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灵如法!
纪棠几乎是下意识透过玻璃窗看向了天空属于阿枭的命星。
星轨延伸出了一条分支,阿枭的话被天道当成了誓言,刻进了他的命轨里!
纪棠想着待会儿回到四合院,她也立个誓言,她生生世世都缠着阿枭!
阿枭的话让穆常安和霍锦年的脸色好看了很多,他们表现满意的方式就是穆常安去厨房又端了好多菜出来。
纪棠忍不住失笑,她是万万没有想到,在外人面前严肃正经的穆军长,竟然会把做好的菜藏了起来!
或许是她憋笑得太明显,穆常安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菜做多了,忘在厨房了。”
吃完饭,纪棠就说了她和阿枭近期会出一趟远门的打算。
“是要出任务吗?”穆常安问道。
纪棠摇头:“是私事。”
穆常安欲言又止,最后问道:“会不会很危险?”
纪棠点头:“会有一点。”她笑着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等忙完回来估计要好几年了。”
好在,穆常安夫妻有了龙凤胎,有他们承欢膝下,又有她镇着,还有穆珩在第一处坐着,穆霍两家只会越来越好。
第二天,纪棠和阿枭又带着礼物去了第一处。
穆珩显然已经从穆常安那边知道了纪棠和阿枭即将远行的消息。
他站的位置和穆常安不同,从一个高位到另一个高位,知道的事情也比旁人要多很多。
办公室里,他亲自给纪棠和阿枭倒了杯茶,又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说道:“我能问一下你们是要去做什么吗?”
纪棠浅浅饮了一口茶,入口温润,回味甘甜绵长,是如今市面上找不到的好茶。
她心想:不愧是能被委任第一处负责人的老同志,这洞察力,没的说!
“我们出海一趟。”纪棠说道,“如果顺利。”她想了想,委婉说道,“以后第一处就不会再缺人了。”
穆珩拿着茶杯的手抖了抖,茶水洒在他手上,他却浑然不觉:“阿棠,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纪棠点头:“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她沉默了一下,把没有对穆常安夫妻说的话说了出来:“爷爷,如果我和阿枭回不来,你们不用派人去找我们。”
她和阿枭对视一眼,阿枭郑重承诺:“我会拼尽全力和阿棠安全回来。”
穆珩沉默了很长的时间,终究没有说出让他们不要冒险的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纪棠和阿枭此行若是成功,对花国意味着什么。
“我需要把这件事情上报。”长久的沉默后,穆珩还是说道。
纪棠点头,对此没有意见。
穆珩所在的位置和他的操守注定他看问题会站在全局上。
索性纪棠和他的利益,或者说和花国的利益从来都是一致的。
阿枭说了,建木种子顺利种下成活的那一瞬间,轻薄的灵气就会从南海归墟开始散逸,花国是最早受到惠及的。
她把事情告诉穆珩,也有让他上报,让花国有所准备的意思。
她比自己想象的更爱这片土地!
时兰和廉樾汇报工作的时候听说她要离京,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她们买了酒,在院子里架起烤架,天南地北,边吃边聊。
时兰拉着纪棠的手说了很多,最后借着酒意说道:“阿棠,我能跟着你吗?”
她很喜欢第一处的工作,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但和纪棠比起来,一切都不重要,她想跟着纪棠。
她知道纪棠实力比自己强多了,但她危险的时候可以挡在纪棠面前替她死啊!
廉樾看了眼不远处专心研究棋谱的阿枭,拐了拐时兰,低声说道:“有阿枭同志在,阿棠不会有危险的。”
“阿棠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将功折罪的机会,你不要辜负了她。”
时兰不想辜负纪棠,又想跟着纪棠,眉头就拧了起来。
见不得美人忧愁,纪棠差点就答应带时兰同行,但此行充满未知的风险,连阿枭这样的存在都未雨绸缪教她辨认星轨,她根本没有能力保证时兰的安危。
“时兰,你好好在第一处,我忙完就回来。”
“……好!”时兰最后还是同意了,她是个聪明且有决断的,纪棠让她在第一处好好待着,她就好好待着,等着她回来。
时兰和廉樾离开后,纪棠靠着阿枭的肩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天。
“都告完别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就这两天吧。”阿枭蹭了蹭纪棠的发顶,“算算时间,我们找到南海归墟的时候正是建木种子温养好的时候。”
“找到?”
纪棠和阿枭一直没有讨论过南海归墟,她之前一直以为所有的变数都在南海之行上,但现在看来,恐怕寻找南海归墟才是最难的关节。
“南海归墟在南海尽头。”阿枭说道,“但没有人去过。”
纪棠惊讶挑眉:“应龙大人也没有去过吗?”
阿枭失笑:“没有。”
“这世上知道南海尽头在哪里的恐怕只有浔龙了。”
“可你不是说,灵气消散的时候,很多仙神都身殒了吗?”
“难道浔龙还活着?在南海海底蛰伏?”
“不好说。”阿枭直言,“我找不到浔龙的命轨。”
他握着纪棠的手说道:“我们要先在南海找到暴风眼,不出意外,浔龙眼就在那里。”
“有浔龙眼指引南海尽头的方向,找到归墟就不难了。”
“这就是你前几天教我辨认星轨的原因吧。”纪棠说道。
南海暴风眼,一听就知道危险十足。
纪棠紧紧握住阿枭的手:“万一真的失散了,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那你就先回来,在这里等我。”
“阿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等我。”
“好。”纪棠郑重答应。
阿枭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天亮的时候,他们准备出发,院门打开,穆珩等在那里。
“你们要出发了是吗?”
“是。”
穆珩点头,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两辆卡车:“昨天连夜开会,老领导给你们的。”
能被穆珩叫老领导的只有一个,纪棠忍住心底的激动,掏出一把小瓷瓶:“礼轻情意重,这是回礼,爷爷,麻烦您帮我带给老领导。”
穆珩没绷住,笑出了声:“好。”他说道。
随后,他张开手,抱了抱纪棠,微红着眼眶说道:“爷爷等你回来!”
“一定要平安!”
“好!”
穆珩没问卡车里的物资他们要怎么带走,和纪棠告别后,说了句“会派人来把车开走”就离开了。
阿枭把东西收好,两人就开车离开了京市。
卡车的物资足足够,他们不必再刻意往大城镇停留补充。
阿枭临时调整了线路,直接走了山道。
他说道:“趁着去南海的这一路,正好清理一下山里的鬼物精怪。”
纪棠明白他的意思,灵气恢复后,这些鬼物精怪受益,难免不会危害一方。
他们一路清理掉一些,也算是给未来的第一处减轻负担了。
纪棠和阿枭离开京市后,时局开始慢慢变化。
曾经因为各种原因离开工作岗位进行改造的那些人开始平反重新回归。
那些有真本事,曾经因为破四旧被牵连的大师们被秘密召到了第一处。
时兰和廉樾被留在第一处镇守,洛明义被召回,第一处外渐渐积累起薄雾,将“干休所”三个字遮挡住。
这天,阿枭将车子停在处桃花林里,纪棠挑眉,用眼神问他:“这里也需要清理?”
这一路过来,阿枭教纪棠怎么分辨山林里可能存在的鬼物精怪,怎么分辨他们是好是坏,怎么一击即中,在最快的时间里消灭他们。
但这个桃花林,“我看不出桃花林有什么异常欸。”纪棠说道。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阿枭拉着纪棠的走一步跨入桃花林。
哇哦,熟悉的失重感!
纪棠确定了,不是这桃花林没有问题,是她没有看出来。
她微微偏头看向阿枭,问道:“你没有了破妄眼,怎么还能一眼就看出桃花林有问题?”
“感知吧。”阿枭说道,“我年轻的时候曾跟友人们约定斩妖除魔,杀得多了,自然能感知到。”
“这得杀多少?”纪棠喃喃。
阿枭失笑:“那个时候鸿蒙之气化为清浊二气,吸收浊气后心性不坚,入世作恶的妖物比比皆是。”
“这其中也不泛曾经能力与我比肩的。”
好在,阿枭所向披靡!
纪棠紧了紧阿枭的手,她了解阿枭,他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能跟他比肩的妖物。
所以,桃花林里的妖物必定非常难缠。
眼前渐渐生出粉色薄雾,等纪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和阿枭已经分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喊道:“阿枭!”与此同时左手一番,三枚金针出现在手心,右手掐诀,防备着变故生起时,她能自保。
她边防备,边试图找到这迷雾阵的破绽。
之前几次,即使和阿枭短暂失联,他的传音也会如期而至,但这次,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但阿枭,好像被困住了。
她非常确信阿枭不会突然跟她搞什么考验,虽然不知道阿枭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要去帮他!
第56章 第56章桃林迷阵
粉色的薄雾让纪棠想起哀牢山的迷妄海,那个时候她能不费吹灰之力离开,现在更可以。
提着心在桃林里走了一圈,纪棠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好吧,能把阿枭困住,这个桃林跟迷妄海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她左手仍旧举着金针戒备,开始观察阵法的痕迹。
没有!
桃林没有阵法的痕迹,或者说,她看不出来!
她透过薄雾看天,太阳当空,她无法通过星轨确定阿枭的情况。
只有她自己,并且要想办法找到阿枭!
冷静,纪棠告诉自己。
桃林情况诡异,但万法皆有来归之处,阵法也是法,只要找到阵心就能破阵。
纪棠刚定下心神,眼前的薄雾忽然剧烈震颤了起来,她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木屋子。
她也是见过好东西的,这屋子虽然是木头搭建的,却隐隐散着神光,不是凡物。
这是哪里?
纪棠下意识就要召出金针,却发现自己无法动用体内的鸿蒙之气!
她深吸一口气,又尝试着从储物手镯里拿枪。
拿不出!
下一瞬,她发现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套蓝色的广袖流仙裙。
纪棠深吸一口气,袖子里的手微微抖了抖,她走到院子里的水池旁,果然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这是一张能和时兰比美的脸,相较于时兰带有攻击性的美,这张脸要柔和无害很多。
是那种一看就是干净到骨子里的脸。
纪棠微微皱眉,水池里的脸也皱起了眉毛。
风铃声响起,院门被人粗鲁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女孩。
那女孩手里端着托盘,脸上全是嘲讽:“哟,师娘醒啦,弟子来给您送早食啦。”
纪棠上下打量自称弟子却对她没有一丝尊重的女孩,猜测自己的处境。
“放下吧。”她微抬下颚,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石桌。
女弟子一愣,往常这个时候这女人早就屁颠颠过来接过早食了,今天怎么摆起了谱?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脸上露出个恶意的笑容,手一抖,托盘上的食物都掉到了地上。
“哎呀!”她做作捂嘴,“抱歉啊师娘,您今天早上又得饿着肚子了。”
纪棠敏锐捕捉到一个字“又”,很明显,这女弟子不止一次故意弄撒早食,让“她”饿肚子。
她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但纪棠不是个可以任人欺负的性子。
她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压着女弟子的后脖颈把她的脸贴到被撒的食物上。
“你不知道粒粒皆辛苦吗?”纪棠阴恻恻说道,“还是你觉得我眼瞎,没看到你故意撒了早食?”
“你口口声声喊我师娘,却没有半分恭敬,这是要欺师灭祖?”
女弟子冷笑一声,嘴里说着:“叫你一声师娘,你还喘上了?”
“也不看看你是什么样的货色?”
“你配吗?”边说边挣扎。
她想好了,等她挣开钳制要让这女人好看!
但结果是,她挣脱不开!
“快放开我!不然白师姐不会放过你!”
“不会放过我?”纪棠冷笑,“是我不会放过你!”
她一把把人拉起来:“带我去找你的师傅。”
女弟子冷笑:“你也配!”
“师尊根本就不想见你!”
纪棠叹气,这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沟通呢?
那女弟子听到纪棠叹气,得意洋洋说道:“还不赶紧放了我,不然我呃!”
她话没说完就被纪棠掐住了脖子。
“带我去见你师尊,或者,我拧断你的脖子!”纪棠冷冷说道。
“呃!放!”
纪棠收紧手指,那女弟子终于怕了,她指了指北边:“师……”
纪棠略略松开了些手:“别耍花样。”她说道,“在那之前,我一定能拧断你的脖子!”
女弟子眼中染上恐惧,不敢再嚷嚷,老老实实领着纪棠去见她的师尊。
结果是,纪棠被带到了一个大殿内。
是的,被带到。
木屋外有很多和女弟子穿着同款道袍的人,纪棠打不过。
不过,众目睽睽下,那些弟子也不敢对她做什么,只让她松开那女弟子,把她带到了他们的师尊面前。
哦,相比于那女弟子浮于表面的讨厌,这些人要含蓄一点,但纪棠能感觉出来,他们也不喜欢她。
她这是?进了狼窝了?
见到那师尊的第一眼,纪棠就觉得这人应该很讨厌她。
他的第一句话是:“你又在闹什么?”明显不耐烦。
“我闹什么?”纪棠冷笑,“你的好弟子要饿死我!”
“胡说什么!”这是那位师尊的回答。
纪棠眉头皱得死紧,这是她忍耐和厌恶的表现。
“你调查过事情的真相吗?就断定我在胡说?”她忍着性子讲道理,没办法,一看就打不过。
那些弟子都喊她师娘,喊眼前气场强大的男人师尊,也就是说,他们是夫妻。
谁家丈夫开口就责怪妻子的?
哦,渣男是这样!
纪棠开始头脑风暴,分析自己变成“师娘”的原因。
莫非,这具身体的本尊就是桃林阵法的主人?
再看看!
师尊对她的回答很意外,显然,这不是“她”平时跟他说话的态度。
“明襄,你怎么了?”殷蕴皱眉,眼中神光一闪,扫过妻子周身,没发现异常。
“红缨素来知礼节,她不可能故意撒了你的饭食。”
“行了。”纪棠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说来说去就是不信我!”
怪不得那些弟子没一个尊重她的,源头在这里呢!
纪棠转身就走!
跟这样的人不必争辩,因为,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哪怕是把真相摆在他面前!
刚刚她看过周围的环境,神光隐隐,弟子众多。
作为师尊的他,必定实力不俗,手段不凡。
可作为妻子的“她”却被弟子们欺辱鄙视,唯一的原因就是丈夫不作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明襄,但她知道,不破不立,只有走出既定的剧情,才能看清一些事实。
纪棠准备先离开这里。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里应该是个类似修真界的地方,她的身份是一个门派宗主的妻子,一个不会术法的,被丈夫厌弃,被弟子欺负的普通人。
如果明襄就是桃林的主人,那她一定是有奇遇的。
而奇遇,不会自己找上门。
她要破局,首先要有实力,至少,她说的话能让人听进耳朵里,而不是用用简简单单的“胡闹”二字就打发了她。
纪棠问了个年纪很小的弟子出山门的路,那弟子应该是不认识她的,态度很好给她指路,还叫她师姐。
纪棠笑笑,毫不犹豫离开。
重重迷雾后,一个穿着粉色广袖流仙裙,和明襄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正一脸疑惑看着水镜中决绝离开山门的纪棠。
她低喃:“怎么就走了呢?”
“她应该像我一样找到证据证明红缨欺负我才对啊。”
可她的脑海里又有一个声音在问她:“你找到证据了吗?殷蕴相信了吗?”
“啪!”白玉杯被捏碎,明襄眼睛里血色一闪而过,“他不信我!”
“他为什么不信我!”
“殷蕴,你为何要负我!”
“苍生负我!”
“苍生负我!”
纪棠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明襄的监视下,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介意,她只会想办法脱困。
她看着山下四通八达的路犯了难,该往哪里走?
最后,纪棠决定,先往人多的地方走,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再说。
殷蕴是在纪棠离开后一个月才发现她不见了的。
他看着跪在下首不敢看自己的红缨,忽然想起明襄说的,红缨对她不尊重的事情。
“大胆!”殷蕴眼睛微微眯起,诈红缨,“你竟敢在本座的眼皮底下欺负本座的道侣!”
红缨下意识抬头,眼里全是惊骇,下一瞬,她开始求饶:“师尊饶命,弟子,弟子没有欺负师娘!”
“没有欺负她?”殷蕴放了些威压在红缨身上,“那你为何几次三番打翻她的吃食!”
红缨额头冷汗直冒:“弟子,弟子是不小心的!”
听红缨亲口承认,殷蕴眼里闪过失望,红缨资质不俗,是他看重的弟子,没想到,竟是个心思不纯的蠢物!
“师尊,弟子知错了,求您别赶弟子走!”
殷蕴站起身,一抬脚已经在几丈外:“去后山思过!”
这一个月下来,纪棠算是确定自己所处的环境了。
和她猜测的差不多,这里是一个修仙世界,她之前所在的地方叫昊岳宗,“她”的丈夫殷蕴尊者是昊岳宗宗主。
他最津津乐道的,不是拥有移山填海的能力,而是百年前,他带回了一个没有修为的女子,说是他的道侣。
值得一提的是,殷蕴尊者早先是有一位道侣的,乃是他同门的师妹。
这位师妹在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中身殒,据说,那位道侣就是仙尊师妹的转世。
毕竟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没有几个人敢大肆讨论,纪棠能得到的消息很有限。
但直觉,她应该不是外界传言的是殷蕴师妹的转世。
如果她是,昊岳宗的弟子不敢那么轻慢她。
那为什么殷蕴要把她带回昊岳宗?还是用道侣的身份?
纪棠心里有种感觉,解开了这个谜题,她就能离开桃林。
第57章 第57章阿桃
纪棠正在考虑要不要回昊岳宗的时候,殷蕴出现了。
他说:“我已经罚了红缨,你跟我回去。”
纪棠定定看了眼没有一丝愧疚的殷蕴,想了想,点了点头。
水镜前的明襄微微歪头,纪棠的做法她又不懂了。
“明明已经离开了,为什么又要回去呢?”
重新回到木屋后,纪棠的待遇好了很多,至少,再也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蛐蛐,也没有人敢让她饿肚子,但也仅此而已了。
纪棠试探着向过来送饭的女弟子套话,但那女弟子只是畏惧地看了她一眼,放下托盘就跑了。
几次下来她就知道,这话啊,套不出来。
也是巧了,纪棠正觉得进度太慢呢,她的木屋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红缨口中的白师姐,白荔。
白荔一脸高傲进来的时候,
纪棠正在水池边欣赏明襄的盛世美颜。
她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欢喜让水镜前的明襄又是疑惑又是受用。
纪棠听到动静微微转头,一见来人的模样就知道,今日的进度条应该能拉很长一段了。
“师娘,弟子是代红缨师妹来道歉的。”白荔硬邦邦说道,“她已经知错了,请你饶过她吧。”
水镜外明襄的情绪开始激动。
纪棠若有所觉,抬头看了眼天空,天边的云似乎都染上了粉色。
她又看向白荔,确定了,这应该是个关键人物。
她勾了勾唇,回答道:“饶过她?”
“你师妹犯了错,接受惩罚,天经地义。”
“而且罚她的人不是我,你怎么不去找殷蕴求情?”
“大胆!竟然直呼师尊名讳!”
“他是我夫君,我喊他名字怎么了?”
“倒是你,目无尊长!”纪棠昂着脑袋,“我可是你师娘!”一副自以为是的傲娇模样,“当心我告诉殷蕴,让他连你一起罚!”
白荔忍不住嗤笑:“什么师娘,不过是师叔的容器罢了!”话一出口她愣了一下,然后有恃无恐道,“我是师叔最疼爱的弟子,师尊才舍不得罚我!”
但纪棠已经没有兴趣和白荔争锋相对下去了,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容器!
“她”是殷蕴寻来给他师妹的容器!
“哼!”白荔见纪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口不择言说道,“你一个无法修炼的普通人也配当师尊的道侣?”
“不自量力!”
“滚出去。”纪棠没什么表情说道。
“你敢让我滚!”白荔不敢置信指着自己,“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纪棠点头,她当然知道。
殷蕴师妹最宠爱的弟子,实力强横,白荔正是因为有这些标签,才能知道殷蕴和她成为道侣的真相。
容器!
“她”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要成为另一个人的容器,白荔竟然还觉得她占了殷蕴道侣的身份是赚到了!
可去他娘的吧!
纪棠忽然就明白自己该怎么离开桃林迷阵了!
破局!
桃林主人想看看她怎么逃过被当成容器的命运。
纪棠扶额,这要怎么破局?
全员修真者,只有她一个普通人,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走!
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让自己不再具备容器的资格!
要怎么办?
“她”是因为什么被殷蕴挑中成为容器的?
这恐怕得问殷蕴本人。
说干就干!
纪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对着水池做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啧啧,可太美了,不知道那个渣男会不会起一点怜惜的心思?
不管了,实力不够,怀柔来凑,看能不能有点收获!
这一天,昊岳宗所有人都看到上回掐着红缨脖子趾高气扬的师娘在见了白师姐后哭哭啼啼去找了师尊。
这人吧,无论什么时候都多少有那么一点怜贫惜弱的意思,在加上明襄这张脸又实在是美得不像话,难得的,众弟子心里有了那么点不自在。
他们从前,是不是太过分了?
正因如此,纪棠顺顺利利到了大殿,无人阻拦。
纪棠是有几分演戏天份的,找到殷蕴的时候,眼眶红了,眼泪要掉不掉,做足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但殷蕴似乎是不吃这套的,他说:“我已罚了红缨,你还要如何?”
纪棠暗暗磨牙,心说:也就姑奶奶我现在调动不了鸿蒙之气,不然高低得给你调理明白了!
“夫君~”纪棠哭唧唧,“白荔说我是你给师妹找来的容器!”
她认真观察殷蕴的表情,发现这厮除了对她发怒,就是对她冷脸,完全看不出其他情绪。
好气啊,好想把他扎成刺猬!
但她现在是弱鸡!
“夫君~”
“你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你要什么解释?”
“……所以,你真把我当容器了?”纪棠一拍大腿,“哎呦!我这是什么命啊,怎么找了个黑心肝的夫君哦!”
“闭嘴!”殷蕴额头青筋跳了跳。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纪棠委屈,“我的夫君,为何要对我这样残忍!”
殷蕴眼里露出不耐,却极力压抑,说道:“哪里道听途说的消息!”却没有正面回答。
纪棠知道,殷蕴这个档次的修仙者是不能轻易说谎的,因为,天知道。
殷蕴的谎言,最后会变成更粗的雷劫,会变成升阶时的心魔劫,得不偿失。
纪棠立刻说道:“是白荔亲口告诉我的!”不给殷蕴含糊糊弄的机会。
“夫君,你我是立下天道誓言的道侣。”纪棠试探,见殷蕴没有反驳,她的底气足了些。
“你说,若我此时敬告天地,你与我结成道侣是为害我性命,你下回历劫还会那样顺利吗?”
“我听山下的人说,你已经入化神巅峰,快要渡劫了。”
殷蕴厉目扫向纪棠:“你威胁我?”
“看你这话说的。”纪棠笑眯眯说道,“你都要我命了,还不允许我威胁你啊。”
她打赌,在正式成为容器之前,她得活着,好保持容器的活性,所以,她放肆一些,殷蕴不会杀她。
反而,他那样自负的人会觉得事情即便有了些小变动,也无伤大雅。
毕竟,“她”一个凡人,也只能威胁他要敬告天地了。
纪棠还有一个不知道的点,被当做容器,要自愿。
被骗着自愿也可以。
明襄就是被骗着自己同意的。
这点,纪棠不知道,她没有明襄的记忆,能短时间里发现这么多线索已经很不错了。
她以为殷蕴会觉得威严被冒犯,会囚禁她或者也罚她去后山思过什么的,但没有,殷蕴拉起她的手,带她出了山门。
纪棠拉过阿枭的手,温润柔软又不失力量,但殷蕴的手冰冷僵硬,没有一丝温度。
与手的触感不同,殷蕴此时对纪棠的态度堪称温柔,他说道:“我知道你在木屋待了百年,闷了,如今山下桃花盛开,我带你去赏花。”
这是?安抚?
纪棠不得不承认,修仙界的桃花真的很唯美,桃花瓣落下都是打着旋,极有韵律的。
她忍不住就看呆了。
“师尊,师叔的玄冰棺有异动。”白荔的声音从传声玉佩中传出来。
殷蕴要来拉纪棠,纪棠躲开了,她说道:“桃林很美,我想再看看。”
“夫君忙完再来接我吧。”
说完,她转身就进了桃林。
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明襄能设下桃林迷阵,没准机缘就在这十里桃林中,她得找找。
相比于怀柔,她更喜欢把殷蕴打趴下,让他不敢再起心思。
殷蕴收回手,衣袖一甩,缩地成寸赶回了昊岳宗。
纪棠无暇欣赏桃林美景,四处寻找机缘。
水镜里,明襄看着纪棠,眼里满是不解:“这个时候不应该把殷蕴留下证明自己比师妹重要吗?”
纪棠从前看修仙小说的时候,主角得到机遇都很容易,仿佛那些别人千辛万苦得来的机缘都躺在路边等着主角去捡似的。
“怎么我就捡不到呢?”纪棠叹气,“这不科学啊!”
她这种身份有点来历,又是小千界历劫,又是拥有鸿蒙之气的人,妥妥就是主角命啊。
可结果是,她几乎把桃林走了一遍,毛都没有找到!
又渴又累,纪棠找了个铺着厚厚桃花瓣的地方躺了下来。
“嗖!”
糟!下面是空心的!
纪棠不知道自己下落了多久,她只知道,等她再次触到实地的时候,她浑身都疼!
从有记忆来,她还没有糟过这样的罪!
纪棠捂着屁股艰难站起来,抬头往上看了眼,只看到一方小小的天空。
这要怎么出去!
“救命啊!有人吗?”纪棠扯着喉咙喊道。
“别喊了,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娇媚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恰在此时,微风拂过纪棠的耳际,撩动了她垂落耳边的头发。
纪棠后背的汗毛忽然就一根根直立了起来!
“谁?”她喝问。
“是我呀~”娇媚的声音再次传出。
纪棠猛一转身,鼻子就贴上了一个冰凉凉的物什。
她立刻后退,才发现,那是一片超大的桃花瓣。
纪棠:……镇定,在修仙界遇上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
“桃花妖?”纪棠听自己问道。
“你不怕我?”桃花瓣很好奇。
“我为什么要怕你,你又不丑。”
“……你说的有道理。”
“你能送我上去吗?”纪棠非常有礼貌地询问,“我们上去聊?”
“你不喜欢这里吗?”
“倒也不是,但我更喜欢上面。”
“可我不想送你上去。”
“为什么?”
“你很有趣,我要你留下来陪着我。”
“可我是凡人,这里没有吃喝陪不了你几天的。”纪棠实话实说,“等我饿死了,发硬发臭,别给你这地儿给污染了。”
纪棠这么实诚,桃花瓣也不遑多让:“没关系呀,等你死了,我把你吸干,骨头都化成了渣,不影响我的。”
纪棠:……
“那你想聊什么?”
“跟我说说外面的事情呗。”
“说得好了能送我上去吗?”
“上面到底有什么?你开口闭口都是上去?”不太高兴的语气。
“上面没有什么,我纯粹是不想死罢了。”这是大实话。
谁知道在桃林迷阵里死了,会不会真的死了?
她还没有活够呢!
“你怎么这么怕死?”
“你不怕?”纪棠反问。
桃花瓣沉默。
纪棠继续说道:“外面的世界虽然也不怎么样,还危机重重,但新鲜事多,吃的喝的也多。”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出去看看?”
“……我生于斯长于斯,出不去。”
“没有一点办法吗?”
“除非你和我定契!”桃花瓣上下飘了飘,纪棠心说还有这样的好事,正想答应,就听桃花瓣继续说道,“你做我的奴隶!”
可去你的吧!
纪棠表示不干。
“你敢拒绝我?”娇媚的声音昂扬出几分锐利,连花瓣边缘仿佛都锋利了几分,“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士可杀不可辱!”
“你不要出去外面啦?”
“不要吃好吃的,喝好喝的啦?”
“不要听很多很多的新鲜事啦?”
纪棠不为所动:“绝不为奴!”
桃花瓣就把锋利的花瓣边缘贴上纪棠的脖颈,幽幽说道:“那我要吸干你的血喽~”
纪棠抓住桃花瓣一个用力就是开撕,撕不动!
“啊!你干什么!住手!”
纪棠才不理她的尖叫,再撕,还是撕不动。
这,花国人都知道,东西撕不开,是可以咬的。
纪棠下意识张口就咬了,左右手还同时用力,试图把桃花瓣扯成两半。
但她忘了,桃花瓣的边缘锋利异常,把她的嘴角都给割破了!
“啊啊啊!”桃花瓣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你个凡人竟然敢契约我!”
“我杀了你!”
契约已成,杀是杀不了的了。
桃花瓣自闭了,花瓣边缘不断涌出波浪形:“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明明我这么强,你只是一个凡人,为什么奴契会在我身上?”
“啊?这是为什么?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苍天啊!大地啊!我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我!”
纪棠不理会桃花瓣的癫狂,她自己也很震惊,她一直以为这里是幻境,但刚刚和桃花瓣定契的时候,她曾经和阿团的契约印记闪了一下。
也是因为这个,桃花瓣身上才会被烙下奴契。
但关键是,阿团的契约印记旁边多了一片粉色桃花瓣啊。
这说明她切切实实和桃花瓣定了契约!
但这怎么可能!
她是在桃林迷阵里啊!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啊!
她怎么可能和桃花瓣有契约印记啊!
“我说,小桃花啊,你现在什么感觉啊?”纪棠弱弱问道。
“呵!”
“你才小桃花,你全家都是小桃花!”桃花瓣跳脚,“怎么回事?”
“我问你!”
“啊?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定契,也该你是奴契啊!”
纪棠:……那你可能不知道,阿团曾在弱小无知的时候咬了我一口。
而阿团,是天生神灵,你就说,祂允不允许我成为谁的奴隶呢?
纪棠手指轻抚下巴,问道:“小桃花,你老实说,刚刚你是不是想着给我刻上奴契?”
桃花瓣晃动的波浪顿了顿,理不直气也壮:“没错!”
“你个凡人!”
“应该是被我刻下奴契的!”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
“为什么被刻上奴契的是我啊?”
“这不对这不对!”桃花瓣孟冲向纪棠,在她门面堪堪停下来,“说!”
“你到底是谁?”
契约印记有反应后,纪棠非常确定,这具身体是自己的,只是在桃林迷阵中幻化成了明襄的模样。
她看向桃花瓣,说道:“先带我出去。”
“你敢命令我!”
“你知道奴契的意思吧?”纪棠心平气和摸了摸桃花瓣,很丝滑,又有些棉花的触感,手感绝佳。
“你你你,你威胁我!”
“并没有哦。”纪棠摊手,“桃啊咱得面对现实。”
“你看这样好伐?等那天我脱困了,如果你不想跟我走,我跟你解契啊。”
桃花瓣嗤笑:“小小凡人口气倒是不小,还解契,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你当这经过天地法则认证的契约这么好解的吗?”
纪棠想了想,看了眼天空,小小声在桃花瓣耳边低语了一句。
“真的!”桃花瓣给自己整成了三折叠,仿佛是捂嘴惊叹,“你没骗我!”
“骗你是小狗!”
“那,那我就信你一次!”
“那我给你娶个名字吧。”
“我从前有两个小伙伴,一个叫阿兔,一个叫阿团,要不,你就叫阿桃。”
纪棠取名一视同仁这事取悦了桃花瓣,真要说起来,她是奴契,阿兔和阿团是平等契约,纪棠可以在取名上就区别对待的。
但她没有。
还有,她说她认识天生神灵,解契只是小意思。
呵,笑话!
她要真的认识天生神灵,她才不解契呢!
奴契也不解!
阿桃高兴了,转着圈把自己变得更大了些,让纪棠踩在她身上把她带出了深洞。
等出了洞口,阿桃把自己缩小再缩小,变成了纪棠耳后的一抹粉红。
水镜前,明襄忽然捂住了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个本该属于她的重要机缘好像离她而去了。
纪棠刚在洞口站定没多久,白荔就来了,她仍旧是一副看不起纪棠的模样。
“纵使你担着师尊道侣的虚名又如何?”
“师尊爱的,始终是师叔。”
“请让他们锁死谢谢!”纪棠随口说了句就往桃林深处走去。
修仙界的机缘果然很多,她决定离开昊岳宗去外面寻找仙缘,如果她的实力比殷蕴还强了,她就不信殷蕴那厮还敢把她当成劳什子的容器。
到时候,她亲自把他捏成容器把他亲亲师妹塞进去,让他跟他师妹永远在一起!
白荔被纪棠的话噎住,脸色青了白白了青,见纪棠摇头,连忙把人拦住:“你去哪里?”
“师尊让我来接你!”
纪棠懒得搭理她,错开身继续往前走。
“不准走!”白荔再次把人拦住,还拔出了佩剑。
“你敢伤我?”纪棠冷笑,“且不说我如今是昊岳宗宗主夫人,你的师娘,就说我那好夫君还等着我给他好师妹当容器呢。”
“你敢伤我吗?”纪棠又问了一句。
白荔当然不敢!
但她也不能让纪棠就这么走了,她没法向殷蕴交代。
于是她仍旧拿着剑挡路,纪棠直接就撞了上去。
白荔:……!
她立刻收剑,拿着剑的手隐隐发颤。
纪棠挑眉:“还拦吗?”
白荔:……哪里还敢?
要是师叔的容器死在她手上或伤在她手上,她就是昊岳宗的罪人!
而纪棠,就是知道了这点才有恃无恐,只要她不怕死,怕她死的人就会有很多。
“不提剑啦?”纪棠贱兮兮说道,“不提剑,那我可就走啦。”
白荔手指微动,稳了稳心神,暗自嗤笑,她还弄不了一个凡人了?
她正要掐诀把人定住,纪棠就说道:“你说,我要是咬舌自尽了,你家好师尊会不会认为是你逼死了我?”
“我知道你厉害,但求生艰难,求死却容易。”
白荔彻底不敢动了。
纪棠对着白荔露出个假笑,施施然走了。
她在心里急问:“阿桃,有没有办法掩盖我的踪迹?我不想被昊岳宗的人找到。”
“这个容易,看我的!”
纪棠耳后粉色印记一闪,身周朦胧粉光一闪而逝。
“好了!”阿桃得意洋洋的声音在纪棠脑海响起。
“殷蕴能发现我吗?”纪棠问道。
“发现不了一点!”阿桃傲娇说道,“别说殷蕴了,就是你那个天生神灵的朋友来了也发现不了你!”
“真的?”纪棠有些不太相信。
“骗你干嘛?”阿桃默默翻了个白眼,不理纪棠了。
纪棠讪讪,对
着阿桃好一阵夸,才把她安抚好。
她和白荔的对话,阿桃都听到了,她可是跟纪棠定了契的,可不想她不多久后被人给灭了神魂。
契约印记可是魂印!
纪棠要真被做成了容器,灵魂是要被抹除的!
到时候她也得灰飞烟灭!
可恶的殷蕴!阿桃默默吐槽。
水镜面前的明襄皱眉,纪棠就这么走了?
那她跟胤蕴之间的虐恋情深怎么办?
她手指掐诀,一道粉雾飞入水镜,水镜镜面涟漪一闪,原本安静目送纪棠离开的白荔划出一道剑光直追纪棠而去。
这要是完全没有一点灵力的明襄本人,那必定被重伤,而后老老实实被带回昊岳宗。
但在这里的人是纪棠啊,她又刚和阿桃定了契,阿桃能让她伤了?
纪棠身上粉色光雾一闪,白荔的攻击直接被反弹了回去。
纪棠快跑几步迈入桃林深处,几株老桃树忽然移位离开了原来扎根的土壤,几息之间就成了迷阵,将白荔困在其中。
水镜外的明襄眉头紧皱,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这幻阵乃我执念所化,桃林更是我的本命,老桃树怎么会不经我手就自动成阵呢?”
“不行!”
“我得把那小姑娘弄出来!”
明襄再次掐诀,却发现,她找不到纪棠的踪影了。
纪棠从桃林深处离开,一路南下,由阿桃指点着专门找秘境险地历练寻宝。
随着实力越来越强,她体内的灵力终于到达了一个临界。
“噗!”灵力冲破屏障,她能重新调动鸿蒙之气了!
“卧槽!”阿桃忍不住爆出口,“鸿蒙之气!”
“你身上竟然是鸿蒙之气!”
“赚大了赚大了!”阿桃化成小花瓣从纪棠耳后飘出,绕着纪棠飞,“阿棠,你体内竟然是鸿蒙之气!”
“呜呜呜,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阿棠,咱们不解契了啊!”
“咱俩把日子过好,成么?”
“咱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找到你那天生神灵好友的时候别让他给咱解契好么?”
“好么好么?答应人家好吗?”
“好好好!”纪棠一脸“我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答应了阿桃的要求,其实心里美得不行。
阿桃可能干了,既能当寻宝鼠用还能当盾牌用,关键这盾牌还有反弹功能,攻防一体,实用性杠杠的!
现如今阿桃主动要求不解契,她是傻了才会不答应!
不过,既然是自己人,有些事情,纪棠也不准备瞒着阿桃。
“阿桃,其实这里是一个幻阵。”纪棠斟酌着说道,“我是被困在这里的。”
阿桃:……你说啥?
“那你脱困了我还能跟着你不?”这是阿桃最关心的事情。
拥有鸿蒙之气的超级大佬啊,她可得把大腿抱紧喽!
“能的。”这点纪棠很肯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和你的契印是魂印无疑!”
“那就好!”阿桃放心了,“那咱俩想法子出阵就行了。”
她幻化出一个小手拍了拍胸:“放心,我可是幻阵的老祖宗!”
纪棠伸出食指摸了摸阿桃:“那就拜托你啦阿桃!”
“包的!”
那之后纪棠就不再只往秘境里钻,而是往山川密林里走。
阿桃说,世间万法皆有来归之处,像这种能连她都蒙蔽的幻阵阵心需要极大的能量支撑。
纪棠问了个傻问题:“这不是那个明襄的执念所化吗?”修仙小说里都这样写的。
阿桃翻了个白眼,上下翻飞了一会儿,才说道:“要是你那位天生神灵友人的执念倒是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但按你的分析,明襄只是一个凡女,那她的执念。”阿桃残忍点评,“不值钱!”
“不过,那个凡女运气还不错,精血魂魄入了我的桃花林,我又一直沉眠修炼,她得了造化,又得天时地利,才能设下这庞大的幻阵。”
纪棠立刻抓住重点:“你的桃花林。”
“昂!”
“不然呢?那个凡女的吗?”
“她什么档次?”
“我这桃花林当年可是有大能坐卧笑谈的!”
“若没有我,她最多是个幽魂而已。”
她开始碎碎念:“你看看,看看!她得了这么好的机缘却整劳什子的执念,按你的说法,灵气世界离现今不知道过去几千几百年了。”
“她那个杀千刀的夫婿殷蕴早就湮灭了,她不借着机缘好生修炼,以图将来,竟还搞这么大阵仗缅怀,简直脑子有病!”
“阿棠我跟你讲,你要是跟她一样,你就算身怀鸿蒙之气,我也会跟你解契的!”
“你放心!”纪棠拍胸脯保证,“我跟她就不是一类人!”
“那就好。”
阿桃开始思考:“按说,沧海桑田,以我的修为,我和我的桃花林也该在灵气枯竭那会儿湮灭才是。”
她飞到高处盘旋了一会儿才回来,又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桃林下面有至宝。”
“明襄没什么修为却能设立这么大的幻阵,应该和那至宝有关系。”
“走,阿棠,我们寻宝去!”
“阿桃,你的意思是,那至宝就是阵心吗?”
“没错。”
“那毁了至宝,你的桃花林会受影响吗?”
“阿棠,你要学会拿得起放得下。”阿桃语重心长,“这世间多的是别离。”
“更何况,我都要跟你走了。”
“我走之后桃花林怎么样,自有它的造化。”
纪棠:……阿桃这心态和当初的阿兔很有些异曲同工之处啊。
她笑着追上去:“阿桃我跟你说,我从前有个伙伴,性格跟你好像的。”
“你拿我当替身啦?”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纪棠连忙说道,“我是想说,我们好有缘分啊。”
“还用你说!”
“你能把我唤醒,我俩就是天定的缘分!”
“是呐。”纪棠笑着说道,“阿桃,你跟我讲讲当年哪些大能在你的桃林里豪饮坐卧呗。”
“那可多了,名头说出来吓死你!”
纪棠和阿桃的声音渐渐远去,水镜追踪到的时候只有几片缓缓飘落的桃花瓣。
水镜前的明襄有些着急,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觉得事情好像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有种预感,继续让纪棠待在幻阵里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然后,事情就变的好笑了起来。
明襄不再执着于窥探纪棠身处她那时的绝境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不再执着于再看一次殷蕴爱她的样子。
也不再执着于在幻阵中再杀一次他夫君那心上人师妹。
她只想找到纪棠把人揪出幻阵,然后打包送走!
她是不敢杀纪棠的!
被困在阵心的那个男人可不是个好惹的!
明襄看着水镜里飘飘摇摇落下的桃花瓣没忍住摔了桌上的仙酿:“纪棠!你到底在哪里?”
第58章 第58章桃林至宝
纪棠正扶着膝盖喘着气问阿桃:“桃啊,你确定至宝在这儿?”
她指着光秃秃的山顶满脸怀疑:“虽说宝物自晦,敛其华光以自保,但这?”
“也太过了吧?”
人家别的荒山至少还能找到颗草籽,阿桃指点的这地界,乱石嶙峋,一点绿色不见。
这种地方能有至宝?
纪棠怎么那么不信呢?
哪个天材地宝不挑的?
阿桃显然也有点意外,她幻化出一只手挠了挠花瓣:“应该是这里啊,可怎么会这样呢?”
显然,宝物虽然收敛了华光但眼界是没有降低的,这样的地方,它们不会栖息。
“没事阿棠,咱们再往别的地方找。”阿桃很想得开,这里没有就去那里找,至宝就在她俩眼皮底下,多费些时间的事情。
纪棠倒是有些着急,主要她在现实世界还有重要的事情。
不然,这修仙界的新奇体验她倒是真的有点沉迷了。
她从前在修仙小说中看到过的御剑飞行的剑修,随时随地有了灵感炼上一炉丹药的丹修,肌肉虬结虎目炯炯的器修,随身挂好几个灵兽袋的灵兽师……
这里都有!
她其实蛮想体验一把从入定吸引灵气正式进入修仙到修炼大成接受雷劫洗礼,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过程的。
可转念一想,她即将要的事情,就是把修仙的种子种下,那之后,灵气会在此界慢慢复苏。
她在这个幻境中见识的种种,不久的将来,会在华夏的土地上演绎。
那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
纪棠忽然就有些迫不及待找到至宝离开幻境。
但变故总是发生得猝不及防!
她被殷蕴找到了。
纪棠:……说好的连我那天生神灵的朋友都找不到我的呢!
阿桃僵硬地贴在纪棠耳后,桃花瓣生出两根花丝对着手指。
她也不知道殷蕴怎么能找到纪棠的呐,明明她藏匿行踪是一流哒!
“誒不对!”阿桃的声音在纪棠脑海里响起:“殷蕴这厮拿你当容器养的啊。”
“他是不是在你身上动了手脚啊?”
“不能吧,身体是我自己的,不是明襄的啊。”
“等殷蕴走了,我给你检查一下。”阿桃闷闷说道,“大意了。”
“没事。”纪棠安慰阿桃,“这里是幻境,咱俩可能被迫走剧情了呢!”
“昊岳宗是整个幻境中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没准咱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呢。”
阿桃一秒被哄好,立刻来了劲:“哎你要这么说的话,那这昊岳宗,咱俩高低得走一趟来的!”
于是纪棠和阿桃老老实实跟着殷蕴回了昊岳宗。
不然能咋办呢?
打又打不过。
如果不是知道了殷蕴最终的目的,回到昊岳宗的经历会让纪棠觉得自己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殷蕴没有问责,只是沉默而堪称温柔的拉着纪棠回了昊岳宗。
接下来的几天,流水般的法宝灵器被送到了纪棠居住的小木屋。
殷蕴也不像从前那样冷漠,会不时过来陪纪棠说说话。
更是领着纪棠去了昊岳宗的引灵池,教纪棠入定修炼。
纪棠:……这是准备走怀柔路线了?
纪棠没跟殷蕴客气,使劲吸收着引灵池里的灵气。
也不知道这幻境是什么品质的,跟阿桃结契是真的,后来在各种秘境中修炼时灵气入体突破,重掌鸿蒙之气也是真的。
现如今,她在引灵池中鲸吞灵气也是真的!
灵气入体洗刷筋脉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纪棠大爱!
她最近过的都是什么样的好日子啊!
阿桃都羡慕坏了。
可惜了,她在昊岳宗溜达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至宝呢。
“阿棠,殷蕴这是准备把你养肥了宰呢。”阿桃说道,“反正昊岳宗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咱们逃走吧。”
纪棠立刻答应:“不过,最近殷蕴每天都会领我去引灵池,还在外面守着我,咱们得找个机会才能跑得掉。”
她叹了口气,口吻遗憾:“可惜了,除了灵气,殷蕴给的天材地宝我都带不走。”
纪棠试着把那些天材地宝放进储物手镯里,但东西只要放进去就会消失。
她就知道,那些天材地宝都是幻象。
也是,这么好的东西,明襄哪里舍得真给啊。
纪棠决定在逃走前都泡在引灵池里。
但殷蕴有其他的打算,他把她带去了他的寝殿。
纪棠满身的防备在见到冰棺里躺着的残魂时,骤然卸了力。
诚然,对于棺中人来说,殷蕴是个深情的好男人,但对于被选中当容器,还被当做恩赐的明襄而言,殷蕴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更别说为了安抚明襄,或者说给他好师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明襄做了昊岳宗有名无实的宗主夫人。
此时,这渣男拉着纪棠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他的亲亲师妹是怎么为了保护苍生牺牲的。
说的很动听呢。
可纪棠知道,当初部洲动荡是阿枭和阿团祂们费尽心力平息的,还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想想看吧,那样的存在差点把自己搞废了才维持住了部洲的平稳。
殷蕴现在跟她说,一个小小的,连化神修为都没有的修仙者的献祭能拯救苍生了?
你看她信吗?
纪棠看着深情款款诉说爱意和佩服的殷蕴,再一次觉得情爱迷人眼。
殷蕴但凡用脑子想一下呢!
他就会知道,他那亲亲师妹的死因绝对不会是什么献祭,什么拯救苍生。
就他家师妹这个等级的修仙者真要是献祭了,只有一个结果,魂飞魄散,□□湮灭。
纪棠看着冰棺中白玉莲花芯里的一点残魂,摇了摇头,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蚩尤献祭了,都没有残魂能留下来的。
蚩尤:……盼我点好行吗?
“明襄,师妹是我此生挚爱,她是因大义而死的。”殷蕴拉着纪棠手,眼尾通红,“你亦曾受她庇护。”
“明襄,师妹的残魂快灭了。”
“我翻遍所有秘法,才找到一种以魂养魂的法子。”
“求你,给师妹一个机会好吗?”
“我可以发心魔誓,我的道侣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水镜外的明襄眼里也都是眼泪。
上位者低头,人间最是难得,她就是沉溺在这样的难得中听信了殷蕴的软语温言,同意了他的请求。
那纪棠呢?
她会怎么做?
纪棠会怎么做?
她当然不同意啦!
当她傻的吗?
以魂养魂?
不如说是以魂换魂好了。
一魂死一魂生!
这时间万法阴阳平衡,想要殷蕴师妹的残魂再度完整就必须有其他魂魄心甘情愿去填补。
纪棠握了握拳,有些紧张,不知道她能不能打得过殷蕴。
明襄痴痴看着殷蕴,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纪棠的性格和她截然不同,以他的谨慎怎么会看不透?
他只是不在意罢了。
他需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容器而已!
纪棠眼里的嘲讽,连她都看出来了,殷蕴看不懂吗?
不,他看得懂,他只是不在意,他只是自负,以为纪棠和她明襄一样逃不过他随手编织的情网。
一滴粉色的眼泪从明襄眼角滑落。
这一刻,她忽然替自己不值。
她放弃轮回,将自己困在桃花林中,让误入其中的人去经历她的绝望,就想看一眼殷蕴爱上明襄得模样。
可惜了,是假的。
殷蕴爱的从来不是她。
明襄苦笑,若不是纪棠不按常理出牌,激起了她的警觉,她恐怕一生都无法从对殷蕴虚妄的爱中挣脱开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把纪棠拉了出来。
纪棠被拉出来的瞬间,幻境停止运转,殷蕴虚伪的爱意就那样明晃晃挂在了脸上。
纪棠摔倒在地上的第一时间喊了声:“阿桃!”
“我在!”阿桃立刻
回答,并兴致勃勃从纪棠耳后飘出来,兴奋地在周围飞了一圈,“阿棠,我们出幻境啦!”
“我知道啊。”纪棠叹气,“出了幻境,咱们跟至宝是不是无缘了啊?”
阿桃飘飞的动作一滞,随即一个漂移来到纪棠眼前:“阿棠,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我们只是出了幻境又不是离开了桃花林!”
“幻境的基石就是桃花林,阵心肯定也在桃花林里啊!”
“幻境里的修仙界无边无际,但桃花林只有这么大啊!”
“傻了吧阿棠!”
“咱们找至宝更容易了撒!”
纪棠一点也不计较阿桃说她傻,她刚刚确实是犯了傻。
“快,阿桃,咱们快去找至宝!”
一人一瓣正大光明说着撬明襄宝贝的话,明襄能同意?
她虽然不知道至宝在哪里,但她早就自封桃花林的主人,桃花林都是她的,里面的至宝当然也是她的!
但是,她在桃花林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来没有感应到里面有至宝呢。
所以她出手了,把纪棠和阿桃抓到了她面前。
纪棠和阿桃没说话,默契观察了一下四周,阿桃伸出一根细花丝往水镜探去。
纪棠左手一转金针冲着明襄门面急射而去!
此时明襄只有一个选择,要么拼着毁容把水镜收了,要么保住脸失去水镜。
之前就说了,她是个绝世大美女,如果思考的时间足够多,她可能会选择水镜,但此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护住了自己的脸。
也就是这么一息的功夫,阿桃那边水镜已经得手了。
“阿棠,认主!”
纪棠没有丝毫犹豫,划破左手指尖弹了一滴血过去。
阿桃花丝一甩,水镜正面迎上了纪棠的血滴。
“没用的~”明襄幽幽说道,“这水镜从前被我的精血溅到过,早就是我的了。”
她低低笑了几声:“原来这水镜是至宝啊~”
“多谢你们告诉我了呢~”
说完,她掐诀要把水镜收起来,但水镜纹丝不动。
明襄的美人脸扭曲一瞬:“怎么会这样?”
她再次掐诀,水镜仍旧一动不动。
“你掐完诀啦。”纪棠欢快说道,“那轮到我啦!”
纪棠都不用掐诀,指尖一点,水镜就朝她飞了过来。
“不!”明襄目眦欲裂!
她才刚知道平时被自己当镜子用欣赏自己盛世美颜的水镜是至宝!
更让她痛苦的是,她刚知道这个消息,水镜就不是她的了!
这她能忍?
下一瞬,她暴起朝纪棠冲过去,大红色的指甲开始变长变锋利,弯指成爪朝纪棠心口爪去!
纪棠能站着让她打?
她挥出金针就朝着明襄的指尖刺去。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阿桃上下翻飞着给纪棠加油。
纪棠无奈:“阿桃,你哪怕抽冷子偷袭一下明襄呢!”
阿桃嘟囔:“不太行哦。”
“她的精血洒在桃花林,算是受我庇护的,我不能对她动手哦。”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明襄退到一边惊声问道,她不是个蠢的,眯眼说道,“刚刚,你俩是故意让我听到至宝的事情,把你们抓过来的!”
“昂!”阿桃傲娇说道,“你个鸠占鹊巢的!”
“我好心庇佑你,你竟然趁我沉眠强占了桃花林,还诱人入内残害!”
“阿棠,快,弄死她!”
“想弄死我?”明襄狞笑一声,“看最后死的是谁?”
说完她开始结印,明显是要放大招了。
阿桃挡在纪棠面前,把自己变大再变大,给她当护盾。
纪棠夷然不惧,左手一甩,金针凌空飞出,纪棠双手飞舞结印,金针三分为九往明襄周身大穴急射而去。
明襄毫不在意冷笑:“我本就是魂体,你这金针再是厉害也奈何不了我!”
她又看向挡在纪棠面前的阿桃:“这桃林我既然占了,那就是我的!”
“你们,都去死吧!”
话落双掌一推,无数桃花瓣化成利刃冲纪棠和阿桃袭来。
纪棠耳边传来阿桃的轻叹声,随后自己被阿桃柔软的身体包裹住,阿桃在纪棠耳边说:“明襄虽然暴殄天物,没将水镜用在正途,但朝夕呆在一处,又数次启用,到底对她的修炼有进益。”
“我是桃花瓣成精,与这桃林同根而生,反弹不了她的攻击。”
“不过,我能保护你。”
“阿棠,我有没有说过,我其实很喜欢你!”
“可惜,以后不能陪着你了。”
说完把纪棠包裹得更严实了一些。
纪棠哭笑不得,不是啊桃,她储物手镯里抵挡防御的法器多的是啊。
只是那个需要鸿蒙之气驱动,而阿桃会主动护着她反弹她身上的伤害,所以她就没有拿出来用过。
纪棠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阿桃,我跟你说过的。”
“我一个朋友的。”
“我虽然实力不行,但我大腿粗啊。”
“他给了我无数的好东西呢!”
说完,她身上泛起一阵金光,把那些桃花利刃都挡了下来,与此同时,九枚金针钉入明襄周身大穴,把她定在原地再动弹不得。
谁说金针钉不了魂的!
阿桃整个花瓣都愣住了,此时她的内心:呜呜呜,阿棠的大腿等于我的大腿,我出息了,呜呜呜!
这一架好不容易分出了胜负,纪棠就开询问阿枭的下落。
桃花林某处,阿枭身上的桎梏忽然消失了,他抬头看了眼星轨,掐指一算,抬步缩地成寸往西南方向而去。
此时,纪棠和阿桃绕了一圈没有发现能出去的地方,正在逼问明襄。
明襄很嚣张,她看向阿桃,语带讥讽:“你不是说我是受你庇佑吗?”
“你不是说桃花林是你的吗?”
“那你怎么连这里都出不去呢?”
阿桃:……怪我睡得太久喽!
“鸠占鹊巢你还有理了?”纪棠拿出把匕首在明襄脸上比划了一下,“明襄,我没什么耐心,你那些破事我也不关心,告诉我阿枭在哪里,怎么离开桃林。”
明襄还没有回答,阿枭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我在这里。”
话落,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四周的景物像被砸碎的镜子般纷纷掉落。
“阿枭!”纪棠收回匕首,高兴奔向阿枭扑进他的怀里,“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阿枭把纪棠抱了个满怀:“你没事,也太好了。”
阿桃幻化出个小手画着圈圈:……我也没事呢!
阿枭安抚地拍拍纪棠的肩膀,掐诀就要灭了明襄。
“哎!别别别!”阿桃跳出来,“她暂时还不能死!”
阿枭扫了眼阿桃,发现她跟纪棠有牵连,没说什么,收了手。
“阿桃,怎么回事啊?”纪棠问道。
“嗨,说来话长啊。”阿桃觉得自己挺苦逼的,“明襄的精血洒在了桃花林,我又一直在沉眠,这片桃花林如今与她牵连甚深。”
“若是明襄死了,这片桃花林也会消失。”
到底是她生长成灵的地方,再看得开,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它湮灭。
“那要怎么解除她和桃花林的牵连?”
阿桃幻化出小头挠了挠脑袋:“得她自己抛却执念,主动消散。”
纪棠:……这不是让明襄去死吗?她能乐意?
“不用这么麻烦。”阿枭说道,“把桃花林里明襄的精血抽出来就行了。”
纪棠眼前一亮,阿桃更是飞到阿枭身边:“您就是阿棠说的朋友吧!”
“您好您好,我是桃花花灵。”
“是你?”阿枭眉尾一挑,“你怎么只剩一片花瓣了?”
“咦?你认识我?”想到纪棠说她的朋友是天生神灵,阿桃幻化出的小手开始掰手指算着当年来她桃林里呼朋引伴的大能。
“他是应龙。”纪棠在脑海里对阿桃说道。
阿桃愣住,不是不相信纪棠,而是,她觉得自己走大运了!
此时此刻,她看纪棠的眼神就跟看着金
光闪闪的大腿一个模样。
她不敢上去抱阿枭的大腿,就把自己贴在了纪棠的腿上:“阿棠,你以后要罩着我哦!”
“行,罩着你!”纪棠失笑。
“我可以离开!”明襄忽然出声,“你们能不能听我讲讲我的那段过去?”
“说完我就离开!”
纪棠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她也想知道,明襄是怎么在殷蕴那样的修士手底下保住魂魄,还能得了桃林机缘的。
“我是个蠢货!”明襄先评价了一下自己。
“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殷蕴的真心。”
“他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但我也是世所罕见的大美人。”
曾经有很多人捧着珍宝求她嫣然一顾,她从不认为自己配不上殷蕴。
所以,当有人告诉她,她只是殷蕴为他挚爱的师妹准备的容器的时候,她是不信的。
他的师妹已经身殒千年,而她陪了他近百年,漫长的时间可以消弭爱意,也可以让爱意重新生成。
而现在,她才是殷蕴的爱人!
明襄抹了把眼泪:“所以我不甘心,我死死缠着殷蕴,试图让他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
可师妹的死是殷蕴的执念,他怎么可能为了明襄动摇?
更何况,明襄让人窒息的纠缠?
好在,明襄的运气真的很不错。
在不间断纠缠殷蕴,惹得殷蕴厌烦躲避的时候,她在殷蕴的书房找到了一门功法。
与“欲练神功引刀自宫”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修炼这门功法也需要散尽修为。
巧了不是,明襄是个凡人,可以直接修炼。
明襄不知道的是,这是一门邪功,是殷蕴为了复活师妹寻找的万千功法中的一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顾垂怜,我练那功法十分顺利,很快就到了元婴。”
昊岳宗弟子众多,几乎每天都有人在渡雷劫,明襄混在其中竟然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所有人对她的定义就是一个缠着殷蕴的凡人,烦人的凡人。
所以,当师妹残魂出现不可逆转的损耗,等不下去的时候,殷蕴破天荒主动出现在了明襄的面前。
“那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想了想,明襄补了一句,“我以为。”
“我以为他终于爱上了我。”粉色的眼泪一滴滴滑落,明襄又哭又笑,“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爱是可以演出来的。”
明襄沉溺在殷蕴虚假的爱里无可自拔,所以当殷蕴再三恳求让明襄养魂的时候,她答应了。
她以为是为了爱。
噢,这么说也没错,是为了殷蕴对师妹的爱嘛。
明襄肉眼可见虚弱了下来,殷蕴就继续哄她,告诉她,养魂都是这样的。
这倒没有骗她,用自己的魂魄填补别人的,可不就是此消彼长吗?
怕明襄撑不住,流水一般的天材地宝送到了明襄的面前。
也是在答应蕴养师妹魂魄之后,明襄发现,昊岳宗的弟子开始对她恭恭敬敬不敢造次,可看着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古怪的期待。
明襄隐隐觉得不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情,就她一个人不知道。
思虑过多情绪不稳定,加上养魂影响身体,她开始彻夜难眠。
这些天殷蕴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这让她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也终于有了些睡意。
一觉醒来,殷蕴不在身边,她起身去找。
殷蕴就在院子里,她面上一喜正要上前,就发现他设置了隔音罩,好像在跟谁说话。
巧了嘛,她的功法可以窃听。
“他正叮嘱白荔让她多去购置一些女修喜欢的留仙裙。”明襄脸上满是嘲讽,“我以为是为了我。”
偷听的明襄眉眼弯了弯,正准备回去装睡,就听白荔欢快的声音传来:“师尊,我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师叔了?”
“嗯。”她听见殷蕴回答,虽是简短的一个字,却也满含期待。
明襄忽然就没那么开心了。
原来,殷蕴是让白荔给师妹买留仙裙吗?
“太好了!”白荔满是笑意的声音冲进明襄耳中,“终于不用再见到明襄那个张扬的蠢货了!”
明襄很意外,这几天,白荔来送过很多次天材地宝,对她的态度好得不得了。
却原来她还是这么讨厌她?
而殷蕴没有斥责,只是淡淡说了句:“沉住气。”就掐了通讯玉牌。
明襄看着月色下清冷的殷蕴,心潮起伏,一直迷惑着她的薄雾散去,她脑海中只剩两个字:容器!
听到这里,阿桃忍不住说了句:“也不算是太蠢。”
明襄苦笑:“可我还是犹豫了。”
她的功法特殊,能反向吸收师妹的残魂弥补曾经魂体缺失。
可她却迟迟没有动手。
她在害怕,害怕殷蕴会因此而恨她。
纪棠忍不住评价了一句:“他都要你命了,你还想着情啊爱的,没事吧?”
纪棠很确定,她爱阿枭。
但若阿枭背弃她,她绝对会让他付出代价!
阿枭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不动声色把自己的手塞进了纪棠的手心。
纪棠回头对着阿枭笑了笑。
明襄被纪棠的话噎了噎,忍不住反驳:“我爱殷蕴,我犹豫怎么了?”
“他要杀你欸!”纪棠无法理解,“你不反杀,你还爱他?”
她的眼里明晃晃写着“有病”!
明襄气急,立刻说道:“我最后还是抹杀了他的师妹。”
“哦。”纪棠淡淡应了声。
明襄走了一步臭棋,她抹杀了师妹,伪装成了师妹。
吞噬了师妹的残魂后,她如愿得到了师妹的残缺的记忆。
纪棠猜的没错,师妹所谓的献祭根本就是殷蕴给她脸上贴花,她死在仙魔战场外围,面朝外死的。
是的,她那会儿是准备逃的。
阿桃:“哇哦!这师兄妹都不是好人呢!”
明襄:……
殷蕴人品不怎么样,对师妹的爱倒是真得很,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清醒后,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他亲手杀了你?”纪棠问道。
明襄的脸迅速黑了下来。
阿桃补刀:“他是不是还剐了你的神魂?”
“结果你还念着他?”纪棠不可思议。
“她超爱!”阿桃接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明襄说得浑身冒黑气。
第59章 第59章荒村
明襄忍了,不忍也没办法,她又打不过,也离不开。
“没错!”她坦然承认,“他亲手杀了我,还想剐了我的神魂。”
“就在这桃花林中。”
“我一直想看到他后悔杀我的模样,可惜,我出不去。”
好在,桃花林就在昊岳宗山脚下,每天都会有人经过,她陆陆续续也能听到不少殷蕴的消息。
听说他的凡人道侣终于没能陪他到白头,听说他开始闭关参悟生死劫,等他出关后,昊岳宗就会有一个大乘期的宗主。
后来,她又听说殷蕴没有渡过心魔劫,差点陨落。
再后来,桃花林渐渐沉寂,少有人来。
“我真的很想知道,他没有渡过心魔劫是不是因为我。”
“不会是为了你。”纪棠看着明襄说道,“你其实是想知道,他对你会不会有愧疚对吗?”
明襄点了头。
“没有的。”纪棠很肯定地回答她,“你在他眼里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承载他师妹魂魄的器物。”
“谁都不会对器物愧疚。”
“明襄,其实你是有大机缘的人,知道自己爱错了人,就该及时抽身止损。”
“你看,殷蕴都不知道已经身陨道消多少年了,你却还存在于世。”纪棠说道,“这不就证明,你比他更适合修仙吗?”
“你就没有想过,等你的修为超过了殷蕴,你可以对他为所欲为,就像他对你那样吗?”
纪棠给了明襄全新的思路,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你说的对,我的痴念对殷蕴来说毫无意义,因为我在他眼里有如草芥。”
“只有势均力敌,或者我胜他一筹,他才会将我看在眼里,谨慎而平等的对待我的感情。”
“纪棠,你是个妙人,我怎么就没有早点遇上你呢。”
“女子不该耽于情爱的~”
说完这句,她的身体化为万千桃花瓣,最后,桃花瓣又化为灰飞,湮灭。
“痴人。”阿桃评价。
纪棠点头,阿枭无感。
“阿棠,我们是不是要走了?”阿桃问道。
“是啊,我们要去寻南海归墟。”
“南海归墟吗?”阿桃说道,“那得先寻到浔龙眼吧。”
纪棠有些意外:“你知道?”
阿桃傲娇:“很奇怪吗?”
“我跟你说过的啊,我的桃花林里来过很多大能的!”
她的桃花酿是一绝,大能来她的桃花林喝酒,肯定要聊天的啊。
那她在旁边侍酒,不就听得多了吗?
“话说,当年浔龙为情所困,还在我的桃花林里醉了三天三夜呢!”
纪棠就说道:“我收到的消息是浔龙眼在南海暴风眼。”
“那里很危险,阿桃你……”
纪棠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阿桃打断。
“不是哦。”阿桃晃了晃花瓣,做出摇头的模样,“那是浔龙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她醉酒的时候跟我说过,她很早就把浔龙眼藏在了昆仑镜中。”
说到这里阿桃一愣,直直飞到了纪棠面前。
“看我干嘛?”纪棠好奇问道。
“阿棠,快把水镜拿出来!”阿桃兴奋得声音就发颤了,“快让应龙看看,那水镜是不是昆仑镜!”
纪棠一愣,立刻召唤出了水镜:“阿枭快看,这是不是昆仑镜。”
极其难得的,阿枭愣了一下。
他心头微动,下意识看了眼天。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种下建木种子的事情好像开始变得顺利了。
“是昆仑镜。”他说道。
“那浔龙眼?”
阿枭弯唇一笑:“昆仑镜会指引南海归墟的方向。”
“太好了!”纪棠收好昆仑镜拉着阿枭的手高兴说道,“不用去南海暴风眼冒险,我们此行能省去很多危险了!”
“是啊。”阿枭揉揉纪棠的头发,“这都是托你的福。”
“还有阿桃!”纪棠把阿桃拉了过来,说道,“你们认识吧?”
刚阿枭见阿桃只剩一片花瓣还惊讶呢。
“认识认识!”阿桃立刻说道,“应龙大人也曾经和好友在我的桃花林里饮桃花酿。”
“不过多年未见,应龙大人好像变了模样,小灵刚才没有认出来,还请您恕罪。”
“无碍。”
纪棠见阿桃不太敢跟阿枭对话,就主动说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阿桃,你有什么要收拾的吗?”
“没有。”阿桃叹气,“我就剩一片花瓣了,阿棠,你会嫌弃我吗?”
“怎么会?”
“刚刚漫天的桃花剑雨,你拼了性命护住了我你忘啦?”
“咱们是伙伴,是朋友,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她把和阿枭要做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安慰阿桃:“等世间灵气复苏,你就能重新修炼啦。”
“到时候,没准还要你罩着我呢。”纪棠玩笑。
阿桃很好哄,立刻就高兴了:“阿棠你放心,我一定会罩着你的!”
阿枭揽上纪棠的肩膀:“阿棠我会护着。”
阿桃:……哦!
几天后
车子停下,纪棠和阿枭的脸色都算不上好。
阿桃从纪棠的耳后飘出来,闷闷说到:“怎么回事?”
“我记得这是咱们第三次经过这个村落了。”
“这不对啊!”阿桃开始自我怀疑,“我怎么没有察觉到迷阵的踪影啊?”
“是时间。”阿枭说道,“这里的时间有问题,造成了时空紊乱,所以我们出不去。”
纪棠不解:“时间有问题?”
在她的认知里,时间是亘古不变的,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存在。
可这话是阿枭说的,她就不得不信了。
“阿枭,那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纪棠有些担心。
能不担心吗?
时间欸?
阿枭即使有大神通也不可能扭转时间啊。
阿枭把纪棠揽入怀里:“抱歉,是我没把话说清楚,吓到你了。”
“什么?”
“这里的时间确实不对劲,但是因为外力所致,不是天然成阵。”
“放心,等我们解决这个外力,就能顺利离开这里。”
纪棠就就长呼口气,有些无力地靠在阿枭身上,说道:“还好还好,我刚差点以为我们会被永远困在这里了。”
“不会!”阿枭看着车窗外认真说道,“真要遇上不可抗的事件,我也会拼尽全力送你出去的。”
纪棠缓了缓心神,从阿枭怀里退出来,她看着阿枭的眼睛认真说道:“阿枭,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更希望能和你一起面对。”
“阿棠……”
纪棠捂住阿枭的嘴:“你先听我说。”
她看着阿枭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我不愿意在没有你的地方变老死去。”
“阿枭,答应我,好吗?”
阿枭沉默了很久,最后喊着叹息说了句:“好。”
阿桃:“……要不?咱们先下车看看情况?”
阿桃不懂,就一件简单的事情,纪棠和应龙怎么这么纠结呢?
目前要紧的,不是找到时间出问题的源头解决掉,然后离开这里继续赶往南海吗?
她幻化出两只小手拖着腮,人类的感情真的好复杂啊。
纪棠有些不好意思,她推开阿枭,伸出手指摸了摸阿桃,笑着说道:“阿桃说得对,咱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和阿枭对视一眼,同时笑开,打开车门下了车。
此时已经天黑,天幕漆黑一片,连一颗星子也没有。
阿枭环顾四周,掐算了一会儿,对着纪棠摇了摇头。
“这里时间失序,因果混乱,我算不出来。”
他苦笑:“我们只能一寸寸搜线索。”
“那就搜吧。”纪棠说道。
收好汽车,他们牵着手进了村落,阿桃贴在纪棠肩膀上,帮他们注意着后方。
这是个荒村,除了到处倾斜倒塌的茅屋,没有一个人。
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天突然亮了,纪棠抬头,太阳以极快的速度升起,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下,黑暗再次来临。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之后,纪棠在相当短的一段时间里感受了一遍四季变幻。
她握紧阿枭的手,不自觉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说道:“这就是时间失序的力量吗?”
“刚刚那么短的时间里看花开花落,看云破日出,有一瞬间,我竟像是感受到了沧海桑田的变迁。”
她看着阿枭继续说道:“我从前有听过一句话。”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阿枭,你从前在天际遨游的时候看人间,是不是也是这样?”
当太阳再度升起时,纪棠迎着阳光闭上了眼睛。
日升月落,花开有声,青草破土,焕然新生。
纪棠身上青气涌动,随着青气越来越浓,将阿枭也包裹了进去。
一直温养着的建木种子忽然有了动静,最外面一层青绿的木质外皮悄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抹令人心恍神怡的绿色从裂隙中逸出,顺着青气的来路钻入了纪棠的眉心。
阿枭心神一动看向纪棠,层层青雾中,纪棠额头明亮的绿光一闪而逝。
某一瞬间,纪棠觉得耳边所有声音消失,天地间只剩一抹绿色扎根混沌,承托天地,枝繁叶茂。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春秋,纪棠才将青气完全吸收,额间神秘绿色一闪,她睁开了眼睛。
“阿棠,你的眼睛!”阿桃咋咋呼呼围着纪棠的脑袋翻飞。
“我的眼睛怎么了?”纪棠不解,出声问道。
“你的瞳孔变成了绿色!”
“是世间最纯粹的那种绿色!”
“美丽而神秘!”
纪棠看向阿枭,见
阿枭点头,她召出昆仑镜,昆仑镜中人明明是自己,但眼神却与从前有了些不同。
用阿枭的话说,是多了一丝神性。
纪棠收起昆仑镜,蹲下身,将手贴在地上,此间万物瞬间映入她眼中。
她看到村落尽头的废墟里躺着一枚布满裂缝的日月轮,看到每回日出时,一抹紫气会飘入日月轮。
怪不得这里的时间会过得这样快,原来是宝物自救。
第60章 第60章新生
“我知道这里的时间为什么失序了。”
“为什么呀?”阿桃飘到纪棠面前问道。
“是日月轮。”纪棠指着日出的方向说道,“在村落的尽头。”
“日月轮!”阿桃尖叫,“怎么可能是日月轮!”
纪棠微愣下意识反问:“为什么不能是日月轮?”
“因为日月轮生于混沌,连我都只听过而已。”阿枭解释,“混沌初开,日月轮就化身时间法消散了。”
“我与友人曾因一句戏言追踪过时间法,试探时间法的尽头是不是有日月轮的踪迹。”
“那你们追踪到了吗?”纪棠问道。
阿枭神色郑重,摇头说道:“没有。”
“或者准确点来说,我们无法追踪到时间法的尽头。”
“阿棠,你看到的真的是日月轮吗?会不会看错了?”阿桃忍不住问道。
纪棠点头:“我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我那是日月轮,不会错的。”
“我们先过去看看。”阿枭提议。
纪棠点头,直觉,矫正时间的方法就是修复日月轮。
只是,这日月轮来头这么大,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修复的。
纪棠能看到通往村落尽头的路,可领着阿枭和阿桃走好几个春秋都没有走到。
她停下脚步和阿枭对视了一眼,说道:“我一个人走走看这条路。”
阿枭有些不放心,阿桃更是嚷嚷着,她是纪棠的契约灵物,不受万法控制,要跟着纪棠。
但时间,在万法之外自成规则,阿桃试着跟纪棠走了几次,最后仍旧是回到原处。
“阿枭,阿桃,你们在这里等我,相信我!”
纪棠放开阿枭的手,又摸了摸阿桃,抬脚踏上了去往村落尽头的小道。
走了好久,纪棠感觉和之前走这段路的感觉一样,她心里有些犹豫要不要往回走……
日月轮那样神物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风险,若非他们被困在此地,她想,她和阿枭未必会起一探究竟的心思。
阿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棠!回来!”
纪棠闻言转过身,眼前已经变了一番模样。
她竟然已经身处村落尽头的废墟中了!
这就是时间失序的力量吗?
空间也会随之扭曲?
纪棠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靠近日月轮。
她每往前走一步,眼前的空间就会多扭曲一分。
纪棠心里其实是害怕的,日月轮这种在阿枭口中都能成为传说的存在,能不能修复她一点底也没有。
但她和阿枭不能被困在这里,他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扭曲的空间仿佛没有什么攻击性。
一开始,纪棠只是觉得有些头晕,这很正常,谁眼前全是没有规律混乱扭曲的空间能不头晕的?
但渐渐的,纪棠好像忘了寻找日月轮的目的。
她停下脚步,看着不过一步之遥的日月轮,眼里露出疑惑。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眼前是什么东西?
她,是谁?
日升月落的速度更快了,可对纪棠来说,时间却好像被无限拉长了。
她愣怔看着不断吸收紫气,又很快散逸完全的日月轮,眼神从疑惑变成空洞。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失去了意义。
小道上,阿桃快急疯了,她不断翻飞,来来回回在小道上走了好几遍都不得其门而入。
“应龙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啊!”她麻着胆子冲阿枭吼道,“阿棠肯定被困在里面了!”
阿枭瞟了她一眼,说道:“安静!”
“好嘞!”阿桃瞬间闭麦。
阿枭盘膝而坐,进入冥想。
不知道过了几轮春秋,纪棠的身体开始虚化湮灭。
她的眼神仍旧木然一片。
进入冥想后,阿枭试图传音给纪棠,可惜纪棠那边没有回应。
他又试着神魂出窍步入小道,也没用,他进不去日月轮的域。
正当阿枭无法可想的时候,一直蕴养在他丹田的建木种子忽然轻微动了一下。
灵台清明,心念微动,阿枭恍然想起之前建木种子和纪棠之间的联系。
他们这样的存在,灵光一闪就是天意。
没有任何犹豫,阿枭催动建木种子离开丹田。
建木种子一离开阿枭就如离弦的箭一样往小道冲去。
这个时候,纪棠的肉身已经彻底湮灭,时间正在侵蚀她的魂体。
建木种子飞进来的时候,纪棠魂体额头的绿色印记正散出绿光护住纪棠周身和时间对抗。
但这世上,没有东西能和时间对抗。
绿光越来越暗淡,在日月轮的加持下,纪棠的魂体很快就会消散。
建木种子毫无滞涩,流畅飞入纪棠眉心。
随后,点点绿色如星光般从她的眉心逸出,环绕纪棠周身。
日月轮紫光一闪,日升月落的速度更快,纪棠身周的绿色光点不断被消耗,又不断重新生成。
纪棠眉心灵光频闪,意识渐渐回笼,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没啦!
不是吧?
她不是阿枭,没了身体就噶了啊!
救大命了!
她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魂体,又看着身周不断产生消耗的绿点,有些懵。
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算了,反正她干预不了,也反抗不了,静观其变吧。
到底是经历的不少鬼物精怪的,纪棠还能在自己是魂体的情况下稳住心神。
魂体最大的好处是不用睡觉,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发现自己能看到与绿色光点同归于尽的是紫色光点。
此消彼长在绿色和紫色光点之间根本就不存在。
它俩属于势均力敌。
渐渐的,纪棠发现日月轮上的裂隙宽了几分,而她身周的绿色光点也开始不再和紫色光点同归于尽。
极其极其偶尔的,会有几颗绿点裹挟着紫点进入她的眉心。
每每这个时候纪棠都会努力去感知紫点的存在。
一开始她感觉不到什么,等飞入眉心的紫点越来越多后,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魂体慢慢被紫点和绿点吞噬了!
糟糕!
引狼入室不说,绿点还被策反了!
纪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体被紫点和绿点消融,最后彻底消散,只余曾经眉心的绿色图腾仍在散发着莹莹绿光。
纪棠以为自己魂消魄散了,心里有些悲伤。
原本想着噶了也没事,她在幽冥有熟人,阿枭又有大神通,她带着记忆转世,能和阿枭生生世世。
现在可好了,要留下阿枭一个人了。
也不知道未来的千年万年阿枭一个人要怎么过?
悲伤了好一会儿,纪棠才觉出不对,她不是已经魂消魄散了吗?
怎么意识还在?
建木种子奔向纪棠那会儿正是她意识海空茫的时候,她不知道建木种子如今正在她的意识海。
她想的是,她不能白死了!
纪棠开始冥想。
她之前看到过日月轮吸收紫光自愈,而如今的紫光吞噬了她的魂魄,她该是能操控的才对。
日月轮这样的存在,紫光有用的话,她助力一把,让祂早点修复,好让阿枭早点脱困去南海归墟也是好的。
不得不说,纪棠是有点子异想天开的。
若今日陷落在此的是阿枭,他因为对日月轮了解得更多,反而不敢像纪棠这样放手一搏。
不知外头的雪又化了几次,围绕着纪棠的第一颗紫点飞入了日月轮中,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接着,越来越多的紫点飞入日月轮中。
偶尔的,和紫点纠纠缠缠的绿点被裹挟着进入了日月轮。
又不知道草木枯荣了几岁,曾经吞噬纪棠魂魄的紫点和绿点尽数没入了日月轮之中。
日月轮的裂隙被紫点与绿点填满。
“轰隆隆!”
天际突然传来轰鸣,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直直落在日月轮上。
日月轮化为灰飞,紫点与绿点飘飞而出,争先恐后吞噬日月轮所化灰烬,最后凝成一颗紫绿相间的圆润珠子。
骤雨落下,圆润珠子在无根之水灌溉下迅速抽芽生长。
荒村尽头被一株绿色树干紫色枝叶的大树占领。
不知道岁月几何,纪棠又有了
意识。
她还没有从死而复生的喜悦中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棵树。
一棵树!
纪棠哭笑不得,虽然但是,至少活着,不是吗?
她感受着飞速流逝的时光,心中叹息,看来她的冥想没什么用,日月轮并没有被修复好的痕迹。
做一棵树很无聊,不能说话不能动,荒村也没有小动物。
一开始纪棠还能自言自语解闷,后来就开始睡觉。
纪棠是被轰鸣的雷声吵醒的。
“卧!”纪棠将将忍住爆粗口。
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又被雷劈了?
她做人的时候被雷劈是她自己作的,但做树后她可没有招惹啊?
“轰隆!轰隆!轰隆!”连绵不断的雷鸣声在纪棠耳边响起,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枝丫被劈断,通身焦黑,但意外的是,她感受不到疼痛。
她都能想象雷电过后她变成雷击木的样子了!
现实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些,纪棠没机会变成雷击木了,她最后看到的,是水桶粗的九道紫金雷电直直冲她的树身而来!
她的树身直接被劈没了!
随后,纪棠意识再次消散。
所以,她没有听到紫金雷平息后,荒村出现了第一声鸟鸣,也没有发现,日升月落的速度变慢了。
晨光再次升起,一缕紫气从东方生出,仿佛被什么东西召唤飞速没入荒村尽头的虚空中。
忽然来到的紫气打碎了虚空的平静,一缕绿气被紫气牵引而出,而后是更多的紫气和绿气。
那之后,日出东方的每一缕紫气都会被吸入荒村尽头的虚空中。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荒村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茅屋开始湮灭。
与此同时,虚空中渐渐出现一个人形,绿点为骨,紫点为肉,紫绿双点化为魂魄,灵台一点绿意盎然逼人。
这一回,天际只意思意思传来了几道雷鸣声。
雷声停止,紫绿双色消失,纪棠凌空立在虚空,缓缓睁开眼睛。
墨绿色的瞳孔深处有紫光一闪而逝。
纪棠右手翻转,指尖轻点眉心引出一缕绿色,随后手心想上承托,源源不绝的绿色从她眉心飞入她手心,渐渐凝成一颗泛着莹莹绿色的种子。
建木种子!
和之前有厚厚的硬质外壳包裹不同,纪棠手心的这颗建木种子一看就是活力满满,种下就能成活的模样。
纪棠嘴角勾了勾,将建木种子蕴养在丹田。
随后,她双手翻飞开始掐诀,紫光慢慢在她双手之间汇聚,她双手一推,紫光冲天而起,散于天际。
纪棠眼前扭曲的空间不见,她清晰地看到百米外打坐的阿枭和朝她飞来的阿桃。
“阿枭。”纪棠的声音和从前没有多少变化,只多了几分清冷之意。
几乎在纪棠声音落下的一瞬,阿枭睁开了眼睛,他见到纪棠的第一眼愣了一下。
阿桃咋咋呼呼说道:“阿棠,我怎么觉得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比从前还喜欢待在你身边啦!”
纪棠伸出手指轻抚了下阿桃,想起什么,摊开手心,其上紫光氤氲,没多久,曾在时光中湮灭的储物手镯重新出现在她手心。
阿桃呆住,阿枭缓步走到纪棠面前,罕见的神色有些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