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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难养 又悠 41242 字 8个月前

第24章 好阿染,你帮帮我,帮帮我嘛!

后半夜风平浪静,没人再来偷麦子。

草棚子敞着口,天边蒙蒙亮,棚子里的光线就刺人眼皮。

谢韵仪睁开眼,就见林染坐在草棚外,一条腿曲起,托腮看着天边。

清早冷白的晨光笼着那张柔和的脸,含笑的桃花眼里,掩藏在平静下的犀利散去,添了几分柔和,看起来沉稳又可靠。

谢韵仪觉得不可思议,两人年岁相当,明明她才是见识广经历多的那个。偏偏小山村里长大,没读过书,没出过县城的林染,让她觉得深不可测。

什么样的际遇,才能让人在一夕之间,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醒了?”被灼热的视线盯着,林染回过头,抬起眼皮,“你头上有草屑。”

谢韵仪脑子里的疑惑,瞬间被扔到一边。她摸了摸头顶,薅下来一根折断的麦秆,问:“还有没有?”

林染仔细瞅瞅:“大的没了,还有碎的。”

谢韵仪凑过来脑袋:“你帮我拿下来。”

林染嫌弃的转头:“太多了,我懒得一根根弄,你回去拿篦子篦。”

谢韵仪想象自己顶着一头碎草屑,从村子里穿过的画面,心里一激灵,跟蚂蚁咬似的不自在。

她弯唇一笑,晃着林染的胳膊,柔声撒娇:“好阿染,你帮帮我,帮帮我嘛!”

林染身体一抖,奋力抽出胳膊,拍拍上面的鸡皮疙瘩,嗤笑:“我可不吃这套,矫揉造作!”

谢韵仪气得挠头发,鼓起腮帮子哼声,心里恨恨:迟早有一天,要让阿染在她面前温言软语小意奉承!以报今日,不对,很多日不敬之仇!

睡了一觉,谢韵仪脑子里好几个主意,她眸光一转,拉过林染,小声嘀咕。

半晌,林染目露惊叹:“不愧是大小姐,有的是手段!”

谢韵仪得意:“这法子虽然简单,破绽百出,不过,对付见识浅薄、愚蠢好利的偷麦贼,应该够了。”

她又凑过来脑袋,眨巴眨巴大眼睛:“我想到了这么好的办法,你帮我择草屑。”

谢韵仪坚信,没人能在这种时候,拒绝得了这样聪慧可爱的姑娘!

林染胡乱撸一把她额前的秀发:“好了。”

谢韵仪不信:“真好了?”

“没有碎草屑,我刚才随便说说骗你的。”林染意味不明的笑,“大早上的,刚醒就装深沉,想什么呢?”

谢韵仪歪着头,似笑非笑,拖长了尾音:“想阿染……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日夜和一个聪慧敏锐,经历颇多的人相处,林染知道自己的异常不可能藏得住。与其让她胡乱揣测,不如给个真真假假的答案。

林染45度望天,长叹:“大概就是,大梦一场,梦里过了一生吧。”

谢韵仪若有所思:“庄周梦蝶?阿染的际遇真让人神往。不对,庄周也没阿染的本事!阿染还能从梦中得来许多宝贝呢!”

她眼前一亮,欢快道:“萤虫之光可遮,皓月之力不可挡,既然如此,计划不如改一改!咱们这样……如此一来……一举多得!”

林染想了想,认真夸她:“大小姐足智多谋。”

谢韵仪抬了抬下巴,骄矜的睨着林染,颐指气使:“还不快来背本小姐回去用早饭?”

林染斜眼过去:“不装了?”

谢韵仪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阿染不喜欢柔柔弱弱那一套,那本小姐便直抒胸臆。”

林染蹲下身,背起她:“好一个能屈能伸变换自若的大小姐!我看你装得挺高兴的嘛。”

谢韵仪双臂环上林染的脖子,目露期待:“那以后,我在阿染面前,可以一直都是大小姐吗?”

林染冷酷无情的拒绝:“不可以!我不想伺候大小姐,你老老实实当一个任劳任怨的小媳妇。”

谢韵仪:“哼!哼!哼!”

*

林染手里那根棍子,经系统判定,是难得的铁木。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寻到铁木的周边转悠,果然又给找到一棵。

砍下一根合适的枝丫,林染扛着木头去杨树村寻孙莲。

这样那样交代一番,孙莲涨红着脸拒绝:“不成,不成,哭天喊地的事,我做不来!”

最后,还是六岁的孙秀秀鼓起勇气站出来,主动挑起大梁。

这天下午,柳树村家家户户吃晚饭的点,村里来了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娃儿。

那娃儿直奔林家,哭的撕心裂肺,只反反复复几句话:“你家的福麦……阿娘吃了……阿娘不好了……钱,钱……”

看热闹的窃窃私语。

“阿染家的麦子是福麦,你听说没?”

“我娘家那边都在传呢,你想想别家麦子都旱死了,阿染一人从山里担水,能担多少,咋四亩地麦子都好好的?”

“不少吧?阿染不都因为担水病倒了?”

“哎哟!可不就是这诚心感动了老天!要不阿染和她媳妇能一夜之间就病好了?”

“可不光是病好了,这接二连三的,又是捡漏野猪,又是打了狼,人都好好的!”

“那野猪的味儿还格外香,阿染家这几天的饭菜香的哟!”

“肯定是福麦,要不还能没长好就被偷?”

“偷啥偷啊,等麦子收了,换些回家吃不就是了?”

“嗤,换了福麦长在你家,你舍得换?”

“那不能,交税都得另买粮,福麦肯定是自家人吃啊!翻个几倍的价,卖点也成。”

林朝霞顾不得对方是个小娃儿,厉声骂道:“什么福麦?谁不好了?你说清楚?”

那娃儿跟没听见似的,一个劲的哭,“你家麦子……阿娘不好了……”

林朝霞气的想打人:“你个小娃娃,瞎嚷嚷什么?”

娃儿从怀里拿出一捧麦穗。

众人伸直脖子瞅,是阿染家的麦子没错了。

她们这几天都去地里看了,就阿染家的麦子能长这样沉甸甸。

那娃儿又哭。

“是杨树村的秀秀吧?你没阿妈了,阿娘若是也不在了,留你一个小娃娃和你老阿奶两人,可怎么活?”

林春兰红着眼着急,“你阿娘还吃着药吧?怎么就能吃我家这没长好的麦子呢!”

林秀菊点点头:“就算是福麦,这生病的人体弱,接不住啊!”

孙秀秀哭得要厥过去。

林染拿出二两银子塞她手里,推搡着她往村外走,脸色不怎么好看:“银子给你,赶紧回去拿给你阿娘治病。”

出了村,孙秀秀抹一把眼泪,眼眶红红的:“阿染姐,我,嗝,我刚刚还成么?”

林染木着脸,给她手里塞十文钱:“你人小,手里有银子不安全,赶紧跑回去,路上别停下。”

孙秀秀哑着嗓子:“阿染姐姐放心,我跑得可快了。”

说完,她抿嘴笑了笑,手心紧紧捏着银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等林染转回来,林朝霞满脸不赞同的高声责问:“阿染你傻了?她家偷麦子,你还给赔银子?”

林染:“不是赔银子,我付银子让她阿奶帮忙做东西。”

林朝霞不信:“什么东西?”

林染无奈道:“不一定能做好,先让她阿奶试试。”

林朝霞气得跺脚:“你……你……懒得管你了……”

转身回家摔上门。

看热闹的回家端碗吃饭,凑一起嘀嘀咕咕。

“二两银子!阿染就这么给出去了?”

“不给能咋地?偷那点麦子值多少钱?人家阿娘不好了,不继续讹上林家就不错了!”

“怎么不值钱了?福麦呢!”

“村里传的你还真信了?老一辈还传咱凌云山是龙脉之地,要出贵人呢!真是福麦,怎么不给人吃活了?”

“要我说,是她阿娘活该,谁叫她家偷人麦子?”

“毕竟是人命关天,林家也只能自认倒霉。”

……

一夜之间,柳树村林家白给偷麦子的杨树村孙家二两银子的事儿,传遍了周边几个村子。

杨树村的刘家一琢磨,“六岁娃娃都能得二两银子,咱不多要,五两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

刘桂花两口子背上满满两筐麦穗,车上推着老母亲和两个小娃儿,哭哭嚎嚎来到林家门口。

林家刚吃完早饭,林春兰和林秀菊就去地里赶鸟,守着麦子。

林染没上山,和谢韵仪守家待贼。

听到动静,谢韵仪掂着脚,三两步跳到门口,惊叹的回头看林染:“她们还真敢来啊!”

她那个主意禁不住推敲,但凡动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八成是陷阱。

林染不紧不慢的跟出来,觑她一眼,“你不是说‘这法子对付见识浅薄、愚蠢好利的偷麦贼,应该够了’?”

谢韵仪看着坐地上撒泼的两口子,轻蔑的笑:“我只是感叹,真有蠢成这样的人。”

林染面色平静:“被银子蒙了脑子罢了。”

刘桂花见到正主出来,彷佛看见了五两银子已经到了手上,嚎得更起劲了。

“柳树村的姊妹们都来看啊!林家的麦子吃坏人啦!阿娘,我可怜的阿娘,前天人还好好的,能走道,能下地,今天就起不来身了啊!”

“呜呜呜,阿娘……都是我孝顺害了你啊!我信了林家的麦子是福麦,买了两筐回去,呜呜呜……本以为阿娘吃了会长命百岁……没想到……昨晚阿娘吃了就起不来了啊……”

“狗屁福麦!我看是吃了会死人的邪麦!可恨我花了整整五百文,就买这两筐!银钱还罢了,可怜我阿娘啊!”

“柳树村的姊妹们都来评评理!林家的邪麦吃坏人啦!阿娘啊……阿娘你醒醒啊!你醒来看看是谁家害的你!”

板车上两个娃儿似乎被吓到了,扯着嗓子哭。

刘桂花坐在林家门口的地上,边嚎边找看热闹的村民评理。刘桂花媳妇伏在老娘身上呜呜哭,车上的老太婆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林朝霞安顿好孙女出来,气得头顶冒烟,破口大骂:“谁家丧了良心的遭瘟货在老娘门前哭嚎?”

“老娘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听说麦子能吃死人,讹人也不怕天打雷劈!”

她就说林染昨天不该给银子!

孙家娘子本来就病得要死了,偷了麦子去还唆使小娃儿来嚎!没立马打上家门去是她林朝霞昨天太忙,阿染居然还头脑发晕给银子!

门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说就是林染昨天给银子惹的祸。

还有的惊讶:“林家不是说麦子是被偷了?咋还卖了五百文?”

“还没长成的麦子,两分地五百文,这也太贵了!”

“这麦子莫不是真邪门?昨天孙家说吃坏了人,今天刘家又来了。”

村长柳春生沉着一张脸,分开人群,狠狠瞪了林染一眼,喝道:“不许嚎了,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昨天她赶来的时候,孙家的孩子都拿了银子跑了。她担心追上去会将事情闹得更大,影响更不好。

林染这孩子光长力气不长脑子,被人一嚎,就给了银子,她昨儿就想来骂一顿,没想到今儿又来一家闹事的!

孙家偷了麦子的事先放一边,柳树村的麦子怎么能吃死人呢!这让往后她柳树村地里的庄稼,还怎么换银钱!

十里八乡不得传柳树村糟了诅咒?越传越邪乎,柳树村的女儿们嫁娶都没个好名声。

她作为村长,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刘桂花见了村长,跟找到青天大老爷似的,抓着人的衣裳不放手,眼泪哗哗的,哭得伤心极了:“柳村长,你可要给我家做主啊!”

林染问系统:“贫困人口蒙受不白之冤,扶贫系统要出面公平公正解决吧?她们诬赖我地里的麦子吃死人,现在正找村长来审问我呢。”

系统似乎是又双叒遇到了难题,雪花屏中。

柳春生冷笑一声:“麦子好好的又没发霉,怎么会吃坏人?芽儿,去咱家抱只猫来,验验这麦子是不是有毒。”

柳芽挑眉看了林染和谢韵仪一眼,答应一声,快步往家走。

林朝霞立刻拿起大扫把,对着刘桂花骂:“一家子坏心烂肺的东西,等着吧,一会村长家的猫没事,你们都尝尝我家扫把的厉害!”

柳春生瞪她一眼,叱道:“胡闹,打什么打,她们讹人就给送官府去!”

刘桂花眼珠一转,嚎道:“人跟猫可不一样,我老娘本就体弱,说不定猫没事,我老娘吃就不成!”

林染继续和系统讲道理:“你看,我这是遇到无赖了。偏僻村子不讲那么多礼法,一会她们继续耍赖,村长也只能和稀泥。

她家得逞了,后面等着我家的,就还会有许多无赖。到时候她们不光偷我家的麦子,还会来我家闹。

我家一穷二白没银子赔,就得借,利滚利,越发还不上。别说脱贫了,说不定我还得卖身为奴抵债。奴隶攒钱赎身更是艰难,再勤劳也脱不了贫。我完蛋,你也完不成任务。”

林染见系统没反应,越说越严重。

柳春生也知道这是遇到一家混子了,她皱眉看向林染:“卖给她家二分地的麦子五百文是怎么回事?”

林染冷眼瞧着目露得意的刘桂花:“我家麦子是被她家偷了,没卖给她家。”

林朝霞连连点头:“对对对,前两天我不是还在村里骂,杀千刀的偷没长成的麦子?就是她家偷了麦子,倒打一耙。”

刘桂花急道:“就是五百文,一文不少买的,找林染买的!”

她可是听说了,昨天就是林染给了孙家娃儿二两银子,一看就是个傻的!赖她身上,她准说不清!

她一个不当家的姑娘,能拿出这么多银子,说不定还真偷偷卖麦子了!

刘桂花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没错!面上看起来真真的,她就是花了五百文,找林染买麦子!

就在这时,林春兰和林秀菊回来了,远远就喊:“阿染,咱家麦地里埋了个钱袋,是不是你的?”

林春兰手里,还拿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麻布袋!

昨晚林春兰和林秀菊合计大半夜,觉着一头麋鹿和一头狼,应该不止卖五两银子!

想着林染可能藏了私房钱,两口子还说笑,成了亲就是不一样,长大了!

没想到这两孩子居然给银钱卖地里!

床底下,桌子底下,坛子底下,哪里不能挖个坑埋钱?埋地里被人偷去了呢!

两口子想了想,白天应该没人来偷麦子,乐呵呵的将钱袋子送回来,还打算看女儿笑话呢!

柳春生:……

你家孩子手里有没钱你不知道?埋地里?谁家银钱会埋野地里?

柳春生觉得脑壳痛,刘家一看就是故意讹人来了,偏林家大的小的都是棒槌!

刘桂花一脸肯定,头头是道:“二分地的麦子五百文,要不是有福麦的说头,我可不会买!林染也知道卖得贵,她不敢拿回家,更想偷偷昧下自己花用。所以才藏地里,对外就说麦子被偷了!”

谢韵仪垫着一只脚,扶着门框站着。她紧紧抿着嘴,眼眶发红的盯着刘桂花,一副委屈得不成,偏又不敢跟她们理论的样子。

林染神色不变,跟没听见刘桂花的栽赃陷害似的,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她继续和系统讲道理:“你看,证据都有了,我现在有口也说不清。”

顿了顿,她开始打商量:“我也知道你有各种限制,再为我着急,也不能直接播放录像给我辨明清白。

这样吧,待会我和她们对峙,她们若是说假话,你就下一道雷,行么?夏天平地一声雷是自然现象,不违背规则吧?”

【行!】

粗体加黑的字体,显示系统十分愿意。

哪怕是情绪稳定的系统,遇到这种颠倒黑白栽赃陷害,也十分气愤!

林染轻蔑的睨一眼刘桂花:“我敢发誓,我没收你的五百文,你们就是偷了我家麦子,你敢发誓么?”

刘桂花瑟缩一下,转眼又理直气壮:“发誓就发誓,我就是花了五百文买你家的麦子!一文不少!”

那五百文她可是仔仔细细数了三遍,今儿天没亮就远远躲在麦地里,瞅着林染背她媳妇走了,埋在棚子里面。

她家的五百文在林家的地里,就是买麦子的钱!发誓也不怕!

“轰隆!”

平地一声惊雷,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看向刘桂花的眼神顿时就不对了。

刘桂花懵了一瞬,瞬间指着林染:“看,老天奶都说你说谎了!”

林染瞄一眼这个不知死活的,淡定的和系统商量:“她诬赖你了,下一次你加道闪电行么?注意,要轻轻的,可别给人电出个好歹。咱要时刻记得遵纪守法。”

【可!!】

加大加粗加感叹号,显示系统也十分愤怒!

林染轻笑一声:“你家偷我家麦子,还来讹人,母树都生气下雷了,你还不承认?”

刘桂花心里一抖,仍扯着嗓子喊:“我花五百文买的!你家麦子就是吃坏了人,你赔钱!”

夏天打惊雷不是稀奇事,这雷就是赶巧了。再说,真要劈她,这雷怎么不降在她身上?

刘桂花她媳妇也慌了,跟着喊:“赔钱!”

话落,又是一道惊雷。

“轰隆”“咔嚓”!

这次还带了闪电,精准电击的!

刘桂花,刘桂花她媳妇,躺板车上一动不动的老太婆,头发被电的竖起来,一阵焦糊味,三人一起蹦了起来。

“哎哟!”“娘哦!”“妈呀!”

跟猴似的,蹦跳着的叫唤。

谢韵仪呆了呆,神情复杂的看向林染。

阿染的本事,每一次都叫她叹为观止!

众人目光呆滞,脑袋僵硬的在林染和刘桂花一家来回扭。

林染满脸惊喜的喊:“母树显灵了!母树显灵了!”

众人跟着呆呆的喊:“母树显灵了!”

老天奶!有生之年,她们居然亲眼见识到了母树显灵!

这下不用柳春生再审,刘桂花痛哭流涕,跪地一个劲的叩头,一五一十的交代:“是我家偷……偷了麦子,哎哟……是我家猪油蒙了心,坏了心肝来讹林家……哎哟,我们错了,我们知错了!”

不认不行,那闪电眨一眼就来一下,电得她们上蹿下跳。

林染目光沉沉的盯着刘桂花,冷哼:“今儿要不是母树显灵,我家就百口莫辩了!”

柳春生回过神来,她被这家子无赖气炸了:“偷盗还敢来讹人,送官!各打你们三十板子,流放边关做苦力去!”

刘桂花膝行至林染面前,这会她是真的怕了,不停的磕头,眼泪糊了一脸:“不送官,不送官,我两个女儿还小,送官她们没了活路啊!求求你了,你大慈大悲放我们一马。

我发誓,我以后再不敢了!我发誓,我发誓,我一家子以后都安分守己,再不偷偷摸摸,不讹人!”

她不懂律法,但她知道自己偷的讹的都是林家,林家不上告,她家才有活路。

话说完,没有雷,没有闪电,刘桂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惊喜的抬头,“你们看,你们看,这回我说的是真的!不劈我了!”

刘桂花她娘,抬起一张鼻涕眼泪一把的老脸,给女儿儿媳各呼一巴掌,磕磕巴巴:“我们赔,我们赔,五百文不要了。只要不送官,你们说赔多少,我们都赔。”

两个孩子看见自己阿娘阿妈阿奶跪地上叩头,吓得哇哇大哭。

林染看向村长,柳春生道:“你来定。”

林家再棒槌,人有母树护着!轮不到她一个小小村长来管。

林染揉揉额头,吵死了:“你们再赔五百文,下了雨来给我家地里干活,干两年。”

三个大人连连点头:“行行行,我们一定不惜力好好干。你说干啥我们就干啥,发誓,我们发誓,听话好好*干。”

这回也好好的,没下雷,没被电。

三人竟然笑了起来,得意的朝天上看。刚才惊恐的情绪迅速消散,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自得——母树认同了她们的真话呢!

“噗通”“噗通”的心落回肚子里,刘桂花满脸纠结。

刘桂花实在想不通,同样都是偷麦子,雷电怎么不打孙家人呢?

“你给孙秀秀二两银子?”刘桂花小心翼翼的问?

村里人也跟着看向林染,对哦,同样都是拿麦子来闹,怎么昨天阿染干干脆脆的就给人银子了?

难不成是小孩儿哭才行?还是雷电不劈小孩子?

她们看向刘家的两个娃,刚才雷电劈挨着两个娃儿的老太婆,两个娃儿一点事没有。

“孙秀秀她娘病了,她阿奶来找过我,讨几穗麦子死马当活马医。孙秀秀她阿奶会做弓箭,我托她给阿清做一副。

昨天孙秀秀哭,是说她阿娘吃了麦子没啥用。我给她二两银子,是提前结清弓箭的做工费,好让她家有银钱带她娘去看病。”

林染嗤笑一声,“你家不会以为,那二两银子,是我赔孙家的吧?”

刘桂花讪讪:“没有,没有。”

她娘的!她家就是这么认为的!农家不是出了大事,谁一出手,就是二两银子!

林染看一眼村里人,视线投向林朝霞,淡然自若的确定:“昨天姑姑问我,我就说了是找孙家做东西。”

林朝霞讪讪的点头,昨儿林染没说做什么东西,她以为是随便扯个借口糊弄她。

村里人似乎也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就说呢,阿染又不傻,二两银子怎么会轻易给人!

刘桂花一家垂下眼,藏住眼里的气愤,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没传开!

林染不想再看见这又蠢又贪的一家子,挥手赶人:“走走走,赶紧走。”

刘家三人拍拍裤子上的灰,推着板车,一溜烟跑了。

没了热闹看,村里人问林染:“二两银子能做什么样的弓箭?”

林家没弓箭都能从山里得野猪和狼,这有了弓箭,那不是凌云山上的野物,随她们猎了!

二两银子一副的话,自家要不要也做一副来练练?

柳芽鼓着嘴,气呼呼的瞪谢韵仪一眼。哼,一个破相的小丫鬟,会什么弓箭?居然蛊惑林染花二两银子,做幅弓箭给她玩!

林染竟然是这么个大傻子!

她心里酸溜溜的想,得亏她没看上林染这个大傻子!

林朝霞满意的看着谢韵仪,会弓箭的话,日后和阿染一起上山,可以保护阿染。

“不止二两,还得买到牛角和牛筋,寻合适的硬木。”

林染一边回答,一边进屋搬出一把椅子,站上去。

全村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在她身上,疑惑、羡慕、好奇、酸溜溜……

林染:“我家这两天吵吵嚷嚷的,给大伙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有热闹看,麻烦啥?

柳春生疑惑的看着林染,这孩子成个亲,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这是要做什么?

林染笑笑:“大伙这两天没少议论我家吧?阿染自小在柳树村长大,有什么事也不瞒着各位婶子阿奶们。前阵子阿染大病一场,是有些许奇遇。”

围着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和身边人说话。都在一个劲儿说,谁也没听旁人说的是啥,“嗡嗡嗡”的一阵吵闹。

林春兰和林秀菊面面相觑:阿染有啥奇遇?这孩子怎么没吭声?

林朝霞瞪大了眼,她就说阿染这次醒来有什么不一样了!

柳春生左听一耳朵,右听一耳朵的,个个都在说,都没说清到底咋回事,她沉声喊一嗓子:“别吵吵,听阿染说。”

声音平息下来。

林染继续说:“可能是母树看我一桶桶水从山上担下来浇地,诚心又辛苦,多看了我一眼。

我烧得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母树的枝叶从额前拂过,脑子就清明了,病也好了。”

谢韵仪小声的跟阿娘阿妈讲:“这叫‘仙人抚我顶‘,就是得了母树喜欢,开窍了,人会变得更聪明。”

林朝霞凑过来听,连连点头,大声替侄女解释:“就是阿染得了母树喜欢,人变聪明了,运气也好!”

林染看一眼姑姑,点点头:“大致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以后想走读书科举的路子,正好我媳妇读过书,她先在家教我。读书识字花销不小,我这几天也琢磨出了个赚钱的法子。”

“什么法子?”

虽然知道别人家赚钱的法子不会告诉大伙,林染这时候说了,村里人还是忍不住问。不用说诀窍,说个大概满足她们的好奇心也好。

至于前几句读书科举那些,村里人直接略过了。又不是花自家的银子去读书,跟她们没啥关系。

柳春生目光一顿,阿染得了母树照拂,一时飘了也是正常。等她真正读书了就知道,科举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柳树村上百年都没出个秀才,也就自家代代认点字,好当个村长。

柳芽倒是有几分天赋,可这孩子就是不好好学。

柳春生瞪女儿一眼,瞅瞅,阿染一开窍,就想着读书!

林染笑笑:“是一种用黄豆做成的吃食,我自家忙不过来,日后要是生意好,少不得要各位婶子们帮忙。”

“哦。”

不少人面上的笑落下了,黄豆能做什么稀奇的吃食?祖祖辈辈吃多少年了,谁家不是水煮?顶多是丰年年节拿油炸一炸。

不是没人试过磨成粉,豆腥味更浓,还有吃了肚子疼的。

也有不琢磨那么多的,想着林家吃肉,自家跟着喝口汤也是白来的!

“那我们就等着阿染提携了啊!”

“什么帮忙不帮忙的,阿染要是用得上,尽管使唤人!”

“我家人多,我家阿桃脑子也好使,阿染只管来喊。”

林春兰和林秀菊只听着林染说话,啥都不想了。阿染和阿清都是聪明的,她们想不明白就不管了,反正家里之前也是阿染做主。

柳芽“嘁”一声,小声嘀咕:“谁知道能不能赚到钱?”

柳春生瞪她一眼,“少说酸话。”

柳芽翻个白眼,她就说!她在心里说一百句!

林朝霞又开始脑壳痛,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林染。谁家有赚钱的营生不藏着掖着,阿染倒好,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仙人这是少抚了一半脑子?

林染抬手压下说话声:“生意的事,我这两天就会去找村长,到时候请村长帮忙拿个章程,再跟各位婶子们说。先说说我家那三亩八分地的麦子,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说是福麦,其实就是普普通通还减产了的麦子。”

底下有村人不赞同。

“灾年长得那么好,总归是难得。”

“别的麦子都只能当柴火烧了,那块地还有收成,甭管是因为什么,总归是好事。”

林染就知道村里人会这么想,要不也不会隔三差五去自家麦地里瞅一眼:“婶子们若觉得我家麦子多少有个好兆头,不如拿黄豆来换点?”

“怎么换?”

林染:“还跟往年一样,三斤黄豆换一斤麦子。”

“我家换十斤!”

“我家也十斤!”

“二十斤!”

“……”

其中柳村长的声音最响亮:“五十斤!”

今年不知多少家麦子绝收,还按往年的三斤黄豆换一斤麦子,绝对是占便宜!要不是家里黄豆不多,家家都恨不得全换成麦子。

也不光是占便宜的事,这好兆头的麦子,谁家不想来点?

刚才她们可是亲眼瞅见雷电劈刘家人呢,阿染又说自己得了母树喜欢。想来也是如此,不是“送”野猪就是“送”狼的,偷麦子的人还给“送”来一两银子。

吃林家的麦子,多多少少,也算是沾点母树喜欢的光?

林染面露愁容:“家家都想要换麦子,我家麦子没这么多。况且,今儿刘家这事传出去,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来偷。”

这倒也是,今儿又是雷又是电的,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她们自己清楚自己什么德行,这样神奇的事儿,绝对忍不住不说出去。

甭管这福麦是真是假,换了她们知道这稀奇事,不得抓心捞肺想要几穗?

万一,真是母树照拂,有福气呢!不吃,搁家里放着也行。

林家就算日夜都去守着,也防不住人人都想薅点。

说不得等麦子成熟,自己想要换都没了!

林染看着一个个皱起眉头的村人,等待片刻。

见没人有什么好办法,林染笑着商量:“我倒是有个想法,婶子们帮忙把把关,看看成不成?”

林染一个刚成亲的年轻姑娘,站在高处,在全村人面前说话出风头,年纪大些的村人心里既欣慰又别扭。

这会看她态度诚恳的打商量,那股酸酸的别扭劲儿去了不少。

柳春生暗自点头:“阿染你说说看。”

林染姿态放得低低的:“光靠我们林家这几个人肯定守不住,若是这麦子已经是咱柳树村的了,那肯定没人敢下手。

正好大伙也都想换麦子,我寻思咱能不能现在就给分了?

旱成这样,三亩八分地的麦子能收五百斤就不错了。我自家留一百三十斤,姑姑家五十斤,柳婶家五十斤,余下的,正好二十七家,一家十斤。不想换的,都留给我家。

就按这个分法,今儿给地一分,最后各家地上收得的麦子,多点少点的,换黄豆的时候增增减减,大伙说可行不?”

没人回话,都在琢磨。

听起来挺有道理的,林家的麦子有人敢动手,整个柳树村的麦子,谁敢犯众怒?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等她们再传传,偷这麦子要挨雷劈电打,看谁还敢来!

林朝霞苦着脸瞪林染,三斤黄豆换一斤麦子,亏死!还给换出去那么多!辛辛苦苦担水救活的麦子,自家留不到二百斤,到时候还得花钱买粮。

咋就守不住了?她家还五口人呢,两家一共八个能顶事的,日夜轮换,一人守一个角,能防不住偷麦贼?

福麦的名声都传出去了,到时候收了麦子,三十文一斤都有人舍得买!

林朝霞捂住胸口,白花花的银钱就这么飞走了,她心疼。

柳春生走向林染,林染识趣的下了椅子,让村长站上去。

“分地好说,数着步数拿麻绳一划就差不多了。”柳春生看一眼众人,提高了声音,“村里占了林家的好处,不能还指着林家守麦子。”

她这话一出,有人不乐意了,为了十斤麦子,还是拿黄豆换的十斤麦子,大半夜不睡觉去守着林家的地?

“村长,我家不换麦子了。”村东头林彩云纠结着下了决定。

“我家也不换了。”

“那,那我家也不换。”

说话的是柳腊梅和柳红霞,她们和林彩云一起看向其她人,巴不得更多的人不换麦子。

说出来了不换,她们又觉得亏。万一林家的麦子真有什么名堂,就自家没有,亏得慌。三斤黄豆换一斤麦子,也是占便宜的事。

就是吧,占这点便宜,得去给人守地,好像也划不来。虽然这天旱得,天天呆家里没事干……

第25章 我们就是一见钟情的知己挚友

柳树村一共两个大姓,林和柳占了一多半。林彩云和林朝霞从小就不对付,她不想守林家的地正常。柳腊梅和柳红霞是占便宜没够,绝不吃一点点亏的性子。

其她林姓觉着面上有光,想着这么多人,就算日夜守地,也轮不上几天。柳姓多数向村长看齐,村长家换五十斤,她们只有觉得自家十斤少的。余下的零星几户异姓,平日里做事都是随大溜。

三人看了半天,见没人再响应,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这会她们就觉得自家吃亏了,又拉不下脸改口,索性面色一沉,回家。

柳春生理都不理那三家人:“林家周围是谁家的地?麦粒都干瘪着,早收晚收一个样。我看麦秆也都黄了,这两天都去割了,留下空地好防贼。”

“我家的,今儿就去割了。”

“行,原本也打算就割了。”

“这两天割了也行,若是下雨了湿淋淋的,容易发霉,打草鞋席子都不行。”

柳春生点点头,继续说:“余下咱们二十六家,每家出一天工,一天两家。白天叫孩子去都行,晚上去一个大人守一条田埂。”

她看向林染:“阿染自家也还天天去守着。”

林染笑着应了:“我们家白天两人,晚上两人。还得是柳婶,事儿安排得妥妥当当。”

“行!”

“没问题!白天我叫孩子们都去。”

“听村长的,村长你给排个班。”

在场的人都庆幸自家没走,才出一天工,就能三斤黄豆换一斤麦子,划算!更别说这麦子还有好兆头!

林春兰和林秀菊连连点头,自家的地,村长不说,她们也是要日夜去守着的。

谢韵仪笑眯眯的看着林染,这主意也是她出的!

昨晚林染问她,“黄豆做出来的,白白嫩嫩,和炖烂的肥肉一样软的吃食,跟鸡蛋羹差不多,你知道吗?”

她立刻就想到了白玉膏。

小时候,中原的使臣来梁国,她们带的厨子做了白玉膏,在梁国的御宴上大出风头。

白白嫩嫩,一戳就破,没牙的老人都能毫不费力吃下去的。

她那会还小,觉得咬开里头味儿有些寡淡,没有鸡蛋羹好吃,但大人们都夸赞不已。

现在想来,白玉膏确实有股豆腥味。

梁国的御厨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白玉膏是黄豆做的,她也就再没吃到过。

若是林染能用黄豆做出白玉膏,或者和白玉膏类似的食物,林家很快就能发家致富。

不过,白玉膏,哦,林染说叫豆腐,现在无权无势的林家,同样守不住。

三斤黄豆换一斤麦子,村里人都为占这便宜,自愿为林家守麦地。林家舍出一部分利益,没了守地的大麻烦,还给了村里人,跟着自家干少不了好处的信号。

林染一定会带着村里人,一起做豆腐。

整个柳树村,家家得利,她们会为了利益保护林家。

柳春生定好各家出工的日期,村里人三三两两的散去。

刘桂花一路避着人,从家拿来五钱银子,往林染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林染将二分地换来的一两银子给林秀菊收着。

林春兰和林秀菊又自豪又高兴,欢欢喜喜的去麦地。

林朝霞叹口气,事已至此,她说什么都没用了:“阿染,我家不用五十斤麦子,十斤就够了。”

林染:“好,姑姑到时候打了五十斤麦子,再拿四十斤过来。”

她知道林朝霞不会换五十斤麦子。只是别家都是十斤,仅村长家是五十斤,村里人甭管自己打算换多少,面上不说,心里肯定骂她阿谀逢迎。

有姑姑家这个五十斤在前,村长家的位置和她亲族一样,村里人就不会有想法。

林朝霞没想这么多,她是觉着自家多占点,阿染家的更少了,别家就不好意思多换,这才没有当场反对。

一场闹剧耽误不少时间,谢韵仪和林染仍背着背篓上山。她俩每天都要洗洗才睡觉,明面上都得有两罐子水从山里背下来。

实际上,要忙的事可多了!

今天仍去盐山那边,肉继续熏,盐还得煮。

林染从空间拿出一头死狼,和谢韵仪一人一把刀,剥狼皮:“狼肉酸,酒楼要的不多,皮匠只要狼皮。不过,咱们再继续卖狼就打眼了,狼皮只能自己鞣制。”

从早忙到晚,两人将七头狼的皮都剥了下来,粗略的去一遍狼皮上留下的脂肪。

狼头埋了,心、肝、肺留下,其他不好处理的内脏扔掉,狼肉砍成块。

谢韵仪拧眉闻闻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嫌弃得不行:“皂角都不一定能洗干净。”

林染嗤笑一声:“你刚来家里的时候,可比现在脏多了。”

“那会都要病死了,哪顾得上脏不脏的。”谢韵仪说起来就停不下,“咱家土屋暗沉沉的一股霉味儿,被单粗糙扎人,茅厕臭死了,缺洗漱的面盆布巾,陶罐陶缸都不够用,吃饭的碗好些缺口。衣裳最差也得换上细布的,草鞋穿得我脚疼……”

她认真的看向林染,十分坦诚:“华屋锦衣美食我全都想要。”

林染一噎,没再笑话她。

她也一样想要华屋锦衣美食。

盐煮好了,林染把之前捣碎的皂角拿出来熬,熬好的清洁液,拿麻布过滤,倒进陶罐里。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县里,我定了做豆腐的木框。推姑姑家的板车去,陶缸、大陶釜都得买。”林染把生石膏捣碎,放锅里炒,“回来的时候你帮忙扶着点。”

谢韵仪伸手:“我的五百文私房钱呢?面巾、梳子、草鞋、足袜这些总不能一直用你的。”

林染神色不变:“等着下回赚钱。”

“都被你用来付定金了吧?”谢韵仪哼声,“一块饴糖用来堵我的嘴,阿染打的一手好算盘。”

林染:“你不想做豆腐了?”

谢韵仪立刻收起了面上的不满,走到林染身后给她捏肩,谄媚的笑:“赚钱要紧,都吃不上饭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林染让出位置:“你来炒石膏。”

谢韵仪接过锅铲翻炒,眼眸一转:“石膏?豆腐和这石头有关?嗳,你这石头碎变成石头粉了!”

林染甩甩胳膊,探身看过去,“聪明!就快好了,锅铲别停,炒匀。”

谢韵仪感叹:“黄豆得加石头才能变成白玉膏,这谁能想得到!”

林染:“这是劳动人民千百年的智慧,加盐卤也行。”

一锅石膏炒好,肉也熏得差不多了。

两人灭了火,东西都收拾到背篓里,下山。

半山腰处,原主发现这块石膏的地方,林染扒拉开低矮的灌木丛。

“好大一块!”谢韵仪伸手去巴拉石膏,“就是这种石头吧?”

林染:“你用指甲划拉,能扣下来石块就是。”

错不了,系统检测过了,这一块儿的地表石膏质地纯净,量还不少。柳树村用来做豆腐,几百年也用不完。

谢韵仪瞬间兴奋了,非要林染将她寻到的全收进空间:“都炒成粉末,谁都不知道这是石头。”

她回头看一眼,满心不舍:“盐山上报给国君后,咱们就不能来这找石头了。”

林染漫不经心的问:“你没想过,有银子了把这山买下来?”

“想啊!我当然想!”谢韵仪心疼得捂住胸口,“盐山是属于国君的,我想也没用。是咱们发现的,自家用,偷偷换一点也就罢了。用国君的盐山牟利,牵连三族,死后母树都不容。”

“你还挺忠君!”

“那当然,我梁国国君世代都是明君。你日后读了书,懂梁国律法,知道别国女子的处境,你就知道了。”

林染嗤笑一声:“不也是人分贵贱,三六九等?人能买卖,位高权重者呼奴使婢,百姓累死累活吃不饱饭。”

谢韵仪摇摇头:“你不懂。人本来就不一样,有的聪慧勤劳,有的愚昧懒惰。生来有家资,是一代代亲人用军功或聪慧勤劳攒下来的。当然,也不乏各种不为人知的例外。

在梁国,律法上主子不能打杀奴仆。王宫里的奴仆不能超过百人,官居一品能有奴十人,普通人家再富也不能养两个以上奴仆。

梁国二十税一,徭役也不许繁重,我们吃不饱饭,是因为国土贫瘠地里出息少,是因为年年打仗耗费了无数钱财。

我知道的富庶中原,有权有势者可拥有数不清的地,家贫者靠租恁卖身过活。梁国则不然,梁国不许一人拥有百亩以上的地。”

林染惊呆了,如此落后的生成力下,是怎么生出这样相对开明新进的律法来的?

沉默半晌,林染赞道:“梁国确实不错。”

“哈哈哈,阿染你好单纯。”

谢韵仪乐得肚子疼,乐够了,她敛了神色,“阿染,你说让我教你读书识字,那我就是你夫子啦。

夫子今日教你第一课:律法是律法,律法管不到人的地方多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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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要折磨奴仆可不止打打杀杀,有的是法子叫人生不如死,死得悄无声息。

当官儿的贪赃枉法,官官相护屡见不鲜,恶霸地头蛇哪里都有。

懒惰恶毒的人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勤劳朴实的百姓缺衣少食,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心险恶。”

林染神情复杂:“谢韵仪,你来自哪里?”

普通人家绝对养不出这样聪慧通透的人。她所说的梁国好,是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对下位者的怜悯。

她懂律法背后的立场和用意,也明白一切归根到底还得看人的所作所为。

“镇北侯府。”谢韵仪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林染,“国君之下,十大侯府。五文五武,武为尊。镇北侯府是武侯之首。”

她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问:“阿染,你还要跟我一起吗?我的仇人在镇北侯府,不出意外,是下一代镇北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

林染哦了声:“所以,你曾经是,下一代镇北侯人选之一?”

这就说得通了,眼前这小姑娘是顶级权贵之家,从小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

林染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让谢韵仪沸腾的情绪瞬间冷静下来,她讪讪道:“我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

“现在想想,报仇就是个笑话。我既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立场。我占了她的位置这么多年,付出了差点没命的代价,人人痛骂厌恶。”

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一颗一颗砸在草丛上。

谢韵仪蹲在地上,崩溃大哭:“可是,这又不是我愿意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阿娘阿妈是谁,谁又给我选择的机会了!”

等她哭够了,止住眼泪和委屈的大喊,林染问:“你想怎么报仇?”

谢韵仪捏着拳头,恶狠狠的表情,因为通红的眼眶和沙哑的嗓子少了几分狠厉:“嗝,把那些害过我的人,通通都送去做苦役。叫她们天天做又脏又累的活,没有盼头,生不如死!

嗝,爬到比谢靖更高的位置,冷眼看着想巴结我的人辱骂、打压、陷害她,叫她跟我曾经一样一无所有!”

林染在她对面蹲下,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好,去报仇。”

谢韵仪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阿染也觉得我应该去报仇?她们都骂我是没阿娘阿妈要的贱人,占了谢靖十六年的荣华富贵,死都偿还不了。”

林染语气平淡:“你不是想报仇么?那就去报仇。她们欺负了你,你有权有势后去欺负回来,有什么不对?”

谢韵仪“哇”的一声,扑进林染怀里。

她想不明白,就算她是假的,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没有一点值得留恋的么?

她的挚友,她的亲人,一夕之间全都变了一副脸孔。

就连一手抚养她长大的阿娘阿妈,前一天还满含爱意的看着她,第二天眼里就成了嫌弃和憎恶。

所有人,都觉得她有罪,她该死。

两人都蹲着,她这一扑,林染没防备,直接被扑倒在地上。

后背硌得生疼,林染正要骂一句,温热的眼泪滴到她的脖颈,湿意往下汇成一条线,骂人的话堵在了喉咙。

小姑娘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哭出来,扯着嗓子毫不顾忌的嚎啕大哭。

林染叹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劝,伸手一下一下的抚着小姑娘单薄的后背。

“呜呜呜……她们……她们骂我文不成武不就……占了谢靖的位置……”谢韵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们说……谢靖……如果在……在侯府长大,早……早成了威震天下的大将军。”

“所,所有人……都恨我……说我该死……”

“可,可是凭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宁愿自己是平常百姓家的孩子。”

“呜呜呜……我,我从两岁起,每天,天不亮就起,学文习武到三更才睡下,从,从不敢偷懒。可是……呜呜呜,可是我力气不够,箭射得再准,也,也没用。我,我百发百中,也,也比不上谢靖一棍子能打碎石头。”

林染拍着小姑娘后背的手一顿,哭笑不得。总算是知道,这姑娘在看到自己拿棍子打野猪后,夸自己是“梁国第一人”的兴奋劲,是从何而来了!

“别哭了,再哭引来狼了。”林染扳着小姑娘坐到一边,站起来伸手拉她,“相信我,动武的永远比不过动脑子的。那个什么谢靖,绝对比不上你。”

压抑许久的情绪倾泻掉,谢韵仪微红着脸:“谢靖很强,我说找她报仇是不自量力。”

想了想,她恨恨的说:“我找谢靖的狗腿子们报仇就好了!”

林染问:“那个谢靖不是罪魁祸首?为什么放过她?”

谢韵仪缓缓的转动脖子,“阿染,你,你要替我报仇?”

林染:“你的仇当然是你自己报。不过,我要是有那个本事,能随手给你报仇,应该也不会吝于出手。”

“阿染觉得,我,我能强过谢靖?”谢韵仪哭得水润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染。

“嗯,你脑子好使。”林染淡定的点头。

“阿染,只有你相信我,只有你愿意站在我身边。”谢韵仪红着眼眶,笑得好开心。

“我又不认识那什么谢靖。我认识的是你,是个聪慧勇敢的好姑娘,我当然相信你。”林染答得理所当然。

她睨一眼过去:“不是我愿意站在你身边,是你赶都赶不走,非得赖在我身边。”

谢韵仪抱着林染的胳膊摇晃,嗓子又哑又娇,蛮不讲理:“我不管,阿染就是相信我,就是愿意站在我身边。”

林染给她嘴里塞一颗糖:“吃了糖就别哭了啊,吃甜食心情好。”

“吾,吾不吃糖心情也好了。”谢韵仪嘴里嘬着糖,含含糊糊。

走到山脚,谢韵仪情绪平复下来,没底气的哼声:“我所有的秘密和打算你都知道了,你不用再防着我,叫我日夜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了吧?”

林染不承认,瞥她一眼:“前天去县里,不是留你单独在家?”

谢韵仪翻个白眼:“那是我受伤了,走不了。”

“推个板车也能带你一起去。”林染嘴硬。

“估计还有咱俩刚同生共死打狼的余韵在。”谢韵仪才不信。

林染斜她一眼,上下打量:“你这么精,怎么斗输了?”

“那会我是不识人性险恶的大小姐,自小没遇到敢对我使坏的,就算心里知道人心易变,总不信自己身边的人也会见风使舵。”

谢韵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是境遇落差太大,一时接受不过来,脑子乱糟糟的才会接二连三着了道。”

“阿染,我没怪你防着我。”谢韵仪往前走着,顺手折断一根挡路的树枝,放在鼻端嗅了嗅,一甩一甩的玩,“我身边若是有个满心仇恨的人,我也不放心,担心她会不计代价不择手段。”

“不满阿染说,我之前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我想起害我的人就气得心肝疼,想叫她们个个生不如死。”

谢韵仪笑了,笑得阳光灿烂,“可是我遇到了阿染,我又觉着可以不用那么恨了。若不是她们害我,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遇到阿染。和阿染在一起,每天都新奇又有趣。”

谢韵仪十分肯定,就算她还是侯府嫡长女,林染也一定会走到她面前,吸引住她的目光。

“花言巧语。”林染眼里带了笑,说出的话仍不怎么好听,“你觉着现在吃粗粮、穿破烂衣裳、蹬草鞋、住发霉的土屋,天天上山累得半死的日子有趣?”

“眼下的日子是苦一点,但咱这不是在想法子挣钱嘛。这不是已经不愁没肉吃了,阿染还买了布回来做新衣?”

她似乎是仔细比较了下,抬眼看向林染:“我刚认真想了想在侯府呼奴使婢的日子,好像也没多开心。

我自小就肩负着延续侯府荣光的责任,打记事起就没过几天松快日子。从早到晚,睁眼就是学文习武,日复一日。只年节能休息两天,还是因为要出门交际。

文师傅夸我了,高兴一瞬,武师傅摇头,难过好几天。事事都要做得妥当,生怕被妹妹们比下去。”

“和阿染在一起,像是开启了新的一场人生。”她掰着手指头数数,眉眼得意,“咱们才认识几天呢,我知道阿染的秘密,阿染也知道了我所有的秘密。我们就是一见钟情的知己挚友。”

林染挑眉:“故意的吧?我没读过书也知道,‘一见钟情’可不是用在朋友之间的。”

谢韵仪幽怨的瞄她一眼:“口误口误,是伯牙和子期,一曲高山流水,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

林染不置可否,随她瞎说。

出山之前,两人背上背篓。

谢韵仪觉着这一路都是自己在说话,还处处落了下风,正了正脸色:“阿染妹妹放心,你不喜欢女子,我不会讨你厌烦。咱们就如一家亲姐妹似的,把日子过好。”

林染不放心:“我就担心自己太优秀了,你日夜和我在一起,哪天真动心了伤心难过不说,万一求而不得因爱生恨,咱俩反目成仇,麻烦就大了。”

谢韵仪一言难尽:“我喜欢温柔贤惠,单纯善良,说话好听,会哄我高兴的。阿染妹妹放心,我顶多是赞赏你的本事。”

“那就好!”林染松了一口气,拍拍小姑娘的肩膀,笑眯眯道,“以后咱俩就是嫡亲的姐妹。”

谢韵仪重重点头:“嗯!”

她能感觉得到,林染是真的开始相信她,愿意和她亲近了。

拿出去二两银子做弓箭,林春兰又舍不得吃肉了,晚饭只有粟米野菜粥。

林染从空间拿出一条清洗干净的蛇,熬蛇羹:“阿妈阿娘,等弓箭做好了,阿清没事就上山打猎,家里不会缺肉吃。”

林秀菊:“哪能天天吃肉?打了猎物就送县里卖了换粮。咱家那许多麦子都换了黄豆,粮食不够吃。”

提起黄豆,林染记起来了,她朝阿妈伸手:“我昨天在县里定了木框、陶*缸、陶釜,明天拿钱去结账。五百钱应该够了,不够我再卖几条熏肉。”

二两五钱还没焐热又花出去了,林春兰心疼不已:”陶缸、陶釜都不便宜,家里又不是没有,能不能不要了?”

林染淡定自若的说瞎话:“阿清会拿黄豆做吃食,能卖钱。家里的陶缸、陶釜太小了不够用。”

林秀菊疑惑:“早上你不是说,是你琢磨出来的法子?”

林染反问回去:“我这脑子就算是变聪明一点了,能凭空想出赚钱的主意?是阿清读书多,脑子灵。”

林染这几天的行事,超出了林春兰和林秀菊的想象。这会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那点不对劲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来是儿媳妇聪明懂得多,阿染被她带着,显着了。

林春兰看着谢韵仪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喜滋滋道:“柳芽也读了好几年的书,没听说她会这个会那个的。”

谢韵仪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文绉绉来一句:“阿娘过奖了。”

林染看着蛇羹煮熟了,拿陶碗舀出来,煞有其事:“要不是阿清太聪明,那家小姐羡慕嫉妒恨,也不会给她卖了。”

林春兰和林秀菊端着饭碗乐,自家这是捡漏了个金疙瘩!

林染和谢韵仪吃了晚饭再去守麦地时,麦地那边还热闹着。

林家麦地周围的田地矮了一截,麦秆割走一大片,只剩麦桩子。要等下了雨才好翻地,麦桩子连带根翻到地底下捂着,烂成肥料,来年再种麦子。

今晚守麦地的另两家人,在林家草棚的对面燃起了火堆。白天就来守过麦地的孩子们新鲜劲还在,不愿意回家,围着火堆烤蚂蚱。

谢韵仪跑过去看,见有孩子乐呵呵的将烤蚂蚱放嘴里吃了,忙转过身。

林染微笑:“香不香?蚂蚱肉跟其它肉一样,养人。别看它们长得丑,吃起来焦香酥脆。”

谢韵仪伸手捂住她的嘴,嫌弃得不行:“别说了,别说了。”

等过了那阵恶心的劲,谢韵仪问:“你吃过?”

林染点头:“好吃。”

原身吃过,她敬谢不敏。

谢韵仪转头去看蚂蚱,纠结着要不要尝试。

林染忙拉着她走:“别跟孩子似的馋嘴,回去打草鞋。”

上山费鞋,脚上穿的草鞋底子已经磨薄了。

草棚子前燃起火堆,林染循着记忆编草鞋,动作不连贯,编编停停。

她不敢在林春兰和林秀菊面前编,在谢韵仪面前就没这个顾虑,还能自己边学着,边嫌弃谢韵仪手笨。

“你脚后跟这么宽啊?编船呢?”

“紧一点,用力收紧,这么大个缝,一踩一个石子儿。”

“该收口了,你脚没那么长。”

“不确定?不确定不会比比自己的脚啊?”

谢韵仪气鼓鼓的噘起嘴,恶狠狠的下决心,教林染认字的时候,要天天骂她“笨死了!”“这么点都学不会!”“昨天才学的,今儿就忘了?你脑子呢……”

一双草鞋打完,麦地对面守夜的人困了,开始来回走动。

林染闭眼睡觉,她守后半夜。

谢韵仪轻手轻脚的继续编草鞋,这次,她比着林染的脚编。

哼,不是嫌弃她编得丑么?她编一双送给她,看她要不要!

夜半换班,林染醒来催谢韵仪去睡。

林染继续编草鞋。

天光大亮,两人互送草鞋。

林染目露嫌弃:“丑死了,这东西你也送得出手?”

谢韵仪睨她:“还不是你技艺不精,不会教?你编的也没好看到哪去。”

行吧,都丑,谁也别嫌弃。

吃过早饭,两人换上新做的衣裳,推着板车去县里。

谢韵仪拉低头上的草帽,“我这样子,和刚来家时,变化大不大?”

林染:“除了人牙子,还有谁见过你?”

谢韵仪想了想:“我半死不活的时候,人牙子拖到街面上的。见过我的人应该不少,不过,她们应该不会记得一个病秧子奴仆的长相。”

林染瞅一眼她有了几分气色的漂亮脸蛋,心说,那可不一定。

拐过弯,走到一处山坳下,四面不见人影。

“你病好得太快,还是先躲着点人。”林染弯唇一笑,“先干活去,回来路上再帮我扶着陶缸。”

谢韵仪正疑惑,眼前一晃,面前是那口叫人看了眼红的黑亮大铁锅,边上还嵌着一口小些的。

她惊讶的摸摸灶台,心想,果然是个厨屋。大陶缸里清亮的水能照出人影,和剁骨刀、剔骨刀放一起的还有几把宽窄不一,一看就锋利无比的宝刀。

台面上,光亮的圆盆里装着熏肉和炸肉。

角落里放着一盆丢了舍不得,腥味重没空处理的狼心、肝、肺,以及两大筐狼肉。

留着慢慢吃的野鸡和蛇悬挂在铁锅上。

“阿染!”谢韵仪兴奋的转头,她像是站在空中,但脚下的地踏踏实实,抬眼是红砖灰瓦,转身又能看见林染和路边的山林。

“你去边上的屋子,拿张狼皮过来,把残留的碎肉刮干净。”

林染笑笑:“一会有人的时候先别说话,外人应该看不到你,我不确定能不能听到你的声音。”

谢韵仪应了声,好奇的走进边上的屋子。

做豆腐的石头堆在角落,狼皮摞在一起,另一边放着两个袋子,一瓶油。

袋子里装着没有一丁点麦麸的面粉,和颗粒大白花花的大米,装油的瓶子晶莹剔透,又是一样她从未见过的宝贝。

她忍住好奇什么都没问,拿了一张狼皮去厨屋烧火的凳子上坐着,仔细清理狼皮。

林染步伐加快,半个时辰后,到了县城。

青石县街面呈一条十字分布,两家粮店、两家布店,一家酒楼在中心的位置。

各种吃食摊子、肉铺、杂货铺,书画铺、糕点铺子、客栈往外延伸。再往后,卖陶器、砖瓦的,铁匠铺子、木匠铺、皮匠铺……

县城不大,该有的铺子都有。

县衙则在另一条街上,县里的有钱人家都住那块。

林染兜里没钱,直奔木匠铺,装好了高高的一摞木框,继续往街西头走。

进了县城,谢韵仪就倚着门框,双目放光的看着外面。

这种她能看人,人看不到她的感觉太神奇了!

红砖灰瓦房不小,她眼睁睁看着墙面撞到了边上的粮店,却跟穿墙而过似的,两边都完好无损,一点动静都没有。

路过门口人多的杂货铺,谢韵仪突然开口:“看天上是什么?”

林染下意识抬头,湛蓝的天空飘着薄薄的几朵白云。除此之外,连一只鸟都没有。

谢韵仪狡黠的笑:“阿染,只有你能听到。”

谢韵仪的声音不小,但只有林染抬头了,其她人进门的、看货的、讨价还价的、埋头赶路的,没有一丝停顿。

林染颔首,表示知道了。

路过糕点铺子,林染心中一动,停下脚步看过去。

“阿染,那是人牙子,头上戴银钗的那个,她打过我!”谢韵仪忿忿,“我日后要双倍打回去!”

“糕点铺的掌柜也不是什么好人,她骂我晦气。”

话音刚落,谢韵仪眼前一花,她好像看见一整架糕点进来了,眼还没眨,又没了。

下一瞬,人牙子倒地呼痛的哀嚎传来,“啊啊!好疼!我的腰!”

糕点架倒了,木头拐角准确的砸向人牙子的腰。

人牙子正要开口大骂,货架上称重的秤砣滑下来,“碰”的一声砸在她头上。秤盘子薄薄的边缘划破人牙子的额头,鲜血顺着眼尾往下流。

糕点铺的掌柜慌慌张张跑过来,一边心疼散落的糕点,一边暗骂人牙子活该,肯定是她碰倒了糕点架。

散落的糯米糕圆乎乎的,骨碌碌恰好滚到掌柜脚下。脚下一滑,掌柜刹不住,后背着地,再一脚给人牙子踹出店外。

人牙子顶着一脸血,摇晃着站起来,不顾脑袋上疼得要命的大包,愤怒的和糕点铺掌柜的扭打在一起。

“你个狗东西砸了我的店还动手打人!”

“你个贱人!你家架子不稳砸伤了老娘的腰,秤砣打破了老娘的头,你还故意踹了老娘一脚,老娘打不死你!”

“扯老娘头发,老娘呼死你!”

“……”

谢韵仪从呆愣中回过神来,挥舞着手臂,乐颠颠的看着眼前的闹剧。

“对对!朝她头上的大包呼!”

“别光扯头发啊!她都咬你了,赶紧咬回去!”

“没吃饭呢?用力打啊!”

“踹!再踹!拉什么架,让她们继续打!”

“好好好!指甲挠花脸!”

“聪明!你也挠!”

林染推着板车进了陶作,谢韵仪还够着脖子意犹未尽:“阿染,这可比我自己打回去痛快多了。”

两个大陶缸,两个大陶釜,再加几个小陶罐,板车上塞得满满当当,林染手里的五百文钱只剩下八十文。

路过杂货铺,林染花二十文买四颗糖,五十文买十尺未染色的粗麻布,剩下的十文买生石灰。

这下真是一个子儿也没了。

林染调转板车出城回家。

到隐蔽处,收进空间一个陶缸,三个陶罐,放谢韵仪出来。

林染递给她一颗糖:“报了个小小的仇,高兴么?”

谢韵仪尝着甜味儿,弯眼笑:“高兴!”

“你怎么不多看会,我还没看够呢。”嘴里有糖,她糯糯的埋怨。

林染一言难尽:“扯头发,用牙咬,挠花脸这么好看?”

这段路坑坑洼洼,小石子还多,谢韵仪扶着陶缸陶罐扬眉:“以前是不屑看这种泼妇打架,现在嘛,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一路小心着回家,林染卸下来木框,陶缸陶釜陶罐,板车推进姑姑家后院的棚子里。

还没到烧晚饭的时候,林染洗洗手,从空间拿炸肉和谢韵仪一起分着吃。

两人整天都在忙,油水大也不觉得腻。

垫了肚子,林染带着谢韵仪去杨树村。

晌午孙秀秀跑来传话,说牛角弓做好了,让去试试手感,觉得哪里不合适还能改。

孙秀秀传了话就在村口玩,等着领她们过去:“阿奶天蒙蒙亮就起来做弓箭,一直做到天黑,说怕耽误你们事。”

林染知道是自家瞒下了孙家偷麦穗的事,孙阿奶心里感激。

“阿奶,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来了。”孙秀秀老远就朝自家喊。

林染瞄这小孩儿一眼,第一次见面跟个鹌鹑似的,没想到还是个自来熟。

孙莲满脸笑的走出来:“你们来后院试试弓。箭我做了二十支,箭头都淬过了,猎野猪这种皮厚的猛兽不行,野鸡、野兔,羊啊,鹿啊这些应该没问题。真猎到了值钱的羊和鹿,箭不够了再来找我做。”

二十支箭放在竹编箭筒里,箭筒用粗粗的麻绳穿上,保证不会轻易断了。

孙莲从卧房里拿出牛角弓,满眼喜爱:“许久不做了,没想到手艺还在。”

孙家后院的土墙上歇着两只“叽叽”叫的麻雀,看到人来,腾的飞起。

谢韵仪来开弓,还没来得及飞远的麻雀腹部中箭,直直掉落下来。

孙秀秀“哇”的一声,满眼崇拜的看着谢韵仪。

她要是有这个本事,天天射鸟,家里就不缺肉吃了。

谢韵仪收起弓,转头冲林染得意的笑。

“阿清好箭法。”孙莲与有荣焉,“我的弓箭做得怎么样?”

谢韵仪点头:“处处都好。”

孙莲抬头挺胸,掏出早准备好的一两银子:“鱼胶是我自己做的,用的不多,收你们一两银子。手工费是谢礼。”

林染没接:“日后少不得找你做箭支,这一两银子就当提前付的定金。先带秀秀她娘看病吧,若是觉得吃药没用,买些糖和肉补补也好。”

“我娘好多了!”孙秀秀欢喜的插话,“吃了染姐姐家的福麦好多了。”

孙莲朝女儿房间看一眼,干枯的脸上也露出个笑来:“是好多了,怕过了你们病气,没出来打招呼。”

林染不想跟祖孙俩争辩,只说:“开门着,让病气敞出去。早晚不太晒的时候,扶她出来走走,晒晒太阳祛病气。”

第26章 阿染又不是神仙

“这一两银子你们先拿回去,真要做箭支再来。你拿来的木头还剩不少,我给存起来,二十支箭,五十文就够了。”孙莲不由分说的将银子放进林染手里,“你不接就是还没原谅我这个老太婆。”

林染:“等麦子收了,我给你送十斤过来。”

孙阿奶没推辞,连连道好。

出了杨树村,谢韵仪小声的问林染:“秀秀她娘,真的是咱家麦子吃好的?”

她觉得是林染使了神通!

林染哼笑一声:“你觉得我还敢给人药?对你有用也是巧了。”

谢韵仪若有所思:“只能治发热?咱家麦子真是福麦?”

“那麦子真是什么神丹妙药,我会换出去那么多?”林染用看大傻子的神情看着她,“心理作用而已。”

“什么是心理作用?”谢韵仪敏而好学。

“战场上同样是受了重伤,什么样的伤员容易活下来?”林染反问。

谢韵仪想了想,不确定:“想活着的人?”

林染:“聪明。”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道理。”谢韵仪恍然大悟,“人牙子其实给我找过大夫,那大夫说我活不了了。我迷迷糊糊听见了,心想,我偏不,我就要活着!我才不这么窝囊的死去,我要报仇,我要活得比她们都好!”

林染了然的点头:“难怪半袋粗粮,人牙子就换了。半袋粗粮也比什么都没有强,还省得埋人了!”

谢韵仪抬起手,林染拔腿就跑。

“你才省得埋!”谢韵仪气急败坏的喊,追着要打人,“不许再提半袋粗粮的事!”

两人一路从杨树村追追打打到柳树村。

村口背书的柳芽莫名来气:“吵死人了!”

天旱不下雨,更是一天比一天热。

饿着肚子等不及粥凉,吃个饭一身的汗,林染决定不煮粥了。

麦面再舂一遍,先用水浸湿。

后院的茄子和瓠瓜,只剩下一指来长的零星几个,蔫蔫的看着就不会再长。林家洗漱的废水,都用来浇野葱野蒜。

野葱野蒜也长得瘦瘦巴巴,林染挑叶子长的割几撮。叶子切碎,再拿出几个猪油渣剁碎,混在麦面里。

乍一看绿色和麦黄色不少,林染放心的掺一半面粉搅拌成面糊。

舀一小勺猪油放陶罐里化开,油用木铲抹匀,倒入一大勺面糊摊开,麦子独有的香味顿时被激发出来。

谢韵仪抬头瞄一眼,小心的控制火候。

面糊定型,表面的水分蒸干,林染抄起木勺翻面,油放得多,不用担心糊。

面饼两面焦黄,林染盛出来,继续放一小勺猪油煎下一个。

油少了不行,陶罐禁不住干烧,会裂开,所以家家户户多数时候都是吃粥。

谢韵仪看一眼煎好的饼,绿色的葱末和蒜叶过了油,变成褐色和黄色,油渣的颜色更深一些,看起来更像麦麸。

难怪阿染敢掺那么多精面,外表上看不出来。吃的时候,感受不到麦麸拉嗓子的感觉,只说是因为油多的缘故,阿娘阿妈必不会怀疑。

林染煎了十张饼,她四张,其她人一人两张,吃个八分饱。

不过,按粮食算,是平时的两倍了。

天色暗下来,林春兰和林秀菊还没回来。林染和谢韵仪吃完直接去地里。

“有人守着,阿娘阿妈怎么不先回去吃饭?”林染问。

林秀菊:“人家都等着来换,我们先回去不好。”

阿娘阿妈走远了,谢韵仪小声感叹:“收点麦子真不容易,这么热的天,日日都得守着。”

林染给大小姐普及农家知识:“往年不守的,鸟雀吃点也就吃点。今年是都挑咱家麦子吃,阿娘阿妈才来守着。”

林家麦地的另三面都搭了棚子,不是三角棚,只顶上堆了秸秆,四面漏风,让白天守着的孩子们有个阴凉的地方。

孙秀秀的娘能出门走动,孙秀秀逢人就说多亏了林家的麦子。再有刘桂花一家被雷劈的事,传得神乎其实。

林家三亩八分地的麦子,引得周边村子的都来看稀奇。

柳树村的孩子们得了大人的吩咐,睁眼就来麦地这边玩,轮流回家吃饭,坚决不让人靠近自家的麦子。

都用麻绳划出来了,哪一块是谁家的清清楚楚。

只柳腊梅、柳红霞和林彩云三家悔得肠子都青了。

甭管孙梨花是不是因为吃了林家的麦子才好的,人人都稀罕的东西,谁不想要?

她们本来也能得的,一句话没了……

林彩云气得骂自家俩孩子:“那麦子咱家一根没有,你俩傻不楞登天天跟去守。”

柳腊梅和柳红霞凑一起偷偷骂林彩云起了个昏头,骂完又埋怨村长。

“她早说一家只守一天,谁不愿意啊?偏等咱们说不换了才说。”

“哼,都是姓柳的,她家开口就是换五十斤,能不知道里头的好,偏咱俩说不换,劝都不劝一句,有这么当村长的?”

林朝霞比她们还悔,这样稀罕的麦子,三斤黄豆换一斤,换出去一多半,亏得她吃不下饭,起一嘴的燎泡。

始作俑者半点不悔,反而为这架势发愁。

“梁国有没有针对‘邪门歪道‘’弄虚作假’’妖言惑众’的律法?”林染问。

“有关于邪教欺骗百姓谋私利的,咱家这麦子三斤黄豆换一斤,不至于。”谢韵仪想了想,认真回答。

林染不放心,秉着小心谨慎的原则,第二天一早,在麦地四周竖起四个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寻常麦子”四个大字。

字是谢韵仪写的,林染看一眼,跟繁体字差不多,她学起来应该不难。

木牌一点用没有,来看的人更多了!

林染:……

就知道是这种效果!

来的人没几个识字,认得字的更加确认这麦子不一般。

反正她澄清了,谁真相信这麦子有神通,谁是大傻子,她管不了傻子怎么想。

守夜的人比林家还上心,燃起火堆,不停走来走去,眼睛盯着整个麦地,有点风吹草动就跑过去查看。

林染和谢韵仪完全不用管麦地的动静,两人借着草棚掩护,轮流进空间刮狼皮。

刮干净碎肉和脂肪的狼皮和猪皮,第二天带到盐山,先捡盐山的石块仔细搓,再放进装了石灰水的大缸里。

皮子要泡个三五天,两人抓紧时间打猎。

不用去寻猎物的踪迹,两人一大早就守在水潭边。

洗完衣裳就爬上树,一人盯着下面的动静,一人进空间清理狼皮。

林子里枯枝要多少有多少,林染还抽空将空间里的大米一锅锅煮成米饭。撒点盐捏成饭团,饿了就吃几个。

这副身体太能吃,在家敞开了吃,她怕林春兰和林秀菊,又要为粮食不够发愁。

林染自己……也不好意思,当着家人的面,一顿吃四大碗。

谢韵仪看着瘦瘦的,也是个能吃的,捧着饭团啃得津津有味:“珍珠米也没这么香!”

第一天猎到四只兔子两只鸡,两人剥皮剁肉。皮毛清理干净,泡石灰水。

肉用大铁锅加盐炒熟,回家煮粥埋在粟米下面。跟在家炖肉比,肉香味小得多,不会飘出去让人眼红。

下山路上,谢韵仪又射中一只兔子。

这只没藏起来,林染大摇大摆的拿回家。

身后自然少不了一顿议论。

“阿染媳妇还真是会用弓箭,这下她家不缺肉吃了!”

“在山里晃一天,就得一只兔子,二两银子买来的弓箭,得猎多少兔子才回本?”

“说起来,林家哪来的二两银子?前阵子阿染生病,春兰两口子拿口粮去换的药。”

“你忘了林家才得的野猪和狼了?那猪肉村里可没换几斤,我估摸着,都拿去县里卖了。”

“这要是再得一头野猪,弓箭的本钱就回来了,往后打多少都是赚的。”

“阿染力气大,她媳妇会射箭,该她家赚钱。”

说到最后,都是羡慕,心里直冒酸水。

然后,第二天,小两口空着回来了。

第三天,一只瘦巴巴的野鸡。

第四天又是兔子,不到两斤重。

这下没人酸了,林染和谢韵仪再从山里下来,都没人去瞅她们背篓里是啥。

还能是啥啊?

山里忙活一整天,空着手回来不好看,天天都是一人背两罐子水,上头放些瘦巴巴的野菜。

林家晚间吃饭,林春兰一看小两口的表情,立刻做贼似的往门外张望,四下无人,这才小声问:“今儿得了啥?”

前天,小两口运气好,遇到一大三小四头野猪去水潭喝水,全给留下了。一头小的做成熏肉家里慢慢吃,一大两小当天就扛去县里卖了,给了林秀菊三两银子收着。

谢韵仪凑到阿娘耳边:“今儿山神保佑,叫我们遇到鹿群了,多的扛不走,我跟阿染一人打一头,得了这个数。”

谢韵仪伸出手掌正反晃。

林春兰惊喜的捂住嘴,压低的声音都劈了叉:“十两?”

她立刻就要跑去关上门,胳膊被林染拉住了,“大方着没人会想啥,关了门都瞎琢磨。”

林秀菊也吃不下饭,两眼欣喜的看着林染。

林染放下陶碗回屋,将背篓拿到阿娘阿妈的屋子,接着背篓掩护,从空间拿出十两银子,递给林秀菊。

林秀菊只要一半:“你跟阿清都是有成算的,你俩挣的银钱,你俩留一半自己花。”

林染一点没客气,将五两银子放进背篓,提回自己屋。

林春兰忍了又忍,还是跟过去提醒:“藏好了啊。”

她的眼神往床下瞄,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林染做个挖土的动作,表示自己懂了。

晚上,林染和谢韵仪去守麦地,林春兰和林秀菊关了门,满屋子转。

手里十两银子的巨款,全藏在一个屋里,两人睡觉都不安生。

琢磨半天,两人在粮缸下挖洞存三两,再去有锁的杂物房,搬开纺车挖一个洞藏三两。剩下四两,还是藏在床下的洞里。

麦地里,林染和谢韵仪分钱。

只是口头上,银钱都收在空间里。

林染:“咱俩平分,现在你五两,我五两了。”

谢韵仪点点头,不甚在意。现在手里有银子,她们也不能随意花,在村里太打眼了。

她望着满天霞光忧愁,老天什么时候才愿意下雨啊?

天旱又热,各家养着的鸡和猪耐不住,大大小小一片一片的热死。柳树村现在都听不到一声鸡叫,上个月就死没了。

讲究的人家挖坑埋了,舍不得的,趁着鸡和猪还有一口气,杀了自家吃。

屠户和酒楼可不会要这种生病的肉,身体弱的人吃了会得病,她们可不想惹麻烦。

林染和谢韵仪猎的野鸡野兔野猪和鹿,才送到县里就被一抢而空。

屠户和酒楼主动给涨价,巴不得她们天天都能去送肉。

林染买了一百斤麦子放空间里存着。余下的银子也打算留着,若是接下来这个月还不下雨,就全买粮食。

一丝风都没有,还格外的闷,林染烦躁的拿手扇扇风。

闷?

林染心里一惊,问系统:“是不是要下雨了?这要是一场暴雨下来,麦子淋湿了晒不干可是要发霉的。你们扶贫系统不指导宿主啥时候抢收?”

抢收似乎是个关键词,系统的声音都紧张了。

【两小时后,将会有一场夏季暴雨,局部有冰雹!抢收!抢收!】

林染蹭的站起来,丢下一句“要下雨了”,拔腿就往村里跑。

谢韵仪迅速招呼还没回家的孩子们:“灭火堆,刮风了,要下雨了!”

孩子们早晚天不热的时候抓了不少蚂蚱,天还没黑,早早点了火堆烤蚂蚱。

听到谢韵仪喊,抬头望望,哪有风啊?

不过还是听话的灭火,蚂蚱没烤熟,拨到一边,晚上还可以接着烤。

“收麦子了!要下雨了,大家都去收麦子!”林染围着村子跑一圈,边跑边喊,“快!就要下雨了。”

柳春生出来看看天,干热干热的,头顶看不到一丝乌云,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是有点闷,可这几个月也不是闷一回两回了,次次都没下得了雨。

林家的麦子最好再等几天收,只要不是下大雨,一亩地的麦子还能再长十几二十斤。

她这边犹豫着,村里听到喊声出来看天的人,也跟着到处张望。

麦子分好了就是自家的,这时候多等一天收,就多收一点。

林染跑进家门,喘着粗气,大喊:“阿妈阿娘,快,拿上镰刀去收麦子!要下大雨了,现在就收,越快越好。”

林春兰和林秀菊立刻放下手里的麻绳,冲进卧房从枕头底下摸出杂物间的钥匙,开门拿镰刀:“背篓都带上,一边割,一边往家背。”

林朝霞推了板车出来,招呼妻子女儿儿媳拿镰刀,留十二岁的小女儿林玲在家照看孙女。

“咋就要下雨了?都旱了这么多天,就不能再等几天?”林朝霞气老天不干正事。

柳叶无奈的提醒妻子:“你小点声,旁人巴不得下雨呢。”

林朝霞一边推着板车大步走,一边抬头望天,疑惑:“不想是要下雨的样子啊?”

柳春生见林家人这架势,不再犹豫,转身招呼家里人,推板车,拿镰刀。

其余观望的人纷纷拿上家伙什出门,见林家三口人急匆匆往地里飞奔,也跟着跑。

可别叫人趁乱割走了自家的!

林彩云倚在门口哈哈大笑,“阿染又不是神仙,说下雨就下雨啊?这天要是下雨,我林彩云……”

话未说完,她感受到了一丝风。

定睛一看,门口蔫蔫的柳树枝好像在晃动,枯黄细瘦的叶子飒飒作响。

起风了,风势瞬间变大。

“我林彩云去给林家割麦子!”

林彩云大喊一声,边招呼家里人,边澄清,“是给阿染家割,跟林朝霞那个毒舌棒槌没关系。”

全村人都在跑,柳腊梅和柳红霞也拿了镰刀跟上。换不到十斤麦子,看在她们帮忙的份上,匀个一……两三斤总行吧?

狂风说来就来,人们跑到地头,来不及喘口气,看准自家的那块地就下镰刀。

这么大的风,多半是要下暴雨了!

不到一分地的麦子,一家人齐齐动手,几分钟就下去一大片,捆好,往背篓里一装,背着就往家跑。

柳春生想要说什么,抬头看着满是人的麦地,处处都在催着喊着“快点”,她顿了顿,低头割麦。

林家三口人绷着脸,什么都没想,埋头飞快的割麦。全身都是汗,麦芒刺到脸又疼又痒,没人停下一秒擦挠,只注意着不让麦芒和叶片刺到眼睛。

谢韵仪跟在后面,将放倒的麦秆搂在一起,柳芽拿着一把麻绳跳下地:“我帮你捆。”

有人帮忙,捆麦子的速度勉强能跟上。

林朝霞气得想哭,贼老天,一年几个月不下雨,说下立马就是狂风暴雨!

别人家的大半分地能抢回去,她家三分地不知道能不能割完,只妹妹家的一亩地肯定收不完。

林朝霞抹把眼,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她哑着嗓子吩咐女儿儿媳,“你们不割了,先拉回去,阿染那边捆了多少都装上车。”

还能怎么办呢?能收多少是多少吧……

天色暗下来,风越来越大,呼嚎着,天边雷鸣阵阵,起了闪电。

麦秆被吹德弯了腰,低低的,似乎就要挨着地。

地里的人睁不开眼,几乎要站不住,但是这会都希望这风再久点,雨下来得再晚点。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林春兰眼里砸在麦秆上。前头下种施肥捉虫拔草的劳累记不清了,这个月日日顶着烈日守着,阿染一桶桶水从山里担下来,累得大病一场,眼瞅着要收了……

“春兰妹子,愣傻着干啥呢,就剩这点了,赶紧割完抱回去。”不知谁在对面大喊。

林春兰愣愣的抬头,天黑了,她看不清,眯了眯眼,瞬间惊了。

自家那一亩地的麦子,本该还站着一大半的,现在看去,只剩下矮矮的麦桩!麦子都没了,都没了……

她哆嗦着唇大喊:“麦子!我家麦子!阿染,阿染……”

“阿染刚拉车回去了!春兰妹子你别急,就剩最后半分地了,肯定都能抢回去。”

林春兰听出声了,这是住村西头徐家大姐的声音。

她这会才看清,自家那一亩地上,有人在弯腰捆麦子,有人在往背篓里装,还有人背着背篓往村里跑。

“快,装车,我家车过来了。”柳春生在风里喊一声,“春兰,你家堂屋堆不下,多的麦子都放我家了,这车也先拉我家去。”

柳春生家是村里唯一的砖瓦房,院子大,房间多,堂屋也大。

林春兰大声应了:“好。”

村长不会昧下她家麦子。

最后一车麦子,柳春生在前面拉,林春兰和另外六人在板车两侧和后头推着跑。

天黑得看不清路,有人打了个趔趄,差点摔了,稳住身形,继续跑起来推车。

闪电划破天空,瞬间照亮眼前的路,也让林春兰看清了身边推车人的脸。

是柳腊梅。

平日里最爱占小便宜,每次阿染从山里回来,都恨不得扒开背篓看看里面装了啥,野菜都想薅几颗走。

她想起来了,刚才在她对面割麦子,骂她“傻愣”的就是柳腊梅。风太大,柳腊梅嗓子好像有点哑,少了平日里那股尖利,她一时没听出来。

板车拉进柳春生家的后院,众人七手八脚的抱起麦子往堂屋里放。

风太大,下起雨来廊檐下,杂物棚里都会有雨飘进来。

堂屋里堆满了麦秆,柳芽没点灯。她就着闪电的光亮,指给林春兰看:“春兰婶子,这边都是你家的。”

一左一右,靠墙码着的麦垛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是林家的。

林春兰回忆往年自家四亩地的麦垛,大致估算下,这垛大的差不多是四分地的麦子。

柳春生说自家放不下了,那就是一亩地的麦子都收回来了!

林春兰沉浸在震惊中,呆呆的看着麦垛,这时才感觉到脸上、手上的刺疼和一直弯腰的酸痛。

其她人也没急着走,从跟着林家往地里跑开始,大伙就绷紧了弦,一刻不停的劳碌,这会终于能喘口气。

有靠着麦垛站着的,有*坐在麦垛之间过道上的,还有站门口朝黑漆漆的天边张望的。

“老天也太吓人了!这要是阿染晚一会回来喊人,乌漆嘛黑的,想抢都抢不了。”

“是啊,看这架势,雨小不了。”

“风小了,不会是不下了吧?”

“不下雨也该抢收,这风能把麦子都刮倒了。”

雷声收了,闪电也泄了气,不时在天边闪闪,再没划破夜空的气势。

“霹雳吧啦”“碰”“碰”“碰”!

门口观望的人“哎哟”一声,飞快的后退一步,关上门。

“下冰雹了!”她惊讶的大喊,“有个手指头大的打我胳膊上,还有鸡蛋大小的!”

“碰”“碰”“碰”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头顶上不时“当”的一声。有瓦片挡着,不担心砸自己头上,仍吓得人猛缩脖子。

所有人都静静的听着,眼睛瞄向屋里的麦剁,庆幸油然而起。

若是今晚没有抢收麦子,这场冰雹下来,林家的三亩八分地会颗粒无收。

冰雹“乒乒乓乓”下了一刻钟,转而是倾盆大雨。

豆大的水滴落下,万马奔腾似的震耳朵,又像是数不清的鼓点密密麻麻的砸在人心上。

半小时后,屋里等着雨停的人们,听到了门外水流的声音。

有人小声喃喃:“阿染,有本事啊!”

有人铿锵出声:“这麦子,是有福!”

这下,众人都忍不住了。

“我家那几背篓,也不知道有没有十斤。”

“我感觉还成,这麦子穗长,干瘪的少。”

“等打下来,我给舂细细的,做汤饼吃。”

“腊梅,你家不是不要,怎么也跟着收麦子来了?”有人打趣。

柳腊梅瞄一眼林春兰,提高声音道:“我全家跟着忙活一回,看林家会不会给我换个一两,不,三四斤的,叫我家老小也尝尝这全村抢收的福气麦子。”

她四下看看,林朝霞不在这,林染也不在,就林春兰一个老实巴交的,她这么说,她一准同意换。

果不其然。

林春兰哑着嗓子说:“换。阿染不同意我说她。”

屋里顿时哄笑。

“哈哈哈,春兰妹子,你家阿染做主啊?”

不等林春兰回答,柳春生笑道:“阿染有本事有出息,怎么不能当家做主了?”

带着水汽的清凉,透过门缝向屋内蔓延。歇得差不多的人们不想冒雨回家,听着雨声,说起接下来的打算。

“这雨不小,地里应该能湿透。雨停了赶紧翻地,种下一季黄豆,冬日前多少都能收点。”

“家里粮食不够吃了。我家今年要多种点萝卜葵菜,也不知道明年年景怎么样。明年再收不上来粮,一家子都要喝西北风了。”

“哎,咱村就林家麦子还有收成,这也是从老天手里抢回来的。别的地不知道是不是也下雹子,下大雨,她们若是没有阿染这样,知道要变天……”

柳春生心里一凛,她沉声道:“一会雨停了,我就挨家去说,家里粮食不够的,留下税钱,多去买粮,路上能走了就去。”

雨下到半夜才停,林春兰淌着水回家。

她先看一眼自家的堂屋,靠墙两边都堆着高高的麦垛,中间一条窄窄的过道。

林春兰彻底放下心来,笑着跟林染说:“你腊梅婶子也想换三斤。”

“彩云和红霞也要换。”林秀菊说,“她们都帮咱家割麦子了,都换三斤。”

“今天大伙都帮咱家收麦子了。”林春兰想到那个画面,都要感动得流泪。

“阿染先许她们三斤黄豆换一斤麦子。”谢韵仪端了麦饼出来,“天色那么差,她们收了自家的,不好对咱家的袖手旁观。只要有一家动手帮忙,其她家都不会走。”

林家家里地方小,最后一波帮忙送麦子回来的人,在冰雹下来之前跑回自己家。

林秀菊在堂屋守着麦子,林染和谢韵仪在厨屋点火煎麦饼。混了猪油渣和精面的麦饼,没有葱花香菜,只加盐调味也香。

“阿娘阿妈这会估计还后怕着,吃饱了好睡觉。”林染多煎了两张麦饼。

谢韵仪感叹:“农人们太不容易了。”

她今天算是真正感受到了,农人种地有多艰难。忙活大半年,累和苦都不算什么,老天一个不高兴,就颗粒无收了。

紧绷着的弦松下来,林家人都饿了。

林春兰点头,她洗洗手,拿一张麦饼吃:“换了是我,我也要帮着收。麦子都熟了,收不上来心疼。”

吃完一张饼,心不砰砰跳了,林春兰说:“村长叫粮食不够吃的都去买粮,让路上能走就去。”

谢韵仪看一眼门外,肯定道:“是要尽快去,粮食还得涨价。”

林秀菊:“咱家肯定不够,我算算要买多少。”

她掰着手指头嘀咕:“吃到明年这时候,一个人三百斤粮食,四个人是,是……”

谢韵仪温声给出答案:“一千二百斤。”

林春兰:“不对,有黄豆,咱今年还种一茬黄豆。多种萝卜和葵菜,阿染和阿清还能猎肉来吃,吃了肉,粮就能少吃。”

林秀菊:……算,算不明白了!

两口子傻眼了,往年她们是卖够交税的银子,剩下来的留着吃。粮食打下来头两个月多吃点,后面省着点,不够先找人借,有多的留着明年继续吃。

还真不知道自家一年到底要吃多少粮。

林染:“先准备一千二百斤。”

林秀菊愁得不行:“那要花多少银子?往年粮食要交七钱半的税,丁税一两,今年多了阿清,丁税一两五钱。咱家要留出来二两三钱的税银,剩下的七两七钱买粮食,不够吧?”

林染笑笑:“阿妈不是还给了我五两,加起来差不多了。我跟阿清还进山打猎呢,咱家饿不着肚子。”

林春兰放心了,连连笑道:“咱还有这些麦子呢,还有换的几百斤黄豆,肯定饿不着。”

这么一盘算,林春兰和林秀菊心踏实了,洗把脸,回屋倒床就睡。

“终于不缺水用了!”林染和谢韵仪去厨屋烧水。

过了冰雹那阵,她两就把家里的水缸,空着的陶罐都拿外面去接雨水。

谢韵仪:“今晚就算是不睡,我也要洗澡洗头发,换身干净的衣裳。”

急急忙忙捆麦子抱麦子,胳膊腿全都用上了,她这会全身上下都又刺又痒。

林染:“行,雨下得大,明儿上不了山,睡个懒觉在家打麦子。”

她让谢韵仪给空间大铁锅里烧一锅,兑外头的凉水,两人洗澡洗头发都够了。

换下来的衣裳洗干净晾在廊檐下,头发披散着,一时半会干不了。

林染选个干净的陶罐,泡十斤黄豆,问谢韵仪:“阿妈说‘粮食要交七钱半的税’,这是怎么个交法?没收到粮也要交?”

谢韵仪点头:“除非官府免粮税,都要交。咱家十亩中田,五亩荒地。荒地满八年开始交税,咱家的荒地刚满五年,还不用交。中田会按亩产一百五十斤算,咱家能得粮食一千五百斤。二十税一,需要交粮七十五斤,按十文一斤算,七百五十文,也就是七钱半的税。”

林染诧异的瞄她一眼,一口一个咱家,才来不到一个月,咱家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快速算过,这个算法,梁国的税还真不高:“你没来之前,我家除去口粮丁税,多的粮食能卖五两银子左右。

一年农具、针线、布匹、油盐日用花销三四两,余一两。丰年紧省些,能余三四两。

若是遇到一个灾年,或是家中有人生病,就要花掉前头两三年的结余。”

没错,谢韵仪笑眯眯的夸赞:“梁国百姓家大多如此。”

林染:“军饷是多少?”

谢韵仪:“每月一两银子,立功另有赏。军士不交丁税,她们的田地在边关,也是一人五亩地,不交田税。军士忙不过来的时候,边城会让罪奴或俘虏帮着种。”

虽然不知道林染为何连这些都不知道,谢韵仪还是认真的给她解惑。

林染想了想:“朝廷控灾的粮从哪里来?”

云州府旱了这么久,粟米从十二文涨到十五文,不算高,她去县里也觉察到缺粮的恐慌。

“家里有孩子出生,阿娘阿妈就能去垦五亩荒地,孩子长大,这五亩地就是孩子的。若是不垦地,孩子成丁后,从公地分五亩。”

谢韵仪深深的看林染一眼,将她知道的都告诉她,“若是有人死去,她名下的五亩地归国君。国君有许多的地,这些地里的粮食都会存在粮仓里,发往受灾的府县卖。”

林染想起来了,记忆中,柳树村也有公地。这些地县里发粮种,柳春生会安排村里人种,得的粮食上交。

寻常年景,一亩地只需要上交一百斤粮食。多得的粮食,村里每家都还能分点。

林染:“那你的地?”

谢韵仪摊手:“奴籍没有地,和良民一样,年满十六至四十岁,要交丁税。等我新的户籍下来,也能从公地分,或是自己垦五亩地。

寻常百姓多会选择垦五亩地。荒地养三年能收获粮食,余下还有五年不用交税。”

“若是我们搬到县城?”

“可以用这边的地,和县城附近的公地置换。也可以不种地,想种的时候再置换。”

“若是有人买了九十亩地,死了?”

“寻常人不可以买地。军功能换地,不超过一百亩,死后可以分给她的孩子。等到这个孩子也死了,她身上若是没有军功,地就全归国君。”

林染揉揉额头,她只是想了解下,不想思考梁国的经济。

不过,这个土地制度,倒是很大程度上抑制了土地兼并。

整个梁国,国君一人是超大地主和最大的豪商。

谢韵仪说梁国国君世代都是明君,林染还挺好奇的。

这得是棵多神奇的树,才能一直结出聪慧有大格局的国君来!

天边泛白两人才睡去,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林春兰和林秀菊早早起来吃了饭,在堂屋打麦子。

外头处处都是湿的,打谷桶没地放,她俩就在堂屋铺上草席,用棒槌打下麦粒。

打下的麦粒放在大大的簸箕中摊开,抬到廊檐下晒。

“吵到你们了?釜里有粟米粥。”林春兰笑道,“吃了饭再去睡会?路上湿着,今儿不能上山。”

这些天孩子们白日上山,晚上守夜,打了猎物还要大老远送去县里卖。林春兰心疼,想叫她们好好歇一天。反正外头湿气大,打麦子不差今儿这天。

林染:“不睡了,我们忙完再来帮忙打麦子。”

两人去厨屋喝粥,林染拿出两个饭团递给谢韵仪,两人跟做贼似的,快速吃掉。

家里不种稻谷,粮店的稻米从南边运来的,涨到三十文一斤。林染没有理由买稻米回来,饭团只能避着林春兰和林秀菊吃。

吃了饭,林染和谢韵仪一人抱一个大陶釜,和堂屋里的阿娘阿妈打声招呼:“我们去村长家磨黄豆。”

柳树村就一个石磨,还是柳春生奶奶那辈置办的。石磨放在屋外的棚子里,村里谁家用都成,只用完要清洗干净。

就为这个,柳家三代人当村长,村里人都没二话过。

林春兰和林秀菊以为她们磨黄豆粉,是要混在麦粉里做饼吃,挥挥手,“去吧。”

新麦煎饼香,家里有猪油,不怕陶罐烧坏,可以多做饼。

等林染和谢韵仪走远了,林秀菊“哎”一声:“咱家麦子得换一千斤的黄豆,是得想着法子吃。”

不过也多亏了阿染这个换黄豆的法子,要不然自家的麦子撑死了收两分地的回来,剩下的都得被雹子打了。

林春兰:“黄豆好存,下一茬黄豆收上来,咱们卖给粮店就是。”

林秀菊:“卖给粮店五文一斤,买回来就要六文七文,想想就亏得慌。”

“那咱买一半粟米,一半麦粉,黄豆磨粉混着麦粉吃。”林春兰越想越觉得行,“阿染喜欢上山,阿清能射箭,咱家不缺油吃,天天煎饼都行。我看阿染还特意买了两个陶釜回来。”

林秀菊:“那两陶釜太大了,又深,不像是专门买回来煎饼的。”

林春兰不这么想,她“梆梆梆”捶麦子:“大的煎大饼,比小的强。”

从林家到柳春生家,走路用不了十分钟,谢韵仪抱着陶釜走走停停,誓要让村里人都看到她的“柔弱”。

林染面无表情的等着,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她可不想,以后在村人面前,都是她背着提着抱着,大小姐空手走在一边。

第27章 阿染,这就是白玉膏。

柳家这边也在捶麦子,柳春生看林染和谢韵仪一人抱个大陶釜,拍拍手走过来探头一看:“昨晚粮罐子漏水了?家里盐够么?用盐炒吧,多放点盐能吃几天。”

林染:“我之前说用黄豆做新吃食……”

柳春生半信半疑:“做出来给婶尝尝。”

“昨晚家家户户都去给我家帮忙收麦子,我想着做出来新吃食给婶子们都尝尝。”林染笑笑,“若是婶子们觉得成,过两天就可以多种黄豆。”

柳春生:“是要用石磨?行,你去吧。河里有水了,还在漫漫涨,上游的雨不比咱这的小。这大旱应该是过去了,黄豆萝卜葵菜茄子瓠瓜都能种。”

整个云州府受旱,下了雨家家都会多种黄豆,到时候黄豆怕是两文钱一斤都没人要。

黄豆吃多了肚疼,柳春生不觉得一样新吃食就能让大伙多种。不如多种萝卜葵菜,冬日卖到县城,应该比黄豆出息强。

说完,她转身进屋。

真要做出了新吃食,那就是林家的秘方,她得避嫌。

石磨边上的大木盆也是柳家的,林染借村长家桶,打水洗干净,放石磨下接浆水。

谢韵仪舀黄豆,林染推磨,乳白色的黄豆浆从石磨下的大木盆中盛出来,两个陶釜各装八分满。

两人再把石磨和大木盆洗干净,抱着陶釜回家。

谢韵仪继续走走停停,林染嫌弃的看她一眼,自己先抱一陶釜回家。

转头回来抱谢韵仪的。

谢韵仪美滋滋的跟在她身边,从路上捡两个石子儿,拿在手里玩。

浆水用粗麻布过滤一遍,豆渣留着煮熟后晒干,混在麦粉里做饼吃。

林染从院子里搬石头,再垒一个小火塘,两个陶釜一起煮。

谢韵仪小声嘀咕:“还是大铁锅好使。”

林染:“有空咱们垒个灶。”

灶对火的利用率可比敞口的小火塘强多了,还能让烟排出去。

买大陶釜送的长柄木勺不停搅拌,舀去浮沫,豆浆沸腾后再煮一刻钟,确定豆浆熟透。

之后,等温度降下来一点,林染一点点加入石膏水。

谢韵仪一眼不敢眨,学着林染边倒碗里的粉水,边拿着长柄勺子不停搅拌。清澈的杏眼专注肃穆,心跳得跟被狼群围攻一样快。

“结、结团了!”她惊喜的喊一声,不可思议的看向林染,“阿染,成了,白玉膏,不是,豆腐成了!”

面前的花絮团看起来和白玉膏相差好远,但谢韵仪十分肯定,花絮团继续凝结,就是白玉膏!

林染舀出四碗豆花:“可惜家里没糖,也不能做咸卤。”

谢韵仪:“可以拌肉沫。”

林染馋了:“今天晚上就吃熏肉沫炖豆腐。”

豆花舀进铺了粗麻布的木框,十斤黄豆装满两框,上面盖上木板,再搬一块石头压住。

舀在碗里的豆花不烫了,林染喊阿娘阿妈来吃豆花。

“黄豆咋就这么软和了!”林春兰稀奇得不行,拿勺子戳戳,“豆腥味去了不少,还怪好闻的。”

林秀菊尝一口,惊道:“才进嘴里就化了!”

林染给阿娘阿妈碗里加点盐:“天气好了我去山里寻蜂蜜来,肯定好喝。”

林春兰笑:“蜂蜜加水都好喝。黄豆能做成这样就够好吃的了,要是不涨肚,天天吃都成。”

林春兰这下是一点不为家里粮少黄豆多发愁了,这豆花可比粟米粥麦粥顺口多了。

“饱肚!”林秀菊试着感觉一下,肯定的说,“喝这一碗,再加一小块饼就能饱。”

谢韵仪没加盐,她细细的品味,回想当初白玉膏的味道,很像!

白玉膏比豆花瓷实,吃在嘴里的感觉一样!撇去白玉膏外层粘上的肉味,内里都是细腻清淡,一股淡淡的豆香。

不到半个时辰,林染拿走石头,掀开木板。

谢韵仪的目光盯在洁白如玉的白玉膏上,她伸手轻轻戳了戳,白玉膏细腻柔滑轻轻颤动。

真是神奇的做法,浆水不断地从豆花中挤出来,豆花紧紧的凝结在一起,成了白玉膏。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得到一块块白玉膏是由浆水加石粉做出来的!

就是碰巧得了豆花,谁又能想到,用石头压豆花,不是豆花变烂,而是得到了一块瓷实的豆花!

她扭头看向林染,轻声说:“阿染,这就是白玉膏。”

林染:“还是叫豆腐吧,它是用黄豆做的,这事不可能瞒得住人。需要先将黄豆泡软磨成浆水,村里明儿就全都知道了。”

谢韵仪想了想:“行。就算是点浆叫人看见了也无妨,只要做豆腐的粉,不叫人知道怎么来的,就没人能学了去。”

磨浆,熬浆费时又费力,她不觉得林染会一直亲自做这些……也不会叫阿娘阿妈做。

两板豆腐林染切出来三十六块,拿出一块掂了掂:“差不多一斤。”

“十斤黄豆能做出三十六斤豆腐。”谢韵仪迅速盘算一番,问,“阿染打算一块豆腐卖多少银钱。”

若是在京里,一两银子一块,也多的是人家买回去尝鲜。这么一想,谢韵仪倒吸一口凉气,一斤黄豆赚一两银子!

一千斤黄豆,一万两银子!

真正的一本万利!

“六文……算了,还是十文一斤吧,毕竟是新鲜吃食。”林染神色淡定的说,“推磨费力、煮浆要柴,做好了还得送出去卖。”

她认真的问谢韵仪:“十文一斤,你觉得会好卖么?一斤豆腐可没一斤粮食能饱腹,是不是贵了点?”

谢韵仪:……

“你去问问村里人不就知道了。”谢韵仪幽幽的说,“村里人舍得买,县里就会抢着买。”

林染眼前一亮:“咱们先给村长送一块去,看她怎么说。”

一板豆腐被小心的移到,垫了麻布的竹篮里,听完村长的建议,顺便给其她家送一块。

柳春生家有积蓄,还有两个女儿从军,家里余粮够吃一年的,煮粥不掺豆子。

正是做晚饭的时候,柳芽守在陶釜前,不时搅拌下。浓稠的粟米粥咕噜咕噜响,里面几块腌肉提味。

柳春生和她媳妇刘冬雪坐在堂屋捶麦子。她家有石碾子,但她等不及地干。

林染提着竹篮过来,柳春生立刻站起来,期待的问:“黄豆做的新吃食?”

林染揭开麻布,柳春生呆住了。

比县里糕点还好看的吃食,雪白雪白的,方方正正,泛着润泽的光。她耸了耸鼻尖,是比豆腥味好闻无数倍的豆香。

“这个怎么吃?”她问。

林染嗅着空气中咸肉的香味:“切成片,直接加盐煮,和肉一起煮,放在粟米粥里煮都行。若是家里有油,在釜里煎得两面金黄,撒上盐也好吃。”

林春生看向整整一竹篮的豆腐,立刻道:“现在就煮,阿染你看看对不对。”

一块豆腐从竹篮中拿出来,颤巍巍的,柳芽惊道:“看着好软。”

刘冬雪一刀下去,几乎感觉不到阻力:“黄豆怎么能做出这么软的吃食!”

一家三口都忍不住下手,小心的将豆腐片放进釜中。

“会碎吧?”柳芽问,“这要怎么搅?”

林染肯定的说:“木勺不碰到不会轻易碎,碎了也没关系,更入味。”

纯黄豆不加米做的豆腐韧性好,她从木框移到竹篮,从竹篮拿出来,切片再移到陶釜中,边角都没碎。

柳芽轻轻搅动粟米粥,白玉片轻颤,好看极了,瞧着就好吃:“煮多久能吃?”

林染:“跟煮瓠瓜片的时间差不多。水开滚一滚,煮长煮短都没关系,看个人喜欢。”

刘冬雪笑着拿碗筷:“阿染和阿清就在婶子家吃吧,粥煮好,婶子煎几个饼子。”

谢韵仪连忙柔声推辞:“谢谢婶子,我和阿染改日再来品尝婶子的手艺。阿娘阿妈在家做了我们的饭,这还等着我们先给各家送完豆腐回去吃呢。

豆腐做出来,阿染说先拿来给柳婶掌掌眼,我们就直奔婶子家来了。”

刘冬雪暗自点头,都说林家小媳妇老实,人家那是初来乍到还腼腆着呢。又会来事,说话好听,和阿染正相配。

几句话的功夫,粟米粥和豆腐都煮熟了。

柳春生舀一块豆腐,顾不得烫,先咬一块细细品尝。

放下碗筷,她拽着林染的胳膊走到院子里,看看距离,确认其她人听不见,小声问:“多少斤豆子得了这些?”

林染没回答,她问:“十文一斤,柳婶觉得能卖么?”

“能!”柳春生肯定的答,“等冬月收了豆子,两斤豆子换一斤豆腐,多的是人换。”

林染想起柳春生上午的话:“或许是三斤、四斤豆子换一斤豆腐。”

柳春生:“豆腐好看好吃,又是新吃食,若是不涨肚,家家户户都有豆子,不差这三斤、四斤。

这豆腐不用牙就能吃,小孩老人吃最合适不过,肯定有人换。十文一斤在村里都不算贵,送到县里,这新吃食定然人人都抢着买。”

林染笑笑:“不涨肚,还饱腹。柳婶晚上先吃,我明日过来寻柳婶商量,看这生意怎么个做法。”

柳春生眼眸睁大,激动得磕磕巴巴:“阿染可是,可是要带着村里做这豆腐生意?”

林染神色淡然:“柳婶刚也说了,这豆腐不愁卖,靠我家和姑姑家肯定忙不过来。

我这些年在山里跑习惯了,还想琢磨琢磨打猎的法子。阿清说教我识字,等卖豆腐赚了钱,我还想试试科举,没那么多时间花在磨豆子,卖豆腐上。”

“成。”柳春生瞬间做了决断,“你们今天先送豆腐,明儿一早咱们定下章程,我就叫大伙都多种黄豆。”

从村长家出来,林染招了几个在外玩泥巴的孩子,跟她们说完豆腐的吃法,就挨家挨户送豆腐。

“昨日婶子们都帮忙割麦子,黑灯瞎火的,阿染也没看清谁是谁。正好今儿琢磨出了新吃食,给婶子们都送一块,婶子们帮忙试试味。天热不好放,最好是今晚就吃了。”

豆腐怎么吃不用林染再重复,跟在身后的孩子们个比个的声音大,得意的挺直腰板,争先恐后的说各种做法。

新吃食,听着就好吃!她们比大人都懂怎么吃!

“一个村住着,搭把手的事,哪值当你专门来谢?”

“我家麦子就快捶完了,晚点称了重,给你家送黄豆过去。”

“哎哟,这豆腐可真稀罕,婶子长这么大,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吃食!”

林染笑着放大消息:“婶子们今晚都尝尝,明儿我家和柳婶那边定下章程,婶子们都来听听。”

这下婶子们都顾不上稀罕手上的豆腐了。

“阿染,你这么说,莫不是,莫不是要教我们这新吃食怎么做?”刘冰冰忍不住的问了。

她也是个急性子,向来想啥说啥。

“新吃食的做法?你咋这么会做梦?”她媳妇嗤她,“换咱家琢磨出这又好看肯定也好吃的新吃食,你家会告诉家家户户怎么做的?”

刘冰冰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忙道:“阿染,婶子不是那个意思。婶子说话不过脑子,你就当没听到刚才那句,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照林染的说法,她们多多少少都能得这新吃食的好。刘冰冰媳妇这会就怕林染恼了,不带她家,先一步说:“婶子明儿一定在家,村长家锣一响,婶子就去听。”

小孩儿半懂不懂的,机灵的跑回家传话:“不能问阿染姐新吃食怎么做得的,明天去村长家听。”

得,这下是都坐不住了!

不敢去林家打探,吃了晚饭就去相熟的人家嘀咕。越说心里越鼓噪,跟昨晚的久旱逢甘霖似的,激动得睡不着觉。

林云朵家里人勤快,自己又心思灵巧,扒拉了自家的黄豆,趁着天边还有一丝余光,送去林家。

“春兰妹子,我家收了九斤麦子,这是三十六斤黄豆。你接着,框我带回去。”

林春兰拍拍身上的麦秆碎站起来:“不是三斤黄豆换一斤麦子?你等等,我这就去姐家拿称过来。”

“不用称,不用称,我家称过了。往年三斤黄豆换一斤麦子,今年哪成?让换你家福麦,就是我们占大便宜了。”林云朵不由分说,摆摆手就走,“框先放你家,明儿我叫孩子来拿。”

林朝霞瞠目结舌,她刚刚还担心各家昧下麦子呢,这就有主动多送黄豆的来了!

村里这会家家户户都瞅着林家的动静呢,林云朵这一去一回,不少人家顿时就拍大腿:“今晚上不把麦子打出来都别睡觉,咱明儿一早就按四斤黄豆一斤麦子,给林家送去。”

天黑下来了,林染问阿娘阿妈:“肚子涨不涨?”

一家送完一斤豆腐,家里还剩四斤,两斤送去姑姑家,自家的两斤晚上都吃完了。

林秀菊今晚下的粟米熏肉都是平日里的量,再加两斤豆腐,一家四口人都吃撑了。

“不涨。”大门开着,一家子就着星光打麦子,林春兰放下棒槌,静静感受下,高兴道:“肚子不涨,一直在干活儿也不觉得饿。”

林秀菊也跟着停下手里的活,笑着点头:“浆水做的,又是水又软滑,阿妈还以为跟菜一样,吃的时候饱肚子,没一会就饿了,没想到跟粮食一样能顶饿。”

林染没说豆腐蛋白质含量高,能量充足不容易饿的话:“黄豆也能当粮嘛。”

等谢韵仪喊了林朝霞一家过来,两家人移到院子里商量事。

柳叶和女儿柳花枝,儿媳王瑶搬着小板凳过来的。

她们晚上也吃了豆腐,那会林朝霞就说这豆腐能赚钱,一家子又是高兴又是羡慕。

谢韵仪去喊的时候,她们心有所感,这会说不清心里是激动还是忐忑。

柳花枝看向靠厨屋门口坐着的林染,惊讶于林染的聪慧,夜色下林染的面容看起来仍是熟悉的模样,她却觉得陌生又自豪。

她比林染大八岁,和这个妹妹一直玩不到一块儿。林染大点又爱进山,串门都少了。两人虽然是住在隔壁的姐妹,平日里各忙各的,话都说不上几句。

没想到,眨眼间妹妹就长大了,长成了能招呼她们一家过来,商量生意的出息能干人。

“一斤黄豆能做三斤豆腐,柳村长说一斤豆腐十文钱不贵。”林染开门见山,“明天我教阿娘阿妈,还有姑姑一家做豆腐,等黄豆萝卜葵菜种完,村里各家你们去教。”

“教,教村里?”林朝霞拔高了声音,又捂住嘴。

她脑子还没从一斤黄豆做成豆腐,能赚二十五文的狂喜中拉回来,压着劈叉的嗓子说:“你自家的生意,自己做,不教我家,也不教村里。”

她恨铁不成钢的剜一眼林染:“豆腐又好吃又管饱,还能赚大钱。这可是能传家的手艺,你教村里人作甚?阿染,你,你真是……”

她想骂林染傻,但一想到林染许出去三斤黄豆换一斤麦子,林家的麦子才能收回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阿染,你说。”林朝霞深呼一口气,等着那股子火压下去了,才恨恨道:“你今儿说服不了姑姑,就别想着教人做豆腐!”

柳叶、柳花枝、王瑶都震惊的看向林染,心里算着一样的数:四斤黄豆做成豆腐能得一百文,四十斤就是一两银子!一天赚一两银子的生意!

这,这样赚钱,阿……阿染,要教给自家?还有村里?

阿染脑子坏掉啦!

林春兰和林秀菊眼前嗡了一下,黄……黄豆居然这么赚钱!

两口子视线在女儿和儿媳之间来回,对上了儿媳温柔的笑。

半晌后,她们将跳到嗓子眼的心摁了回去。女儿和儿媳比她们会盘算事,听她们的没错。

林染笑了笑,坦然道:“姑姑,这豆腐不说整个云州府,至少青石县是没有的。咱两家没权没势,守不住这个生意。搞不好要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林朝霞迅速冷静下来,心疼得喘不过气:“旁人哪里知道一斤黄豆出三斤豆腐,你就说三斤黄豆出两斤豆腐。”

“咱家有多少黄豆,收多少黄豆,有心人一盘算就知道。”林染叹口气,“做豆腐要磨豆子,村里人都不用守着,就知道咱一家每天用多少黄豆。

黄豆磨成浆水,豆腐做成了担出去卖,都得要人手。我跟阿清还有其它事要做,阿娘阿妈忙地里的活就够累的了。只咱两家,确实做不来。”

林朝霞想说,她家能出两人磨浆水,卖豆腐。但这岂不是直接将阿染的生意抢过来了?

她皱着眉头,思索还有没有其它法子。

“姑姑,做豆腐要用到豆腐粉和珍珠。豆腐粉是山里一得来的,只每年夏天能有,阿染在山里寻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寻到一棵结豆腐粉的树。河蚌里的珍珠难得,品相差的也不便宜。”

谢韵仪突然开口,“豆腐是新鲜吃食,若是府城、京里的权贵得了,一斤一两银子都能卖得。”

林春兰和林秀菊捂着胸口,震惊得瞪大了眼,吸气。

天呐!咋……咋就一斤一两银子了!

林染接着说:“整个村子都卖豆腐,家家都得利。都知道咱家赚钱,但又没到眼红得疯狂的程度,村里人自然会处处小心,替咱家遮掩。咱家钱赚的不一定少,又稳妥。”

冲头的热血慢慢凉下来,林朝霞、柳花枝、王瑶还在一句句琢磨小两口的话,柳叶懂了。

豆腐若是在林家手上,人家就能想法子弄走方子,卖一两银子的价。林家*往好了说,会失了这条财路,得一笔银子。若是人家心狠,林家就是阿染说的,家破人亡的下场。

若是整个村子家家户户都卖,且都知道阿染手里的豆腐粉不便宜,阿染能细水长流的赚钱,那些想要方子的人也会有所忌惮。

她把自己想的这些,小声的告诉媳妇。

林朝霞听明白了,重重的叹口气:“都怪我们做长辈的没本事。”

林春兰和林秀菊惴惴的低下头。

“那阿染是怎么打算的?”林朝霞平静下来,问。

“做豆腐磨浆费力,煮浆费柴,无论是送去县里还是挑到各村去卖,都费时费脚。每卖一斤豆腐,这三样工序各得一文。其中各样安排多少人,怎么安排,出现争吵怎么解决,我想交给柳婶。

阿娘阿妈,姑姑和表姐,你们几个从我这里拿豆腐粉,专管点浆和各工序检查,得一文。柳婶劳心劳力,她家出石磨,县里食铺的生意也由她家去谈,得一文。刨去黄豆成本,一块豆腐余下三文半左右的利归我。”

林染说得很慢,林朝霞粗略一想,觉得可行。

这可比她想的,各家从阿染这里买豆腐粉回去做豆腐,自行卖出要省下不知多少麻烦。

光抢着用石磨,估计就得打架。

还有各家的豆腐块大小不一,有的卖价贵,有的为了多卖偷偷便宜,都是扯不清的事。

谢韵仪和林染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嘴角不自觉的翘起。

豆腐粉对外的说法是她提的,阿染嗤她骗人的主意张口就来。

做豆腐的章程,是她和阿染吃饭的功夫,在后厨商讨出来的,她暗自惊叹阿染对人性的深刻认识。

事情定下了,林朝霞一家满心欢喜的搬着椅子回去。

每块豆腐,她家能得半文钱。一天卖一百块豆腐,就是五十文。

豆腐好吃又不算贵,一天不知道能卖多少去,她家得的钱……

哎呀,数不清!

第二天一早,林染刚起,还没来得及做早饭,柳春生就急吼吼来了。

“阿染,豆腐好!”柳春生和打麦子的林春兰、林秀菊打个招呼,就进了厨屋,“好吃,不涨肚,不难受,管饱!”

林染一边煎豆渣麦饼,一边说昨晚商量好的内容。

柳春生连连称赞:“阿染,你这法子好!柳婶昨晚想了大半夜,全是各种麻烦事。你放心,柳婶一会就召集人,给大伙安排得妥妥的,保证不叫你烦心。”

她昨晚想了林染可能会让村里帮忙收黄豆,帮忙磨浆、从林染这里便宜拿豆腐去卖,没想到林染都给安排好了。

这法子,家家能得利,既不惹人嫉恨,还给全村拧成了一股绳。

“一文太多了,柳婶拿半文。”想了想,柳春生坚定的说,“你的方子,豆腐粉不便宜,你拿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