔽天机后的假象。

阿团的眼神有些呆滞:‘所以,危机还没有过去?’

“是。”

阿团叹息,是啊,灵魂没了一半,又被佛骨隋金印封印抽了本源,祂差点忘了,若纪棠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和祂这样的上古凶兽顺利结契?

高低得弄个爆体而亡的啊!

‘阿棠。’阿团想问,她最后会怎么样,却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无论怎么样,祂陪着就是了。

纪棠最后搂着阿团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怎么样,她都接受。

哀牢山的天气没有辜负纪棠的期待。

之后几天一直是大雨,雨后出太阳,然后彩虹显现。

纪棠和顾裴章这几天一直重复着躲雨,追彩虹,再躲雨再追彩虹。

都是理智的人,那天把话说开后,他们的相处倒是没有一点尴尬,偶尔也会一起抱怨雨后泥泞,空气黏腻。

霍锦年和穆常安一路开车南下。

恐怕谁都不会想到,盘踞北方的霍家会把私库藏到南方。

“锦年?你怎么了?”穆常安把烤好的鱼肉递给霍锦年,“你最近怎么总是在发呆?”

“是不是又在担心阿棠?”

霍锦年接过烤鱼,皱眉说道:“常安,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知道杨万里身世的时机太巧合了一些?”

穆常安坐下的动作顿了顿,问道:“为什么这样想?”

霍锦年苦笑:“我明明是霍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外头也都说我是霍家掌上明珠。”

可事实上,她要什么都得靠自己争取。

反观只有养子名头的杨万里却能肆无忌惮享受霍家的资源。

她在战场出生入死的时候,杨万里跟着霍斩元蹭军功升迁。

霍绮梅把私库位置告诉她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霍斩元对霍绮梅不忠,她调查过,但霍斩元清清白白。

杨万里就是突然合了霍斩元的眼缘被收为了养子。

“他瞒了这么多年,又为什么在阿棠进入哀牢山寻找轩辕大墓的当□□出杨万里的身世?”

以霍斩元的能力,想要封口,不是难事。

霍锦年看着篝火神情凝重:“常安,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回京市!”穆常安当机立断。

霍锦年犹豫,随后摇了摇头:“不,我们不回去!”

她说道:“如果这是一个局,那我们即使回去了,也不能破局,甚至可能会有下一局等着我们。”

“常安,阿棠在哀牢山冒险,我们要帮她守好后方。”她认真说道,“她一定会顺利找到轩辕大墓,顺利回到京市。”

她握住穆常安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们不能成为她的掣肘!”

穆常安回握住霍锦年的手,郑重说道:“我都听你的!”

之后,两人照常赶路南下,只是改变了行程,绕了山路。

山路十八弯,绕着绕着,就绕到了后面。

这几天京市很热闹,跟着纪棠的人回来了一波又一波,各家不停开会讨论,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等纪棠回来。

杨醒卫长风赵乘风都回来了。

他们运气很好,遇上了接应的队伍,算是全须全尾回来的。

霍斩元的脸又黑了,他看着几乎不成人样的杨醒,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霍帅,先让我看看醒少的伤吧。”欧阳书轻声说道。

霍斩元挥了挥手,欧阳书就开始检查杨醒身上的外伤,又问了这伤是怎么来的。

杨醒没有瞒着,把哀牢山的事情和盘托出。

“爷爷,纪棠根本没把自己当霍家人!”他忿忿不平,“我伤成这样,她要负很大的责任!”

“难道不是你技不如人吗!”霍斩元气道。

“她一个乡下丫头不过是占着霍家的血脉得了好机缘,有了些异于常人的能力!”杨醒不服,“要是真刀真枪来,我不会输她!”

“那又如何!”霍斩元说道,“结果就是你被人抬着回来,而她估计快找到轩辕大墓了!”

霍斩元说对了,纪棠追了几个月的彩虹终于来到了彩虹的尽头。

可惜,横亘在她和彩虹尽头之间的,是一条宽大的,望不到对岸的河。

纪棠已经发了一会儿呆了。

‘阿棠啊,别气馁,轩辕大墓就在河对岸呢!’

“呵呵!”

她不知道轩辕大墓就在河对岸吗?

问题是,她要怎么渡河?

“我们做个木筏吧。”顾裴章提议。

纪棠无奈笑了笑:“恐怕没用。”

见顾裴章不解,她随手扯了一根草叶子丢入河中,草叶子迅速下沉,很快没有了踪影。

“这?”顾裴章看着河面惊疑不定,“怎么会这样?”

‘弱水!’阿团的声音在纪棠的脑子里炸开,‘竟然是弱水!’

“这么激动干什么?”

‘能不激动吗?’

‘阿棠,建木要用天河水灌溉,这事你知道的吧!’

纪棠:……我从哪里知道?

‘弱水就是天河水!’阿团整个团都很兴奋,差点原地蹦跶,‘阿棠,妥了!’

‘这一线生机妥了!’

纪棠不想泼阿团冷水,但是:“我都过不去弱水!”

到不了轩辕大墓,一切都是虚的。

‘呃,是哦。’

“阿团,你上知天文下知地埋,你肯定知道怎么过弱水,对吗?”

阿团沉默。

干休所

穆珩让卫长风坐下,亲自给他沏了杯茶,缓声说道:“慢慢说,尽量不要有遗漏。”

卫长风看着对面坐着的和穆珩气场相似的几位老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哀牢山之旅的神异。

杨醒到底是霍斩元寄予厚望的孙子,即使半废了,也没有立刻成为弃子。

他寄希望于轩辕大墓里的资源能修补杨醒缺失的魂魄。

杨寻收到杨醒回霍家的消息后躲在军总医院杨万里的病房里不敢回去。

薛彭成打发走了报信的人,满目阴沉看着窗外。

薛家派去的人止步诡异河水,后续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靠打听。

打听来的消息,能信上一分就不错了。

而霍家,并没有送消息过来。

再一次,他开始后悔和霍斩元合作。

早知道十九年前就该把纪棠带回薛家来养。

管纪棠是谁的孩子?她能找到轩辕大墓就是薛家的孩子!

他吃力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腿,眼里悔意恨意交加。

纪棠往河里扔了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但没有一样能浮起来。

“阿团,你再想想呢。”纪棠有气无力说道,“都临门一脚了。”

‘实在不行,绕一下?’

纪棠“呵”了声:“有没有可能轩辕大墓不是在河的对岸,而是被河围在了中间呢?”

‘哦,那应龙很谨慎了。’阿团干笑了一声,做思考状,让纪棠不要打扰祂。

纪棠能怎么样?只能继续往弱水里丢各种东西啊,万一呢?万一有浮起来的呢!

第39章 第39章轩辕大墓

事实证明,弱水可沉万物这句话不是虚的,纪棠霍霍了周围能看到的所有东西后,还扔了些用不上的物资进河里,最后都是瞬间消失了踪影。

先是黄泉河,再是弱水河,她这是跟河过不去了是吧!

‘阿棠,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看着逐渐暴躁的纪棠,阿团弱弱开口。

“不太成熟是几分熟?”

阿团清了清喉咙:‘我先说说我的依据。’

‘阿棠,你是清灵之气转生,是吧?’

“昂!”

‘清灵之气超然六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对吧?’

纪棠惊讶:“你是想让我学达摩一苇渡江?”

“阿团,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一言难尽的语气,“我现在是肉体凡胎好吗?”

“你忘啦,我之前差点被九霄劫雷劈成渣渣,别作,好吗?”

‘阿棠你想多了,芦苇入弱水,结局只有一个。’阿团说道,‘你只能自己上。’

纪棠一言难尽,那她身上的衣服呢?

是要她裸泳吗?

她连野泳都不游的好么?

“等等!”纪棠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阿团,你当初是怎么离开轩辕大墓的?”

‘咦!我没跟你说过吗?’阿团挠了挠脑袋,有些苦恼,‘哦,对,我记不太起来了。’

‘但我会飞欸。’上古凶兽是当假的吗?

纪棠:……好好好,你牛,有本事你现在再飞一个给我瞧瞧!

阿团虽然说了方法,但到底不敢让纪棠真的去尝试,万一沉入弱水底,祂的阿棠可就没了。

事情陷入胶着,二人一团暂时扎营在弱水河畔,继续想办法渡河。

夜半,一声悠远沉重的叹息传入纪棠的耳中,周围植物无风自动,飒飒作响。

纪棠睁开眼睛,抱着阿团和同样被惊醒后走出帐篷的顾裴章对上了眼神。

二人不语,只一味警戒。

月朗星稀,星河璀璨,星光落在纪棠身上,忽然发出了幽光,她贴身藏着的河图洛书缓缓升空,停在了她的头顶。

点点星光落于纪棠周身,一时间,弱水河畔以纪棠为界,泾渭分明了起来。

“纪棠同志!”纪棠听不到顾裴章的声音,但读懂了他的话,她安抚张了张嘴,无声说道:“我没事。”

随即,以她脚下为圆心,繁复的花纹渐次生成。

这是?

纪棠心里隐隐期待了起来。

星光融于花纹,一个很小的古朴井口渐渐出现在纪棠脚边。

“阿兔,是你吗?”纪棠忍不住出声,期待地看向井口。

‘阿棠,我来啦!’阿兔欢快的声音从井口传出,随后,一个金灿灿的身影从井口跃出扑进纪棠的怀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阿兔!”纪棠直接埋进了阿兔的肚子里用力蹭着。

从前阿兔的肚子软软的,身体暖暖的,现在的阿兔肚子还是软软的,倒是身体有种玉质的暖凉。

“阿兔,你在幽冥界还好吧?幽冥使对你好吗?”纪棠絮絮问道。

‘待会儿再叙旧,阿棠,我先送你过弱水。’阿兔说道。

“我家阿兔出息了!”纪棠感动得无以复加,“我家阿兔是及时雨呢!”好话一句句往外冒。

阿兔心里又美又嘚瑟,但很稳得住:‘阿棠,你待会儿听我的。’

“好的好的,没问题!”纪棠点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她家阿兔现在老有威严了!

纪棠这话真不是吹的,就见阿兔轻轻一跺脚,繁复的花纹首尾衔接,生成一个圆环,把她和阿兔围在中间,哦,还有纪棠怀里的阿团。

星光不断透过河图洛书落在纪棠身上,没入圆环之中,纪棠的脚渐渐离开地面。

这对纪棠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她想跟阿兔阿团分享一下此时此刻的心情,却不敢打扰阿兔,只牢牢抱着阿团,生怕祂一个不小心掉进弱水里,那就呜呼哀哉啦。

这不是顾裴章第一次看到纪棠身上的神异,但他仍旧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随着纪棠踩着星光离他越来越远,他再次深刻意识到他与纪棠之间的距离。

他苦笑一声,终究是一场痴梦,但,他不愿意醒来。

夜晚的弱水神秘幽深,久视成幻。

顾裴章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只脚正要往弱水里蹚,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收回脚。

同时,他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来了哀牢山后,他总觉得有时候对身体失去了控制权。

这很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毫无头绪。

星光很美,弱水河面很宽,夜风很凉,而纪棠,心情很好。

等她重新脚踏实地,看着眼前庞大的黑金色建筑,如释重负笑了。

她离玄师几乎拼上性命抓住的“一线生机”已经是一步之遥!

‘阿棠,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啦。’阿兔的声音仍旧轻快豁达,‘这次开鬼门,幽冥使消耗很大,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出不来啦。’

而且,幽冥界自成一界,没有天大的事情,她也不可能私自出来的。

能这么快再见到阿兔,纪棠已经很开心了。

“阿兔,你还能待多久?”

‘我马上要回去啦,现在的幽冥界可离不开我呢!’有点臭屁,是纪棠熟悉的腔调。

一人二只亲亲热热说了会儿话,阿兔就回了幽冥界。

河图洛书稳稳落入纪棠手中,她的手心忽然冒出几缕星光。

星光牵引着纪棠一步一步往轩辕大墓走去。

日升月沉,明明轩辕大墓近在咫尺,纪棠却走到天明也没有走到轩辕大墓面前。

手心星光消失,纪棠收好河图洛书,抱起阿团席地而坐,闭目休息。

山道蜿蜒,薛焕开得很小心,霍斩元答应他,抓了穆常安和霍锦年,轩辕大墓的资源他多得一分,霍家私库里的东西,他也能分一成。

这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正好,薛夫人的位置该空出来了,他毫不犹豫把纪青溪推下了楼梯。

那蠢女人竟然一脸不可置信看着他,仿佛

他对她动手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轻嗤,真蠢啊!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几颗纽扣,脸上都是志在必得。

父亲已经在帮他物色家世相当的妻子人选了。

这一次,会有合适的女人站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

若是纪青溪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放弃的棋子,会作何想?

哦,她想不了了,她死了,被她爱慕的先生亲手杀死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曾经为了她的先生想要另一个女人的性命,薄待一个无辜的女孩?

无人知晓,自然,也无人关心。

“叭叭!”急促的喇叭声从车后传来,薛焕看了眼后视镜,下意识往下踩了踩油门。

“叭叭!”喇叭声再次传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后车的车牌。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去踩了刹车。

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驾驶的汽车已经打滑,半辆车冲出了山道,摇摇晃晃保持着平衡。

山道外,是悬崖峭壁!

薛焕脸上血色褪尽,一动不敢动。

“穆常安你疯了!”薛焕仰着上半身失控大喊,“你是军人,你竟然敢杀人!”

后车是京牌,是穆常安的车!

“是我开的车。”霍锦年清冷的声音传入薛焕耳中,她的身影也出现在车窗外,“也是我按的喇叭。”

“薛焕,你刚刚怕什么?”

是啊,正常行驶的时候后车鸣喇叭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薛焕为什么会慌了手脚?

“锦年,是我说错话了。”薛焕眼睛直直看向前方,试探性动了动,车头又往外晃了一下。

“锦年,救救我。”他说道。

“救你?”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的,霍锦年就笑了,“薛焕,你也是个身经百战的人,你转头看看我的站位呢。”

她站的位置刚好把车门堵死了,也堵死了薛焕拼死打开车门逃生的机会。

“锦年,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还曾并肩作战,生死相托!”薛焕余光看到窗户外霍锦年的身影,心直直往下沉。

开车门逃生的机会只有一次,甚至只有几秒,霍锦年,是真要他的命啊。

“纪青溪是你杀的吧。”霍锦年把话扔还给了他,“你是疯了吗?你是军人!”

她点头:“也是,你忠于的从来不是新军。”

“薛焕,这么多年了,其实我也想问你一句。”

“就像你说的,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少时,甚至长辈玩笑着定下过终生。”

“就是没有那些情谊,我们也出生入死,互相救过对方的性命。”

“你怎么能那么狠呢?”

“我的阿棠才刚出生!”

“我连一眼都没有瞧见就被你们换了!”

“我的丈夫,曾经也拿你当做挚友。”

“你却可以毫不犹豫捅他刀子!”

“薛焕,债欠多了,总要还的。”

“锦年!锦年!”薛焕大喊,“我可以解释!”

“是霍斩元,是你爸!”

“他让我做的!”

为了拖延时间,寻求生机,薛焕把这些年和霍斩元勾结做的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锦年,我也没办法。”

“你知道的,我从小没有母亲,是父亲把我抚养长大。”

“二十年前,他忽然中风,医生用尽办法,也只能让他略略好转。”

“锦年,轩辕大墓对我很重要,那是我父亲恢复的希望!”

“锦年,如果不是为了父亲,我怎么会忍心伤害你,伤害阿棠。”

“你知道的,我一直以为阿棠是我的女儿!”

霍锦年叹息,声音柔和了起来:“薛焕,你也挺不容易的。”

是啊,他很不容易的,他不想死啊,快想办法救他啊!

“瞎话编得一套一套的,你自己都信了吧。”

薛焕:……不是,你这说话大喘气的毛病得改啊!

“是!”薛焕大脑急速运转,“是我骗了你!”

“锦年,我是因爱生恨才做的那些事情!”

“我太爱你了!”

“可为什么后来你就看不到我了呢!”

“我其实,其实就想通过阿棠和你破镜重圆!”

“锦年,为了你,为了照顾好阿棠,我甚至愿意娶了纪青溪!”

“锦年你了解我的,纪青溪那样的,我看一眼都嫌!”

“锦年,我到现在还爱着你!”

“你快救我!”

“说了这么多累不累?”

“不累!”他要是从这里掉下去,他能长眠!

“薛焕,你这张嘴真的挺会骗人的。”

当年霍家和薛家家世相当,霍斩元和薛彭成私交甚笃,她有薛家明珠的名头在外,薛焕自然而然和她玩在了一起。

只是没多久,他就发现,她这个霍家明珠其实名不副实,但她是霍家唯一的孩子,他除了热情降了些,对她一直很礼遇。

他们确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确实有过婚约,后来退婚也没有狗血插足事件。

从霍锦年脱离霍家参军后,薛焕对她就淡了。

然后她就提了退婚,薛焕同意。

两人之间有过同袍之谊,但没有过浓烈的爱恨。

所以,薛焕嘴里的“爱”,她一个字都不信。

“薛焕,你了解我的,从我死里逃生回到京市那天起我就想杀了你!”

“你该感谢阿棠,如果没有她,你早就没命了!”

“锦年锦年!你冷静一点!”薛焕立刻认怂道歉,“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相信我,我还知道霍斩元很多事情,我都告诉你,你救救我!”

薛焕带了多年斯文儒雅,运筹帷幄的面具终于被他自己摘下,现在,他只是一个怕死的中年男人。

“薛焕啊,你也是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霍锦年说道,“坦然一点。”

“别让我看不起你!”

霍锦年话落,一阵山风孟然刮过,车子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霍锦年!”恨意凛然。

薛焕惊恐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霍锦年淡淡说道:“这些年,我每每想到你,也是这样,恨得咬牙切齿。”

霍锦年脚底随意划过,破坏了自己的脚印,回到车上继续开车南下。

下一个路口,车子刚停稳,穆常安就打开副驾驶室上了车。

他捂着脖颈,扭着头看着窗外,没搭理霍锦年。

霍锦年嘴角含笑,显然心情很好,她揉了揉穆常安的脑袋说了句:“常安哥,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

嘴角疯狂上扬,穆常安用尽力气都压不住,他清了清喉咙,故作严肃说道:“既然你知道错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嗯。”霍锦年还是一副笑模样,淡淡应了声。

穆常安立刻转头,委屈说道:“媳妇,你下手也太重了,我脖子都要断了。”

“我看看。”

“你先开车,等休息了你给我揉揉。”

“好。”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谁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谁也没有提到薛焕。

今夜月明星稀。

纪棠拿着河图洛书举了半天,手心都没有星光逸出。

“阿团,你给解释一下呗。”纪棠揉了揉酸疼的手臂,对旁边扒拉着萤火虫玩的阿团说道。

阿团打了个哈欠:‘我也不知道啊。’

纪棠捞起阿团直接往轩辕大墓走去。

很好,是原地踏步。

纪棠想了想,又骚扰阿团:“阿团,是不是有什么咒语啊?就像上次开鬼门那样能激活河图洛书的?”

阿团想了想:‘没有吧。’

‘阿棠,你要不试试冥想?’

“什么?”

‘你是清灵之气,要和建木建立联系不难。’

‘欲速则不达。’阿团严肃说道,‘阿棠,哪怕再往后数上百年,灭世轮回也不会开始,你有的是时间,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纪棠豁然开朗,是啊,欲速则不达!

她长长吐出口气,盘腿坐下,开始放空。

时光流转,千百万年过去,还是那一轮圆月。

纪棠闭着眼睛,所以她没有看到,她放空思绪开始冥想后,河图洛书自动飞到了她的头顶,主动发出了幽光。

幽光越来越盛,月华终于不再清冷,慢慢变成了金色。

金色的月光和轩辕大墓上金色的符文呼应,符文开始快速流转了起来。

纪棠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金色的符文已经转出了一个漩涡,黑洞洞的漩涡口正对着纪棠。

纪棠:……有些慌!

“阿团,咱们进吗?”

‘进!’

纪棠深吸一口气,抱着阿团一脚迈进了黑洞。

熟悉的失重感。

一脚迈过,纪棠已经来到了轩辕大墓的内部。

里面确实像阿团描述的那样,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宝贝,有些还神光奕奕,有些已经失去华光,形同凡器。

纪棠紧紧握住河图洛书,预防着机关阵法开启的时候可以保命。

事实上,轩辕大墓内壁上确实布满了她看不懂的符文,但她并没有遇上任何危险。

“阿团。”她晃了晃手臂,阿团已经睡了过去。

纪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往轩辕大墓里面走去。

不知道走过多少白玉台阶,她来到了一扇金光闪闪的大门面前。

纪棠差点被亮瞎了眼!

她从前听说龙喜欢收集金光闪闪的东西,看来所言非虚了。

可是,她要怎么进去?

纪棠试探着伸出手推了推,没推动。

耳边仿佛传来一声轻笑声,纪棠搓了搓阿团的脑袋跟自己说:“这里可是睡着两尊大神,什么妖魔鬼怪都不会有!”

她摸着金门上的花纹,觉得上面的纹路很熟悉,就好像,她之前把玩过。

纪棠都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她怎么可能把玩过金门!

等等!

她有盘过有花纹的金子!

莫非,这大门也是点金沙炼制的?

啧!

九黎祭司穷尽一生就找到了那么一点呢!

人应龙直接用来做大门了。

怨不得人家想抽神灵本源呢?估计嫉妒坏了。

纪棠收敛起发散的思绪,拿出佛骨隋金印比了比,果然在大门一角看到一个形状和佛骨隋金印符合的凹槽。

纪棠皱眉,佛骨隋金印是上古封印,怎么如今竟然成了打开金门的钥匙?

可惜阿团睡着了,不然还能问一问。

她没有贸然把佛骨隋金印按上去,而是又在大金门上摩挲了一阵,发现只有之前找到的那个凹槽,这才把佛骨隋金印推了进去。

严丝合缝!

纪棠恍然,应龙知道天机难改,一线生机是赌那千百万分之一的机会。

应龙这是把不破不立的劫数应在了这上面了?

九黎族祭祀这是给应龙做了嫁衣了?

厉害!

佛骨隋金印被推进大金门后自西向东缓缓转了一圈,然后,融入其中,消失了踪影。

随后,大金门无声打开。

满殿金光扑面而来,纪棠这回是物理意义上的被闪瞎了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龙,果然很钟爱金子,满殿的金子几乎无处下脚。

“玄师?应龙?”纪棠试探着呼唤,举起手把脉门露了出来。

没有反应。

纪棠看向大殿深处的黑影,抬脚踩上了金山,这感觉,怎么说呢?令人心旷神怡。

安静空旷的大殿,耳边只有金子碰撞的叮铃声,悦耳动听,纪棠胡乱发散:要不说龙是华夏图腾呢,金子是真爱啊!

思路小飞了一下,脚陷进了金山,纪棠身子一歪,整个人就扑在了金山上,她索性用力摸了几把金山才撑着身体站起来。

忽然,纪棠眼前出一只玉白的手,清越的声音同时响起在耳边:“要扶你吗?”

就问!古墓深深,突然出现这一幕,你怕不怕?

反正纪棠的心跳停止了一瞬,她咽了咽口水,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脸深邃迭丽,动人心魄,不似凡人。

“玄师……”纪棠喃喃,把手放了上去。

纪棠站稳,眼前人玄衣金纹,正嘴角含笑看着她:“辛苦了。”他说,说完,身影飘忽了一下,仿佛立刻就要消散。

“还好。”纪棠眼眶有些红,忍不住问道,“这一线生机,是不是成功了?”

应龙揉了揉纪棠的脑袋,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纪棠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她抬手露出脉门,急切说道:“先让龙心归位,其他的待会再说。”

应龙握住纪棠的手,认真问她:“这么希望龙心归位吗?”

“当然!”纪棠毫不犹豫点头,“不然我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是为了锻炼身体吗?”

玄师一向很纵容她,在最初的陌生感消失后,纪棠说话就自然了很多。

“阿棠,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应龙拉着纪棠坐下,“你出生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我将清灵之气一分为二。”

“我知道啊。”纪棠接话,“一半应劫消亡,另一半投入小千界了。”

应龙点头:“我以灵魂为引才顺利遮蔽天机。”

“也因此,三魂离体。”

纪棠懂了:“想要龙心归位,得先把三魂找回来,是吗?”

“好事多磨我知道,你告诉我三魂在哪里,我去找。”她拍胸脯保证,“我在幽冥界有人,保证把三魂找回来。”

应龙失笑,又揉了揉纪棠的脑袋:“小姑娘变勇敢了。”

“那是!”

“不是我吹,我可是能把女鬼头打下来的女壮士!”

“是,女壮士辛苦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纪棠鼻子发酸,她其实不怕辛苦,就怕找不到轩辕大墓,救不了应龙。

应龙是她的亲人。

“三魂在哪里?”纪棠的声音里忍不住带了些哽咽,“你还能撑多久?”

应龙笑叹一声,耐心回答:“三魂就在附近,我还能撑很久。”

“在哪里,快告诉我,我立刻去!”

“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纪棠又坐回去:“你说。”又忍不住催促,“你长话短说,万一三魂飘走了,还要多费功夫。”

“好。”

“遮蔽天机后,我没有余力寻找三魂,只能先回轩辕大墓休整,任由三魂飘荡在外。”

祂是上古神兽,三魂飘荡于世,对精怪鬼物来说简直是唐僧肉。

三魂失了七魄,虚弱得随时能飘散。

应龙心急却无能为力,遮蔽天机耗去了祂最后一丝神力,无力再跨出轩辕大墓一步。

祂只能安静等在轩辕大墓里,等着三魂消散,七魄消逝,将最后的本源注入轩辕大墓,然后等着□□湮灭。

纪棠把祂的手紧紧握住,应龙回握,笑着说道:“我运气还挺好的。”

在三魂即将消散的时候,遇到了一具只剩七魄的身躯。

“顾裴章……”纪棠忽然问道,“是他吗?”

“是。”应龙说道,“他的遭遇极为惨烈,三魂不见,七魄濒临崩溃,是魂飞魄散之兆。”

三魂几乎没有犹豫就附了上去。

纪棠

就问道:“那他是顾裴章还是你?”

“都是吧。”

“他的三魂下落不明,七魄损伤严重,这些年,都是我用三魂帮他补养着,算是还他因果。”

“那三魂归位,他会死吗?”

“会。”应龙说道,“阿棠,他命数如此,你不必介怀。”

“他是凡人,由我的三魂温养七魄是机缘,却也担着风险。”

“如今他七魄已经修复完全,三魂若不离体,凡体凡魄都会撑不住。”

“阿棠,我会为他找到三魂,助他重入轮回。”

“玄师,能告诉他真相吗?”

“恐怕来不及了。”应龙轻叹,一挥衣袖,一道金色光芒冲天而起往轩辕大墓外飞去。

“阿棠,等他三魂七魄重聚,再向他解释。”

纪棠沉默,阿团忽然醒过来,祂兴奋喊道:“应龙!应龙!太好了,我又见到你了!”

说完滚进应龙的怀里打起了滚。

“对了,蚩尤呢?”

应龙手掌张开,里面是一颗圆融的,蛋?

“祂?”

“没熬过。”应龙说道,“祂将本源抽取,注入轩辕大墓,魂魄凝结成了这个。”

阿团不说话了,沉默在大殿里蔓延。

“应龙,我和你是不是最后也会变成这个?”

应龙没说话,摸了摸阿团的脑袋:“建木重生需要鸿蒙本源。”

“饕鬄,我们这样的存在能留下魂魄已经是机缘了。”

“兴许哪天鸿蒙之气重现,我们就能拥有新生。”

“你说的是。”阿团很快坦然,“等我们重塑□□,拥有新生,我们还一起守护生灵。”

“你不用。”应龙笑着说道,“有我和蚩尤就够了。”

“你帮我们守着世间,等着我们回来。”

“应龙。”

“帮我照顾好阿棠。”

“玄师。”

应龙把蛋交给纪棠:“阿棠,等事情了结,你带着我们去趟南海,把我们扔进归墟。”

纪棠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有归墟!”

“我们不是抓住一线生机了吗?”

应龙笑着说道:“别激动,天地初开的时候归墟就存在了。”

“那……”纪棠想问归墟是不是隐患,应龙让她把祂和蚩尤扔进归墟,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应龙抚了抚纪棠的脑袋,说道:“放心。”

顾裴章飘了进来,已经没有了生息。

纪棠来不及说什么,脉门处一凉,应龙说道:“开始吧。”

纪棠只觉得周身被五彩炫光围绕,身体变轻,飘到了上空。

应龙以指为刃在自己的手腕划了一下,金色的龙血缠绕上纪棠的手腕,脉门处裂开一个口子,鲜血涌出,与龙血融在一处。

龙鳞印记从纪棠脉门飞出,缠绕着纪棠手腕的金色龙血混着她的人血飞入龙鳞中,她身子缓缓落下,脚踏金山,仰头看龙鳞吸收了龙血又吸收了五彩炫光,一阵金光爆开后,恢复成龙心,飞入应龙胸口。

应龙一挥衣袖,顾裴章身上炫光一闪,一道虚影从他身体里出来,赫然是应龙的模样。

三魂和龙心顺利归位后,应龙又对着顾裴章挥了下衣袖,祂对纪棠解释:“我先将他的七魄定在肉身上,保他七魄与□□无虞。”

“饕鬄,等事情尘埃落定,帮他找到三魂,助他入轮回。”

“好。”

“玄师。”纪棠看着应龙,问道,“我该做什么?”

应龙伸出手,纪棠没有丝毫犹豫把手放了上去。

应龙一手握住纪棠,另一只手成爪伸向自己紫府,开始抽取本源灌注到纪棠身上。

轩辕大墓同时发出青光没入纪棠身体。

纪棠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渐渐的,她心脏处开始抽疼,思绪开始涣散。

是了,她是清灵之气啊,会和应龙一起抓住那一线生机的,玄师糊涂了,她没法把祂和蚩尤带去南海归墟了呢。

不过没关系,阿团会带祂们去的。

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变成一颗蛋?

那也挺好的,有应龙作伴不寂寞。

等以后有机会苏醒,她让应龙带着她上天入地,体验一把覆雨翻云。

纪棠渐渐失去了感知。

京市

穆珩在卫长风和老者们离开后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刚刚他收到消息,南下的山道上有辆汽车坠入了悬崖,车毁人亡。

当地已经派公安去现场勘察,薛彭成和霍斩元都派了人过去,只等着确定那人是不是薛焕。

也好,这么多年了,和薛家和霍家的帐也该清算了。

霍锦年不知道,她突然对薛焕发难会引起京市的大动荡。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霍家私库,那是纪棠的,不能便宜了霍斩元,更加不能便宜了那几个姓杨的。

直到他们在一处小镇休整,秦随追了上来,他们才知道京市各方势力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博弈。

“怎么会?”霍锦年有些意外,“阿棠还没有回来。”

秦随说道:“具体情况需要您亲自去了解。”

“首长让我带话给您二位,尽快回京!”

霍锦年和穆常安当即决定分头行动,霍常安立刻回京市,霍锦年继续南下。

分开前,穆常安问道:“那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要怎么处理?”

霍锦年笑道:“狡兔三窟听说过吗?”

“什么?”

“反正你放心,私库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也会尽快回京市。”

“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京市局势变动,爸又和薛霍两家对上了,他们没空对付我。”

穆常安想了想,说道:“我让秦随化妆,假扮成你的模样。”

“锦年。”穆常安抱住霍锦年,“保重!”

“你也是!”

秦随:……无人为我发声!

没多久,霍斩元和薛彭成收到消息:穆常安和霍锦年启程回京市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悚然发现,穆常安和霍锦年忽然离京,就是为了要薛焕命的!

霍斩元只是脸色难看沉默着,薛彭成整个人都暴躁了起来,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砸了茶碗,如困兽般嘶吼出声:“霍锦年,穆常安,我不会放过你们!”

但事实上,他没能等到霍锦年两人回京就被穆珩抓住把柄,黯然退场了。

组织念在他从前的功绩,又中风偏瘫,网开一面把他送去了疗养院。

最近的哀牢山一直被一层隐隐的金色笼罩着,守在附近的人一边往京市传消息,一边尝试着进入哀牢山查看情况。

但他们进不去!

那一层金色将所有人拦在了哀牢山外。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入京市,一夜之间,京市安静下来,动荡不再,更多的人选择了观望,并且更加关注起哀牢山的情况。

纪棠再次有知觉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黑金肃穆的轩辕大墓墓顶,而是苍茫的星空。

“玄师?”

“阿团?”她喊了几声,没人回答。

第40章 第40章阿枭

纪棠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四顾,轩辕大墓不见了!

“玄师!”

“阿团!”

“你们在哪里?”

想到什么,纪棠摸了摸暗袋,掏出河图洛书举高。

没反应!

“阿棠。”玄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纪棠面上一喜,立刻循着声音找过去。

“玄师!”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纪棠对上顾裴章的脸,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啊!”

“鬼啊!”

纪棠拔腿就跑!

她亲眼看着玄师用神通把顾裴章的七魄定在身体里!

顾裴章死了啊!

关键刚刚那个声音是玄师的!

救大命了!

这鬼太会了,无论是顾裴章还是玄师,她都不可能一巴掌把对方的脑袋打下来的。

还是跑吧,正好,可以顺便找找玄师和阿团。

“阿棠,是我,应龙!”

纪棠将信将疑停下脚步转身和顾裴章隔了有十来米的距

离,说道:“你证明一下。”

顾裴章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借着月色,纪棠看得清清楚楚,这确实是玄师的表情。

可是,大晚上的,很诡异啊啊!

“特别行动组,读心。”随后,他无奈加了句,“摸屁股。”

“可以了别说了我信了!”纪棠怕“顾裴章”继续往下说,会把她从前向他吐槽的话说出来。

“你曾经跟我讨论过某个部位的紧致问题。”

“啊!”

“别说了,都说我信了的!”纪棠抓狂且社死。

跟玄师吐槽的时候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但这些话从顾裴章嘴里用玄师的语气说出来,她整个都要不好了!

“顾裴章”上前几步伸出手,很自然揉了揉纪棠的脑袋:“吓到阿棠了?”

“有点。”纪棠撑着脖子不敢动,“玄师,你顶着顾裴章的脸摸我的头,太诡异了。”

“顾裴章”一愣,很快收回了手。

纪棠拉着“顾裴章”在弱水河边坐下,问道:“玄师,发生什么事情了?”

“为什么你成了顾裴章,阿团呢?”

“顾裴章”微微抬眼看着远处的星空,摊开掌心,里面是两颗蛋!

暖黄色夹着金丝的蛋!

“阿团?!”纪棠的眼泪毫无征兆落下,一颗颗砸在“顾裴章”的掌心。

“顾裴章”习惯性伸出手,想到纪棠的话又收了回来。

等纪棠情绪稳定下来,他开始跟纪棠说起她昏迷后的事情。

纪棠昏迷的时候被包裹在一片绿色的炫光中,这个时候应龙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显出了本体。

天生神灵的□□同样充盈着鸿蒙之气。

“饕鬄,用本源护住阿棠!”应龙说完,双手掐诀,金色炫光萦绕,魂魄若隐若现。

阿团应了一声“好”,下意识看了眼应龙,然后惊叫出声:“应龙你疯啦!”

“你竟然要献祭本体和灵魂!”

若说蚩尤那样的还能期盼着哪天鸿蒙之气重现,重修出本体复活的话,那献祭了灵魂后的应龙就是彻底湮灭了。

那怎么行!

阿团没有任何犹豫就现出本体,把本体已经消散的应龙魂魄撞了出去,开始抽自己的本源之力注入轩辕大墓墓顶的苍穹中。

霎那间,墓顶被青金黄三种炫光环绕。

应龙猝不及防被撞飞,正想阻止饕鬄,就发现,祂的魂魄被撞入了顾裴章的身体里,撞飞了顾裴章的七魄。

祂立刻抓起一缕金光护住顾裴章的七魄,然后开始掐诀离开这具身体,然后,失败了。

献祭灵魂的法诀把祂灵魂里的鸿蒙之气抽了个干净,刚刚保护顾裴章的七魄又用掉了最后一点,祂暂时没有办法离开顾裴章的身体了!

此时的阿团已经干脆利落把本体给献祭了,当然,因为抽取清灵之气的阵法,应龙已经完成了大半,所以阿团献祭完本体后发现还有多余的鸿蒙之气。

那不能浪费了啊!

祂把一部分鸿蒙之气打入纪棠体内稳住她的魂魄,护着她的命,另一部分打入应龙的魂魄,不足祂的缺失。

最后,祂学着蚩尤将魂魄凝结成了一枚蛋。

祂加了点小心机,鹌鹑蛋大小的蛋身更加圆润通透一些,方便纪棠辨认。

魂魄凝结之前,祂遗憾地看了眼纪棠:“可惜了,还没有和我们阿棠好好告个别呢!”

纪棠伸手摸了摸那颗更圆润一些的蛋,说道:“阿团真勇敢,真厉害。”

“咱们现在暂时告个别,等着重逢的一天!”

“顾裴章”张着手看着纪棠,眼神柔和:“会有那么一天的。”

天际,几颗星辰悄然交换了位置。

“玄师,清灵之气抽出来了吗?”

“抽出来了。”

阿团灵魂凝结之后,墓顶苍穹三色炫光开始融合旋转,细如蚕丝的清灵之气源源不断从纪棠胸口溢出融入其中。

轩辕大墓渐渐开始虚幻,最后化成金绿色光点没入炫光之中。

炫光不断旋转,河图洛书再次飘到天空,星辰之力被牵引,不断透过河图洛书没入炫光之中。

最后,炫光和星辰之力化为一颗金绿色的种子,飞入“顾裴章”的手中。

“是建木种子吗?”纪棠问道。

“顾裴章”点头:“我用本源之力温养着,放心。”

“玄师,那你接下来会做什么?”会将自己的魂魄凝练成蛋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纪棠眼泪差点掉下来,阿兔去了幽冥界,阿团变成了蛋,好不容易找到的玄师可能马上也要变成蛋了。

最后,就剩她一个孤零零离开哀牢山,哦,也不是,带着三颗蛋和一枚种子。

“顾裴章”失笑:“想什么呢?”

“要是我也凝练了魂魄,谁陪着你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嗯?那事情做完后呢?”

“到时候再说。”

纪棠就不难受了,笑着说道:“那说好了,哪天你要凝练魂魄了,要先跟我告别。”

“别和阿团学。”

“好。”

“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玄师这个称呼,在外面不能乱喊的,会惹祸。”

“叫你顾裴章又有些别扭。”

“叫我阿枭吧。”“顾裴章”柔声说道,“我从前游历天下时用的名字。”

“阿枭。”纪棠眉眼弯弯,“直呼名字会不会有点没大没小?”

阿枭就看着她笑:“没大没小的事情,你干少了?”

好吧。

“阿枭,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建木的种子要怎么种?”

“南海归墟还要去吗?”

“你会跟我回京市吗?”

“对了,说起京市,还有一大堆烂账,多少人巴巴等着瓜分轩辕大墓里的资源呢。”

“话又说回来,阿枭,你的金山呢?那么大一座金山呢?”这句问得最大声。

阿枭失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你先休息一下。”

“等天明了,我们先引弱水浇灌建木种子。”

“南海归墟要去,建木种子要种在归墟里。”

“饕鬄和蚩尤的魂晶不用抛入归墟,暂时先由我用鸿蒙本源温养。”

“会先跟你去京市,把轩辕大墓的问题解决掉,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至于金山,我收起来了,以后都给你。”

“都给我啊。”纪棠听到最后一句,嘿嘿嘿嘿笑了起来。

阿枭看着她笑,眼里也是深深的笑意,他亲手养大的小女孩,一个人可以把女鬼的头打下来,也会毫不犹豫跳入黄泉水解决两界危机,她果决,又勇敢。

此时,只听了他一句将金山给她,又笑成了傻瓜。

“当然都给你。”阿枭说,“我还有很多宝贝,等教会了你怎么用,就都给你。”

纪棠最后靠着阿枭睡着了,梦里都是金灿灿闪着神光的宝贝。

天慢慢亮起来的时候,守着哀牢山的队伍中有人发现围在哀牢山的金光不见了。

有人试探着抬脚,毫无障碍就进了哀牢山,但他很快收回了脚。

他们早就不是当初心大到无所畏惧跟着纪棠闯哀牢山的傻大缺了。

京市传回的消息,那人的手废了。

有人想到自己曾经哭着喊着往那诡异的河水里扑,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有人规规矩矩守在哀牢山出口等着纪棠出来不敢有别的动作,只一味按电报机把消息传回京市。

纪棠醒来的时候精神异常饱满。

“阿枭,这是我来了这里后睡得最安稳的觉。”

阿枭很自然接话:“你以后都可以睡得这么安稳。”

纪棠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笑着点头。

一夜过去,弱水河面上氤氲起了薄薄的雾气,飘飘渺渺绕在阿枭身周,雾气里,阿枭的五官好像隐隐有了些变化。

纪棠有些出神,不由自主靠近了阿枭一些,这才发现,她没有看错,阿枭的皮肤好像比昨天晚上好了一点。

这就挺让人嫉妒了。

她在哀牢山打滚了几个月,给自己造得跟个猴似

的,脸上的皮都晒褪了几层,都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把从前那个白白嫩嫩的自己养回来呢。

“看什么?”夹杂着打趣的轻笑声传来,纪棠有些讪讪,总不能说她嫉妒阿枭的皮肤一夜之间回春了吧?

“没什么阿枭,咱们怎么用弱水浇灌建木种子啊阿枭。”

“淘气!”阿枭轻拍了下纪棠的脑袋,摊开手,手上是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建木种子,“你拿在手里,放空。”

纪棠照做,对玄师的话,她从来不会怀疑,阿枭是玄师,她把龙心送还给了他,他成功抓住了一线生机,不会神魂俱灭了,

哪怕将来,最坏的情况就是他的魂魄凝练成魂晶。

这很好。

“专心一点。”阿枭无奈开口。

纪棠肃容,很快收敛心思。

阿枭掐诀,指尖出现一缕金光,金光有些浅淡,缓缓没入弱水河。

薄雾慢慢消散,河心有涟漪一圈圈荡开。

纪棠伸手,让建木种子能更靠近河心一些,阿枭嘴角微微勾起,眼里泛出笑意。

弱水河心的涟漪开始沸腾,慢慢的,一颗白色晶体被弱水托出河面,朝纪棠飞过来。

准确的说,是朝着纪棠手心的建木种子飞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棠觉得建木种子在微微颤抖。

很快白色晶体就把建木种子包围,渗入建木种子之中,建木种子好像圆润了一些?

“这样就好了吗?”纪棠问道。

“是。”阿枭见纪棠满脸惊奇,主动解释,“刚刚那个是弱水之精。”

纪棠看着河面:“那这水。”

“普通水。”

纪棠扯了根草叶子熟练扔进河里,很好,终于浮起来了。

“那弱水就这么消失了吗?”

“不会。”

“等建木重新承托天地,会把弱水送入天河。”

“真好。”纪棠满脸笑意看着阿枭,“不破而立,真好。”

“嗯。”阿枭淡淡应了声,笑意染上眼睛,“都是阿棠的功劳。”

“昂!”纪棠傲娇了不到一秒,忍不住破功笑了出来,“那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阿枭,你会飞吧。”语气笃定。

她现在就可以实现飞天遁地,覆雨翻云了欸,爽!

阿枭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具身体是凡胎,飞不起来。”

“啊这样啊,哈哈,那也没事,我本来就有点恐高,也不是很想飞。”

阿枭轻笑出声:“原来阿棠不想飞,我还想着过一阵,等我与这具身体再融合一些,用法器带你飞。”

“要飞要飞!”纪棠立刻说道,“说好啦,你以后带我飞!”

“不过现在,咱们要怎么渡河?”纪棠问神通广大的阿枭。

阿枭当然也没有让她失望,手一挥,一艘玉质小舟出现在河面上。

纪棠忍不住问道:“这小舟是不是能渡弱水啊。”

“想多了。”阿枭把建木种子和魂晶蕴养在一处,牵着纪棠的手上了小舟。

小舟很稳,如履平地。

出哀牢山的行程顺利到不可思议,别说遇上什么诡异的事情了,连雨都没有遇上一场。

以至于纪棠拉着阿枭开玩笑,说他是镇山太岁。

阿枭无奈,揉了揉纪棠的脑袋,提醒她小心路上的石头,顺势帮她把挡路的枝叶拂开。

纪棠忽然就感性上了,她装模作样吸了吸鼻子:“阿枭,有你在真好。”

“我进山的时候别说有人帮我拂开树枝了,什么危险都是我一个人上的。”

“阿棠辛苦了。”阿枭说道。

纪棠虽然是在和他闹着玩,但他很清楚,这一路走来,纪棠要克服多少困难。

别的不说,单是哀牢山的原始环境就够普通人望而却步了。

“以后,我陪着你。”

纪棠眼睛一亮:“真的吗?”

“阿枭,你不会把自己的魂魄炼化了是吗?”

不用阿枭回答,纪棠又说道:“凡人一辈子就那么长,

阿枭,你等我入了幽冥,再炼化啊。”

阿枭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但听纪棠说凡人一辈子就那么长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于是他没有回答,只温和笑笑,和纪棠商量起了回京市的事情。

纪棠找轩辕大墓明面上谁都没提起,但私底下闹得沸沸扬扬的。

滇省很多人都还记得大半年轰轰烈烈的大车队呢。

轩辕大墓化灵,建木种子重现,哀牢山必有异状,这个,是瞒不了有心人的。

虽然纪棠和阿枭可以统一口径说没有找到轩辕大墓,但这对纪棠来说后患无穷。

人性经不起考验,谁也不知道,为了轩辕大墓虚无缥缈的资源,心不正的人会做出什么没有下限的事情来。

“阿棠,人对未知永远都是抱着敬畏的。”阿枭说道:“你的神异又是被很多人看在眼里的。”

纪棠点头。

“所以,回京市后,你要把这个神异的人设立起来。”

“可是现在这个年代,这种人设不太好立,容易引来麻烦。”

“假的才是麻烦,真的不会。”非常肯定的语气。

“而且,不是他们来瓜分轩辕大墓的资源,而是你心情好,会给出一些东西。”

“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阿棠,哀牢山走一趟,你已经不是那个从向阳大队回到京市后被各方势力觊觎衡量的存在了。”

纪棠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这样!

她在听阿枭说话的前一秒还在想着要拿出多少东西,怎么分。

她最多也是将分配的额度掌握在自己手里,喜欢的人多分,讨厌的人少分。

她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由她决定分,还是不分!怎么分!

为什么不可以呢?

轩辕大墓本来就不是谁的所有物,谁都可以去找的。

别人没找到,她找到了,凭什么就默认她要把找到的东西拿出来给人分?

这一路行来她可没有承任何人的情!

倒是她救过人,也提醒过几次让人离开。

就像阿枭说的那样,不是她把东西拿出来分,而是别人想要,来求她!

果然啊,活得久了,主意就多了。

“好主意!”纪棠笑眯眯感慨,“我从前还是太老实了啊!”

阿枭失笑:“是,以后有我在。”

“嘿嘿,阿枭,那我该怎么装逼,不是,该怎么立人设啊?”

还是那句话,现在这个形式下,纪棠不太好掌握这个度。

阿枭手掌一翻,一个晶莹剔透的绿色玉镯出现在掌心,他拉过纪棠的手套到她手腕上。

纪棠眼睛亮晶晶:“阿枭,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储物手镯?”

阿枭轻拍了一下纪棠的额头,笑着点头:“你的身体被清灵之气蕴养过,阿团又给了你一些鸿蒙本源。”

“所以,我能使用这个储物手镯,对不对!”纪棠惊喜兴奋到忘乎所以了。

她一个纵身,像阿团一样扑在阿枭怀里:“天呐,储物空间!”

“我来之前还跟阿团说要是有储物空间就好了的!”

“对了!哀牢山人迹罕至,里面人参灵芝宝贝不少吧?”

“可惜阿兔不在,不然,我俩能把整个山头的人参薅秃!”

“阿枭我跟你说你没见过阿兔,她现在可厉害了,我能渡弱水河就是她帮的忙。”

“她是我在幽冥界的人脉!”

阿枭护着纪棠站稳,安静听纪棠说话。

“对了,这个储物镯子要怎么用?”纪棠眼巴巴问道,“需要滴血认主吗?”

“不用。”阿枭说完掐诀,指尖一点金光没入纪棠眉心,“你感应一下。”

纪棠依言闭上眼睛,下一秒她震惊地瞪大眼睛:“金山!金山在储物手镯里!”

天啊!她竟然拥有了一座金山!

“你是把大殿里的金山整座搬进储物手镯了吗?”

“喜欢吗?”

“超级喜欢!”随即,纪棠支支吾吾说道,“阿枭,龙族也超级喜欢金子吧,我,我分你一半!”有点肉痛,但阿枭更重要。

这次阿枭笑出了声,他说道:“都给你。”

“之

前就答应你的。”

“谢谢阿枭!”嘻嘻,金山都是我的!

“你没有修为,每次能拿出来的东西有限,不过往里面放东西没有限制。”

“太好了!我最喜欢屯东西!”

都有储物手镯了,谁还在意一次能拿多少东西出来啊!

她有金山了,嘻嘻!

阿枭笑看着乐得忘乎所以的纪棠,嘴角的弧度上扬,他的阿棠总算是恢复了些从前活泼的性子。

两人都不急着回京市,索性一路慢行,阿枭教会纪棠如何驱使鸿蒙之气,如果使用储物手镯。

他自己也在适应新的身体,从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天生灵体到有五谷轮回的凡人之躯,阿枭其实是有些不适应的。

某几个瞬间,他甚至想把事情托给阿棠,魂魄化晶算了。

横竖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但看纪棠乐此不疲操控储物手镯存取东西,他又有些放不下。

他的阿棠,是能独立于山巅的神株。

即使他不在,她也能把所有问题解决,把日子过好,但如现今这样展颜的时候应当会少很多。

他终究是不舍。

纪棠自然发现了阿枭隐忍的别扭,很不道德的,她没有心疼,也没有故作体贴跟阿枭说“没关系,觉得辛苦就和阿团一样变成蛋吧,我一个人也可以”。

万一阿枭当真了怎么办?

至少,再多陪陪她。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纪棠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

阿枭没好气搓了把纪棠的脑袋,郑重:“我不会离开!”

“还有,不要暗戳戳看我笑话!”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噗!”纪棠捂嘴笑开,随即放声大笑。

阿枭虚虚揽着她,满脸无奈:“就这么好笑?”

“没哈哈哈!”纪棠笑得喘不过气,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阿枭,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接地气,这么鲜活的你!”

“你以后会常常见到的。”话里的幽怨把阿枭自己也逗笑了。

他把烤好的鸡腿扯下来递给纪棠,说了句:“小心烫。”

纪棠收敛了笑意接过鸡腿,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从前阿兔和阿团都在的时候,我们曾经遇上过一只有了些气候的野猴。”

她把当时发生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我们当时玩笑,等轩辕大墓的事情了结了,就去平定世上作乱的精怪。”

“阿枭,建木种子种在南海归墟后,我们去各地走走好不好?”

“好。”阿枭没有多犹豫就答应了。

纪棠和阿枭往哀牢山外走的时候,霍锦年也找到了霍家私库。

她没有骗穆常安,狡兔三窟,霍家多年累积当然不会只有一个私库。

但这个私库里存着霍家的家主印。

这个家主印如今当然没有什么号令霍家人听命的作用,但却是打开其他私库的钥匙!

霍锦年南下要取的从来不是堆积成山的霍家宝藏,而是这枚印章!

蛇打七寸!

只要有这枚印章在手里,霍斩元就是站在霍家私库面前也只是望洋兴叹!

他一直都觉得改了霍姓,欺瞒过了霍绮梅,整个霍家就都是他的。

尤其是他用祖父给他的钥匙打开了一座座霍家尘封的私库后,他开始冷落霍绮梅,冷落她这个霍家唯一的大小姐。

他以为他已经得到了霍家的一切。

殊不知,霍祖父给他的钥匙是一次性的,真正的钥匙是家主印。

这件事情霍祖父只告诉了霍绮梅。

这是他对霍斩元最后的一个考验,也是给霍绮梅的一道保命符。

而霍绮梅把这个秘密告诉了霍锦年。

霍锦年从前和霍斩元生疏,是因为他辜负了霍绮梅,慢待她这个亲生女儿。

但说实话,她从未想过把控霍家私库。

她总以为那是霍家的东西,而现在虽然已经没有了宗族这种说法,但霍斩元是公认的霍家家主。

她记得母亲霍绮梅的遗憾,那个爱了霍斩元一辈子的女人总是希望,这些东西会是霍斩元亲自交到霍锦年手上。

霍锦年也在等,她是霍斩元唯一的女儿,这些东西早晚都是她的,她愿意成全母亲那个卑微的心愿。

但这一切在她知道杨万里身世的时候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想到霍斩元会把霍家几代的积累交给杨万里那个私生子,霍锦年就恨得磨牙!

说来好笑,霍斩元这些年的路走得实在是太顺畅了,顺畅到他根本没有动过启用私库的念头。

所以,几十年过去了,霍斩元只宝贝似的藏着那串钥匙,却没有再次打开过私库。

显然,他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霍锦年刻意在南方又留了几天,凭借人脉借了一辆大货车开着到处溜达。

穆常安一回到京市就被喊去了干休所。

他的假期还没休完,家里也只有他一个光杆,索性连家都没回,马不停蹄去了干休所。

穆珩面无表情看着他,穆常安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偏头,避开了穆珩的眼神.

“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穆珩肃容问道。

“……没有!”斩钉截铁。

穆珩气笑了:“你们俩干的好事,以为我不知道!”

“爸您可能真的不知道!”穆常安举手发誓,“我什么都没干!”

“我被我媳妇敲晕了,她生怕我醒得快,用了老大的劲。”声音里不期然染上了几分情真意切的委屈。

穆珩“哼”了一声:“出息!”

“爸,我媳妇也没干什么!”

他靠近穆珩,压低声音说道:“她就是在山道上按了两声喇叭,薛焕自己心虚。”

“后面我媳妇也没做什么,就是跟薛焕叙了会儿旧。”

“您知道的,我媳妇是个好人,她叙完旧想施救来的。”

“可巧了,刚好刮来一阵山风。”穆常安遗憾摊手,“天注定啊。”

穆珩脸色并没有缓和多少,但眼里也没有什么怒气。

薛焕当年怎么算计霍锦年怎么想置穆常安于死地的事情,他每一件都很清楚。

他骨子里是个极护短的,所以在薛焕出事的消息传来后,他立刻借着京市的乱局把薛彭成那老东西给收拾了。

“爸,辛苦您给我们收尾了。”

“我可不是为了你!”穆珩冷声说道。

“我知道,您是为了阿棠。”穆常安坐在穆珩下首,轻松的神色不再,“爸,阿棠回来后我让她来干休所暂住一阵吧。”

穆珩沉默了一下,说道:“干休所不干净,别让她来了。”

“什么?”穆常安惊讶,穆珩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不干净的东西”这几个字从穆珩口中说出来,就跟天方夜谭似的。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去见阿棠?”

“为什么?”穆常安问道。

穆珩就叹息了一声:“我跟那些老家伙都走不了。”

“什么意思?”穆常安没听明白,“什么叫走不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穆珩没好气说道,“我跟那帮老家伙能在干休所里自由活动,但我们走不出干休所。”

“我们被困在了里面。”

他们可以打电话联系外面,也可以和外面的人接触。

甚至像现在这样,把人叫来,但他们出不去。

“那我?”

“你不受影响。”

“……你们,找人来看了吗?”这话问得艰难。

现在是什么形势?

到处都在破四旧,破除封建迷信。

好么,京市喊得出名号的老首长们休息养老的地方请人来搞封建迷信了!这不是搞笑吗?

“所以,你上回说□□休所绊住了手脚,是指这个?”

“不然呢?”

“那,要不,我偷摸着打听一下,大师?”

“滚!”穆珩没好气说道。

穆常安没滚,他姑娘的事情还没说完呢。

此时,他姑娘纪棠正和阿枭一脚踏出哀牢山。

守在此地的众人“歘”一下抬头,无数双眼睛同时打量着纪棠和顾裴章,还有他们装着物资的袋子。

当然,他们的视线在袋子上停留得更久一些,他们手上也没闲着,电报机都被按出了火星子。

但所有人有志一同没有自讨没趣找纪棠二人搭话。

纪棠也没搭理他们,拉着阿枭去找被她藏起来的汽车。

想到以后出门可以把汽车往储物手镯里放,心情又美了。

部队淘汰下来的车性能是真的好,停了这么久,除了脏了点,没别的毛病。

阿枭很想掐诀扔个清洁咒到车上,纪棠按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外头都是眼睛呢。”

阿枭知道,阿枭叹气:“我去找点水来收拾一下再上路。”

纪棠:……这话说的!

“纪棠出了哀牢山了。”霍斩元看着电报,神情有些凝重,“这个消息,怕是京市各方都收到了。”

欧阳书说道:“要么,我亲自去接应?”

“就说您身体不太好,又很挂念她。”

“把她接来这里?”

霍斩元摇头:“她对我没有感情,怕不会过来。”

“那,我先把大小姐请来?”

霍斩元就看了眼欧阳书:“薛焕死了,薛彭成被清算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是

意外和巧合吧?”

欧阳书就不说话了。

哀牢山的出口不止一处,以纪棠的心性必然知道有人守在哀牢山外。

她不是不能避开耳目低调回京,但她就这么堂而皇之高调出现在人前。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找到轩辕大墓了!

霍锦年干净利落除掉薛焕,穆珩借势收拾薛彭成,剑指霍家,以至于霍斩元不敢轻易再派人劫人。

“你说纪棠是不是克我?”霍斩元把电报随手扔在书桌上,忍不住说道,“她没回京市的时候,所有事情都很顺利。”

杨万里虽然身形和容貌都有了变化,但实力也强啊!

正经兵王,好几个都近不了他的身,杨醒的实力略逊杨万里,但也超级能打。

只等纪棠启程去哀牢山跟着一起去,然后抢夺轩辕大墓的资源。

纪棠那样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就算有些奇遇,也绝对不可能是杨万里和杨醒的对手。

到时候,不说独揽轩辕大墓的资源,但占大头是铁板钉钉的。

结果呢?

纪棠根本就不受控制,别说霍斩元想用家人的名义把杨万里和杨醒安插到她身边,跟着一起进入哀牢山了。

人家离开京市前,连他的电话都没接一个,摆明了没把他这个祖父放在眼里!

关键是杨万里还在这个当口无故昏迷了!

霍斩元知道这事和纪棠脱不开关系,但他能怎么样?

莫说纪棠是穆家人,没有真凭实据,他动不了纪棠,就是京市其他对轩辕大墓有想法的人家也不会允许他动纪棠!

“霍帅,那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我亲自去接她!”霍斩元咬牙说道。

“这,万一穆家那位也亲自去接?”

穆珩倒是想亲自去接纪棠,但他离不开。

不过,他人走不了,不代表就不能护着纪棠了。

纪棠启程离开哀牢山的那天,天气很好。

她故意在众人面前很着紧物资袋子,走哪里都背着。

众人的眼睛果然都开始盯着物资袋了。

想必他们的电报机又开始忙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