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帝姬难养 又悠 58779 字 8个月前

柳树村没有香椿树,也没人吃过香椿。

林染在山里见过,记住了位置。

第46章 有阿染照顾我

初春野兽饿了一冬,格外凶残。原身御寒的衣裳和鞋袜不够,这时候不会上山。

她和其她孩子一样,这时节会四处挖野菜,没见过香椿苗。香椿没在林家的饭桌上出现过,林染也不知道林春兰和林秀菊吃不吃得惯。

林染,很喜欢吃香椿。

奶奶住的小区里有香椿树,每年这个时候,林染都会和奶奶一起去勾香椿。

刚勾下来的香椿芽洗干净,和鸡蛋一起炒,满屋都是香椿味。

这是,和奶奶在一起时,春天的味道。

林染,很想念。

紫红色的香椿芽,在一片绿色中很是显眼,林染将镰刀绑在铁木棍上,能够得上的,都勾下来。

“咱们不是来挖野菜?”谢韵仪捡起一朵香椿芽,放鼻尖闻闻,“好奇怪的味道。”

“香椿芽炒鸡蛋好吃。”林染认真勾香椿芽,“我很喜欢。”

谢韵仪立刻道:“那我也肯定喜欢!咱们多勾点。”

她活动下手腕,抬头看看高大的香椿树:“我爬上去勾。”

林染:“不行,香椿树的枝干不结实。这附近应该有不少香椿树苗,你在附近找找。”

谢韵仪“哦”一声,找到一块扁石头,挖香椿树苗。

阿染喜欢的话,她挖回去种下。

勾完香椿芽,捡起来装进竹篮,林染回头,谢韵仪已经挖出来三棵香椿苗。

林染皱起眉:“怎么不找我拿铁锹?”

“我不知道你带了,这些香椿苗的根不深,石头也好挖。”她扬起笑脸:“咱们种在院子里,阿染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摘。”

咳,她才不会承认,是因为刚才一听阿染说喜欢,她脑子坏了,只知道挖香椿苗回去种,都没想到用铁锹。

林染:“香椿芽长大了就不能吃。这树长得太快,不合适种在房前屋后。夏天还会往下掉一种叫洋辣子的虫,沾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谢韵仪:“那种在阿染的地里。”

她找林染要来铁锹,将刚才寻到的另外五棵香椿苗,全部挖出来。

山里的马兰头还没怎么长出来,林染干脆直接去寻柿子树苗和板栗树苗。

柿子籽和板栗果实都不容易发芽,长成树苗更是概率极低。

不过,山里的柿子树和板栗树年年结果掉落。再有鸟雀啄食拉出种子,小松鼠们埋在附近忘了的,总有能长成树苗的。

林染和谢韵仪仔细的找寻,只要是长成的,多小都挖出来。太高,空间放不下的,才放弃。

柿子树找到十五棵,板栗树二十棵,再加上谢韵仪又找到几株香椿苗,空间厨屋都用上了,才装下。

走到山腰,林染把最大的一颗柿子树拿出来,用麻绳捆住根部的土,放进麻袋。

她扛起麻袋,谢韵仪跟在身后,调整柿子树的枝丫。

好不容易才将这棵柿子树扛到地里,林染灵光一闪:“系统,柿子树是可以嫁接的吧?”

【可以,黑枣树是最合适的砧木。【图片】【图片】【图片】】

“板栗树呢?”

【麻栎树。【图片】【图片】【图片】】

看来系统很希望她嫁接果树。

“阿清,一种树的枝条,长在另一种树上,你听说过么?”

谢韵仪认真思索,半晌摇摇头:“没听说过。“

她双眸亮晶晶的:”阿染讲讲,怎么两种不同的树,还能长一起了?”

林染低头挖坑:“随便说说。”

她还是不要做太多“奇怪”的事了。

女儿国信仰母树,若是觉得嫁接树木是邪门歪道……

谢韵仪才不信,肯定是神仙地界有这种新鲜事!

种下一棵柿子树,林染看天色还早,继续挖坑。

谢韵仪揪地里的草玩,低着头:“阿娘阿妈,会跟我们一起去*府城么?”

她幽幽的叹气。

若不是大仇未报,一腔抱负想要实现,她也不愿意离开柳树村。这样安逸富足的日子,谁舍得不要呢。

阿娘阿妈肯定也是不舍得的。

住在宽敞暖和的房子里,衣食无忧,家畜兴旺,有活干,每月有不少的进项……

阿染出类拔萃,她体贴孝顺。

满村的人,都羡慕的说,阿娘阿妈过的是神仙日子。

阿娘阿妈每日都是笑着的,对这样的生活满意极了。

可她舍不得离开阿娘阿妈,她们是真疼她。

若她找到嫡亲的阿娘阿妈,恐怕,也不一定会这样喜爱她……

相比之下,阿染会和她分床睡,都是好解决的小问题。

“你不是最擅歪缠?”林染诧异道,“你先缠着阿娘阿妈一起去,若实在是住不惯,咱们再送阿娘阿妈回来。日后我多回来几次就是了。”

“书院春种秋收各放半个月假,年节也有一个月的假。”谢韵仪仔细想想,好像也不用为离别忧愁。

她瞬间高兴起来:“阿染,香椿苗给我,我先给它们种下。”

林染将铁锹递给她,自己先把两个背篓拿回家放下。再赶着小栗子,从家里拉水来浇。

谢韵仪拿着葫芦瓢,小心翼翼的朝香椿苗的根部倒水:“这几天是不是都要来浇水?香椿苗还这么小,不会死吧?”

林染:“不用,只今天浇透就行。香椿树最容易活,往后得年年砍枝。”

“不许砍!””那你就白种了,压根够不到香椿芽。”

"砍了不会死?"

“不会死。死了再栽新的。”

谢韵仪:“不许死!”

“走了,回家烧饭去。”林染拿起地里的铁锹放板车上。

谢韵仪笑眯眯的跑过去,挨着她坐下。

晚风吹来,微寒不冷,小栗子边走边啃几口野草。林染也不催,任由它“嘚嘚嘚”,时快时慢,撒着欢儿回家。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于穆清庙……秉文之德……”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谢韵仪晃着双腿,轻快的吟唱。

她仰着脸,目光落在远处田野上,轻松又自在,融化在春日草木味的晚霞里。

林染静静的听着,思绪飘远。

大小姐闲时下意识的哼唱,都是社稷百姓,日后定是一个清正贤能的好官。

香椿芽在井水里简单洗过,再焯。紫色变绿即捞出来过凉水,再切碎。

大陶盆里打八个鸡蛋,切碎的香椿芽放进去,加盐拌拌就能倒进陶釜中煎。

在菜籽油的激发下,香椿和鸡蛋的香味儿,神奇的融为一体,是春天鲜活的味道。

鸡蛋不炒老,香椿还是鲜绿色,盛在陶碗里,浅黄里探出翠绿,好看极了。

林染顾不得烫,夹一块送到嘴里。

记忆中,熟悉的温暖的复合香味,和飘散的热气一起,瞬间湿润了眼眶。

她眨了眨眼,垂睫掩住眸中的湿意,再吃一筷子。

谢韵仪耸了耸鼻子,香椿芽……好奇怪的味道……

“我也尝尝。”

林染将手里的筷子,递给谢韵仪。

谢韵仪眼眸微顿,神情自若的夹一小块。她咀嚼两下,飞快的吞掉,又继续下筷子。

林染拦住她:“很多人不喜欢香椿的味。”

谢韵仪无辜的眨眼:“挺好吃,我喜欢。”

林染夺过筷子,冷笑:“那也不给你吃。”

林染意识到,刚才她把自己吃过的筷子,给大小姐了。

好在大小姐似乎没反应过来,没说什么嫌弃嘲笑的话。

“好吧好吧,我只是觉得味道有点奇怪。多吃点,吃习惯就好了。我第一次吃拉嗓子的杂粮粥,还差点吐了呢!”

“你在我家不用勉强。”

谢韵仪瞪眼:“也是我家!”

“你在家里不用勉强。”

“可我想陪阿染一起吃。”谢韵仪莫名委屈,阿染看起来好喜欢吃香椿。

林染想了想,再煎一盘鸡蛋:“陪我吃。”

谢韵仪重重的点头,心里像是开出一朵粉红色的小桃花。

香椿真是喜欢的人超爱,不喜欢的尝都不想尝。

林染和林春兰吃香椿炒鸡蛋,一口接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真香!越吃越香!”一大盘吃完,林春兰意犹未尽,“嘴都吃香了!”

谢韵仪和林秀菊,默默地吃炒鸡蛋。

林秀菊端着碗,椅子往后挪了挪。明明没吃香椿,这味儿怎么还,一个劲往嘴巴鼻子里钻呢!

接下来几天,林染和谢韵仪每天上午进山,猎几只野兔,挖几把野菜。

看时间差不多,林染在半山腰拿出空间里的树苗,两人一趟趟往下搬。

林春兰和林秀菊带着小栗子在山脚等着,她们把树苗运到地里去栽,再运水来浇。

这是林春兰想出来的,不用花几个钱,几年之后,能为家里赚来大笔银子的主意,两口子都认真慎重极了。

等村里人发现时,属于林染的五亩荒地上,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柿子树大,好认。桃树和杏树是见惯了的。余下的小树苗,仔细瞅瞅,仍不敢确定。

“这是拐枣树苗?”

“这几棵腾看着像山葡萄!”

“这两种认不出是啥,都是山里来的?”

“这是金樱子枝条吧!山脚那不是一大片,咋还往地里插?”

“我之前没怎么吃过山里的野果。”谢韵仪脸颊微红,温温柔柔的笑,“阿染说种在地里,以后想吃就来采。”

说完,她羞羞答答的瞄一眼林染,嘴角翘起,任谁都要赞一句:“小两口恩恩爱爱。”

不过。

“这也太多了吧!”

“野葡萄酸死,金樱子浑身毛刺也不咋好吃。柿子还没等长到熟,鸟雀就来啄了。拐枣、桃和杏,这么小的树苗,不得长个四五年才结果?”

“阿染这地,开了得有五年吧?我瞅着都养得差不多了,往后这几分地都不打算种粮食了?”

林春兰笑笑:“阿染和阿清要读书,我跟秀菊两人也种不过来这么多地。眼下瞅着是种的多,谁知道能不能活呢?”

这倒也是,山里的树苗,就算活了,过几年结果了,那果子也不一定能入口。

哎,林家有钱,人不差这点地里的出息,爱种啥种啥!

林染扬声道:“府城有专门种果树,靠卖果子过活的人家。我这几亩地,以后都种果树。等过几年,去府城找找门路,若是能卖,也是一笔进项。”

村里人都跟着点头。

“阿染脑子就是活。”

“若真能赚钱,我家也去找几棵树苗来种。”

实则,心里想的是:瞎折腾!阿染这是飘了!

果树哪有这么好种的?山脚一大片桃林,也就一两个枝丫上的桃子,勉强能入口。

县城里卖果子的,那是人家家里的树好,果子酸甜可口。

阿染这直接从山里挖来的苗,结的果能好吃到哪去?

拐枣味是不错,可真要花钱买,谁舍得?一捧两文三文的,背一筐去县里也卖不了多少钱,跟卖豆腐的利差远了。

柳春生围着树苗走一圈,嘱咐村里人:“既然阿染打算种来卖钱的,大伙跟家里孩子们说说,别跑这地里霍霍。”

虽然她也觉着,随随便便从山里挖来的果树,不会结啥好吃的果子。

但,林家连金樱子枝条都插一大片,她直觉绝对不会,只是为了吃果子方便这么简单!

她想了想,走到林染身边,小声问:“金樱子是药材么?”

林染:“是。”

柳春生懂了,果树都是用来做遮掩的。那两种不认识的树苗和金樱子,才是种来卖钱的。

“谁家闲着的时候,给阿染砍些荆棘,先给这片围上。”柳春生道,“日后若谁家孩子真馋果子,直接找春兰和秀菊要,不许私自来阿染地里摘。”

她强调:“跟不能动别人家地里的庄稼一样,谁要是管不住手,按偷盗论。”

林染将豆腐的利分给村子,已是足够仁义大气。林家的这条生财之道,村里不光不能眼红,还得帮衬着。

刚还心里琢磨,以后想吃果子,就来林家地里摘的村人,面上生出几分别扭:“村长,月末发钱的时候,趁大伙都在,你给说说。”

“我明儿下午就没啥事,阿染,明儿下午我给你家砍荆棘来插,你记得浇点水。”

这要是别家的树苗,她高低得说几句:“几个野果子而已,居然还能跟偷盗扯上关系!””村长这心也忒偏了!”

“呵,她就要叫孩子们来摘,看谁真跟她理论!”

但这是阿染家,那当然是积极主动上前帮忙了!

豆腐生意,一天将近五十文,一个月一两半钱的利分到手,帮着做点活,捎带手的事!

林染笑笑:“阿染先谢谢婶子。”

林染自己也砍荆棘条来插,五分地刚围了一半,吴云山带着青砖来了。

“阿染,你家中午准备一顿饭,晚上一人给三个豆渣馍馍,我们带着路上吃。还是不要工钱。”吴云山道:“我带的人多,今天就能给你砌好了。”

跟过来的伙计们,都是上回来的熟人,顿时哄笑起来。

“可不敢要工钱,吃阿染家一顿饭,能吃双倍的工钱!”

“姐姐我说实话,这阵子可馋阿染家的饭了。”

“可不是光你馋,我们大家都馋,去别人家干活是管吃饱,来阿染这里,是管吃好。”

林染微笑:“过年买多了肉,正好今儿吃完,明天去割新鲜的回来吃。”

“哈哈哈哈哈,有阿染这句话,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上了!”

“干活干活,别一会香得走不动道。”

四米高的院墙围上,林染放心了不少。

二月底,林染和谢韵仪,带着身份竹牌去县城报名,拿回来两个考牌。

报名费一人要二百文,笔墨砚台用自己的,纸张衙门发。

三月三日,上巳节。

林春兰和林秀菊带着女儿儿媳,在院子里摆满满一桌,祭拜母树。

除了大盆的羊肉炖酸菜,鹿肉炖豆腐,整只鸡炖栗子,葡萄酒、栗子糕、蜂蜜,以及拐枣糖汁,金樱子糖汁,还有稻米粥、福字花馍和萝卜条,全都端上桌。

林春兰和林秀菊认为的,家里好吃又值钱的吃食,一个不少。

一家四口人,这会都穿着绸缎衣裳和羊毛坎肩,林春兰和林秀菊在前,林染和谢韵仪站在她们身后。

十指交握与胸前,敛容垂眼,祈福。

林春兰和林秀菊一起念:“一祈家宅平安、六畜兴旺。”

“二祈风调雨顺、庄稼丰收。”

往年的三祈是:“阿染平安康健”。

林染记忆中,阿娘阿妈的祈福词就没变过。

一是因为阿奶阿嬷就是这样带着她们祈的,她们想不出更好的词儿。

二是因为,这些愿望,就是她们最大的所求。

今年变成了:“阿染和阿清平安康健,顺利考中童生。”

祈词念完,林春兰笑着招呼林染:“贡品今儿不吃完,你们带一半菜,明儿去县里吃。”

林秀菊连连点头:“除了葡萄酒,别的都带上。”

上过供桌的花馍,林春兰直接拿粗布包起来,放背篓里:“今天吃蒸锅里的那些。”

两个考生一点不为考试担心,家长先紧张起来了。

谢韵仪感动:“阿娘阿妈,童生试简单,我和阿染轻而易举就能过。”

林春兰斜她:“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还没考呢,话不能说得太满。”

林秀菊:“考不中也没关系,今年不成还有明年。你和阿染都还年轻,不着急。”

两口子饭桌上尽挑酸菜和豆腐吃,肉留下给两孩子带走:“吃得饱饱的,写题的时候保准精神。”

吃完饭,林春兰和林秀菊催促女儿儿媳:“再检查检查,笔墨都带齐了吧?你们现在就去县里,别晚了客栈没有好位置。”

“晚上早些睡,嘱咐客栈伙计早晨喊你们起来。

林染:“要不让姑姑来照看两天鸡和鹅?阿娘阿妈跟我们一起去?”

林春兰连连摆手:“我们去了帮不上忙,还劳你们惦记。”

姐姐可是交代了,不能太慎重,容易引得孩子们心绪不宁。

谢韵仪笑吟吟道:"童生试就在县城考,不用阿娘阿妈送。秀才试去府城考,那会天热了,路上难受,家里事也多,阿娘阿妈也不用送。

若是阿染和阿清今年中了秀才,明年春天去稷下学宫念书,那阿娘阿妈可得跟着一起去。"

林春兰乐得合不拢嘴:“去府城的学宫念书?那阿娘阿妈怎么着也得跟着去长长见识!”

一个秀才女儿,一个秀才儿媳,都去府城最好的书院读书,那她和秀菊不得乐得找不着北?

春生姐说,学宫只有学识最好的秀才才能进,可难考了,里头都是举人苗子。

学宫里的秀才,都穿学宫发的衣裳,府城人人都认识。若是阿染和阿清穿着这样的衣裳,跟在她和秀菊身边,那她们走在府城大街上,不得昂首挺胸,骄傲气派

“阿染,阿清,收拾好了么?”柳春生赶着驴车,在后院门口喊。

每月能从豆腐生意里,分得十两多银子的利,柳春生家也买回来一头驴。

她家现在不让柳芽做家事,只让柳芽一心读书,顺便放放驴。

柳芽这次也要去考童生试,柳春生送她去县城。

“就来。”林染回一声,赶着小栗子出来。

板车上三个背篓,一个装笔墨砚台书本,进考场带的小提篮。一个装备用衣裳,面巾水杯碗筷这些日用。

另一个里头全是吃食,够明日一整天的。

谢韵仪坐在竹席上,她手边一个大大的包袱,里面竟然是床单和被子!

柳春生嘴角抽了抽,这是去考试,还是搬家呢。

柳芽不屑的撇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要去考进士,要连考四天呢!”

谢韵仪温温柔柔的和她打招呼:“柳芽妹妹说得是。”

她娇羞的瞄一眼林染,白净的脸颊,肉眼可见的染上绯红:“是阿染担心我不适应客栈的吃穿日用,特意将用惯的东西都带上。”

柳芽:……

牙酸!

“阿娘,你不是还要跟卖豆腐的婶子们一起回来?快走吧,别迟了,叫婶子们久等。”

说完这句话,她头扭到一边,再不看这两矫情的!

两辆驴车一前一后出村,柳芽装作不经意间看向后面的两人,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就算你俩现在不缺银子,去参加童生试只是走过过场,四百文就当买个经验。

但咱们身为读书人,对科举,至少得有最基本的尊重!”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掷地有声,眼里满是责备和不赞同。

林染搞不懂这姑娘在说什么,压根不理,眼神继续朝山路两旁梭巡。

前面路边一棵山桃花斜生出来,褐红色的枝条上,鼓起一个个小花骨朵包,偶尔一两朵心急的,已经颤巍巍半开不开。

她扭身拿起镰刀,在小栗子经过那从桃花枝时,一腿支起,眨眼间就站在板车上,砍下三根枝条,扔给后面的谢韵仪。

谢韵仪身前已经有一小堆迎春花枝,她揪花揪腻了,这会正编花环手环,兴致勃勃的给林染戴上一个。

见柳芽气得脸都红了,她忙柔声回答:“不是走过程买经验,是……”

她想起林春兰说的“话不能说得太满”,斟酌了下用词,神情恳切:“若是没有意外,阿染和我,童生试稳过的。”

柳芽:……

她瞪着眼,神情复杂的,认真打量一点不像开玩笑的谢韵仪。

她今天穿着浅黄色襦裙,淡绿色无袖夹袄。若是不看额头上那几条疤痕,肤如凝脂,眉黛青颦,看起来就像是,春天山里走出来的,不谙世事的花妖。

水润的大眼清澄干净,两颊养出了一点肉,身形仍偏瘦。这样清丽娇俏的姑娘,这会手里甩着桃花枝,双腿一晃一晃,扑面而来的天真娇柔。

但是,柳芽知道她能临危不乱的射杀狼群,能面不改色的给血糊糊的伤口换药。

这样一个招人喜欢的姑娘,这会竟然一脸正色的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可恶!跟阿染一个德行!

柳芽气呼呼的“哼”了声,转个方向,背对着两个可恶的姑娘!

今天也是不能做朋友的一天!

谢韵仪垂下眼,见桃花枝上的花骨朵还好好的,决定拿到客栈里插水里养。

她又编起了迎春花手环,打算编十二个送个林染,十二个给自己。

柳春生赶着车,听见女儿气呼呼的哼声,眼里浮起一丝笑意。

女儿明明想和阿染阿清做朋友,认真读书也是受了阿染和阿清的激励,偏一遇见就阴阳怪气的讥讽人。

阿染和阿清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她都见惯了女儿在她俩面前,总是气咻咻的模样。

小姑娘们的友谊,就是这么活泼欢乐啊!

驴车进了县城,从吉祥布庄经过,两次左拐,在悦来客栈前停下。

柳禾在青石县当衙役多年,县里大大小小的事门清。

悦来客栈掌柜的女儿,早前中了秀才,如今在府城一家书院读书。

掌柜的心里高兴,每年这时候,各村来县里考试的学生都只收十文房钱,提供的吃食热水干净,早上还会挨个叫醒,提醒考生不要迟到。

柳春生没带柳芽住柳禾那里,一是因为柳禾这几天忙得顾不上她们,二是有林染和谢韵仪一起住悦来客栈,没什么好操心的。

驴车从后院进,定了房间,卸下行礼,再去前厅交房费。

伙计见到谢韵仪和林染手腕上和头上的花环,嘴角抽了抽。这两悠哉得不像是来考试,是出门踏春的。

就住两晚,竟然连床单被子都带了!

林染没让伙计帮忙,她背上背一个,双手各提一个,一次就将三个背篓送进房间。

伙计的懂了,这姑娘是来送考的。

这力气……还真不小……

悦来客栈这会住的全是各村来的考生,厅堂里热热闹闹的,考生们都在相互结交说笑。

年轻姑娘们意气风发,自信满满,一张张温和的笑脸,看着就让人想亲近。

柳芽眼睛发亮,正要过去,余光瞥见林染和谢韵仪交完房费,都径直转身往后院走。有人打招呼,这两人也只是颔首不答,她也念念不舍的收回视线,跟着她俩回房间。

“阿清,你们一会收拾好,还出来么?”柳芽问,“大家一起探讨学问,不说定还能猜中明天的考题。”

她不问林染是因为,林染多半会爱答不理,谢韵仪说话气人,好歹会认真回话。

谢韵仪:“童生试的考题都在书上,不用猜。”

柳芽跺脚,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明天就要考试,这会探讨什么学问?临时拜母树都来不及!

她决定直说:“大家说不定以后都是同窗,这会认识下,日后一起去府城考秀才,也能相互照应。”

林染转头:“你确定你能考上?”

谢韵仪理所当然:“有阿染照顾我。”

柳芽鼓起腮帮子,运气,半晌,“嘭”的关上门。

这两人说什么大实话!

她决定了,从现在开始,她要一直在房间背书!以后,凭实力,以童生的身份,和那两说话!

林染和谢韵仪都没在意柳芽的情绪,这么大个人了,跟小孩子似的,动不动生气。

林染忙着加热食物,花馍她没打算带进考场,馍馍放凉了表面干硬,不如带米饭和栗子糕。

带进考场的食物不能是大块,她得自己给栗子糕切小,免得衙役动手,掰得乱糟糟的。

豆腐切碎,和鸡蛋一起加盐和酸菜末,用菜籽油炒熟。拌进白米饭里,吃起来咸香可口。

谢韵仪则是在空间小屋里,依次铺上竹席,毛毯床单,再放好被子。

谁知道客栈里的床单被子多久没洗了,她若是起一身疹子,影响明儿考试发挥。

晚上,客栈送来饭菜,林染开门拿进来。

一碗粟米鸡蛋粥,一块麦饼,一份骨头炖萝卜,一盘肉片炖菜干。

一份十文,掌柜的确实是照顾她们这些学子了。

在寻常农家眼里,这是一顿难得的丰盛饭菜。

不算林染家,柳春生家是柳树村家底最厚的人家。在做豆腐生意之前,供柳芽读书尚且吃力,更别提其她家了。

农家要供一个孩子读书,日常吃穿都得紧着。

大厅里高谈阔论的姑娘们,这会都在尽量维持住礼仪吃饭,盛赞掌柜的仁义。

谢韵仪将餐盘推给林染,“我要吃羊肉炖酸菜,鹿肉炖豆腐,鸡炖栗子和你刚炒的米饭。”

客栈送来的饭菜,粟米粥里壳好多,麦饼看着就粗糙,肉菜里没放姜,腥味重,卖相也难看。

林染自己也不打算吃客栈的食物,两人干脆进空间吃。

热乎乎的羊肉炖酸菜,真农家散养鸡炖栗子,若是拿出来吃,香味能散到隔壁院子里去。

吃完嘴巴都是香的,谢韵仪满足的嘬蜂蜜水,林染吃几块栗子糕,去去肉味。

第二日卯时初,天还黑着。

伙计挨个敲门,听到里面有人回应,就扬声道:“该起了,一盏茶后送早食来。”

早食是热腾腾的粟米粥,馍馍和煮鸡蛋。

馍馍的做法,在青石县已经普及了,还有铺子专门做馍馍卖。

壳去得不够干净的粟米粥和馍馍,谢韵仪不吃。

煮鸡蛋,她也不吃:“谁知道帮厨有没有好好刷鸡蛋壳?”

家里捡鸡蛋是她的活,虽然捡的时候不嫌脏,鸡蛋在磕开之前,她可是会又洗又刷,不洗三遍不让下锅。

她要吃空间里的包子,鸡蛋羹和稻米粥。

林染跟她吃一样的。

柳芽收拾好出来,在门口等她俩:“身份牌、考牌和笔墨都带齐了。可别排半天队,还得跑回来拿,万一再迟了,进不去考场。”

谢韵仪开门出来,柔声细气的回她:“天暗容易看不清,你也再查查看,万一拿错了,跑回来进不去考场。”

柳芽别扭的移开眼:"我可是来认真考试的,这些东西在家就放好在提篮里了。"

话是这么说,但谢韵仪难得关心她一次,她还是认真检查一遍提篮:“都在。”

临出客栈,有人在放声大哭。听声音,年纪不大,应该也是今天要去考试的学子。

“该不是忘了带身份牌和考牌吧!”柳芽一点不同情,意有所指的瞄了林染和谢韵仪一眼,“这得多无所谓的态度,才能将身份牌和考牌都忘了!”

边上有路过的学子小声道:“是吃坏了肚子。半夜就开始跑茅房,县里的大夫夜里不开诊,她们几个现在全身无力,今年怕是考不了了。”

柳芽瞪大了眼,“我也吃了客栈的饭食!”

那学生忙道:“客栈的饭食没问题,我们都吃了。客栈提供两种饭食,一种是有肉有骨头的十文,另一种没有荤腥五文。掌柜的说脾胃虚弱的人,最好吃没荤腥的。昨日在前厅吃饭的,全都点了十文有荤腥的。”

哪里是脾胃弱,吃不得荤腥呢。那几人估计是家里穷,许久没吃油水。不管是因为面子,还是觉得吃十文有荤腥的饭食占便宜,落了个肚子吃坏的下场。

柳芽懂,她小时候每到年节,阿娘阿妈都会将大肉藏起来,就怕她吃多了坏肚子。

也就是这几个月,豆腐生意赚钱多,家里日日有荤腥,她昨天才没想到这茬。

柳芽嗤声:“真蠢!这样的人,死要面子,目光浅薄,考了也是白考,肯定不会中。”

谢韵仪默了默:“她们也只是寻常人,做了寻常事。是家里穷闹的。”

昨日的饭菜,荤腥并不算大。

设身处地来讲,同窗们都在吃,十几、二十来岁的姑娘们,许久不闻肉香,哪里能忍得住呢。

况且,掌柜的说得隐晦,有的人怕是压根没想到这些。

林染:“快走吧。不是什么大事,明年再考就是了。”

柳芽加快脚步,心里忿忿,阿染真是没有同情心!

明年再考?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才学了几个月,今年不中明年再来呢?

报名费就要二百文,多读一年耽误一年,关键是心境啊!出了这样的事,她们怕是要想起就后悔,好几个月才能调整过来。

林染她们仨算是排在前面的,仍然等了半个时辰才进场。

衙役要一层层检查衣裳,头发也要翻看,看有没有藏夹带。考篮的吃食一点点查验,一个人就得至少检查五分钟,才能通过。

好在梁国读书人不多,考秀才、举人、进士的时候,一考四天,也是日日早上检查进场,不用在考场住三晚。

这要是跟她原来历史上,国家安定,文风鼎盛的时期。一场春闱人数过万,开八个门检查,也得花一天的时间,所有考生才能入场。

那可不是进去就别出来了,直接考完吧!

林染和谢韵仪的考棚隔了三个号,两人进去,不约而同的先拿布巾擦桌子椅子。

摆好笔墨,林染趴桌子睡觉,谢韵仪玩手上的藤镯。跟旁边面容严肃,坐立不安的考生相比,过于放松了!

看着她们这一排的衙役,嘴角抽了抽,不知这两是

艺高人胆大,还是破罐子破摔。

鼓声三响,考试开始。

来青石县和范嘉做交接的新任县令,还在半路上,这场童生试仍由范嘉主持。

她神情肃然的从考棚前踱过,经过林染时,垂眼一瞧,立刻移开视线。

这手字,举人是别想了!

再看一眼谢韵仪,题答得又快又好,字更是笔走龙蛇,劲骨丰肌。

童生试第一名,非她莫属!

范县令暗自点头,以阿清的学识,头名给她,一点不觉得心虚。

阿清就是性子太柔弱乖顺,希望科举上的次次得意,能让她变得坚毅果敢些。

考生们埋头答题,很快就中午了。

高强度的脑力活动能量消耗大,林染从考篮里拿出一个大盆。

她和谢韵仪的考篮都是藤条编的,承重极好。因为这一大盆炒饭,她进场时,检查比其她人足足多花了三分钟。

对面能看见林染的三个考生,瞳孔地震!

她们无意识的啃着手里的麦饼,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考场上的紧张凝重,都去了大半。

一心想知道:对面的姑娘,真能吃完这么一大盆饭么!

被几道大惊小怪的热烈视线盯着,林染淡定自若,一口一口舀饭。

自家的新鲜鸡蛋香软鲜嫩,全黄豆不掺大米粉的豆腐,用油煎过后,外焦里嫩。酸菜末开胃爽口,配着糯糯的大米饭,一口下去,满足得叫人喟叹!

林染认真答题了,所以这会是真饿。

一盆炒饭吃干净,她喝口水,开始吃栗子糕。

切碎的栗子糕,一块快吃得费劲,林染直接用勺子舀着吃。

等她吃饱,放下勺子,对面的三人石化了。

林染清理下桌子,喊系统定个闹钟,她先小憩半小时。

自从她决定考秀才之后,系统变得格外通情达理,堪称居家旅行必备好帮手。

睡醒继续答题,中间饿了,再吃一顿栗子糕补充脑力。

三个考棚之外的谢韵仪,中午吃完饭,继续玩会藤镯。下午早早答完题,百无聊赖,小口小口认真吃栗子糕。

她中午一大碗炒饭全吃完了,这会不饿,就是闲坐久了太冷,吃点东西会好点。

看着她们的衙役,直接给两人编上号:饭盆和吃货!

一个忒能吃,还能睡!一个写完卷子,就不能检查检查么?坐考棚里慢吞吞吃了一个半时辰的点心!

第47章 阿染是童生啦!

鼓声再次三响,林染交了卷子,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可算是考完了!

她们在门口等到柳芽,一起回悦来客栈。

“你俩考得怎么样?”柳芽仔细看着两人的脸色,看不出一点端倪,好奇,“阿染,你那么一盆饭都吃完了!”

进考场前,她还在腹诽林染带这么一大盆饭,是想着题目不会写,在考棚里坐着无聊,进去数饭粒来着!

林染瞥她一眼:“吃你家饭了?”

柳芽狐疑的看向她的肚子,仍然平平的啊,装哪里去了!

谢韵仪看着柳芽,温柔一笑:“头名归我。”

柳芽:……

她迅速看向周围,压低了声,一副“你怎么敢说出口”的样子,一言难尽:“话不要说得这么满啊!”

谢韵仪听话的“哦”了声,语气依然温柔:“若是没有意外,头名归我。”

柳芽顿了顿,僵硬的转头问林染:“你呢?”

林染:“你们要是都考得不行,我就可以中。”

青石县每年十个童生名额,可取不满,不能超过。所以,有题没答对没关系,比同期得分高就行。

柳芽转身,大步朝客栈走。

她觉得自己是缺心眼,才想和这两个讨厌鬼做朋友!

“柳芽怎么又生气了?”谢韵仪微微皱起眉头,转头无辜的问林染。

林染:“她听不得实话。”

悦来客栈比昨天还要热闹。

学子们虽然满脸憔悴,一副被妖精吸干了阳气的样子,回来就趴在了饭桌上。但,等伙计们送来饭菜,她们迅速扒完,立刻回复元气,聚在厅堂里对答案。

林染和谢韵仪今晚没定饭菜,她俩回来路上,遇到有人在卖炭,拐道去陶作,寻了个养兰花的长条浅口陶盆。

回屋关上门,林染进空间现削竹签。

空间里没来得及偷渡出去的鹿肉切块,用盐和香料腌了,拿到房间里。

陶盆里点燃炭,肉串放上去烤,烤到七分熟,再刷上蜂蜜。

烤肉霸道的香味,勾得柳芽打开门。

好家伙,林染和谢韵仪烤肉也不躲着点人,就在门口!

这能不叫人馋得流口水么!

谢韵仪友好的问:“柳芽妹妹吃么?”

柳芽:……

才考完,你们不去前厅对答案也就罢了,竟然若无其事的烤这么香的肉!

“吃!”柳芽气得牙痒痒,“就当提前庆祝你拿到头名!”

林染:“那你记得随份子。”

在柳芽恶狠狠的掏钱之前,林染忙道:“开玩笑的,你想吃自己烤。你明日回去跟我阿娘阿妈说声,说我和阿清都考得不错。我们要在县城或附近村里打听打听,抓了猪崽再回去,可能要晚上才*到家。”

柳芽蹲下,从谢韵仪手里拿几根签子,自己烤自己的肉串,拖长了语调:“‘考得不错’这种话,我可说不出口。我顶多跟婶子们说,你们抓猪去了,要抓到晚上。”

对完答案,伤心失意的学子们,垂头丧气的回后院。

耸了耸鼻子,好香!

哎,考得好的人,要么在前厅畅所欲言,要么在后院大口吃肉。

她们这些失败者,不光要听着别人开怀大笑,忍住心酸,这甜香的肉味儿,还直往鼻子里钻!

其中一名姑娘,神情复杂的看了林染一眼又一眼。

中午才吃完一大盆米饭,一盘栗子糕,哦,下午又吃了一盘栗子糕,晚上又烤起肉来了!

瞅瞅她面前的肉,又是一大盆!

真能吃啊!

啧,真香!

柳芽也疑惑:“阿染,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吃了?明天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她吃过晚饭,只是尝尝味,阿清也只是吃了十来根肉串,就只喝蜂蜜水,顺便给阿染烤肉。

阿染这是得吃多少?她面前的签子,得有一百多根了吧!阿清还在大把大把的给她烤!

林染:“我吃的饭和肉,都化为文章,存在了脑子里。”

谢韵仪看柳芽一眼,一脸“你真没见识”的样子。

“阿染有能打野猪的天生神力,饭量自然不同寻常。苏将军的事迹,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谢韵仪同情的看着她,“苏将军是女皇陛下最喜欢的年轻将领,一顿能吃五碗饭,两碗肉。”

柳芽:“……阿染这饭量,也差不多吧?”

谢韵仪抬起下巴,眉眼弯起,看得出来,是尽量忍住得意了:“阿染比苏将军厉害!”

柳芽惊讶的张大嘴,认真打量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不就是比她高了点,壮了点,竟然这么出类拔萃的么!

谢韵仪与有荣焉的,笑眯眯瞅着林染。

林染没好气的给她俩瞪回去:“谁吃得多,谁就厉害?那我告诉你们一个变厉害的办法。每顿都给自己吃撑,慢慢的,就能越吃越多。”

柳芽翻个白眼:“那得吃成痴肥!”

谢韵仪认真思考其中的可行性。

吃得多的,不一定力气大。但她见过力气大的,无一例外,饭量都不小。

林染瞥一眼,没好气的打断她的遐想:“力气大小有天生因素在。超过身体消化能力的饭食,只会给身体撑坏。

阿清你骨架小,现在的饭量和活动量正合适。你比跟你一样体型的,力气大多了。”

谢韵仪垂下眼,努力都达不到的天赋,真叫人羡慕!

第二天一大早,林染和谢韵仪就退了房,去寻屠户,打听谁家有猪崽卖。

“今年的猪崽紧俏,村里的母猪下完崽,都直接被自己村子的定走了。张家坡的刘家,应该还有两只刚满月的。再就是山阳村的许家,猪崽刚下来,现在去定应该还来得及。”

赵屠户想了想,指指左边,“你们要是不嫌贵的话,这条巷子下去,去第二个路口左拐第三家,当家人都姓王。

今年猪肉的价高,王家原本打算多养几头猪,上个月买了四只小猪崽回去。养了一个月,发现养不过来,我听人说,她家想卖掉两只。你们讲讲价,觉得合适再买。”

小猪崽论斤卖,一个月的小猪崽十斤重,卖三百文。养一个月能到十七八斤,还按三十文一斤算,就是五百文,哪个大傻子会买这么重的猪崽?

偏王家又不想降价卖,所以,王家的那两头猪崽,到现在都没卖出去呢。

知道的人,都骂她家吃相难看。不过,挺了这么久,都没人问了,也该降价卖了。

林染道了谢,赶着小栗子过去。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眉峰陡峭,眼尾细长上挑,瞧着就是个精明的面相。

“婶子,赵屠户说你家有猪崽买?”谢韵仪柔柔的笑,“多少钱一只?”

:=

老太太眼前一亮,忙喊她们进去:“你们先看看猪崽,我家的猪崽喂得可好了。要不是太能吃,我女儿儿媳又在铺子里上工,两个孙女打猪草忙不过来,我家才不舍得卖呢。”

林染和谢韵仪赶着小栗子,进后院。四只猪崽听见人的脚步声,哼哼唧唧大声叫唤着讨食。

林染看一眼,四只猪都瘦瘦的,看起来也就十五六斤重。

“瞅瞅,精神吧?买回去绝对好养。”老太太一副“你们占了大便宜”的样子,“你俩这时候赶得好,上个月外头都没猪草打,这几头猪崽,吃了我家不少粮食才长这么大。眼下野菜猪草都长起来了,这猪买回去,都不用贴粮食,眼瞅着就长大。”

林染:“怎么卖?”

老太太做出一副肉痛的表情:“别人家猪崽都是三十文一斤,我看你们两个小姑娘长得招人喜欢,给你们便宜一文,二十九文一斤。

这么大个的猪崽,买回去可好养活了。你们阿娘阿妈指定夸你们会养。”

赶着驴车,穿着绸缎衣裳的年轻姑娘,家里定是不缺钱。

那驴车上放好些东西,老太太眼尖,一眼瞧见了被子。她立刻想到了,这是来参加童生试的读书娃。

还是上头几个姐姐去戍边,村里阿娘阿妈娇生惯养,捧在手心的读书娃!

这样的读书娃,不知道过日子的弯弯绕绕,最是好忽悠!

林染嗤笑一声,转身就走:“那你还是留着自家养吧!”

老太太眉头一竖,怒骂:“你这是咒我家猪崽卖不出去?好缺德的小丫头!”

“你们是刚考完吧?”老太太冷哼,“老婆子这就去县衙前敲鼓,我倒要看看,县令大人会不会让你们这种缺大德的姑娘考过!”

谢韵仪冷冷的开口:"阿染的言辞没有任何不妥。你骂人,还要去敲鼓栽赃陷害我们,违反民法第十二条之第五类第三条,威胁敲诈她人者,视情节轻重,罚银五百文至五十两不等,打一棍至二十棍不等。"

老太太呆了呆,推搡谢韵仪:“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县衙分说清楚!”

她一开始,还真被谢韵仪的说辞吓住了!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年纪这么小的姑娘,哪学过这么多法啊法的?定然是在骗她!

林染一把拉开她的胳膊,似笑非笑:“几句口角,哪能惊动得了我们范老师。

不如我先给你家四头猪崽打死了,去衙门问问我范老师,是按猪崽的价格赔呢,还是按猪的价格赔。

毕竟,两个月的猪,不贴粮食,只吃猪草都能长肉了,再叫猪崽也不大合适。”

“县令大人这会定是忙着,我先喊县令大人手底下的衙役来。”老太太挡在门前,冷笑,“你们有本事就在这等着!小圆,快去喊你曾姐姐来!就说有人在咱家耀武扬威,要打死咱家四只猪崽呢!”

林染左右看看,先搬把椅子叫谢韵仪坐,再找一把,自己坐下:“尊老爱幼的‘老’里面,包括这种蛮横无礼、心思歹毒、仗势欺人、没脸没皮、缺德冒烟的老不死吗?”

谢韵仪斜睨老太太一眼:"当然不包括这种杀千刀的。"

林染扶额:“你明明可以文雅一点。”

谢韵仪理直气壮:“我就喜欢‘杀千刀’的这个词!”

老太太气得破口大骂,林染和谢韵仪托腮,微笑着看她的表演。

“比不上姑姑的气势。”

“用词太粗俗,听着没意思。”

见两个年轻姑娘不怕威胁,被骂也无所谓,老太太收了声,故作不屑的斜眼问:“范老师是衙门哪号人物?”

她大女儿嫁给了曾安的姐姐,曾家世代都是衙役,她家在这一块可没人敢惹!

林染漫不经心:“县令大人姓范,你都不知道?”

老太太眼神闪烁:“县令大人真是你们老师?我咋没怎么在县里见过你们?”

林染懒得搭理这种又蠢又贪的老太婆,从板车上拿出昨天客栈送的晚饭,喂小栗子。

老太婆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尖叫:“你,你拿肉菜喂驴!”

这声音尖厉刺耳,林染皱眉:“又不是喂你。”

小栗子昨天只嚼了干草,今儿到现在,还没吃上呢。

老太太慌了,这富贵劲,可不是村里能养出来的!说不定还真跟县令大人有关系!

林染喂了一盘,再喂一盘。

老太太咬咬牙:“二十八文一斤,卖你们两只。”

谢韵仪往椅子后背上靠:“你骂我们,我要等曾安来了告状。”

完犊子!这姑娘直接叫曾安大名!

“王婶,又谁来你家买猪崽了?”曾安还没进门,先烦上了。

有王家姐妻的关系在,她不好不来。

来了又是麻烦事,这王家老太太是个,没理闹三分的事儿精。

谢韵仪立刻道:“曾姐姐,是我和阿染。我们来买猪崽,老太太要二十九文一斤。我们又不是傻的,当然不买,老太太就骂我们缺德。还要去击鼓鸣冤,威胁县令大人,不给我们过童生试。”

老太太急得跳脚:“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韵仪温温柔柔,慢条斯理的问:“我一个读书明理的学生,还能冤枉你个县令大人姓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太太?

你没说我们缺德?你没来拉我,要去击鼓告状?你没威胁说,不让县令大人给我们通过?你没各种不堪入耳的话骂一盏茶?”

老太太急红了脸:“你们,你们也骂我了!杀千刀的,没脸没皮,缺德冒烟!”

曾安黑了脸:“王婶子,都这时候了,你还骂人。我管不了这事,阿染和阿清是范大人的学生,你们去县衙掰持去,县令大人定会秉公执法。”

老太太气得跳脚:“真是她们骂我!我就是学她们的词!”

曾安可不相信:“走吧。县令大人刚好判卷子累了,有空断案子。”

“这么点小事,怎么好劳烦县令大人!”老太太一脸“你身为衙役,这么不懂事”的表情,"买卖讨价还价,说急眼吵吵几句,多正常的事。"

她立刻换上一副慈祥的笑模样:“刚才说二十八文一斤,是有点贵了,二十五文一斤咋样?我家可是贴粮食喂了一个月呢!”

林染:“本来是行的,但你骂我们,还不让我们走。”

曾安看向老太太:“讨价还价,买卖不成常有的事,你还不让人走?”

老太太心疼得滴血:“三百五十文,三百五十文一只,你们抓走。”

林染看一眼曾安,“行吧。”

曾安苦笑:“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我给你们抓猪,别给你们衣裳和鞋弄脏了。”

她知道,林染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不再追究。而她,欠了林染一个小小的人情,日后正好有结交的理由。

童生试的卷子,昨晚县令大人带着师爷,粗粗过了一遍,定下来吴清头名。

事已至此,老太太笑呵呵道:“正好我这还有猪笼子,我洗刷干净了的,不要你们钱。”

曾安挑大个的抓了两只,老太太满脸慈祥的送林染和谢韵仪出门:“你们这么聪明,肯定能榜上有名。下回再来县里,来我家喝水,歇歇什么的都是小事一桩。”

林染挥挥手:“我先谢谢你。”

辞别曾安,林染和谢韵仪去往张家坡。

“阿染,你知道吗?”谢韵仪颇为好笑的说,“其实,当了县令,还真有不少这种鸡毛蒜皮的小纠纷要判。还有那老太太,前倨后恭的嘴脸,变得真快!”

林染煞有介事的点头:“所以,你以后要经常和刁民打交道了。”

谢韵仪眼眸一转:“所以,阿染今天是特意为我,去招惹的那老太太?”

“你可真会自作多情,是她先拿咱们当大傻子,喊二十九文一斤的。”

谢韵仪:“我不管,我就觉得是!”

“你真想知道原因?”

“想。”

林染正色道:“范大人就要离开青石县高升去了。我还没体会到头上有人,被罩着,可以蛮横无理的霸气感觉。趁这个机会,试试。”

谢韵仪笑弯了腰:“日后我罩着阿染,阿染可以蛮横霸道的说,我妻子是某某大人!”

林染漫不经心点头:“那你官儿可要当得大点,我可不想听见对面说,区区一个芝麻官,也敢跟我比谁靠山硬!”

谢韵仪笑红了脸:“阿染放心!”

她祈愿,阿染往后余生,都会蛮横霸道的说那句话。

张家坡的两只小猪崽买得很顺利,两人继续去山阳村定下两只。

四只猪崽,三只先送到孙家,剩下一只,林染带回家养。

豆渣煮熟,也是喂猪的好饲料。

又种庄稼,又种树,家里的农家肥还是不够。林春兰和林秀菊也想养头猪。

回到家,安置好小猪和小栗子,天都要黑了。

林春兰和林秀菊做好了饭等着,忙问道:“考得怎么样?”

谢韵仪话不说满:“没有意外的话,我是头名。阿染答得也不错。”

林春兰和林秀菊惊讶的看向林染,这才读了多久?还真行啊!

阿染莫不是文曲星下凡!

哎哟,都是她们当阿娘阿妈的没本事,给阿染耽误了!

眼见她俩的表情越来越激动,林染忙道:“是阿清猜题猜得准,她说要考的,好多都考了。”

林春兰乐:“这也是你运道好!”

也是她和秀菊有眼光,寻了个聪慧过人的儿媳妇回来!

三天后,县城外的公告台上放榜。

林春兰和林秀菊,天不亮就喊林染和谢韵仪起来,她们一家子都要去看榜。

柳春生刘冬雪和柳芽,也是一家子都去。

两辆驴车一前一后,天刚发白,就往县城赶。

离放榜还早,两家人先找个食铺吃碗热汤面。

柳芽瞄一眼林家那桌,四个人要了五碗汤面。还好,还不算离谱,阿染这会只吃两碗汤面。

“阿清和阿染考得怎么样?”就要放榜了,柳春生这会不怕问成绩会给孩子们增加压力。

谢韵仪正要答,柳芽先她一步开口:“阿清学识好,多半能考上,排名肯定也靠前。我和阿染要看运气。”

她瞪了谢韵仪一眼,你可别再低调的说头名了!

一会就要放榜,可别海口夸出去,下不来台,不好意思见人!

柳春生心里有了底,三个孩子都考得不错。

县里私塾的夫子,之前常夸她家柳芽有读书天份。只是柳芽从前不太爱读书,这几个月受了刺激,突然勤学苦读了。

柳芽虽然被她们养得骄纵,大事上还算有谱。她说看运气,多半是有几分把握。

话里带着阿染,嗐,阿染才读书多久?柳芽当着春兰秀菊的面,客套客套。

中了必定是阿清猜中了不少题,不中,那不是正常的?

十八声鼓响,曾安张榜,柳禾唱榜。

榜前全是人,林染和谢韵仪不想挤,林春兰和林秀菊瞅瞅自己身上的绸缎衣裳,不敢挤。

柳芽自然是要保持风度的,柳春生和刘冬雪遗憾的收回脚,两家人远远听着。

“景安十七年,云州府青石县童生试中榜名单如下。第一名……”柳芽深吸一口气,看向阿娘阿妈的方向,“柳树村吴清!”

林染和谢韵仪神情自若的微笑。林春兰和林秀菊高兴傻了,眼睛直直看着儿媳,笑成了盛开的老虎花!

虽然儿媳都在家说过几次,她是头名,但,这会可是板上钉钉,白纸黑字落定的头名!

阿清说她是头名,就是头名!

阿清说阿染答得不错,那阿染会不会,也榜上有名!

柳芽惊讶,阿清,还真没有说大话!

这得底子多深厚,才能如此笃定自信!

柳芽想起阿娘说的,阿清没有阿娘阿妈,自小就当了府城大户人家小姐的玩伴丫鬟。就是因为阿清会读书,那小姐嫉妒,才划伤她的脸,给她卖了出来。

好恶毒的小姐!

阿清这样聪慧,长得又好,也不知道是哪对狠心的阿娘阿妈,从小就给她丢了!

柳禾继续念名字,到第八名的时候,明显笑了下:“第八名,柳树村柳芽!”

柳芽激动得蹦了起来:“阿娘阿妈,阿姐刚才念了我的名字!我中了!阿娘阿妈我中了!”

柳春生乐得眼前发花,“中了,柳芽儿是童生了!”

刘冬雪紧紧抓住妻子的胳膊,磕磕巴巴:“是柳芽,柳芽!”

林春兰和林秀菊也替柳芽高兴,安慰林染:“阿染才读半年呢。”

来的路上,柳春生就说了,青石县历来取童生,不超过十人。

“还没好好读两月,又是进山又是去府城,整天没少忙。”

“取不……”

柳禾的目光又看了过来,嗓子都喊劈叉了:“第十名:柳树村林染!”

“嚯!又是柳树村!”

“今年柳树村三个!”

“是教盘炕的柳树村吧?她们村还做豆腐生意,家家户户日子都好过,是个有福气的村!”

“哎哟,改天真得上柳树村走走!”

“哈哈哈,你家也有女儿?一起去瞅瞅?说不定咱家女儿嫁到柳树村,也能沾点福气,中了童生秀才呢!”

“我想给大女儿寻摸寻摸,读书的三女儿还是留在家里吧。”

“如今柳树村的女儿不愿意外嫁,多的是想嫁进柳树村的,你还留啥?”

前头像是突然就燥起来了,林春兰和林秀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僵着脸,狐疑的问谢韵仪:"刚,刚才,柳禾是朝咱这边望了吧?说的是阿染吧?阿染中了第十名?!!"

谢韵仪眉眼弯弯的笑,肯定道:“就是阿染,阿染是童生啦!”

真奇怪,自己得了头名,也就高兴了一下。

阿染末尾最后一名,怎么就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了呢!

谢韵仪双手扒拉下嘴角,好像一直在上翘,扒拉不下来呢!

林染心里也挺高兴的,但她面上一点看不出来,仍是挂着一副温和的笑,是全家最镇定的人。

她们原本就在人群外围,这会最先离开。按照之前说好的,若是挤散了,就到柳禾家汇合。

两家的驴车,都停在柳禾租住的院子里。

柳春生这会咧开嘴就合不上了。

整个青石县七十八个村子,今年一共才取十个童生,她柳树村占了三个!

整整三个!

她当村长十多年了,也就是五年前,一户吴姓人家出了个童生,那家人还都迁南边去了。

没想到今年,柳树村一下子就出了三个童生!其中一个还是她女儿!

她们柳树村,这文风是起来了!

母树照拂啊!

柳春生心里琢磨着怎么在村子里动员,让有余力的人家,都送家中伶俐的女儿来县里读书。

柳芽儿使劲掐自己的手心,她中了,阿染竟然也中了!

阿染,才读几个月的书啊!

啊啊啊!她看中的两个朋友,都和她一样是童生了!

她们看起来,还挺轻松的样子!

她们会去考秀才的吧!一定会去的。

“阿娘阿妈,我要加倍努力读书!我要考秀才去!”柳芽眼神坚定,落地有声!

柳春生畅想激动着,听得不甚清晰,傻笑着点头:“好好好!”

刘冬雪热泪盈眶,傻笑着点头:“好好好!”

两家人都面上带笑,神情恍惚。

好在这会大街上,这样神情的一家家人一点不少。不管自家孩子是考中了和落榜了,都是一副迷迷怔怔的神情。

没人觉得奇怪。

钥匙在柳春生手里,她们三先到的,柳春生对着锁,开来开去,手一直抖,钥匙就是对不准锁孔。

柳春生默默的让出位置,将钥匙递给妻子和女儿。

柳芽和刘冬雪觉着,自己也不行,连连摆手。

林家就是这时候到的。

柳春生看一眼脚步虚浮的三人,果断将钥匙递给林染。

林染打开门,柳春生率先找了个椅子坐下。

刘冬雪看看屋里剩下的三个椅子,下意识的推开卧室门,坐在炕上。

柳芽紧挨着她坐下。

剩下三个椅子,正好林春兰和林秀菊,谢韵仪一人一把。

林染瞧着一屋子的傻乎乎,去厨屋寻了碗,倒了水,先给四个长辈送过去。

半碗凉水下肚,柳春生高兴道:“阿染,你们三个都是童生了。”

林染:“回去请吃席。”

林春兰和林秀菊互相看着对方笑:“吃席,上大肉!阿染和阿清都是童生了!”

刘冬雪稳住心神,放下碗,乐呵呵道:“今儿咱就买肉回去,明儿就能吃上!”

柳芽神情复杂的,向谢韵仪和林染道喜。谢韵仪这会看她顺眼:“也恭喜你。”

林染神情淡淡的建议:“中童生就请吃席?要不咱两家合起来一起请?”

柳芽重重点头:“这次一起,我要跟你们一起去考秀才。等咱们三中了秀才,再分开请。”

谢韵仪:“那你可得努力了。”

柳芽笑眯了眼:“我会的!”

谢韵仪微微一笑:“我和阿染,六月就去考。”

“啊?”柳芽不可置信的看向林染,“第十名,也敢去?”

不得苦读两年,再去府城试一试?

谢韵仪继续微笑:“阿染中秀才的可能,比中童生大。”

算学无人能及,律法听过就不忘。策论经过范嘉的讲解,阿染茅塞顿开,再有她指导,至少能达到过关标准。

柳芽不死心:“那你呢?”

谢韵仪神情不变:“若是没有意外,我是头名。”

柳芽:……

突然就觉得成了童生,不是多高兴的事了。

想要和你们做朋友,可真难!

四个长辈也觉得一起请好,等孩子们中了秀才,再高调不迟!

柳春生一家来县城没带多少银子,先借柳禾的。

交代了柳禾明儿中午回村吃席,两家人齐齐奔肉铺。

羊,一家两只。

猪,一家一头。

得亏屠户知道今儿是放榜的日子,准备的肉多,要不然不够卖的。

自家下蛋的鸡舍不得杀,鹅也舍不得。

集市上走一圈,一家买六只公鸡,再买两桶鱼。

肉菜齐活了,素菜不用管,村里各家会送。

一路说说笑笑的回家,柳树村瞬间沸腾了。

不等柳春生动员,林彩云扬声道:“过两天我就去县里找私塾,叫我家星星和月牙去读书!”

娘呐!她们柳树村,必定是有母树保佑!

“我家兰子也送去!”

“那我家春雨和夏阳也一起。”

“我回家跟女儿们商量商量。”

读书是好事,识字多算数快,做事有章法。有每月做豆腐的进项,送一两个孩子去县城读书,送得起。

但是吧,送孩子去读书,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半大孩子不光能做家事,还能照看妹妹,再大一点的都能下地干活了。

况且,这童生也不是人人都能考上的。她们柳树村是三个读书的姑娘,都考上了,这不是还有一起考的,另外一百多个没中么?

村西头的吴婶子,听说小时候也读过书。认字算数是行,可也没读出个什么名堂,反而养出一身娇病。刚回来那几年,下地干活完全不行,惹出一箩筐的笑话。

人心各异,各家各家的盘算。

少数激动不已,想要自家孩子也为家里挣个功名回来。大多数犹犹豫豫,想着多琢磨些日子。

也有人觉得,完全没必要送孩子去读书的。

读书的银子攒起来,给家里添驴车,盖新房,女儿成亲的时候,多给点压箱底不好么?

考不上童生,不还得回来种地?真当人人都是文曲星下凡呢,真考上的可是极少数。

柳树村现在有豆腐生意在,日子差不了。花那冤枉钱,孩子起早贪黑读书也受累。

柳春生自然知道大伙的想法。

处理肉,摆席,有妻子和林春兰林秀菊,带村里人操持,她不用管。

她把三个新晋童生叫到一起,商量,怎么让村里送更多的孩子去读书。

她家代代孩子都读书。

远了的不说,她两个姐姐因为读过书,去戍边,一开始就被安排到后勤管粮草。既安全,也没影响得战功。

她自己头两个女儿,因为读过书,不怯场,能主动挑头儿,很快就成了小旗。行事有章法,后面一路升迁都顺利。

柳禾在县里当衙役,因为那份读书人的本事,不管哪个县令来,都看重她。

就连她自己,能写会算当这么多年村长,也比旁人多得不少好处。林染给她一成豆腐生意的利,不就是因为她当村长多年,在村里说话有分量,管得住村里人么?

柳春生从小在柳树村长大,当了柳树村这么多年村长,她是真心希望,柳树村能越来越好。

她直觉,这次三个孩子中童生,就是一个大大的契机!

原本家家户户生活拮据,想送也送不起。

现在银钱够,村里每日都有人去县城,孩子们在私塾出了什么事,当天就能知道信。孩子们还有伴,送孩子去县里读书,没什么不放心的。

柳春生说完村里人的顾虑,问:“你们想想,有什么法子,能叫家家户户给七八岁到十五岁的都送去?”

柳芽日常噎阿娘:“十六七岁,十八九岁就不能送了?”

柳春生瞪她一眼:“这个年纪,都该说亲了。都成大人了,再跟小孩坐一起读书,她们自己觉得自在?”

柳芽朝边上努努嘴:“阿染今年也十六了,阿染还成亲了。”

柳春生:“你少打岔,叫你来是让你想办法的。再说东说西,你出去玩去,我跟阿染和阿清商量。”

知女莫若母,柳春生一拿出阿染和阿清,立刻狠狠拿捏住柳芽。

柳芽鼓起腮帮子:“好吧好吧,我出主意。”

“阿娘,你觉得我来当夫子怎么样?”柳芽眼睛亮亮的看着阿娘,得意的瞟一眼林染和谢韵仪,“我好歹是个童生,教村里孩子认字和基础算数绝对没问题。有孩子真是读书的料,再叫婶子们送她们去县里读书。”

回来的路上,她认真想过了。

阿清说她考秀才,能中头名。虽然说得让人听了牙痒痒,但,八成还真行。

她说阿染也能中,那,阿染今年不成,明年估计也行的。

阿染,可是真没读多久的书!!!

就算阿清刚到林家,就开始教她,这才几个月?况且,她俩还动不动进山,真正认真学习,就冬日下雪之后。

这俩都是天赋卓越,母树开了灵光的,她比不了。

她前几年没好好读书,荒废了。能中童生是这届同窗不行。中秀才?她有自知之明。

她再读两年,都不一定能中秀才。

但那两得天独厚,母树照拂的,会止于秀才么?

说不定,等她中秀才,人家都中了举,考进士去了!

哎,这朋友,是交不上了。

她也不想逼自己苦读,好好的舒坦日子不过,费劲巴拉考功名作甚。

还是当村长吧!

柳芽从小的目标,就是当柳树村村长。

阿娘说当村长得能写会算,她去读书了。现在中了童生,当村长绰绰有余。

不过,阿娘估计还想当个十年八年的,没她的位置,她教村里孩子读书正好。

哼哼哼,村里姑娘打小就领教了她柳芽夫子的威严,长大能不听她柳芽村长的话?

谢韵仪看不懂柳芽的眼神,但柳芽想在村里教书,谢韵仪第一个赞成!

可别一直赖在阿染身边!

“柳芽妹妹高义!”谢韵仪满目赞赏的看着她,诚挚的夸,“你能为柳树村的未来悉心毕力,比阿染和我,强了十八里路。”

林染:“阿清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柳芽下巴抬得高高的,若是脑袋上有耳朵,这会得抖成残影。

她语气坚定:“那就这么说定了!”

柳春生迟疑:“你这法子倒是好,就在村里读书,吃住不花钱,家里有事还能回去帮把手。

你一个童生,不能跟县里私塾的秀才夫子收一样的束脩。收一半,家里孩子多的都能送。

只是,你不是要考秀才?教孩子读书,不得耽误你考秀才?你阿妈八成不同意。”

柳芽诧异的扬起声:“不会吧!我说考秀才就考秀才啊?我啥时候这么说话算话了?我童生都是第八名,拿什么中秀才?

你们当我跟阿染似的,随便学学,就能行呢?读书多累啊?就算考秀才,不得给我个十年八年慢慢来?”

第48章 我和阿染一见钟情,就成亲了。

她无所谓的摆摆手,“我一会就去跟阿妈说,我在阿妈面前,说的大话多了去了,阿妈早该习惯了。”

柳春生木着脸:“哦,那你去说吧。”

这几个月,女儿一心想和阿染阿清争个高低,读书是真认真,亏她还以为女儿转性了呢!

得,还是那个,懒散没大志气的傻姑娘!

刘冬雪就在林家场院上处理肉,柳春生和林染她们仨在林家院子里,这个距离说事,都不用起身的。

柳芽高喊一声:“阿妈,考秀才太累,我不考了!”

刘冬雪迟疑了两秒,一样的大嗓门回过来:“不考就不考吧!”

语气里有些失望,但,听起来,她很快就能平复心情。

柳芽看一眼阿娘:“说完了。”

谢韵仪瞪大了眼,跟头一次认识柳芽似的:“柳芽妹妹,你是干大事的人!”

柳芽身心愉悦,得意成傻孢子。

林染:“我家出四十两银子,村里盖一间大砖瓦房,就当是咱柳树村的私塾。若是有孩子中了童生,奖励十两银子。”

柳春生眼里异彩连连:“每年年中,年末,柳芽给孩子们考一次。头三名奖三百文,二百文,一百文。这银子我家出。”

这样一来,柳春生敢肯定,村里绝大多数人家,都会送孩子来读书!

谢韵仪意有所指:“四十两银子盖一间屋子,能盖不小的一间。咱村里,送孩子进咱村的私塾,就是占便宜。”

柳春生瞬间懂了!

“好好好,你们三都是好样的!柳树村的未来,有你们一份功劳。”柳春生站起来,神情柔和的看一眼三孩子,“你们玩去吧,剩下的都是婶子的事。”

柳芽双眼亮晶晶:“咱们玩什么?”

谢韵仪一本正经:“六月就要考试,我和阿染要读书去了。”

林染:“我读书不喜欢有旁人在,会被打扰。”

柳芽失望的“哦”了声,瞬间丧气。

林染和谢韵仪去书房,关上门。

林染立刻从空间拿出一筐包子,递给谢韵仪*三。

早饭只吃了一碗汤面,这会都中午了,阿娘阿妈兴奋得不知道饿,她快饿晕了!

“这个第十名,是不是范大人徇私给的?”林染边吃边问。

若是第八、第九名,她还可以说是自己凭本事。

偏偏是第十!

而且,有几题她没背过,没答。

谢韵仪理所当然:“你发明火炕有功,当然会特意优待。童生试本就简单,第八第九和第二十八、二十九,分数相差都不会太大。给你不是应该?

有美名者,在科举中会得到优待是惯例。京中武艺不佳,走科举路子的贵女,十二三岁就会扬名。”

如她,十二岁就得了“玉君子”的称号,名满京城。

后来……被捧得有多高,跌落的时候,就有多少人顺势踩一脚!

林染:“那就好。”

谢韵仪回过神来,笑笑:“阿染的优势在秀才试,无需在意童生第十名。”

咳,若是今年考不中秀才,不是还有明年、后年嘛!

吃完饭,两人抓紧时间学习。

云州府管辖一座府城,十个县城。

十个县城,每年童生共一百人,府城读书人多,另有一百人。

每年二百个新晋童生,秀才只取前三十。

这可不是七取一的比例。多的是十五六岁中童生,二十五六岁没中秀才的人,这十年,年年考。

还有四十岁,跟童生女儿一起去考的!

参加秀才试的人数,至少得有一千二百人。

四十取一。

林染也不觉得自己这次能考过,但,反正是要送谢韵仪去考的,她先跟着考一次呗。

场院上,肉都处理好,林染家后院放一部分,柳春生家放一部分。

晚饭后,柳春生敲响了锣。

吃席的事不用通知,家家户户就没有不知道的。

不过,柳树村仍然是老中小一个不少的到了场院上。

村里一下子出了三个童生,是该郑重其事的说。

等柳春生说到,林家出四十两银子盖私塾,柳芽来教,村里孩子束脩一年五百文,外村一两银子的时候,整个场院沸了!

早得了柳春生嘱咐的林彩云,大声给周围的人算账。”一年五百文,家里五个孩子都送去,也只要二两五钱!墨和砚台共用一套,只需要买五只笔,五份纸。

书都不用买!

柳芽夫子写在墙上,孩子们会写了,照着抄就是了!

就在村里上学!在家吃了饭去,中午还能回家干点活,农忙私塾放假!

我家不光孩子们去!我两个女儿儿媳,我都叫她们去!

哪个要真是读书的料,我再给送县里,也跟柳芽一样,考个童生回来!"

之前犹豫要不要送孩子读书的,现在犹豫,要不要叫十八九岁,正要说亲的女儿也去?

没有人不知道读书识字是好事,犹豫只是因为其中的得失。眼下天平一方“咣”的沉了下去,家家户户的脑袋凑一起商量,顺便竖起耳朵听别人家的打算。

林彩云还在奋力完成任务:“谁要不送,是大傻子!”

“这可是因为有阿染出银子盖私塾,有柳芽愿意教孩子们,咱柳树村的孩子,才能这么容易就读上书!”

“你们是不知道,咱占了多大的便宜!县城里的私塾,一年束脩二两银子是少的,关键你得买书!那一摞书买下来,二十两银子打不住!”

“再算算吃喝住,你算算得花多少银子?还有,去县里读书,不能叫孩子穿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吧?叫同窗们见了笑话。在咱村里,都是自家孩子,谁特意讲究才被笑话!”

林彩云兴奋得闪着精光的双眼,四下梭巡,她倒要看看,还有谁家没被她说服!

没有林朝霞那个棒槌捣乱的场面,还真是寂寞呢!

没有!一家都没有!

孩子们肯定是全送!

别家都送了,自己孩子在私塾外可怜巴巴的瞅着,亏心不亏心?那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家家户户商量的是,大人要不要也去学一学?

“算了算了,拉不下那个脸,家里事也多。豆腐生意和田里的活都要顾上,没那么多闲工夫。”

“孩子们学了回来,咱跟着认几个字得了。”

热血下去,事情都定好了。

六岁到十六岁都去,十八九没成亲的,也去。

多认几个字,好说亲。

反正是在自己村的私塾,学几年都成。

柳春生笑眯眯道:“明儿中午,咱全村到阿染家场院前,吃席。”

又一次全村吃席的大喜事,这次有她家的荣耀。

刘冬雪看着女儿,热泪盈眶。

下午女儿说不考秀才,她失望了一下下,很快就自我安慰好了。

这两月,女儿真的是睁眼到闭眼都在读书,眼瞅着就瘦了。这还是考童生,真考秀才,那不得更辛苦。

柳芽是个没心眼的好孩子,一个人去县城她都不放心。她就想给柳芽娶个性情好的儿媳妇,就在她眼前过日子。

考了秀才,也没多大用。不就是免徭役免五亩地的税么?家里有银子,用银子抵就是了。

就是种地累点,不过,若是阿染的果树能种成,柳芽的地也可以种果树嘛。

没想到,树都不用种了!

光柳树村,至少得有三十多个来私塾的,这就是十五两银子,够柳芽养家了!

她的柳芽儿,终于长大了,不用她操心了!

林玲抱着柳乐乐,笑呵呵的逗她:“姨姨要读书去了!以后不带你玩啦!”

柳乐乐瘪嘴,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瞅着林玲。

她能听懂一些话,只是不会说。

林玲哈哈大笑。

柳花枝从妹妹手里抱起女儿:“你姨姨下学回来,还跟你玩。她不在的时候,你跟着阿娘阿妈。”

柳乐乐瞬间收回眼泪,“咯咯”笑得欢:“娘,娘,妈,妈!”

“哎!”王瑶亲亲女儿,“乐乐快快长大,也跟姨姨一起读书去。”

林玲“嘁”声,斜一眼侄女:“小没良心的,姨姨从小给你带到大,有了阿娘阿妈,就不要姨姨了。”

柳乐乐嘎嘎笑。

刘冬雪那边的亲戚,也被邀请过来吃席。

林春兰和林秀菊,邀请了孙莲一家。

孙梨花得到信,高兴的带着一篮橡子豆腐,一背篓鲜嫩嫩的荠菜来祝贺:“橡子豆腐明天席上做了吃,荠菜是今天挖的,正好给你们送来。包包子饺子都好吃。”

林春兰和林秀菊一个提篮,一个接背篓,倒腾出里面的橡子豆腐和荠菜,笑呵呵道:“可馋这口新嫩叶子,就是这两天太忙,没空去挖。”

她俩就喜欢孙家人这股,认真待人的实诚劲。瞅瞅,这一背篓荠菜,都择洗干净了,收拾得齐齐整整。

“姐姐们喜欢就好。”孙梨花笑道,“我跟秀秀打猪草,顺便就挖了。过两天再给你们送,这会的荠菜正疯涨,好挖。”

她擦了擦手,郑重的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封:“这是贺仪,祝阿染和阿清,乘风而上,金榜题名。”

林染双手接过,神情认真:“谢谢梨花婶子。”

孙梨花心里松了一口气,眼泪瞬间涌上来,她背过身去擦了擦。

林家这样的大喜事,请她家来吃席,是拿她家当亲戚走的意思。林春兰和林秀菊以往也常说,两家要当亲戚走。

可林家对她家有大恩,她家对林家感激不尽,两家的家境悬殊,这亲戚要怎么走?

怎么来往,都是她家占林家的便宜。

还是阿娘骂她:“谁家没穷亲戚?咱又不是那种一心扒着富亲戚打秋风的人,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她家的日子能过下去了,这红封里是半钱银子。既不打肿脸充胖子,也比去别人家吃席给的多,算是她的自我宽慰。

林染收了这贺仪,日后两家,就是真当亲戚走了。

谢韵仪跟没看到孙梨花的红眼眶似的,弯着眉眼问:“梨花婶子打算送秀秀过来读书么?”

孙梨花笑:“送!阿娘一听到信,就说送。这样的便宜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们家和柳村长家,这是做了天大的善事。我们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跟着沾光。”

“那就好。”谢韵仪调皮的眨眼,“我喜欢秀秀,我还说,要是婶子不送,我就把秀秀抢过来。放在身边当小书童,自己教她呢。”

那小丫头又记恩,又敢说敢做,她是真喜欢。

“可不敢叫秀秀耽误你。”谢韵仪这么一打岔,孙梨花方才的复杂情绪没了,她说话越发自在,“她要是真有读书的天赋,那你不要,我都得塞给你。秀秀跟在你俩身边,我做梦都得笑醒。”

谢韵仪送她出门:“那梨花婶子可得跟她说啊,她若是读书好,往后就跟着我了。”

孙莲花连连点头,笑呵呵道:“这下秀秀指定认真读书。”

第二天,天刚亮,孙家三口就来帮忙。

孙莲和孙梨花一点不拿自己当客人,洗菜切菜,洗盘子洗碗,样样抢着干。

孙秀秀悄悄跑到林染和谢韵仪的书房,轻轻的敲了敲门。

阿奶跟她说过,进林家的屋子,不能跟去小伙伴家似的,直接推门。得先敲,看里面有没人。

谢韵仪打开门:“秀秀?你怎么来这么早?”

孙秀秀仰起小脸,期待的问:“阿娘说,我若是读书好,就能跟在阿清姐姐身边。阿清姐姐,什么叫读书好?”

谢韵仪蹲下来,认真的说:“是你得在同窗中得第一,第二再怎么费劲,也追不上你。等你跟阿染姐姐一样,十五六岁,或是更小,中了童生,就叫读书好。”

孙秀秀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小脸蛋通红,转身就跑:“我会读书好的!”

林染手肘撑在书桌上,拖着腮,嗤笑:“拐带小孩啊你?”

谢韵仪若无其事:“她要是小小年纪中了童生,我带在身边看着性子没移,正好给你当个帮手。”

林染诧异:“不是说叫她跟着你?”

谢韵仪抬起下巴:“我用得着亲自培养人手?给够利益,自然有人拼死拼活帮我!”

大仇未报之前,她身边不会留没有自保能力的人,免得被她连累。

宴席从中午吃到晚上,柳树村的村人热血上头。

春兰和春生家,真有面子啊!

不知道自家孩子有没这造化,也中个童生,请全村人吃席!

“私塾的地基,也跟林家一样,打深深的石头吧!”

“行,河下游石头不少,咱一家挖四担过去,保准够!”

“盖私塾,还叫村长安排,咱各家轮着去帮忙。”

刘冬雪适时搭腔:“阿染和阿清六月要去考秀才,咱们不打扰她俩。操持盖私塾的事,就交给我家。”

村长家办事,没人不放心的。

嗳?考秀才!

老天奶!那岂不是,三个月后,她们还能再来吃席!

村人们激动不已,就要离席,去林家那边说几句吉祥话。

柳春生忙拦住:“别给孩子们压力,不许去打扰她俩。”

“不打扰不打扰!”

“这几个月,我叫孩子们都别往林家跑,别吵到了未来的小秀才。”

柳树村就要出秀才了呢!

文风刮到柳树村来了!

三月的夕阳灿烂得似最耀眼的织锦,光亮亮的惹人眼花。

柳树村的村人们,好像看见了村子中央,起了一座大大的青砖灰瓦屋。

屋子边上种着桃花,一排排孩子们坐在里面,摇头晃脑的读书。

再夹一筷子肉吃,这日子啊,过得又美又有指望。

三天后,新晋童生们的兴奋劲压下去一点,集体去县衙见县令大人。

范嘉给十名童生,一人一套笔墨,再勉励几句:“功名之路,始于勤学,尔等当再接再励,忌心浮气躁。他日金榜题名,本县与有荣焉。”

童生们齐齐应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县令大人不会在童生身上花时间,衙役适时来耳语,范嘉慈爱的赶人:“本县政务繁忙,尔等先回去吧。”

林染和谢韵仪走在最后,柳禾挤眉弄眼的使眼色。

谢韵仪拉住林染,停下脚步,两人一回头,范嘉笑眯眯朝她们招手:“阿清六月可要去参加秀才试?”

谢韵仪:“阿染也去。”

范嘉神情微滞,看向林染:“阿染可有把握?”

林染确认了,童生试第十名,水分不小。

林染神色认真:“有两分把握。”

范嘉一言难尽,递给她们两份名帖:“我下月就要去往永州府,此次一别,山高路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若是有缘,咱们京城朝堂上再聚。”

林染白话翻译:再见,再也不见。除非你俩考到京城当官了。

林染和谢韵仪齐齐行礼:“祝大人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出了县衙,两人赶着小栗子去买肉和麦子。

谢韵仪喜欢荠菜肉包子,孙梨花隔天就送一背篓来。

两人趁着林春兰和林秀菊这阵子,高兴得晕乎乎,尽量多做荠菜肉包子存空间里。

谢韵仪看看手里的那套笔墨:“不超过一两银子,送给秀秀用正合适。”

林染:“那我这套给林玲。”

正在肉铺挑选的林萧,听到妹妹的名字,扭头看了林染半晌,不确定道:“阿染?”

林染疑惑的看过去,仔细从记忆中翻找。

“我离家的时候,阿染还小,记不得了吧?我是林萧姐姐。”

林染脸色一变:“你腿怎么了?”

谢韵仪看向林萧身边,和林萧举止亲密,看起来像是林萧妻子的人。

她另一边袖子空荡荡的。

林萧走两步,腿一瘸一瘸的,她笑笑:“能活着已经是命大。这是我妻子江雪。”

林染:“阿萧姐,阿雪姐。”

谢韵仪:“姐姐们好,我是阿染的妻子,阿清。”

林萧惊了:“阿染,你都成亲了。”

林染:“阿娘阿妈半……”

谢韵仪捂住她的嘴:“阿娘阿妈一见我就喜欢,我和阿染一见钟情,就成亲了。”

林染眨眼:姐姐们回家也能知道啊!

谢韵仪斜她一眼,温柔的看向林萧和江雪:“姐姐们的行李呢?我和阿染赶驴车过来的。”

买了肉,驴车赶到悦来客栈,林染和谢韵仪帮着搬行李。

江雪正要帮忙,谢韵仪背后背一个背篓,胸前抱一卷包袱,冲她笑笑:“我和阿染力气大,姐姐们歇着。”

林萧看看板车上,林染买的两大块羊肉、猪肉和一筐麦子,迟疑的问:“家里是要办什么事么?”

林染:“前两天刚办完我跟阿清中童生的宴席,这是买回去包荠菜包子的。”

自家吃,这么多肉……

林萧还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姨姨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肉。

等会,童生?

两个妹妹都中了童生!

她离家的日子,家里都发生了什么!

“阿染,这是你家的驴车么?”

“嗯。”

林萧神情松快了几分,姨姨家能置办得起驴车,还能供阿染和阿清读书,那自家的日子也指定差不了。

林萧坐上车,扶着江雪靠自己身边坐好,乐道:”家里是怎么发财的?”

林染赶着小栗子出城:“我和阿清捡了一朵灵芝。你们昨天晚上到青石县的吧?有没有吃到豆腐?”

林萧看着林染:“有,客栈伙计极力推荐的,十五文一盘,很好吃。说只有咱们青石县有卖,是柳树村的生意。”

林染:“没错,是柳树村的生意。我跟阿清琢磨出来的新吃食,我家占四成利,阿萧姐姐家半成。”

林萧顿了顿:“我替阿娘阿妈,谢谢阿染和阿清。”

谢韵仪柔和的笑笑:“都是一家人,姐姐说谢就太见外了。”

林萧和江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她们一个腿瘸了,一个少条胳膊,回家,怎么都会给家里带来不小的负担。

家里日子好些,她们先在家里住一阵,等房子盖起来再搬出去,心里也不会太愧疚。

谢韵仪柔声问:“两位姐姐的伤,现在还会疼么?可看过厉害的大夫了?”

林萧眉眼柔和了几分:“军医的医术不差,只是日常有些不便,不疼了……”

她下意识的要说“谢谢阿清妹妹关心”,想起谢韵仪刚才说的“说谢就太见外了”,又咽了回去。

这是她的亲人。

她们只是太长时间不见,生疏了些,确实不用太客气。

谢韵仪仔细观察,见两位新姐姐面上都没有愁容,眼里这才露出一丝悲伤:“两位姐姐,怎么都伤得这样重?可是我们梁国,打败仗了?”

林萧沉默半晌:“胜了。”

江雪幽幽的叹气:“同袍们都死了。”

她俩面色哀伤,谢韵仪忙岔开话题:“阿娘阿妈和姑姑姑婶,前几天还念叨姐姐呢。说姐姐五年役期满了,日日盼着姐姐回家。一会见到姐姐,还有姐妻,肯定得高兴坏了!”

她不赞同的瞄一眼林萧和江雪,责备道:“回自己家,还买礼物呢?”

林萧笑笑不说话。

她毕竟离家多年,和家人都生疏了。又是这样的状态回家,近乡情怯。

谢韵仪戳戳林染,林染从背篓里拿出一小篮栗子糕。

“姐姐们先垫垫肚子。”谢韵仪将篮子递给江雪,笑道,“家里自己做的。”

江雪拿起一块,尝一口,惊讶:“栗子糕?”

她们在凉州城,衣食住都不用花钱。每月一两银子的军饷,除了给家里寄回去一些,也就是买点零嘴。

这栗子糕,味儿比凉州城五十文一块的还香!

这一小篮,都能卖一两银子了。

林萧也吃一块:“哪来的栗子?”

林染:“山里的。我跟阿清还挖了不少树苗回来种。”

江雪惊讶的问:“你和阿清,既读书还进山?”

“嗯。”谢韵仪柔柔的说,“阿染喜欢进山,我陪她一起。”

林萧默了默:“你们去了深山吧,山里不危险?”

谢韵仪温柔一笑:“阿染力气大,能打死野猪。我力道不够,但射箭准度还行。除夕晚上,狼群袭村,我和阿染,打死了十八头狼。”

林萧猛地转头看向林染,她知道这个妹妹力气大,没想到是能打野猪的力气!

狼群向来都是蜂拥而上,两人打十八头狼,这得是箭箭都射中要害吧!

这么好的两个将军苗子,走科举的路,还中了童生。

江雪到抽一口凉气,上下打量谢韵仪:“十八头狼!”

谢韵仪腼腆的笑笑:“村里帮着鞣制了狼皮,卖了二十七两银子。”

江雪和林萧对视一眼,歇了进山的心思。

若是她俩都还好好的,这山里倒也能闯一闯。

可既然有狼群袭村,那山里的野兽定然少不了,不是她们两个伤残能对付得了的。

林萧垂下眼,遮住眸中的愁绪。她和江雪手里的积蓄,盖了房子,还能剩下三十两。

看着不少,坐吃空山,花不了多少年。

偏她俩现在这样,许多活计都干不了……

林染吆喝着小栗子,驴车直接停在林朝霞门口:“姑姑,林萧阿姐回来了!”

这会正是饭点,柳叶和柳花枝王瑶去地里松土,还没回来。

林朝霞刚做好了中饭,林玲正喂柳乐乐吃。两人抬起头对视一眼,顿了顿,林朝霞扔下锅铲就往门口跑。

林玲跑出几步,回来抱起柳乐乐,喜道:“我大姐姐,你大姑姑回来了!”

“我的萧儿呀!”林朝霞只看一眼就迷了眼眶,抱着比自己还高的大女儿,嚎啕大哭,“你可算是回来了!想死娘了!”

“娘日日都想你啊!担心你受了伤,怕你吃不饱床不暖,呜呜呜……”

“娘叫你不要寄银子回来,你个傻孩子就是不听,呜呜呜……”

林玲一只手抱着柳乐乐,一只手抹眼泪,她看见了,姐姐刚才被娘抱住,往后退了几步。

姐姐的腿瘸了……

柳乐乐见阿奶和姨姨都在哭,嘴巴一张就要开嚎。

谢韵仪眼疾手快的塞给她一块栗子糕:“阿奶和姨姨都是太高兴了,乐乐不哭。”

柳乐乐咬一口,狐疑的看向阿奶和姨姨,眼泪挂在睫毛上,不嚎了,双手捧着吃。

林染拍拍姑姑的胳膊:“姑姑,等会再哭,阿萧姐姐带了妻子回来。”

林朝霞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抹一把眼泪,眼睛这才清明了,忙拉着江雪的手进屋:“先进屋坐,以后这里就是你家,我就是你亲娘。”

夭寿哦!

儿媳妇少只胳膊,再回头看一眼。

天塌了!

女儿走路一瘸一拐!

她猛咬一口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个哭着的笑模样:“肚子饿了吧?咱们先吃饭,吃饭。”

林玲将柳乐乐放凳子上,飞快的拿了抹布:“大姐的屋子,阿娘阿妈每隔几天都打扫的。床上垫的麦秆是前几天刚换的,我再去擦下桌子,好放行李。”

林朝霞拉住女儿儿媳的手不放,“对对对,过了年,就天天盼着你们回来呢。阿玲,去我屋里拿新的床单被子,给你大姐姐们铺好。”

林染和谢韵仪先搬行李,放进林萧的房间。

最后,提着一大块肉放厨房:“阿萧姐姐买的。”

林朝霞瞪一眼女儿,怒道:“你这是不拿这当自个家,不要你阿娘阿妈了?”

林萧连连赔笑:“是我赶路馋了,买回来好好吃一顿的。”

“阿染,阿清,姑姑中午烧的饭菜不多,你俩回去吃啊。”林朝霞一点不跟侄女侄女媳客气,“你阿娘阿妈过来的时候,叫她们带一篮子鸡蛋。你两个姐姐都要好好补补。”

林染:“好。”

谢韵仪:“姑姑,我们先回去了。”

林春兰和林秀菊听说大侄女回来了,饭都不吃了,拔腿就往姐姐家跑。

林染想了想,将板车上的肉放厨房,蒸笼里的豆渣馍馍和菜拿篮子装着,再将稻米粥舀进陶盆里。

“你拿四个碗,四双筷子,咱们去姑姑家吃午饭。”

谢韵仪眼前一亮,一副“涨了大见识”的表情,寻一个篮子过来,再挖一盘自家的萝卜条,兴致勃勃:“走!”

姐姐们肯定会讲在边城的生活,她想听。

她俩离林朝霞家老远,就听到一阵痛哭声。

林染放慢脚步,谢韵仪看过去,姑婶和花枝姐王瑶姐回来了。加上自家阿娘阿妈,五个人都在边哭边抹眼泪。

姑姑、阿萧姐和阿雪姐,眼里也都有泪意,正小声安慰着。

林玲抱着柳乐乐远远跑过来,眼眶红红:“阿娘叫我抱乐乐出来,怕乐乐也跟着哭。”

林染看向她,又看看柳乐乐:“阿萧姐和阿雪姐,肚子应该饿了。”

林玲疑惑的看回来。

谢韵仪抿唇微笑:“大哭伤身,该叫她们别哭了。你抱乐乐进去,乐乐一哭,她们就都不哭了?”

柳乐乐歪头瞅了瞅谢韵仪,她眼睫上的泪掉下来,张嘴:“嗷嗷嗷……”

林玲立刻抱着她往屋里跑。

果然。

“乐乐怎么哭了?”

“不是叫你抱她出去玩?”

“乐乐别怕啊!阿娘阿妈是太高兴了。”王瑶抱过去女儿,亲亲她,“阿娘阿妈是因为乐乐的姑姑姑婶回家了,高兴哭的。”

不能再惹哭孩子,屋里的人都慢慢止住了泪。

林染提着饭菜进来:“先吃饭吧。”

一个桌子坐不下,林染和谢韵仪分半份菜出来,舀了粥,再拿半篮子馍馍,放在两个并排的椅子上。

林玲搬来四个小凳子,林染和谢韵仪坐下,加上柳乐乐,她们四个年纪小的,单坐一边吃。

有了林染拿过来的饭菜,多出林萧和江雪两人,桌上的饭菜也够吃。

林春兰给林染使个眼色,意思是,你先垫垫,一会回家再吃。

林萧和江雪边吃边讲,尽挑好的说。

“军营里吃饭管饱,每三天就有一顿肉菜。”

“同袍们都是生死之交,日常都跟自家姐妹一样。”

“冬日里的袄子也厚实,只要雪不太大,出去巡逻都不冷。”

“特别是去年冬天,听说是咱县里发明的火炕,军营里一个冬天都热热乎乎的。”

林春兰和林秀菊立刻笑开了,林朝霞指着林染和谢韵仪:“阿染和阿清琢磨出来的!”

柳花枝与有荣焉:“女皇陛下还特意下了旨意,给你姨姨家,奖励黄金百两呢!”

说到这,林朝霞脸上也染了笑意,她看着大女儿和儿媳:“阿染现在脑子可好使了,她和阿清都中了童生。还给咱村琢磨出了赚钱的豆腐生意,咱家这两月,每月都有六,七两银子的收入。”

柳叶眨下去眼里的水汽,哑着嗓子:“你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瑶放下碗,突然道:“阿娘阿妈,点豆腐日后让姐姐们去吧,我和花枝干地里的活。”

两位姐姐这幅样子,干不了重活。与其等阿娘阿妈来找她和花枝,不如她主动提出来,还能落下一个好。

柳花枝在桌子下,捏了捏妻子的手。

林朝霞看向柳花枝,见她面上也是赞同,眼底升起一股暖意。

“谢谢妹媳和妹妹。”林萧握住江雪的手,神情认真的拒绝,“我和阿雪会单立户,搬出去住。生计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你们从前怎么过,以后还是怎么过,我和阿雪就房子没盖好前,在家住一阵。”

若是她和阿雪一回来,就抢了妹妹和妹媳轻松又来钱的活计,那这个家也得散了。

她和阿雪一个腿瘸,一个手不方便,短时间和家人住一块还好,时间长了,定会讨人嫌。

林朝霞瞬间红了眼眶:“你们若是还认我这个阿娘,就不许说离开的话!”

林萧无奈:“阿娘,我们不离开,还住村里。”

林朝霞拉下脸:“点豆腐是阿染教给我们一家的,等林玲长大也会教她,你俩为何做不得?”

江雪看看妻子,又看看阿娘,脸上露出个轻松的笑来:“阿娘别生气,阿萧不是跟家里生分。只是我们两个日常多有不便,也不想处处让人照顾,这才觉得搬出去住好点。”

林朝霞沉默了,换了她腿瘸了,胳膊少一只,除非她是真不能动了,也不想要人照顾。

“搬出去住行。”柳叶怜惜的看着大女儿,“点豆腐的活计你们来做,得的银钱咱家按人头分。家里的进项,本来就有你俩的一份,这个你不能推辞。”

林萧苦笑:“这个咱们改日再说。”

林朝霞知道,大女儿还是不想要这份活计。

柳花枝哀求道:“姐姐……”

姐姐到了年纪,就说要去戍边。姐姐主动承担了家中的责任,如今又是这样的境况,她当妹妹的,怎能昧良心霸着家中轻省的活?

林朝霞又想抹眼泪。

林春兰转头,目光忐忑的看向林染和谢韵仪。

她想让大侄女妻妻,跟自家一起种柿子树。活计轻省,来钱也多。

女儿儿媳都是有出息,能挣大钱的。有女皇陛下赏赐的百两黄金,每月豆腐生意的利,不愁没钱花。

她和秀菊手里的钱,也是这辈子都花不完。

大侄女妻妻这样,她不帮衬着点,心里不踏实。

“两位姐姐不介意的话,日后帮我做事吧。”林染神色认真的开口,“等我中了秀才,这事应该就有眉目了。这段时间,两位姐姐正好养养身体,忙活盖房的事。

想了想,她又道:“房子也不用盖多大,日后迟早要换成砖瓦房。”

她这么一说,除了柳乐乐,在场的都明白,这个事,林染给的银钱不会少,至少能很快就盖得起砖瓦房。

林春兰和林秀菊四目相对,全是迷茫,啥事啊?

她们齐齐看向儿媳,难道是,儿媳又有赚钱的法子了!

林萧站了起来,谢韵仪见她又要拒绝,忙柔声说:“不是阿染特意照顾两位姐姐,是这件事跟点豆腐一样,需要保密。而我俩又没法读书赚钱都顾上,交给自家人,才放心。”

她虽然不知道阿染说的什么事,但话这么说,总不会错。

林萧神色一松,笑道:“阿染若是觉着我和阿雪能当得起,那我也不假模假式推辞了。”

听妹媳的意思,这事也能给阿染赚不少钱,她何必矫情。

豆腐生意,自家占半成,每月都能得六、七两银子,阿染家四成,那就是四十两上下。

阿染这是自己赚了钱,也照拂了亲戚。

她当姐姐的,被能干的妹妹照拂,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江雪目露感动:“我和阿萧,谢谢四位妹妹。”

难怪阿萧一心想回家,她家人竟然都是这样的好性子,热心肠。

再想想自家,姐妹几个有事相互推诿,生怕被占了一点便宜,眼里只有阿娘阿妈的钱财,个个都糟心!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阿萧伤了残了,不是多大的事了。一家人相互扶持着,日子再难都过得舒心。

谢韵仪嗔道:“都说一家人不言谢了,况且,两位姐姐是帮我们赚银子呢。要谢,也是我跟阿染说谢。”

林染:“嗯。”

大女儿一家的日子有了着落,林朝霞是真高兴。

一高兴,就晕了头,忍不住叹息:“哎,你两要是全乎的回来,该多好。”

第49章 别光在床上,窗前啊,月色下啊,河边啊

江雪身子一僵,林萧忙抓住她的手:“阿娘,开年一战,我们一个营的同袍死得不剩几个。我和阿雪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谢韵仪神色凝重:“开年?那会凉州不还是冰天雪地?这时候金人比咱们日子过得更难,要打也是雪化后打吧?怎么开年就打了一场,听姐姐说的,规模还不小。”

林萧捏紧了拳头,铁青着脸,艰难的开口:“新来的将军为了战功,带兵主动出击。我们找到了金国的几处大帐,金国惨败。我们,惨胜。”

江雪红了眼眶,咬牙切齿:“姓谢的得了战功,回京做镇北侯世女去了。可怜我们多少同袍,本可以不死的,如今尸首被埋在异国他乡,灵魂不能回归母树怀抱!”

谢韵仪的五指下意识的紧紧捏住陶碗,指尖白得看不见一丝血色。

她垂下眼睫,嗓音艰涩的问:“谢靖?”

林萧错愕:“妹媳知道她?”

江雪冷哼:“这个谢靖长了一副正气凛然的样,最会蛊惑人心。

她嘴上义正辞严的喊着‘为母树献上身体和灵魂’‘向女皇陛下进奉忠心’‘誓死保护我们的亲人姊妹’‘人活一世当立下赫*赫功绩,才不白走这一遭’……

实际上,全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罔顾军士的死活。

她煽动边军主动出击,茫茫大雪里去寻金人大帐,光冻死在路上的同袍就不少。”

林萧嗤笑:“她运气好,还真找到几个金人大帐。也确实有两分本事,只按杀死金人的数量算,勉强能称得上一个”胜”字。

女皇陛下治了她“擅自发兵”的罪,但因几个边将都被她蛊惑,一起出兵,法不责众。朝廷上不少人帮着说情,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谢靖将功赎罪,不用责罚。女皇陛下调她回京,在兵部任职。

我们回来时,听说镇北侯对她的果敢英勇十分推崇,已经上书女皇陛下,为她请封世女。”

谢韵仪头垂得低低的,眼眶涨红,嘴唇咬出了血,心里的愤懑怒火,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烧起来。

林染抓住她的手,一根一根轻柔的掰开她的手指,淡淡道:“你一个凤凰,跟下个蛋就喔喔叫的野鸡,比什么?”

谢韵仪噎住,愤懑的怒火无声无息的消散。

她像是从灼热的火刑架上,被瞬间带到了春雨绵绵的草地里,舒适凉爽的气息,争先恐后的往她身体里钻。

“杀千刀的,简直不是人!”林朝霞怒气冲冲的骂,“迟早要遭报应,天打雷劈!老娘若是在京城,高低也得去那什么侯府门前呸一口!”

“害死了这么多人,死了一定会魂飞魄散,母树才不要这种人!”柳叶跟着骂。

林春兰看向林染,义愤填膺:“阿染,母树喜欢你,你跟母树说说,下雷下闪电劈死她!”

林染淡定的点头:“好。”

谢韵仪突然想笑,她跟着忿忿:“杀千刀的!等着遭报应!”

饭桌上又说起了别的,林染拉起谢韵仪的手:“你们先聊着,我们回去温书。”

“快回去吧。”林朝霞一家都知道,林染和谢韵仪六月会去府城考秀才,“姑姑等着当秀才姑姑呢。”

林染把碗筷装进竹篮,带谢韵仪回家。

走出村子,前后不见人。

林染诧异的瞄一眼谢韵仪:“骄傲自信的大小姐,竟然也会心灰意冷?”

小姑娘手心出了一层汗,脸色还苍白着,唇瓣上的血迹,看着刺眼极了。

谢韵仪抬起眼,语气幽幽的说:“她有整个侯府的资源和人脉,又会装模作样……”

她知道这是无意义的抱怨,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在林染面前说。

即便知道,林染肯定会一阵冷嘲热讽。

果然。

林染嗤声:“镇北侯世女,连镇北侯都不是,更不是女皇,文武双全的大小姐,还担心斗不过她?”

谢韵仪抬头,语气认真:“阿染,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但你这么说,我真一点没被安慰到。”

林染捏捏她的脸,冷笑:“别在我面前垂头丧气,你又没缺胳膊少腿。阿萧姐姐和阿雪姐姐,看着都比你现在气色好多了。”

谢韵仪愤愤不平,语气中带着一丝娇意:“我就是想不明白,她们养我那十多年,对我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却处处拿其她妹妹的优点跟我比,不愿意为我请封世女。谢靖才到她们身边多久,打了一场明眼人都觉得可笑的仗,就迫不及待为她请封。”

林染仔细想了想:“两个原因。第一,可能是对谢靖有愧疚感。第二,她们跟你一样,认为只要力气大,孔武有力就是厉害。”

谢韵仪踢飞脚下的小石子:“我可没这么说!”

林染见她兴致仍不高,漫不经心道:“我要给两位姐姐去山里寻个礼物,你去不去?”

谢韵仪:“去!”

回家放下竹篮,两人背上背篓,进山。

这会已经是下午两点,太阳开始西斜。林染加快脚步,半山腰遇到兔子野鸡从面前跑过,都当没看见。

她目标明确,直奔一处山谷。

这处山谷地势低又开阔,温度比山里其它地方高些,花开得也早十多天。

林染让谢韵仪进空间玩手镯,自己一路不停歇,小跑着翻过五座山头。

快速翻山越岭,矫健的身体爆发出极大的热量,冒出的汗珠滑过脸颊,林染随手拂去。

谢韵仪偷偷看了她好几次,向来敏锐的林染,因为一心赶路,一次都没发现。

这半年,林染几乎没下过地。不是早早进山,天快黑了才回来,就是在书房学习。太阳晒得少,她脸上浅麦色的皮肤,慢慢白了回来。

不是特别白,是那种一看就很健康的白色。

这样的林染,看起来随时都充满活力,永远都有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谢韵仪认真思索,她似乎从来没见过林染沮丧的模样。哪怕是确定要考秀才的时候,也只是叹息一声,立刻就精神满满的开始读书。

斑驳的阳光,在她脸上游曳,她的睫毛在发光。再往下看,覆上一层薄汗的脸颊、高挺的鼻梁、粉润的唇瓣和光洁的下巴,都在发光。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比初升的骄阳还要耀眼。

阳光又落在了,因为她不停的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耳垂上。薄薄一层粉色的皮肤透亮,突然就叫人挪不开眼。

想要,闭上眼,虔诚的亲吻上去。

“到了。”林染微喘着气,放谢韵仪出来。

谢韵仪扭头,面前是一片火红的花海。

满山谷灿烂绚丽的映山红,像是一片永不熄灭的火海,落在了山谷里。火焰一簇簇,一团团,一片片,炽烈绮丽的盛放。

这片火海烧进了谢韵仪眼里,又引来了一场盛夏的雨。

她湿红着眼眶,僵硬的转头,看向林染。

林染揪一朵映山红,放进嘴里嚼,酸得她皱起眉。

她若无其事的递给谢韵仪一朵:“可以吃的花。”

谢韵仪拿在手里,眼里的湿意瞬间没了,斜她一眼:“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不好吃。”

“好看吗?”林染又问。

谢韵仪点点头:“我第一次见到这样,找不出任何词来形容的美丽和震撼。”

林染漫不经心的,再揪一朵放进嘴里:“你看,她们开在这里,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或认可,甚至都极少有人能看到。

她们美得肆无忌惮,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奇迹。”

谢韵仪感动得想落泪:“阿染,谢谢你。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一片花海。我自诩聪明,却总陷入迷途而不自知。谢谢你,跟我说的这番话。”

“聪明人总是想得多,你聪慧过人,生来矜骄,会这么想,是人之常情。”

林染别开脸,递给她一把剁骨刀,“别自作多情,我只是随口感慨。快砍,砍下最美的枝条,我要送给两位姐姐。”

谢韵仪抿了抿唇,转身去寻花朵茂盛的枝条,片刻之后,她扬起嘴角:“阿染就是看我心情不好,特意带我来的。给姐姐们送花,才是托辞!”

林染一刀砍下一丛,冷酷道:“才不是。据说是守卫家国的英雄们,为这片土地留了太多的血,映山红才会这么红。姐姐们从边城回来,理应送她们一捧大大的映山红。”

谢韵仪扭头,见她已经砍下好几丛,心疼:“够了吧?”

林染收进空间,继续辣手砍花:“多砍点,你下回要是想哭,就这样。”

林染拿起一枝映山红,一边揪一边扔,嘴里振振有词:“哭,不哭,哭,不哭……哭。那就哭吧。”

谢韵仪羞恼得跺脚:“你才动不动就想哭!”

她心里哭笑不得,只觉得之前愤懑的自己,跟阿染现在的举动一样,有些好笑。

林染扔掉揪完的枝条,一脸无所谓:“那就揪着玩吧。”

谢韵仪气势汹汹的去砍枝条。

空间堆满一个角落,林染仍叫谢韵仪进空间。

谢韵仪:“我陪你一起。”

林染嗤笑:“天都要黑了,就你那慢吞吞的速度,我可不想留在山里喂狼。”

谢韵仪哼声:“我巴不得躺着呢!”

她一路跟林染说话,竟然是难得的,商量的语气:“这里,你以后不会带人来了吧?”

林染:“怎么?你还想据为己有?”

“你不带别人来就行。”

“我又没有其她姐姐会从边城回来了。”

“阿染,你饿不饿?”

林染慢下步子,从空间里拿包子,边啃边走。

一口气吃完六个包子,肚子里的饥饿感不那么强烈了,林染又开始小跑。

跑出山脚,天将将要黑。

谢韵仪早在空间里整理出来,两大捧高高低低的映山红花束。

两人一人抱一捧,直接去姑姑家。

“阿染,阿清,你们这是?”

晚饭因为林朝霞和柳叶夹过来的菜太多,吃撑了的林萧和江雪,正在家门口散步。

林萧老远就看见,一大捧漂亮的映山红朝她们走来。认清是林染和谢韵仪,她就知道,这花应该是拿来给她们的。

林染:“送给你和阿雪姐姐的。”

林萧接过来:“这时节,你们上哪摘的映山红?”

“阿染跑了五个山头,在一片山谷里找到的。”谢韵仪弯起唇角笑,“阿染说,你们的血留在这片土地上,映山红才会这么红。你们是英雄,要送你们映山红,欢迎你们回来。”

林萧心里,突然胀满鼓胀的情绪,这股情绪堵在嗓子眼,激得人涌起泪意,她哽咽的说:“我们不是英雄。”

江雪垂下眼,嗓音沙哑:“我们身上,甚至没有战功。”

林染递过去花:“但你们,确确实实在边城,守护了我们五年。”

谢韵仪将手里的花塞到江雪怀里:“有没有战功,是军营里的评价。不是要立了功,才是保护我们。

我们安稳的日子,是你们日夜守护得来的。在我和阿染眼里,你们就是英雄。”

林萧接过花,拍拍林染的肩膀:“好妹妹。”

“那我们先回去了。”林染拉着谢韵仪跑远,“明天见,英雄姐姐们。”

江雪眼里有泪花,笑着说:“阿萧,我好喜欢她们两。”

林萧面无表情:“我是她们的姐姐,你喜欢我就够了。”

江雪笑出了声:“阿萧,你好可爱。”

林萧:“柳乐乐才用可爱这个词。”

江雪:“那我喜欢你。”

林萧瞬间红了脸,掐着手心,不敢回头,自以为淡定的说:“我这就叫阿娘去找村长,咱俩的户头下来就请吃席。”

“不等房子盖好了?”

“等不及。”

江雪畅快的笑出声:“其实先不盖房子也行,咱俩先在家里住着,免得盖了又得扒,还浪费钱。”

她知道林萧执意要搬出去住,是怕她住在家里不自在。

但阿萧的家人都好好,也都喜欢她,她想要和她们多相处。

况且,全家人都说,阿染和阿清六月的秀才试稳过,这也没几个月了。

按阿娘说的,阿染都说叫她们房子盖小点,那肯定很快就能赚到盖砖瓦房的钱,绝对比豆腐生意赚钱!

阿妈说,阿染刚跟她们说豆腐生意的时候,都没提盖砖瓦房的事。

就算跟豆腐生意一样,每月能得六、七两银子,那也了不得了。她俩手里还有四十两银子的积蓄,挪一部分出来,很快就能凑够盖砖瓦房的钱。

其实,她也不一定要住砖瓦房,只要和阿萧在一起,住黄土房,她也开心。

但,阿娘说,得盖。还要盖好了,跟阿染家一样,所有房间都通火炕,冬天屋子里暖烘烘的,她们的伤处才不会疼。

阿娘还说,阿萧寄回来的银子,加上家里要分给她的银子,一共有三十五两。再攒几个月,就能盖一座不错的砖瓦房。

但她想盖大一点,将来孩子们长大,都有地方住……不管什么时候离家,过多少年才回来,家里都有她们的房间。

思绪跑远了,江雪回过神来,抬起眼,林萧正倚在门口,含笑的看着她。

“那就在家里多住几个月。”林萧笑着说,“但成亲不能往后拖。”

江雪失笑:“成成成,你说了算。”

林朝霞在厨屋洗完碗,出来听到,立刻道:“你俩的户籍牌给我,我这就去找村长。”

江雪迟疑:“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吧?”

林朝霞:“我叫你们柳婶子,明儿天一亮就去找里正。”

柳叶拿一匹布出来,“我跟你一起去,叫村长送给里正。让里正跑一趟县城,争取后天就给新户籍牌办下来。”

林萧疑惑:“咱村,办事这么容易的么?”

林朝霞得意的昂起头:“你俩刚回来还不知道,咱村现在是青石县最有名的村子。就是不送礼,里正和县衙的文书们,给咱村办事都飞快。”

第二天,林春兰和林秀菊,特意烧了一桌好菜,请大侄女和大侄媳来家里吃饭。

花馍,猪肉荠菜的饺子当主食,羊肉炖萝卜、栗子炖鸡、大鹅炖菜干、炸肉丸子、炖鸡蛋、炒鹅蛋,样样都是一大盆。

酸菜橡子豆腐和萝卜条是解腻的,栗子糕作为饭后甜点,喝的是蜂蜜水。

大侄女和大侄媳大难不死,林春兰和林秀菊终于舍得杀一只自家的大公鸡。

至于那只鹅,本来可以不死的。但它太爱打架,逮到机会还会啄鸡和猪。

谢韵仪屡教不改,林春兰和林秀菊忍了又忍,趁这次机会,给它杀了。

林萧和江雪已经参观过林家的大砖瓦房,知道林家有一千多两银子的家底,仍觉得眼前的这桌饭菜太丰盛了:“姨姨们这么客气,我跟阿雪都要不好意思了。”

江雪连连点头:“这也太多了。”

林春兰:“阿染和阿清读书费脑子,家里平时也是这么吃的。不怕吃不完,你们阿染妹妹能吃。”

林秀菊瞅一眼桌上的菜量,附和:“也就鹅肉和肉丸子多一点。阿染和阿清晚上一顿宵夜,就能吃完。”

林染端着稻米粥出来,抬起眼皮:“阿娘阿妈再说下去,我都不敢吃了。”

林春兰笑:“先叫你两个姐姐知道,免得你在她们面前拘着饭量,吃不饱。”

林萧忍不住笑:“阿染妹妹和阿清妹妹,都是当将军的好苗子。”

昨天小妹林玲说起这两个姐姐来,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绘声绘色的讲了大半个时辰。

林萧和江雪就都知道了,这是两个敢进深山的,两人猎杀十八头狼不是虚话。

在林萧看来,前头捡漏的野猪、鹿和狼那些,都是她们进山打的。

她和江雪夜里小声说话,都觉得,这对妹妹,肯定还猎了更多的猛兽,偷偷卖了。

在她俩看来,两个妹妹有勇有谋,有格局有智慧,这才是应该当将军的人,比谢靖那个小人,强一千倍!

谢韵仪红了脸:“姐姐们夸得,我和阿染都不好意思了。”

林染面无表情的睨她一眼,忘了当初你开口就是:“梁国第一人”“名垂青史”了?

“都坐下吃饭吧。”林染神情淡定的说,“阿清要去考进士当大官,我先考秀才试试,我俩都不走武将的路子。”

林萧坐下:“这也好,军营里太危险,姨姨们就你一个女儿,免得她们牵挂。”

林春兰和林秀菊的注意力,则完全在林染前半句上:“进士?”

天呐!她俩前两天才因为女儿儿媳中了童生,风光了一把。觉着女儿儿媳能中秀才,就是她们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刻。

这会都跳过举人,直接进士大官了!

林染既然说了,她俩毫不怀疑谢韵仪考不上。

林春兰抓住儿媳妇的胳膊:“我,我要当老封君了?”

谢韵仪柔柔一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的。”

那就是可以啊!

女儿儿媳的不出意外,从来不会出意外!

林染语气凉凉:“你俩低调一点,姐姐们都要笑了。”

江雪咬唇忍笑:“我相信阿清能中进士当大官,也信阿染能赚大钱。”

这对妹妹,真招人喜欢啊!

坐一边,听她们说话,都叫人欢喜不已。

吃完饭,林染拿一百两银子给林萧:“我要做家具的木材,便宜不开裂的即可。阿萧姐姐雇人砍树,放我家老屋那边晾干。”

林萧毫不迟疑的接过:“你安心读书,砍树的事阿萧一定给你办好了。”

光雇人砍树就要用一百两银子!阿染这是,要做多少家具!

接下来的时间,林染和谢韵仪进入备考模式。

当然,也没少出门挖野菜采菌子,做好吃的往空间里存。

春天不打猎,两人进山的次数也不少。

黑云和黑羽长成了大狗的模样,林染和谢韵仪读书累了,需要换换脑子的时候,就带它们进山逮兔子。

初次进山,两只狗兴奋得跑没了影,回来被谢韵仪好一阵骂。

林染特意做出一个口哨,在家练习口哨一响,两只立刻奔向主人。

刚开始,黑云和黑羽抓不到兔子,还得谢韵仪先射伤了,它们才嘶吼着跑过去叼兔子回来。

慢慢的,能抓住兔子逮住野鸡了,林染就时常让它们自己往山里跑。

有时候沾了一身刺果回来,或是嘴边的血迹没舔干净,谢韵仪一边嫌弃的给它们清理,一边骂。

两只狗温顺的躺在她身边,不时“呜呜”两声,似乎在说:“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林染嗤笑:“看样子是一次都没往深山跑,两只胆小鬼。”

谢韵仪可以自己骂黑云黑羽,不许别人说它们:“黑云黑羽还小呢,哪有两只狗去挑衅狼群、野猪的?它们这是聪明,识时务。

等咱俩有空,再带它们去涨见识。是吧,黑云黑羽,到时候,你们一定是最勇猛的狗狗!”

黑云黑羽:“汪汪。”

林染没眼看,去阿娘阿妈卧室边的厢房里,取下梁上挂着的酱块子。

酱块子发酵需要温度,林春兰和林秀菊知道后,强烈要求挂她们这边:“卧房里烧炕,西厢房也暖和一点。这酱块子有味,别熏到你们。”

最近太阳的温度上来了,雨也少。麦秆捆着的酱块子外,长了一层白绿色的菌,可以下酱了。

谢韵仪立刻不跟狗子们玩了,“阿染,能下酱了?”

开水烫一遍干净的大陶缸,搬到太阳底下晒干。

林染拿刀削掉酱块子的表层,掰开看,里面是棕红色掺着白色的菌丝。

没洗刷的酱块子不用晒,直接砍成小块,扔大陶缸里。加盐和晾凉的开水,拿烫过的酱耙子捣。

“每天捣三四次,一次二百下。”

谢韵仪摩拳擦掌:“这个活,交给我!”

林春兰在一旁洗衣服,忍不住笑:“阿清的活还不少。”

儿媳时常偷偷拿粮食,喂家里的牲口和两只狗。捡鸡蛋、鹅蛋跑得比谁都快。林染烧饭,她定是要坐在灶膛前烧火。

干正经事,那是样样不成。

扫院子自己先咳上了,洗衣裳手搓破皮。

洗碗,家中一定添新陶片。舂米,脚上起泡。

烧饭,咳,毒不死人。

现在,家里就怕她干活。

给她收拾残局,不如自己干了。

比如,她的衣裳,就是林染顺手洗。

但这姑娘,也真不怕吃苦。

每日都要坚持练箭,林春兰看见她手指上,厚厚一层茧子都磨破了,心疼得不行。

还是林染给磨出一个铁木扳指,才好些。

酱耙子比陶缸长,戳在酱缸中间,上面蒙上织得松散的粗麻布。

林染马步下蹲,双手抱住大陶罐试了试,还行:“这缸白天在外头晒,晚上我搬进西厢房。过两天去县里,买一个陶盖回来,木盖子防不住雨水。”

谢韵仪羡慕不已:“阿染力气真大!”

林染对这句话早就免疫了,她脑子里喊系统,“下雨提前告诉我收酱缸。”

【好的呢。】

除了偶尔让系统帮忙找菌子,林染最近都没劳烦过系统,系统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染从西厢房陶缸里捞出几颗酸菜,喊谢韵仪舀一盘萝卜条,一起给姑姑家送去。

林萧和江雪成亲,明天请村里人吃席。林朝霞家的酸菜没了,喊林春兰送去一些。

萝卜条是林染看林萧和江雪都喜欢,特意给她俩送去的。之前自家做的时候,给姑姑家送过一坛子,她俩没吃到。

不光酸菜,家里的鸡蛋、鹅蛋,林春兰都让她们送两篮子过去。

家里的鸡蛋鹅蛋吃不完,林染往空间里存了不少。明面上,还腌了一罐咸鸡蛋。

因为捡蛋的一直是谢韵仪,林春兰和林秀菊都以为,自家的鸡和鹅,还是受了狼群的惊吓,下蛋不勤。

不过,反正是自家吃不完,时常要往姐姐家送,两人都没在意鸡蛋、鹅蛋的个数。

读书休息的间隙,谢韵仪尤其喜欢,自己慢慢啃一个鸡蛋,看着林染大口啃鹅蛋的样子。

啃完一个,再啃一个,还能接着啃两个!

搞不懂是为什么,反正她就是看着很开心。

林染对自己的饭量也很惊奇,她一直注意着自己的身体健康程度。

饭菜是吃得不少……超级多,但并没有觉得撑。也没有吃完太多肉类,就想睡的感觉。

她不怕冷还耐热,睡眠质量极好,浑身都是劲,睁眼立刻就精神。

林染觉着,自己的身体,应该还是挺健康的。

系统也说,她的身体素质,在人类中属于极好的一部分。

林染,就,该吃吃了。

反正,她宁可早死几年,也不愿意饿着自己!

除了送明天席上能用的菜,昨晚林春兰还郑重的召集全家商量,送什么礼。

明面上的礼,林春兰是打算送两匹细布,两匹绸缎,二两银子。

这在柳树村,是前所未有的重礼了。

但是,对箱子里锁着一百二十两银子和一个黄金锭子。每月加上林染给的,还有十七两进账的林春兰来说,这个礼,她觉得轻了。

若是林萧和江雪,都是全乎着还好。偏她俩一个腿不行,一个少只胳膊,她当姨姨的,格外心疼。

而林萧和江雪,都不是愿意凭白受人好处的人。林春兰就想,趁着她们成亲的机会,多补贴些。

林家另外三人都极力赞成。

林秀菊:“咱家银子放着也不生小银子,花不完,给二十两银子压箱底都不过。”

林染:“再给一个黄金锭。”

谢韵仪猛猛点头。

林春兰嗔她一眼:“女皇陛下的黄金锭不许花,也不许送。留给我孙女儿,重孙女儿,玄孙女儿。”

谢韵仪立刻反悔,认真脸:“不花,不送。”

“给二十两太多了。”林春兰想了想,“花枝成亲,咱们才给一身衣裳,连一匹布都拿不出来。”

林染:“那就给花枝姐补上一份呗。”

林春兰:“也不用补这么多,补上十两银子。将来林玲成亲,咱除了明面上这些,也给十两银子压箱底。”

这些礼不用林染和谢韵仪送,林染和谢韵仪也觉得,她俩很难送得出去。

晚饭后,林春兰和林秀菊带着布匹和银子,去了趟林朝霞家,快半夜才回来。

两人眼眶红红的,这是去忆苦,外加哭了一场。

林染:“四位姐姐都接了?”

林春兰笑:“都接了。”

谢韵仪赞叹:“阿娘阿妈真有本事!”

林染拧湿毛巾,递给阿娘阿妈擦擦脸。

林秀菊感叹:“从前的苦日子,简直不敢想。那时候我和你们阿娘要去地里忙,阿染没人带,就是你阿萧姐给换尿布。

她也有不少家事要做,得看着花枝,还得烧饭洗衣裳。去地里摘菜,就给阿染放背篓里背着去。

花枝饿狠了,生萝卜没洗直接往嘴里送,啃一嘴泥。她给夺过来,花枝哭,背后的阿染也跟着哭。”

林春兰笑:“阿染小时候吃奶果还好,咱家母树结的奶果格外多,怎么吃都吃不完。等能吃饭了,就总哭,现在想来,都是饿哭的。”

谢韵仪听得津津有味:“阿娘阿妈再说说阿染小时候。”

林秀菊:“阿染小时候力气就大,那会牙都没长齐呢,抱住萝卜就啃。我和你们阿娘用力拉都拉不过来,又不敢硬夺,得两个人,一起慢慢掰开她的手指才行。”

谢韵仪喷笑:“哈哈哈……”

林染额头一排黑线:“大半夜的傻笑什么,赶紧睡觉去。”

林春兰和林秀菊知道女儿害羞了,忍住笑,去厨屋洗漱。

林染今晚躺在床上,许久都没法入睡。

“系统,我和她都留有一分潜意识,在自己原来的身体里,对吧?”

雪花屏再现。

林染湿了眼眶。

她知道了,答案是肯定的。

这里的林染,去了她的身体里,她们也都留下一分意识在自己的身体里。

从她见到林萧,心里突然涌起异样的情绪时,她就觉察出来了。

她第一眼看见林春兰和林秀菊就有亲近感,还可以说是因为原身的记忆里,她们占了太大的比例。

可她仔细回想,脑子里都没有多少林萧的影子。

那这份莫名的亲近和敬佩感,从何而来?

原身的记忆,她能想起来的,要么是最近这两年发生的事,要么就是印象极其深刻。

五年没见的姐姐,她想不起来两人之间的交集互动,本应该是没多大情绪起伏的。

所以,突然而来的亲近和敬佩,就是因为原身的潜意识见到这位姐姐太激动!

我对你的阿娘阿妈好,也对你喜欢尊敬的姐姐好。

希望你也能,遵照我留下的那部分潜意识,对奶奶好,多陪陪她……

林染确信,若是她能留下什么,那一定是对奶奶的牵挂。

泪意汹涌,林染闭上了眼。

林萧和江雪的喜宴,办得热热闹闹。

柳树村家家户户有了闲钱,隔三差五就会割点肉回来吃。而且,最近吃席的次数有点多,几天前,就吃过一次全是大肉的席。

这就使得,柳树村的村人们这次吃席,显得格外沉稳,不再是眼睛一直盯在饭菜上,迫不及待等着宣布开吃。

她们开始注重席面热闹,笑着问这对新人,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问题。

“你俩谁先喜欢的谁?什么时候睡的一张床啊?”

“妻妻之间该做的事都做了吧?”

“今天成亲,怎么也得先亲个嘴呀!”

“……”

林染庆幸,梁国不流行喝酒。

谢韵仪听得聚精会神,微张着小嘴,脑袋跟装了雷达似的,哪个婶子大声发问,就瞅向哪个婶子。

眼睛时不时骤亮,听到太劲爆的内容,还会捂着胸口,惊讶的抽气。

林染敲敲她的脑袋:“别一副大惊小怪没见识的样子,小姑娘少听这些。”

谢韵仪哼声:“我成亲了!”

顿了顿,她贼兮兮的靠近林染耳边:“多大不算小?”

林染一言难尽的看着她,长着一副清纯可爱的脸,偏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做出色兮兮的模样。

谢韵仪眨巴眼:“嗯?”

林染面无表情的推开她:“能面不改色给孩子换尿布的时候。”

谢韵仪默默地坐回去,撇嘴:“阿染真是不解风情。”

坐她们对面的林彩云,看着小两口八卦的笑:“阿染和阿清,什么时候看着都恩恩爱爱的。”

谢韵仪娇羞的微垂下头:“婶子别取笑我们啦!”

林彩云哈哈笑:“你俩都成亲大半年了,还害羞呢?还是做得少!也是,你们之前日日进山,太累了影响兴致。后头又要读书,亲热的次数肯定不多。

婶子教你们点经验,别光在床上,窗前啊,月色下啊,河边啊,都可以试试。”

谢韵仪脸红红的点头,眼睛更亮了:“谢谢婶子。”

“哦呵呵呵,这值当什么谢的。”林彩云笑得越发荡漾,“你跟阿染不是常进山,深山里又没人,草丛里,大石头上……”

林染塞一块肉进谢韵仪嘴里:“吃席。”

林彩云乐:“阿染害羞了。”

林染:“婶子吃席。”

第50章 大小姐请安寝

五月不冷不热,是做酱油的好时候。

黄豆泡半晚,煮熟捞出来,放进两个大竹簸箕里摊开。舂得细细的面粉倒上去,手洗干净拌匀面粉,保证每一颗黄豆上,都裹满面粉。

盖上煮过晒干的麻布,尽量减少杂菌。

裹上面粉的黄豆,在通风阴凉处发酵。一天后开始结块。豆子发酵温度会升高,这时候需要翻动散温,捏开结块。

三天后,黄豆表层长满黄绿色菌丝。趁着太阳好,林染将竹簸箕搬到院子里晒一天。

在系统的把关下,林染配置好盐水,将霉豆子和盐水倒进干净的陶罐。和大酱一样,陶缸口盖上织得松散的粗麻布,放在院子里晒,下雨要盖上盖。

谢韵仪全程看着:“这个也要搅拌么?”

林染:“头一个月每天看下,浮在上面的豆子往下压压,不用搅。”

谢韵仪照例接手这个有趣的活。

这就算是,她和阿染一起做成的美味啦。

秀才试在六月一日,林染和谢韵仪得提前十天出发。

路上四天。看房子,清扫房子两天。置办用品,报名领考牌,熟悉考场路线再一天。剩下三天,是以防期间下雨,给这些事耽误了。

这么算,时间安排得还挺紧。

“你们赶着小栗子去,板车上阿娘铺得厚,一个人赶车,另一个人早晚太阳不晒的时候,还能睡会。”

林春兰在帮忙收拾行李,什么都想叫俩孩子带上,“上次去县城带被子床单了,这次也带。反正天热了,晚上盖被单,被单不占多大的地。”

谢韵仪叮嘱:“我跟柳婶子说好了,咱家的粟米和麦子,用她家的驴车拉回来。”

虽然今年家里的地,有刘桂花一家、吴星一家、柳腊梅一家帮着种。林春兰和林秀菊都不用干多少,谢韵仪仍不舍得阿娘阿妈劳累。

林春兰笑着点头:“阿娘阿妈晓得。咸鸡蛋、酸菜和萝卜条你们都带上吧?阿清天热了胃口就不好,阿染你记得炒了给她吃。”

林秀菊从厨屋拿出一篮子鹅蛋:“这些是这几天刚捡的,还能放二十来天,阿染带去吃。”

太阳晒,草帽得带上。装水的竹筒得备着。

路上吃的干粮不能准备少了,天热,饭食放不住。林春兰和林秀菊烤了一篮子肉干,抹上蜂蜜,至少能放七八天。

蜂蜜也得带上一罐子,回来还得做肉干呢。

“差点忘了,你们上次不是从府城带回一把油纸伞?”*林春兰道,“放哪了?别忘了带着。还有明天经过县城,记得买油纸,这阵子雨多。”

林染看向搬家似的一车,得买两层油纸才保险。

这次去府城,她们要等名次出来再回家,到家都六月下旬了。

谢韵仪光衣裳,就带了十身,理由很充足:“考试的那四天,说不定太累了不想洗衣裳。若是下雨,衣裳得三天才能干透。平时穿细布衣裳舒服,考完去逛铺子,还是穿绸缎衣裳好,免得伙计狗眼看人低。”

鞋当然也不能少带,布鞋三双,说不定路上就脏了呢。出门将近一个月,怎么也得下场雨,猪皮靴子要带上。

到了新住处,街坊邻居都不熟,林春兰让她们给黑云黑羽也带上。

眼瞅着越带越多,林染赶忙叫停:“我们带的银子不少,路上缺什么买什么。”

压根不会缺什么!

空间里,各种吃食够吃一个月的。谢韵仪放进去三套换洗的床单被单,盆桶面巾牙刷等,这些日用,空间里原本就有一套。

小栗子吃的豆料,黑云黑羽吃的肉,甚至是给黑云黑羽刷毛的刷子……

只有谢韵仪眼睛没看到的,没有她不想带的。

吃了晚饭,谢韵仪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抬头看星星:“这次要离家一个月呢,还没走,我就想家了。”

林染推她荡起来,嗤道:“家不是都被你搬着带走了?”

谢韵仪叹气:“捡不了鸡蛋鹅蛋了,阿娘阿妈会记得,每天给我搅拌大酱吧?”

林染:“天再热,鹅就不下蛋了。我跟阿萧姐也提了,她不会忘的。”

“等我们回来,咱家的鸡和鹅,还有小黑子,肯定都瘦了。”

小黑子是谢韵仪给猪取的名。她还给鸡和鹅都编了号,鸡老大、鸡老二这样编下来。

上次给林萧和江雪接风洗尘宴上,杀的是鸡老五和鹅十九,这两个号现在还空着。

每只她都拿墨水写上了编号,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春兰和林秀菊杀鸡宰鹅之前,还特意问她,“舍不舍得。”

谢韵仪面上云淡风轻:“养了不就是杀了吃的?”

心里还是舍不得了一下下。

不过,鸡和鹅变成了肉块端上桌,她也没少吃。

“一个月没秋千荡,我今天要多玩会,晚点睡。”

林染冷冷的嘲讽:“大小姐还真念旧,没地给你放秋千。”

谢韵仪惊喜的回过头:“阿染要再给我订一架秋千?”

“第一,秋千是给我自己玩的。第二,我可没说要再订一架。”林染冷酷无情的回答。

谢韵仪捉住林染的胳膊摇晃,歪着头,大眼睛眨呀眨,娇滴滴的嗓音像是猫儿在哼唧。

还自己玩呢,她可没见过阿染自己一个人荡秋千。

林染脊背一麻,忙甩开她的手,压着嗓子,面无表情的叱喝:“好好说话!”

“明年我去稷下学宫,阿染会陪我一起去府城的吧?”

“少自作多情,是我有事要去府城。”

谢韵仪两眼亮晶晶的点头:“阿染陪我去府城,考完举人,也会陪我去京城的吧?”

林染抬眼睨她一眼,凉凉道:“看到时候,我需不需要去京城。”

谢韵仪看着她,语气幽幽:“咱们在府城,要住两年呢,长夜漫漫……”

“到了府城,再买一架秋千。”林染揉揉额头,打断她,“脑子里少想些奇奇怪怪的。举人,进士都只给你考一次的机会,多想想功课。”

谢韵仪达成目的,美滋滋道:“阿染这么相信我一考就过啊!这架秋千哪哪我都喜欢,也不知道府城的木匠,会不会跟徐木作一样,做得这么细致。”

林染冷漠脸:“明年叫徐木作再做一架。”

“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回去睡觉。”

“那阿染说‘大小姐请安寝’!”

林染哼声,动作利落的抱住她的双腿,将人扛在肩膀上:“吵死人了。”

谢韵仪头朝下,重心不稳,全身的支点都在林染肩膀上,不过,她一点不慌,小声嘟囔:“开个玩笑嘛,我在阿染面前,哪里是大小姐,乖巧听话的小丫鬟还差不多。”

林染顺手拍下她的屁/股,冷哼:“娇气烦人的小丫鬟?”

谢韵仪下意识惊叫:“阿染你占我便宜!”

“又不是摸你胸。”林染嫌弃:“你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

谢韵仪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惊呆,人被放下来,还恍恍惚惚。

半晌,谢韵仪期期艾艾:“那,阿染,我拍一下你屁/股?”

林染将她一把推倒,被单一扔,蒙住谢韵仪的脑袋,命令道:“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一夜无梦。

天还黑着,林染和谢韵仪就起床,吃了饭,迎着晨曦赶路。

晨风带着露珠里清新的水汽,携着花香迎面而来,谢韵仪坐在板车上,愉悦的眯起眼:“我和阿染,两个人单独过一个月呢!”

林染慢悠悠道:“说得跟费劲艰辛飞出笼子的鸟一样。怎么,你不是阿娘阿妈最最贴心孝顺的小媳妇了?没阿娘阿妈一起住,这么开心?”

“阿染还说我?你明明也很开心!”

谢韵仪哼声,“我当然喜欢阿娘阿妈,舍不得离开她们。但,偶尔咱俩单独出来过日子,多自在。院子里,屋子里,哪哪都没人,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林染:“哦,原来是大小姐要露出本性了。”

谢韵仪眼眸一转,怪笑:“大小姐最喜欢阿染这样,脸长得好,身子又有劲的女人。那阿染可要小心了,当心被大小姐占了便宜去哦。”

林染:“我一只手,轻而易举打倒三个你。”

谢韵仪:……

这和她想象中的,打情骂俏,暧昧横生,完全不一样。

她幽幽叹气:“长路漫漫,阿染,你还是背书吧!”

“黑云,黑羽。”

“汪汪。”

跑在驴车两旁的黑云黑羽跳上车,黑黝黝的眼睛望着谢韵仪,安静的等待其中一位主人的指令。

谢韵仪拿出它俩的饭盆,往里头仍两块肉,瞪了林染的背影一眼,阴阳怪气:“你俩乖乖的,有肉吃。”

林染知道她闲得无聊,停下车,砍一丛路边的野花,仍给她:“拿去玩。别给黑云黑羽吃撑了。”

空间里的映山红,谢韵仪不舍得动,全都扎成一捧捧,靠墙摆着。

谢韵仪开心的抓住野花,开始一心二意编花环。

给自己头上,胳膊上都戴得满满的,再给林染编。

给林染编完,小栗子的脖子和黑云黑羽的脖子上,也都挂上花环。

林染到县城,路过吉祥布庄,杨夏哈哈大笑:“两位童生,这是要干嘛去啊?”

之前都是空车来,拉满满一车东西回家。这次变成了,拉满满一车来县城。

林染:“去府城,考秀才试。”

杨夏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你们今年就去?”

谁中了童生,不得在家学几年,才敢去试试?这要是拿到题一看,都不会写,不得被打击得黯然魂销?

谢韵仪疑惑:“今年不能去?”

杨夏:“能!先预祝两位名列前茅,一考既中。”

谢韵仪笑盈盈的道谢:“托夏姐姐吉言。”

杨夏目送她们走远,羡慕不已。

去年还是穿补丁粗布衣裳和草鞋,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农家小姑娘。几个月过去,钱财名声都不缺,这都要考秀才去了!

掌柜的常教导说,“莫欺少年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她算是体会得真真切切。

杨夏身边的小伙计,瞄一眼杨夏的脸色,面露不屑:“就这狗和驴都一脑袋的花,是去考秀才的样子么?去游山玩水还差不多。”

“收起你的陈年酸味。”杨夏沉下脸,叱喝她,“咱们店里,不许说客人不好。”

先不提林染妻妻得了女皇亲自嘉奖,声名在外。

这是人家有钱有名,跟她们布庄关系不大。这样的人家,更喜欢去府城的布庄花钱。

就说前几个月,林染卖给吉祥布庄十八张狼皮。说是除夕夜里,狼群袭村,全村人一起打的。

掌柜的仔细看了那些狼皮,绝大部分和第一次林染送来的几张一样,箭窟窿都很少,更别说大块的伤口了。

掌柜的私下里跟她说,“这狼,大部分都是跟林染交好的猎户打的。要不然,也该是村长带人来卖狼皮,而不是十八张狼皮,全交给林染一个小姑娘来卖。

你跟林染她们两口子熟,若是她俩来店里买布,我若是不在,你去接待,都只要九成的价。”

杨夏立刻就懂了,林染是掌柜的想要交好的大客户!

杨夏看一眼新来的伙计,得跟掌柜的说说,这人不能留下。

林染妻妻来县城次数不多,伙计不认识她俩,不知道她俩是青石县新贵也就罢了。

光看那两只狗和驴,养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就该知道,人家家境富裕,且舍得花钱。

一看就该知道,是店里的大客户!

这伙计嘴巴碎,没眼力见,还见不得别人好,店里不能要这种人。

林染先去找徐木作,订下秋千,再转回来,到吉祥布庄买油纸。

徐掌柜手里单子多得忙不过来,订晚了,明年春天都不一定能做好。

上好的油纸,用整张韧性极好的皮棉纸,经过反复刷桐油晾晒而成。四平米不到的一张,就要一两半钱。寻常人家用不起油纸伞,下雨都是穿蓑衣戴斗笠。

吉祥布庄的油纸库存,一共才五张。

林染试了试,得要两张拼在一起竖着盖,末尾再横着盖一张,才能完全盖住一板车的行李。

谢韵仪:“路上若是下雨,要给黑云黑羽搭个顶棚。小栗子也不能淋雨,会生病。五张都要了。”

她和林染嘛,一把油纸伞就够了,两人能挨得紧紧的。风大也不怕,夏天衣裳湿了不会生病。

杨夏笑容满面的给她们开单:“掌柜的说,你俩的生意,都打九折,零头我给你们抹掉,给六两七钱。”

谢韵仪笑:“夏姐姐这零头抹得可不少,等我们回来,给你带礼物。”

杨夏笑得越发灿烂:“我就喜欢你们这样,花钱大方的妹妹!”

伙计眼红的看着,几次想插话,都被杨夏不动声色的抢了话头,心里气愤不已。

她今晚回家就跟阿娘说!让阿娘去找掌柜的辞了杨夏!阿娘可是和掌柜的一个村,从小一起长大的!

掌柜的说让杨夏带她,杨夏除了训斥她,可没教她什么。

店里来了穷酸客人,杨夏推她往前。遇到有钱的就自己上,压根不让她沾边。

这一单就六两七钱,她十天都卖不出来!

杨夏瞄一眼就知道伙计在想什么,她们这一行干久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最擅察言观色。

不过,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杨夏帮林染将油纸放到板车上,挥挥手:“一路顺风。”

“回见。”

“下月见。”

第三天,路上下起了暴雨。

林染将板车上怕湿的物什,都收进空间里。板车上盖好油纸,黑云黑羽聪明的躲在车下避雨。

谢韵仪撑起油纸伞,四下张望:“阿染,咱们去那边树下避雨。”

“大雨不能躲树下。”雨声嘈杂,林染大声说,“容易遭雷电劈。”

话刚说完,天边乍然起了闪电,紧接着轰隆隆一声响。

谢韵仪缩了缩肩膀,这雷,这闪电,看起来就在她们附近似的,真吓人。

只是,就这么傻傻的站在路中间,不是更容易被雷劈?

“你要害怕,就进空间躲着。”林染说。

谢韵仪摇摇头,她们在官道上,前面树林后边隐隐约约能看到房屋,应该是个小村子。

刚才后面还有两个扛着锄头的村人,若是她们发现她突然消失不见,指不定会怎么想。

要不然,林染也肯定不会站在外头淋雨。

林染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身边搂了搂,嘲笑她:“大小姐竟然怕雷劈?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谢韵仪气呼呼的抱紧她的腰,得意的蹭蹭林染的胸口:“我就算是做了亏心事,雷要劈我,你现在也跑不掉!”

突然被抱住,对方软乎乎的身体紧紧的贴过来,林染心跳都慢了一拍。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将人撕开,握住谢韵仪肩膀的手一紧,谢韵仪“嘶”的一声,“阿染,轻点,疼。”

林染竭力忍下对方身上传来的,软热的异样感,冷着脸:“别抱这么紧,热死了。”

谢韵仪松了松胳膊,感受到林染僵硬的肌肉,她心里一喜。紧接着告诫自己,要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她站直了身体,只双手紧紧抱着林染的胳膊,眨巴下眼,仰起头:“阿染,雷电真不会劈我们?”

林染问系统。

【宿主所处地方能量过大,被劈的概率为万分之一。】

林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句话,系统是没听说过吧?

好在,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个万一,没落在她们头上。

后面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傍晚,看到了云州府的轮廓。

驴车才下官道,一书生打扮的姑娘,一瘸一拐的过来,挥挥手:“两位可是要去客栈,劳烦载我一程,我给银……”

林染:“驾。”

小栗子“嘚嘚嘚”跑远,后面的书生追着喊:“喂,等等我,给银子,银子!”

谢韵仪轻蔑的回头瞟一眼:“走不动了,顺路坐一程车的事,顶多给两个铜板,还给银子?一看就是骗人的。”

到了云来客栈。

老熟人魏三笑吟吟的上前吆喝:“两位客人,嗳?是你们二位!”

私奔的有钱小两口,魏三记得可清楚了!”魏姐姐别来无恙。”谢韵仪笑盈盈的打招呼,“又要劳烦魏姐姐几天了。”

魏三看向一驴车的东西,疑惑:“你们这是?”

被家里找到住处了,又要搬家?

谢韵仪指指林染:“魏姐姐叫我们,阿染和阿清就好。我两三月侥幸中了童生,来试试秀才。要先在府城租一个月的房子,劳魏姐姐帮忙寻摸下。”

魏三:……

嚯!她果然没猜错!是大户人家从小读书的小姐!

只是没想到,护卫居然也是个有文才的。

原来如此!护卫文武双全,小姐日日相对,会对这样优秀的人动心,再正常不过。

她脑子里上演着画面,一时太激动,都忘了招待客人的流程。

林染:“要一间安静的上房。”

魏三回过神来:“好,好!一会我叫人将驴牵走,还是一日三顿精料喂是吧?哟,这两只狗也是跟你们一起来的?养得可真好!”

林染:“行李还是我们自己搬。你叫厨房送两块半斤重的生肉和一盆米饭来,我们带了狗盆,在屋子里喂狗。”

谢韵仪补充道:“明早也是,我家黑云黑羽一日两餐。我和阿染自己去前厅或外头吃饭。”

魏三神情复杂:“……好嘞!”

这狗,吃得真她娘的好!

这是从哪里来的大小姐,真她娘的有钱!

魏三办事效率极高,林染和谢韵仪正吃着饭,她就将消息送过来了。

“你们来得晚了些,靠近考场,每年专租给学子们的小间都没了。

若是跟人合租,离考场近的有四处。若是两位妹妹想单租一间院子,我认识的中人手里有三处。一处三间房,两处四间房。

其余的,房间太多,价太贵,只两位妹妹住不合适。只是,单租一个月,租子都不低。”

谢韵仪:“单租,我们明天三处都去看看。”

林染递给她二十文:“辛苦魏姐姐了。”

魏三:就喜欢妹妹们的这股爽快劲。换了是别的客人,没定下房子之前,肯定不给辛苦费。

客栈门口传来几声吆喝:“算命,祖传算命!既能断今日吉凶,也能料来日是否榜上有名!今日免费算!名额有限,先来先算!”

客栈里来赶考的学子,呼啦啦涌出去一堆。

“先生算算我能不能名列前茅!”

“我先来的,我先算。”

“算姻缘吗?我年纪不小了,说了几次亲都不成。先生算算,是不是有人坏了我的桃花?”

林染瞄一眼,招呼谢韵仪:“吃完了么?回去收拾。”

这算命的还挺会挑地方,赶考的学子们都想有个好兆头,随口说几句吉利话,算命的钱就到手了。

谢韵仪放下筷子:“不吃了。”

赶了一天的路,她没什么胃口。这汤面的味儿寡淡,不如回房间吃酸菜肉包子。

第二天吃完早饭,魏三带着刘中人,来引她们去看房子。

头两处,林染和谢韵仪都不满意。一处屋子老旧,一处收拾得不干净。

不过,有过在县城看房子的经验,谢韵仪知道,第三处,才是中人真正想推给她们的房子。

房子会好不少,当然,价不会低。

才进文昌巷,林染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巷子比刚才走过的几条街,都清净不少。路边干干净净,巷口柳树落下的树叶,扫在一起,堆在树根下。

看不见孩子们跑来跑去,反而隐隐约约能听到读书的声音。

刘中人指了指第三间院子,压低声音道:“这家老太太是举人,前头是她家开的私塾。

文昌巷出过好几个秀才,两个举人,住户都小有家资,孩子们几乎个个都读书。这里比别处清净不少,无论是读书还是备考,都是首选之地。”

她看一眼两个年轻姑娘,这处的风水这么好,还怕你们不租?

她跟魏三打听过了,这两位今年刚中的童生。那这次秀才试,十有八九中不了。

这处院子因为主家咬死了租金不能降,几个月了都没租出去。主家本来是不短租的,她昨晚连夜去寻主家说道。嘴皮子都磨干了,主家才同意租给她们。

这两姑娘有钱,舍得花。若是这次不中,见这处院子实在是合适读书,说不定接着往下租呢。

若是中了,那更好!一处院子出两个秀才,消息传出来,绝对会有人来租!

主家听她说得有理,今早还特意请人来打扫了一番。

谢韵仪见她看过来,想了想:“哦。”

这是说,她们住这期间,最好也保持安静吧?

问题不大,小栗子只要吃的够,不会随便叫。黑云黑羽是不爱叫唤,只下嘴咬的狗。

小栗子走半天饿了:“嗯昂……嗯昂……”

黑云黑羽喊它闭嘴:“汪汪!”

谢韵仪:这么长一条巷子,肯定也有人家养牲口,叫几声挺寻常的事。

刘中人:“你家毛驴和狗子养得真好。”

谢韵仪矜持的笑:“我养的。”

说着话,就到了巷尾。

刘中人皱了皱眉,哪个乞丐跑人家大门口睡觉来了?

她正要斥责,那“乞丐”一骨碌爬起来。刘中人这才发现,这人穿得破破烂烂,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本书。

她刚才躺地上,用这书当枕头来着!

再一细看,她边上的背篓里,竟然还有纸笔!

“可算等来你们了!”易天赐露出个讨好的笑,上前两步打招呼,“未来的好朋友们,你们好。”

林染:哪来的神经病?

谢韵仪嫌弃的皱眉:“别过来,离我远点。”

这人披头散发的,脚上脏兮兮,谢韵仪担心她身上有跳蚤。

易天赐站直了,咳一声:“我先自我介绍下。我叫易天赐,今年十二岁,四年前中的童生。”

说着,她从背篓里拿出身份牌,看看谢韵仪,又看看林染。见两人都不打算接,且脸色不大好看,最后递给了刘中人。

中了童生,身份牌上就会有备注。

刘中人仔细看了看,惊讶道:“是童生,八岁中的童生。我好像有点印象,这两年城里还传,‘小童生泯然如众人’,说的就是你吧?”

易天赐连连点头:“是我,是我。我今天还听见有人拿我说笑呢。”

谢韵仪神情不变,她小时候若是考童生,七岁就能过。

林染:“我们不想认识你,你可以走了。”

真是天真,一个竹片身份牌,无非就是制式统一,打磨得光滑点,上面写上字。她都能仿制出一箩筐。

刘中人显然不认为有人敢仿制身份牌,这可是发现就要杀头的罪。

且这小姑娘行事虽然奇怪,但眼神坦荡,脸颊肉嘟嘟的,面色红润,看着真不是乞丐。

她双手递回身份牌:“我的客人是来租房子的,你挡着门了。”

易天赐往边上让让,笑嘻嘻到:“你们看,你们先进去看,我在这等着。”

四个房间,一间驴棚。院子里有井,厨屋不小,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很干净,家具也都养护得不错。

林染直接问:“多少钱一个月?”

刘中人笑道:“三两银子。”

是够贵的!住云来客栈,有人送热水,换洗床单,清扫房间,照料毛驴,不用自己烧饭,一个月也才三两银子。

谢韵仪直接给银子,她们没时间在房子上墨迹。出门在外,银子花得干脆,才能过得舒适。

刘中人递给她钥匙。

三人出门,易天赐还眼巴巴守在门口。

见林染和谢韵仪出来,她扬起笑脸:“好朋友们是定下住这了?”

林染皱眉:“你怎么还没走?”

谢韵仪弯起唇角:“我们不和小孩子做朋友。”

易天赐着急:“我懂很多,我还很好相处,又勤快。你们不想和我当朋友,留我当小丫鬟行么?”

林染诧异:“你要卖身?”

易天赐摇摇头:“不卖身,我还要考进士呢。我只是想呆在你们身边。”

谢韵仪温柔的笑:“为什么?”

她和林染的二人生活,才不要有第三个人出现!

易天赐看一眼刘中人,目露犹豫。

林染转身就走,谢韵仪立刻跟上。

驴车跑出一段距离,易天赐追了上来:“因为你们运气好,求求你们了,让我跟着吧!”

说完,她脚下一滑,摔了个嘴啃泥。脸颊上蹭上土,看起来更像乞丐了。

还好她背篓盖子困得严实,里头的书本和衣裳都没有摔出来。

易天赐顾不上擦脸,毫不犹豫的爬起来,继续跟着驴车跑。

谢韵仪拉拉林染的衣裳,林染拉动缰绳,小栗子停下脚步。

易天赐追了上来,笑得开心极了。

谢韵仪柔柔的讲道理:“我们运气好,不代表你跟着我们运气也会好。你看,你刚才就摔了一跤。”

易天赐笑出满口牙,眉眼弯弯:“我跟着你们运气不会太差。我平时这样摔,轻则见血,重则断骨,刚才手心都没擦破。”

谢韵仪生气的抿抿唇,这是第二个,歪理一套套的孙莲!

林染:“你有银子么?”

易天赐猛猛点头:“有?好朋友要多少?我背篓里只有五十两,多的我得去铺子里取。”

说着,她忙打开背篓,飞快的将一个装着五十两银子的包袱,放板车上。

做完这些,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庆幸这银子给出去了似的!

刘中人都要惊呆了,你一个破烂背篓里都能装五十两银子的人,竟然给自己搞得跟乞丐一样!

还有,五十两,你就这样给了两个陌生人!

若是她们说不够,你还要回铺子里取?

刘中人目露怜悯,小童生何止是“泯然如众人”了,是变成了一个小傻子!

装银子的包袱倒是干干净净,谢韵打开,里头真是五十两银子。

林染皱眉盯着易天赐,盯得她头皮发麻,忙露出个讨好的笑。

半晌,林染冷冷道:“坐在车尾,先洗刷干净了再说。”

易天赐“嗳”一声,喜滋滋的坐上板车,扭头跟谢韵仪搭腔:“好朋友,你们人真好!”

谢韵仪懒得理她:“你闭嘴。”

易天赐讪讪的“哦”了声,不时偷偷看她一眼,面上惊异、疑惑、兴奋、开心……跟表情失控似的,变来变去。

回到云来客栈,林染先开一间上房,叫易天赐去给自己整干净。

易天赐简直要热泪盈眶:“好朋友对我真好。”

林染面无表情:“快去。”

易天赐欢天喜地的去了。

林染结房费,搬行李,等谢韵仪去衙门结契交税完,回来吃中饭。

等易天赐洗完,换身正常的衣裳出来。林染发现,这小姑娘长得还挺可爱。

她头发还湿着,直接披散在身后,几乎到了膝盖的长度。一双眼睛跟猫似的圆,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比同样十二岁的林玲小多了。

“我能先吃吗?”易天赐问,“我昨天晚饭都没吃,一直在门口等着你们。”

林染:“你不是有五十两银子?你自己点。”

易天赐眼巴巴看着林染:“好朋友给我点。”

林染额头一排黑线,有一种被狗皮膏药粘上,甩不掉了的不祥预感。

“我叫林染,我妻子叫吴清。”林染冷漠的开口,“不要让我再听到‘好朋友’这三个字。”

“好的,阿染姐姐。”易天赐从善如流。

林染喊魏三给她送一份饭菜。

易天赐狼吞虎咽的吃完,揉着胃部喟叹:“阿染姐姐点的饭菜真好吃。”

林染确定了,这孩子脑子坏了。

谢韵仪的身影刚出现在客栈门口,易天赐就猛地扭头,高兴的喊:“阿清姐姐。”

“她怎么还在?”谢韵仪不高兴的问林染,“你真让她跟咱们住一起?”

阿染那么多秘密,怎么能留一个外人在身边?

林染:“没说要留下她住一起。你饿不饿?咱们先吃饭,顺便听听她怎么说。”

谢韵仪拉着脸:“我才不想听。”

易天赐泫然欲泣,拖长了语调,委委屈屈的喊:“阿清姐姐……”

“停!”谢韵仪斜她一眼,“别在我面前装可怜,我比你会装。”

易天赐坐直身子,语速飞快的交代:“我姓易,祖传算卦的易家人。我名天赐,因为生下来就遭雷劈。

我两岁用《易经》开蒙,五岁认完字就能算卦。不光算卦,我看面相也很准。

因为天赋太好,天理不容,我走路能摔死,喝水能呛死,莫名其妙就会被砸被撞……总之,运气极差,十分艰难的活到了现在。

直到我算到了你们,我的贵人!

阿染姐姐运气逆天,阿清姐姐贵不可言,我跟在你们身边,有你们身上的祥瑞之气遮掩,老天找不到我,不会突然下道雷给我劈死。

实不相瞒,从小到大我已经被劈过四十八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