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和阿染是老天做媒,天长地久的妻妻
“阿娘?”善解人意的好儿媳,及时发问。
林春兰压低了声:“柿子不熟的时候就能摘,鸟雀糟蹋得少,咱们若是自家种柿子……”
谢韵仪眼眸睁大,满脸赞赏的看着林春兰:“阿娘,你可真是太聪明了!阿娘给咱家寻了一条发财的路!”
林染:“现在天气凉,柿饼封在陶罐里,能存放到年节之后。周边县城、府城都能卖。”
林春兰高兴得找不着北,这么大的家业,都是孩子们挣来的,她当阿娘的又骄傲又心虚。
现在可好了,她也想到赚钱的法子啦!
林秀菊受到启发,目光炯炯:“那是不是板栗,金樱子,拐枣,咱都能种?”
林春兰一拍巴掌:“哎哟,老屋那边还有三颗杏子树,四颗桃子树呢,明儿我就去挖回来种下。”
谢韵仪提醒她:“还有好几窝姜呢。”
炖肉加了姜,味道能好上一大截。
林染:“明年春天,我进山寻寻,有合适的树苗就带回来。只不过,树苗长到结果,至少得三四年。山里的树,结的果子也不会太多。”
林秀菊:“三四年结果,结的不多也值,白来的呢!咱们多多的种!阿染不是有五亩荒地还没养好?咱干脆不养地了,就种树。”
谢韵仪:“阿娘阿妈说得对!种树总比种庄稼轻松些。而且,种庄稼若是天时不好,辛苦忙活几个月,也会颗粒无收。”
农人种地,想要风调雨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太难了。
钦天监有记载,一个县多数时候,三年五年就会闹次灾。不管是旱是涝,庄稼都会减产。若是遇到大灾,收获的庄稼,还没有撒下的粮种多。
报到国君那里,每年至少有二三十个县城受灾,只不过各县灾情不一而已。年成不好的时候,甚至能多到五六十个县受灾。
林春兰:“可不是嘛,靠地里那点出息,咱家累死都盖不上一座砖瓦房。”
这些日子,林染和谢韵仪带回来的板栗,和山里野果制成的糖,打开了林春兰新世界的大门!
种一年地的出息,比不上山里一个月摘野果制糖,或是卖板栗得的银子多。
也比不上阿染一个月,从豆腐生意里分到的钱多。
林春兰现在觉得,家里之前穷成那样,都怪自己脑子不好使,只知道一门心思盯着几亩地。
在女儿儿媳这,处处都能赚到银子!
一早感慨完,地还得去种。
萝卜葵菜苗比不上野草能长,得去拔草。长得密的苗得分开,种子没发芽,或是被鸟雀扒拉出来吃掉的,需要补苗。
林春兰和林秀菊刚拿了锄头和篮子,打开门,就见柳春生远远的招呼:“春兰,秀菊,有事问你们。”
林秀菊:“咋了?”
柳春生:“你家五亩地的黄豆收了多少斤?”
黄豆不用交税,林家光收回来没称重。
不过。
“嘶,去年五亩黄豆收了两陶缸,今年收了两陶缸还多半陶缸!”
林秀菊觉得不对劲了!
今年家里忙着做豆腐、盖房,黄豆种下只能抽空去扯下草。刘桂花是帮着扯了几天草,但她家也忙,去别人家地里干活,能做个面子活就不错了。
林秀菊去割黄豆时,还跟林春兰说笑:“咱家地里的草,长得比黄豆杆壮实多了。”
不过,她家今年的黄豆杆格外粗,没想到出的黄豆多了这么多!
柳春生在心里盘算,两陶缸又半陶缸,比两陶缸多了多少。这是一亩地多打了多少黄豆?
她拧着眉:“一个陶缸能装三百斤黄豆,两个陶缸就是六百斤,又多了半缸,多一百五十斤……”
谢韵仪慢声慢气:“今年的黄豆与去年相比,一亩地多出两成半的收获。去年一亩地得一百二十斤黄豆,今年是一百五十斤,每亩多收三十斤。”
林春兰咋舌:“这没管的地,还能收获多了?”
谢韵仪笑:“阿娘阿妈,你们忘了,今年的黄豆地,施过堆肥。”
“哎呀,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林秀菊一拍腿,“今年的肥,是比往年多。”
林春兰恍然大悟,当初堆肥的时候,她和妻子其实是半信半疑的。心里希望这法子是真管用,又不敢全信。
粪水没多,加了干草青草,里头的肥就能多了?地里多的是干草青草,咋不见地自己肥起来?
只是女儿儿媳说有用,她们就照着做。
肥堆出来,种下黄豆撒下去,就把这事忘了。
没想到这肥居然起了大用!
柳春生连忙问道:“什么是堆肥?”
她就说呢,林家那黄豆地没人管,但苗壮豆荚多。颗粒也饱满,比她们精心侍弄的长得好多了。
林春兰看向儿媳,这法子之前孙莲来问过,说是女儿让她来问的,她一五一十的说了。现在再说给村长知道,可以的吧?
谢韵仪下意识的捏紧衣角,余光紧张的看向林染。
林染叫孙莲来学,孙莲是个一根筋,她不会问为什么,自然也不会对外宣扬。甚至说不定,她都不会想这肥要怎么用。
今天告诉了柳春生,这法子就算真正传出去了。柳春生懂其中的益处,立刻就会告知全村。
很快,这法子就能传遍十里八村,传遍青石县,再往外……
那整个梁国,过几年,就能多出两成的粮食!
林染:“柳婶不如召集大伙都去听听?阿娘阿妈一起给说说,免得柳婶翻来覆去的讲。”
还可能一天到晚跑林家来问,好几天没个消停。
谢韵仪立刻高兴道:“我跟阿娘阿妈一起去。阿娘阿妈在台上讲,我给阿娘阿妈鼓劲儿!”
林秀菊迟疑:“要不阿清你去讲吧?”
这法子还是阿清告诉她们的呢。
谢韵仪立刻低下头,羞赧的扭扭身子,小脸通红,声音低不可闻:“还是,还是阿娘阿妈讲吧。”
林染:……
眼睛要瞎了!
林春兰挽着儿媳的胳膊,给自己鼓劲:“那阿清就站在第一排,阿娘若是讲错了,讲忘了,阿清给提示提示。”
谢韵仪扬声:“好嘞,包在我身上。”
“阿染,你也一起去吧?”谢韵仪转头招呼林染,“咱俩一起给阿娘阿妈鼓劲。”
林染木着脸摆摆手:“你们去吧。”
柳春生快步走在前面,去敲锣。
一边走,一边寻思。
之前阿清在县令大人面前,都能落落大方,款款而谈,怎么一说在村里上台,就羞怯扭捏起来了?
想不明白,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一眼。婆媳两个挽着胳膊,说说笑笑,比一般人家母女还亲热。
她恍然大悟,阿清这是在,帮着春兰练场面胆量呢!
她想了想,还真是。
之前林春兰和林秀菊两人,都是怯懦畏缩的性子。现在有女儿儿媳在一旁教着推掇着,底气足,说起话来有板有眼,很像回事了。
阿清在县令大人面前能主动说话,那是知道阿娘阿妈顶不上,只能自己鼓起勇气撑起场面。
她自己聪慧有本事,所以说起话来,在县令面前也不怵。
但她自小当丫鬟长大,早已养成乖顺柔和的性子。在阿娘阿妈和婶子们面前,不需要掩饰,自然就是乖巧柔顺的模样。
柳春生自我分析一番,觉得很是有道理。
阿清这样的性子最好不过,在家人面前软和,一家子和和乐乐。有外*人又撑得起来,能顶事能当家。
春兰和秀菊,真……傻人有傻福,善有善报。
锣一响,柳树村老老小小都来得飞快。
之前全村商量做豆腐生意响锣,月半月末发钱响锣,上次县令大人征召响锣。
这两月,锣一响,准有好事!
柳春生说话向来直截了当:“春兰家的黄豆,去年每亩收一百二十斤,今年每亩一百五十斤,多收了三十斤。”
“啥,她家黄豆都没人管。”
“我家今年每亩才一百一十斤!”
“一百五十斤!良田精心侍弄,也才只能得这么些吧!”
“三十斤也不算多少吧?做豆腐一天都得用一百五十斤黄豆。”
“你个傻子,一亩地多三十斤!相当于五亩地多出来一亩的收成!你说多不多?”
“这么多!!!”
有人等不及了:“咋回事?春兰你们咋种的?难不成你家有种地的福气,种啥活啥,收成还高?”
谢韵仪垂眼咬唇,种地的福气?村里人说话好好笑。每次这种场合,她都忍不住想笑。
林春兰和林秀菊,拉拉扯扯的上台:“我家今年下的肥多,这肥是堆来的。”
一句话,满场人云里雾里,更迷惑了。
堆?肥除了人畜拉出来,还能跟屎壳郎似的,堆出来?
柳春生扬声:“春兰,秀菊,你们说说这肥怎么堆。”
林春兰:“哦,好,好。先要割青草,剁干草和秸秆……”
柳春生家的场院前,村民双目发光,东一嘴西一舌,每个人都有话说。
“割青草,啥样的青草,割几寸?叶子有点黄行不行……”
“剁干草和秸秆?剁多细,为啥要青草和干草……”
“铺一层,铺多厚……”
林春兰和林秀菊比划不清,柳春生想了想,干脆让她们现在就堆给大伙看看。
这么多人呢,甭管是要青草,还是干草,一人扯几把就不少。大伙一起剁,说几句话的功夫就能剁碎。
堆肥教学进行得如火如荼,唯一没去凑热闹的林染,在自家做金刚藤手镯。
自从谢韵仪来家里,她几乎都没有自己独处的时间。
两人跟连体婴似的,日夜在一起,想要背着人做点什么,都找不到机会。
金刚藤是林染砍板栗刺球时发现的,她砍了几根粗细合适的藤,撸了叶子扔空间里。
这藤在刮去皮,打磨出来之前,看起来和满山的藤蔓没什么两样。
谢韵仪看了几眼平平无奇的褐色藤蔓,以为是和皂角刺一样的“工具”,问都没问一句。
这会趁人不在,林染拿出来,在两个结头处砍下,点火烧热掰弯,就是一个手镯的样子。
金刚藤能做手镯,就是因为它质地硬实,遇热能一点点掰成合适的弯度,且掰弯后能定型。
掰成镯子的形状,用小刀一点点刮掉皮,再细细的打磨,就能得到亮泽黄润的金刚藤手镯。
没有砂布,林染用地头薅来的节节草,细细的打磨。
她做得专注,门外传来林春兰兴奋的说话声时,才发现夕阳西斜,自己几乎做了一整天的手镯。
数了数,除去不满意的,她一共做出了十二个金刚藤手镯。
失败品和地上的杂物扫一起,仍进厨屋的灶孔里,林染走过去开门:“怎么说了这么久?”
谢韵仪一言难尽:“老屋那边堆了三堆肥。”
真是臭死她了,可阿娘阿妈隔一会就要问问她,找她确认下,她也不能偷偷溜走。
这会只觉得身上的衣裳都不能要了,能跳进河里被水使劲冲刷才好!
不过,看样子村里人都学会了堆肥。她们还说明儿就要去,喊外村的自家姊妹姑姑姨姨们,回来看她们堆。
用不了几年,这法子就能传到大梁的各个角落。
若不是刚出了火炕,她还想通过范嘉,快速的将这法子传播出去。
这样也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阿染隐在背后安稳无虞,这样惠泽万民的功德,自会化为她今生来世的福报。
林染了然:“我去烧水做饭,你们洗澡洗头。”
六个大陶釜一起放上,全装满水烧。
澡房一人洗澡,外头两人洗头。
谢韵仪一人就用了三陶釜水,林染催她:“皮搓破了,看不见的污邪入内……”
水声一顿。
谢韵仪气急败坏:“这就出来。”
晚饭是熏肉稻米粥,羊肉炖萝卜,一盘萝卜条,一盘肉片炒葵菜,一蒸笼豆渣麦粉馍馍。
林家现在煮粥不光放肉,还放许多的菌子粉,吃起来咸鲜可口。
谢韵仪和阿娘阿妈,一人吃一个馍馍就饱了。林染慢条斯理的吃掉大部分菜,两碗粥,四个馍馍。
她从阿娘阿妈现在做饭的量,就看出来了,阿娘阿妈也知道她是个“饭缸”。
那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开始几天,谢韵仪还诚挚的给她遮掩了下:“读书最是费脑子,阿染认字是别人的几倍快,得多吃才能顶得住消耗。”
林春兰和林秀菊眼眸一亮,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假装信了。
家里养了驴、鸡和鹅,粟米壳、稻壳和麦麸它们都吃。
林染反复舂,多次筛,现在家里的粟米粥和麦粉,总算能不拉嗓子。
米粒、麦粒混在麸壳里喂驴、喂鸡、喂鹅,刚开始林春兰和林秀菊还会心疼。
现在,家里每天都有进项。只阿染,上月就分得了三十两银子,这可是长久的买卖!
两人再看看家中,吃到明年都吃不完的粮食;杂物间十二陶罐的糖,五陶罐盐,两大箱子来不及做衣裳的布匹……
咬咬牙,喂就喂吧。
等吃了一个月的细面精米,林春兰和林秀菊觉着,再叫她们吃从前的米面,总觉着有点咽不下去了……
甚至,都不愿意吃粟米了。稻米煮出来的粥,蒸出来的饭,更好吃!
林家吃完饭,孙莲带着三十支木箭,一小陶罐鱼胶,来找林染和谢韵仪。
“肥已经不臭了,应该是堆好了。”
谢韵仪伸出巴掌,扭过脑袋:“停,不要在我面前说肥的事!”
林染:“以前怎么用,这些怎么用。”
孙莲把箭支递给谢韵仪:“三十支,你数数。”
谢韵仪才不数。她随口说的三十支,多两支少两支无所谓。
“还有鱼胶,怕你们着急要用,我先熬了一锅。”孙莲拿着陶罐,没有递给林染的意思,“你们要粘什么,我帮你们粘。”
林染:“我想自己学着用鱼胶。”
孙莲恋恋不舍的递过来陶罐:“哪里用着不合适告诉我。”
林染进屋,给她拿三两银子:“以后有鱼胶,你还给我送。”
孙莲搓搓手,接过银子,高兴的应下,又说:“橡子家里去了壳,晒好了两陶缸,三背篓,你要不赶车去拉过来?”
有了这三两银子买粮,她家省着点吃,能吃到明年粟米收获。
林染:“那三背篓先泡在河里,十天之后,吃完早饭来找我。”
林春兰惊讶,橡子去壳又辛苦又枯燥。这一家三口怕是一会都没闲着,一直在干活。
也不知道阿染要这东西作甚,橡子又苦又涩。闹饥荒要吃草根树皮了,才有人吃它们。还不能多吃,多吃肚子疼犯恶心想吐。
孙莲连连点头:“我都记住了,一定给你办妥当。”
林染:“行。”
等人走了,林春兰感慨:“孙莲婶子是个苦命人。她在战场病了回来的,干不了重活。还带着孙梨花,孙梨花不是她亲生的女儿。”
谢韵仪眼睫微垂,神情复杂的问:“可我听说,上次孙梨花生病,她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为了给孙梨花治病,一口粮都没留。不是亲生的女儿,也能做到这个地步?”
林春兰:“所以说孙莲婶子是个实诚人呐。她一个病弱的,还带着个身体弱的三岁小姑娘,怎么说得上媳妇?
孙莲独自一人,千辛万苦的给孙梨花拉扯大。好不容易孙梨花成了亲,有了秀秀,她儿媳嫌家里穷,跟人跑了。”
林染:“啊?”
女儿国,也有这种嫌贫爱富的狗血故事?
女儿儿媳这么捧场,林春兰八卦得更来劲了:“跟走商的人跑的。那会秀秀才一岁,孙梨花身体又不好,孙莲老太太一个,又得拉扯孙女长大。
上次她偷咱家麦子,我一直没骂她,也是知道她实在是没法子了。
她养了孙梨花这么多年,跟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可不就是听到一丝希望,都要冒险试试?”
谢韵仪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嘴角弯起,讥讽的笑:“养了多年,就跟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么?”
林春兰:“那可不是?你来我家才多久?在我心里,你跟阿染也不差多少。”
谢韵仪被这实诚的话逗乐了,眨巴下眼,期期艾艾的问:“那是差多少?”
林春兰抗不出儿媳可怜巴巴的眼神,脸一红,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丢丢的距离:“就这么点,不细看,看不出来。哎呀,阿染身上留着我的血,阿清你也是我的亲亲女儿。”
林秀菊拿着一张羊皮过来,笑道:“我给两个亲亲女儿,各做一双毡靴。”
谢韵仪重重的点头:“谢谢阿妈阿娘。”
林春兰嗔她一眼:“就你礼数多,一家人说什么谢?”
林染揉揉鼻子:“靴筒做长一些,冬日里去县城腿不冷,阿娘阿妈也都做一双。”
十月的夜晚微凉,炕上垫了厚厚的麦秆,竹席收起来了,晚上睡觉,要盖上絮了芦花的被子。
从空间学习完出来,林染将毛毯铺在麦秆上,上面再铺一层布单,谢韵仪才不嘟着嘴说麦秆扎人。
麦秆睡几天,就会在炕上呈现高低不平,睡过人的状态。
不在炕上睡,谢韵仪担心林春兰和林秀菊会发现端倪,就只在空间学习,睡觉在外面。
学了大半夜,已经很累了,但今天谢韵仪躺了好一会,还睡不着。
她扭头,推推林染:“我想给阿娘阿妈送个礼物,你说送什么好?嗳,阿娘阿妈生辰是什么时候?”
林染回忆半晌,腊月初一这天,阿娘阿妈通常会给原身做一身衣裳,或是一双鞋,也有可能是做一顿饱饭。
全看当年的年景怎样,到腊月初一这天,家里还有没有银钱和粮食。
阿娘阿妈自己,没过过生辰。
原身问起,她们说:“哪有阿娘阿妈过生辰的?小孩子才过生辰呢。若是一家子人多,人人都过生辰,日子还过不过了?”
“随便你送什么?”林染没好气道,“礼物什么时候不能送?非得等到过生辰?若是阿娘阿妈九月生辰,你一个礼物还留到明年九月送?”
谢韵仪见她不告诉自己,气呼呼的哼声:“特殊的日子更有意义啊!随时都送?那阿染你现在就给我送一个?”
林染顿了顿,从空间架子上,拿出一个金刚藤手镯,随意塞谢韵仪手里:“给你。”
谢韵仪呆愣半晌。
月色透过半开的木窗,散在雪白的石灰墙面上,卧房里隐隐约约能看到,身边人的轮廓。
阿染翻了个身,她看不见她的表情。
手上的镯子触之温润,似乎还残留着,阿染指尖的一丝温度。
谢韵仪下意识的摩挲,手中镯子肌理分明,顺滑柔韧,不是金银,也不是玉。
触及到关节处,她灵光一闪,是藤木做的!
“阿染,你亲手给我做的镯子?”谢韵仪不敢置信,她侧过身,想要撑起来看林染的表情。
林染反手给她摁回去,不耐烦:“大半夜了,赶紧睡去。”
谢韵仪忍不住笑出声,她晃晃林染的胳膊,在她背后脖颈吐气,一字一句,慢慢道:“阿、染、亲、手、给、我、做、的、镯、子!”
林染没理她。
谢韵仪又推她,语气欢快又愉悦:“阿染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染冷声:“随便一弯就是了,几息就能做一个,你没看见有什么奇怪的?”
谢韵仪嗔她:“我才不信呢!定是阿染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给我做出一个,独一无二的镯子!
为了给我个惊喜,不被我发现,也费了好大的,心思!”
林染将剩下的十一个,齐齐放在谢韵仪手边:“喏,随意一弯就是十二个,你拿着玩,玩坏了我再弯。”
不等谢韵仪再开口,她冷酷到:“再吵我睡觉,你一个人去空间呆着去。”
谢韵仪没再说话。
黑夜里,她眼睛愉悦的弯起,像是初升的朝阳,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碎星般闪亮。唇角也是弯弯的,弯成月牙儿。
她一只一只,轻轻摩挲着腾木镯,想象着林染是怎么做出它们的。
她整个人像是躺在温暖的湖泊里,身体的每一处,手心、心口、眼睛,连头发丝,都在诉说着欢喜。
左手腕戴五只,右手腕戴五只,左手握住一只,右手握住一只。
听着耳边绵长温暖的呼吸声,谢韵仪满意的闭上眼。
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快乐。
天刚亮,谢韵仪睁开眼睛,林染侧身对着她。
谢韵仪抬眼,正对上林染挺直的鼻梁。
她一半的脸颊陷在软枕里,另一半笼在晨光中,线条微微弯起的脸部轮廓柔和,长睫下的阴影长而密。
阿染的眼线很长,她有一双大而饱满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下搭,使得看起来清澈平静的双眼,多了一丝看破世事的了然。
再往下,浅麦色的肌肤下,竟然是一双偏粉的薄唇。和她整个人一样,既纯真得如初雪般无垢,又疏离得像是,仙人无悲无喜的瞥了人一眼,流光无痕。
叫人……叫人恼怒的想亲上去,看仙人被凡尘沾染,不得脱身,嗔喜责怒,都狠狠的被人攥在手心。
谢韵仪心底猛地一颤,她咬了咬唇,不敢再看。轻手轻脚起床,小心的拉开门,闪身到门外,再轻轻扣上。
她走到院子里,天色更白了些,天边出现一片暖色,朝阳即将升起。
手腕上的每个镯子都不一样。纹理不一样,有的线条轻些,有的中间的空隙大一些;颜色也是不同程度的黄,浅黄、淡黄、枯黄。
随手就给她十二个,似乎真的很容易就做成了。
但,每一个镯子都弯得如此自然,打磨得没有一丝一点的凝滞。
阿染让她随便玩,玩坏了再做,但她怎么舍得。
藤木这么硬,不知道阿染费了多大的心思,才能做成这样古朴玄灵的镯子。
随便弯的?几息就能做一个?哼,骗鬼呢!
她抬起手臂,初生的阳光金黄,手镯像是抓住了一线耀目的浮金,流光溢彩。
谢韵仪看着,无声的笑弯了眉眼。
好半晌,欣赏够了,谢韵仪回到屋内,轻轻推了推林染:“让我进去。”
林染没睁眼,指尖却下意识的,抓住谢韵仪的手臂,送她去空间。
谢韵仪第一次主动打开其中一个包裹,里头的东西林染给她看过,也跟她说过名字和用法。
她找到多功能小刀,在结头处刻字,一个“染”字,一个“清”字。
十二个手镯刻完,林染还没醒。
谢韵仪知道,林染这是认字背书的时候太专注,所以,需要比以往多一些的睡眠来恢复。
她在左手腕上戴一个手镯,卡在小臂上方一点的位置,这样就不容易被磕碰,也不会不小心沾上水。
余下十一个,她拿布巾包好,和粉玉镯一起,藏在陶罐里。
林染醒来的时候,林春兰在厨屋烧早饭,谢韵仪应该是在烧火。
难得,小姑娘竟然比她先起来了!
高强度的脑力劳动累人,林染揉揉额头,干脆再躺一会。
半睡半醒间,厨屋传来谢韵仪耍赖般的撒娇声:“阿娘,阿娘,阿娘,你就告诉我嘛!”
“阿娘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阿娘我的生辰,我的生辰可就要到了哦!没多久就要到了哦!”
“从前是从前,从前阿娘可没有阿清当女儿。”
“不会的,不会的,就一家人吃点好吃的庆祝下!”
“……”
“我嘛,我跟阿染是同一天,阿娘说巧不巧?”
“嗯嗯,我和阿染是老天做媒,天长地久的妻妻。”
“……”
林染失笑,阿娘果然扛不住。
接下来几天,整个柳树村掀起了堆肥热潮,林染和谢韵仪紧闭大门,整日在书房读书。
是的,两个立志要考科举的人,书房终于有书了。
为了将“师徒”名分做实,范嘉叫人从京中老宅送来了,自己读书时候用的书册和两本字帖。
书中有不少重点标记,小册子是范嘉做的笔记,和自己读书时的思路想法。
有银子就能在书铺买到书,进士的笔记却不是寻常人能见到的。
这些“科举辅导书”,都是留给自家女儿孙女读书用,顶多再给亲朋好友中,天赋出众的小辈看看。
谢韵仪随手翻翻小册子,撇撇嘴,递给林染:“阿染当个参考,做文章没甚方向时,勉强可以当个思路。”
两本字帖都是出自名家之后,谢韵仪气鼓鼓的瞪着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就是比自己写得好。
“我从前练的不是这两种字体,养成了习惯不好改。”
她将字帖推给林染,言不由衷,“阿染初学写字,看看喜欢哪种,就选哪种练。”
林染翻了翻:“还是用你写的吧,笔锋习惯改来改去,浪费时间。”
谢韵仪嘴角立刻不受控制的上扬,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是继续劝:“字如其人这话有些偏颇,但一手好字,确实如一人的脸面……”
“我只需过秀才试,字过得去就成。”林染将书本扔到一边,打断她,“以后我看的书还是你写,潜移默化,练起字来事半功倍。”
谢韵仪彻底忍不住笑,下巴抬得高高的,嘴硬:“既然阿染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继续做阿染的夫子。”
林染失笑,若是小姑娘有尾巴,这会都该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范嘉送来的这些“心得体会”,确实没小姑娘平时教她的内容深刻广博。
“你要不要也写几本‘科考心得’?”林染肯定道:“绝对不少赚银子。”
谢韵仪诧异,这法子她之前还真考虑过。
“我没有功名在身,书铺不会出高价买。学子们即便觉着好,半信半疑,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抄。”
林染:“那等你中进士之后?”
谢韵仪笑笑:“进士以此得利,于官声不好。不为利,免费宣扬出去,无形中得罪不知多少小心眼的士人,凭白给自己的为官之路添绊子。”
林染还未来得及感叹,得利阶层的对外排斥,自古以来,哪里都免不了。
就见谢韵仪忿忿的说:“但这是不对的。我从前不需要开口,有学识的夫子随意挑选,见解深刻的书本垂手可得。从未想过寒门读书,竟如此艰难。”
“国君求贤若渴,如阿染这般聪慧过人的璞玉,却连进学堂都难。”谢韵仪捧着脸,喃喃,“肯定是有哪里错了。”
林染微笑:“那就等阿清身居高位后,再来想法子。眼下你还只是一个村人小媳妇,去剥点栗子,晚点做栗子糕吃。”
谢韵仪立刻起身,剥栗子她喜欢,阿染做的栗子糕可好吃了。
林春兰和林秀菊做饭,一日三餐都是固定的粟米/稻米粥,豆渣馍馍+肉炖菜模式。
林染和谢韵仪吃腻了,以读书要劳逸结合的理由,接手家中做饭的活。
林染托日日去县城的村人,买了鸡蛋回来。早餐变成了粟米粥/豆浆/豆花,煮鸡蛋/荷包蛋/炒鸡蛋/鸡蛋羹,油饼/煎饼/油条,各种组合。
中午的馍馍,变成了包子,羊肉猪肉鹿肉油渣,与萝卜葵菜酸菜就能出十二种馅儿,再加上纯素馅的和甜味儿的,顿顿都不带重样。
粟米和稻米做成的发糕当点心,凉了也好吃。
林春兰和林秀菊要放驴放鹅,给最后一茬萝卜葵菜拔草,还被各家请去看肥料,忙得整日不着家。
林染和谢韵仪大门一关,做起吃食来压根不用避讳。每样都一次做不少,留一些在外头,多的全往空间里存。
第二天若是不想做了,随便拿几样出来就是。空间厨房的盆里,也装满了各种好吃的。
这几天天气好,林染和谢韵仪甚至在后院,做起了草纸。
空间里那缸泡着石灰水的麦秆,早放在西厢房过了明路。林春兰和林秀菊得知,草纸是碎麦秆做出来的,抽空还给她们剪了两缸麦秆。
家里好东西多了,她俩习惯了不问不说,帮着掩藏。
林家的悠哉日子,有条不紊的先前。
县城里的范嘉,吃不香睡不着,日日盼着京中的消息。
火炕没有经过冬日的验证,范嘉仍递上了折子。
她诚惶诚恐的表示,之所以这么着急,奏上一个不一定可行的法子,是为天下寒士忧心。
冬日即将到来,若是可行,无暖衣避寒的穷苦人家,早一日用上,就少受一日寒冻。
她知道国君不会轻易下令,但有一个地方,可以早早开始验证。
凉州府军营。
青石县的萝卜葵菜,还能再长一茬的时候,这里已经大雪纷飞,一日比一日寒冷。
金人历来都不会在大雪后发兵,但为以防万一,军营仍会留下一部分人,日日巡逻。
往年这时候,是守营人最难熬的时候。
外头的雪一日比一日厚,她们顶着风雪巡逻一圈,回到营地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冻僵了。
这时候不能马上烤火。前辈们叮嘱过很多次,不想整个人都溃烂,就先进屋慢慢走。缓个劲了,再慢慢靠近火堆。
这个过程实在是煎熬,屋里点着火盆,但得开着不小的缝防烟毒。
寒风一吹,除了火堆旁,屋内跟外头一样滴水成冰,林萧好几次都觉着,自己等不到缓个劲,就要冻死了。
今年不一样了。
营地里的屋子暖和了!
临近营地,往年这时候安安静静的营地,老远就能听到畅快的说笑声。
林萧和她的同僚们眼前一亮,僵硬的步伐都加快了不少。
营房整日都是暖和的,她们进去,慢慢喝一杯温水,冻僵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这个炕可真好啊!”江雪拿胳膊肘推推林萧,“听说是你们云州府青石县传来的法子。”
营地的火炕刚建成试用后,她们就觉得这法子妙极了。
她们想不明白,为啥隔着一堵墙,火还能给那边一整面炕都烘热了。只纷纷感慨,想出这法子的人,真是聪明绝顶!
营地里兴致勃勃的讨论:“营房往外扩一个小间不费事,在这边烧火,那边就能关上门睡觉,还一直有热水喝。”
“营地整晚都有人巡逻,半夜时不时加把柴,里头就一直不会冷。”
“哈哈哈,以前夜里巡防,要挨个看看挡门的石头还在不在。门缝开小了,还得推开,惹得睡门口的人破口大骂。往后可不会挨骂了,都得谢人半夜帮着添火。”
结果等到第一个雪天,火炕开始正式使用的时候,还闹了一个大笑话。
巡防队夜里添了两次柴,给全营的人都烫醒了,骂骂咧咧说她们烫猪呢!
第二天又睡一夜才发现,夜里压根不用添柴。
早上醒来时虽说已没了余温,但这种程度的凉,对她们这些,习惯了凉州严寒的军士们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第42章 生辰快乐
林萧抱着手中暖暖的陶杯,喝一口:“我离家的时候,没听说哪里有炕。”
她眼里多了几分暖意:“明年春,我的五年役期就满了,到时候回家看看就知道了。”
江雪迟疑:“你真不留在凉州?回老家种地可累人了,还得交粮税丁口税。”
林萧看她一眼,压低了声音:“新来的谢将军,眼里只有战功,我担心在凉州种地,不安生。”
江雪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四顾,还好同僚们都离得远,应该没人听到。
“要死了,这种话你也敢说!”
江雪急得跺了跺脚,这性子叫她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回云州……
这是说谢将军急功近利,不拿军士的性命当回事。凉州种地的屯兵们,迟早得顶上战场上,填死去后辈们的缺。
林萧满不在乎:“我又不傻,只跟你说而已。”
顿了顿,她慢吞吞的说:“你真要留着凉州啊?就是不回老家,去其它地方也行啊。”
江雪迟疑:“……到时候再说吧。”
她们这种在战场上杀过人的,退役后,只有很少一部分,能适应东家长西家短,日日为吃食暖衣忙碌的琐碎日子。
绝大部分,还是更喜欢和交付过后背的同僚们,一起在凉州生活。
火炕在凉州府的营地,都不需要夜里添柴的消息,传回京里,女皇立刻下令,北边诸州,家家建火炕。
十日之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京中使者的范嘉,如愿以偿。
女皇嘉奖她治下优秀,令她明年春,与新的青石县县令交接之后,去往永州府任同知。
连升两级,且永州府是南边富庶的州府。干得好要么任一州知府,要么回京任六部侍郎,前途一片光明。
发明火炕的林家,因无功名在身,赐黄金百两,宫中绸缎十匹,文房四宝两套,玉如意一柄。
就连张弄瓦和吴云山,都各得了百两银子的赏赐。
范嘉在奏折上,除了模糊自己和林染谢韵仪的师徒时间,其它关于火炕的出现,说得清清楚楚。
林染和谢韵仪的设想,张弄瓦的支持,吴云山亲手盘第一个炕……
描述得生动形象,以表示她这个县令,确实是对火炕给予了极大的关注,知之甚详。
接旨是件荣耀重大的事,范嘉得了消息,就派柳禾和曾安,火速前往柳树村传消息。
柳禾一路上激动得脸颊发红,阿娘托她照看村里的豆腐生意,她知道其中的利有多大后,就一直心中惴惴。
她只是一个小小衙役,真要有上头的大人,看上了这生意,她可护不住。
有几次范大人问起,她含糊过去后,后背都出一身冷汗。
往后,可就再不用担心了!
火坑是从柳树村出来的,连国君都亲自给予封赏,再没人敢图谋柳树村的豆腐生意。
柳春生先是冒出一身冷汗,庆幸堆肥已经快要结束,村里不再处处都是臭气。
紧接着,顾不上跟女儿说句话,转身往自家场院的大杨树下跑。
“铛铛铛“,锣被敲得震天响。
同样惊呆了的,还有林春兰和林秀菊。
柳禾和曾安一起来柳树村,柳禾通知村长,曾安则直奔林家。
林家刚吃完晚饭,林春兰和林秀菊在厨屋一边洗碗,一边说话。听到门外有人喊,林春兰手往围裙上擦擦,过去开门。
围裙最开始,是林染给谢韵仪做的。
她做饭的时候,大小姐负责烧火,总在灶孔前沾一身草木灰。换了是其她人,拍拍就算了,大小姐不行,日日都要换下来洗。
林春兰心疼:“衣裳可禁不住这样洗。”
洗头林春兰不管,家里就有井,一把柴火烧锅热水的事。
好衣裳天天洗,她看了是真,心抽抽。
林染就给做了围裙袖套。
谢韵仪没觉着好看,林春兰和林秀菊先稀罕上了,当天就做了三套围裙袖套出来。
围裙袖套一戴,不下地的时候,林春兰和林秀菊在家里,也舍得穿绸缎衣裳了。
这绸缎衣裳,不穿吧,过两年看着不鲜亮了。穿吧,处处都得小心,生怕被刮坏了。围裙袖套正好给衣裳容易脏、破的地方护着。
门开了,曾安说女皇有圣旨给林家,县令让她来通知:屋里屋外收拾利落,今晚洗头洗澡换上好衣裳。明儿一早,使者在县衙吃了早饭,就往柳树村来。
林春兰嘴唇哆嗦:“阿,阿,阿清……”
这样大的喜事,曾安说得老大声,林染和谢韵仪在书房,听得清清楚楚。
谢韵仪飞快的跑出来,一手扶住林春兰,一手给曾安塞一把铜板道谢:“劳你跑一趟,家里这就收拾。”
曾安要趁着天没黑,抓紧时间赶着驴车回城,也不多话,拱拱手转身就去寻柳禾。
林染扶住腿软的林秀菊:“阿娘阿妈先坐,交给我和阿清来准备。”
林秀菊抖着嘴唇,这才说得出话来:“圣、圣、圣旨?”
谢韵仪扶着林春兰走过来:“阿娘阿妈别担心,既然是范大人差人来告知,应该是火炕的奖赏。”
林春兰:“奖、奖、奖赏?”
“嗯,火炕在北边诸州府能救人无数。”谢韵仪扶着林春兰慢慢坐下:“咱家做出了火炕,范大人能升官,女皇陛下会奖励咱家银钱。”
一听说是奖励银钱,林春兰和林秀菊,就不那么慌张了。
女皇太遥远,高高在上仰着头都望不见,银钱她们这两月可见了不少。
儿媳说的她们懂了,这是奖励范大人,顺便给自家点银子。
在林春兰和林秀菊眼里,能让京城宫里的女皇陛下嘉奖,那只能是范大人那样的官儿。
自家一个烧火的灶和能烧热的床,因为新奇,能得到些许银钱就是顶天了。
不过,那也得像县令大人吩咐的那样,洗澡洗头,屋里屋外收拾利落。
林春兰和林秀菊气刚喘匀,柳春生敲响了锣。
谢韵仪知道八成和圣旨有关:“咱家先不去了,阿娘阿妈去厨屋烧水,一会咱们一家洗头换衣裳。屋里我和阿染收拾。”
林春兰和林秀菊点头,当然是接圣旨更重要。村里有事,自家没去人,村长也会亲自来说的。
林染将六个大陶釜都装上水,扶阿娘阿妈一人一个灶墩子坐下烧水,自己和谢韵仪去看家里有哪些是要收拾的。
林家新盖的房子,新打的家具,院子里也都是整齐的,收拾起来简单得很。
西厢房,锁上。
杂物房,锁上。
阿娘阿妈那边的厢房,锁上。
牲口房清扫下,再给院子和屋前的场院扫扫,齐活。
两人刚拿起扫把,柳春生扛着铁锹,满面红光的,带着浩浩荡荡的人来了。
“阿染,你们只管收拾屋子。院子,牲口房,屋前屋后都交*给我们。”
“牲口房和屋里的院子,我们一家就够了。”林朝霞带着簸箕扫把,走得八面来风。
她身后,柳叶扛着铁锹,柳花枝抱着陶盆,王瑶手里拿着一堆抹布,个个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行。”
柳春生不跟她争,安排身后的村人:“腊梅,你家负责场院。彩云、张燕、流星,你们三家人多,按我划下的道道,清理阿染家这边的杂草石子。余下的,跟我去整进村的道。”
“好!”
满村人齐齐应和。
接圣旨呢!
村长说,明儿一早家家户户除了太小的孩子,都要给自己拾掇干净。换上最好的衣裳,一起到林家场院迎圣旨。
林家人排前面,她们往后跪。
村长说,八成是火炕的事。
老天奶,火炕她们可会盘了!整个青石县的村子,都是她们柳树村去盯着盘的!
既是林家光耀门楣的时刻,也是她们整个柳树村的容光,想想都恨不得高兴地跑几圈!
清理了林家的前后院,进村的道路,再清扫各家自己的场院小巷,门前屋后。
整个柳树村老老少少忙到天黑,又打起了火把,确认整个村子都焕然一新。
接着又高高兴兴的打水洗澡洗头,忙活到大半夜,才兴奋的睡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家家户户全起来了。
先去捡各处掉的树叶,再仔细瞅瞅昨晚有没有漏掉的脏乱地方。
柳春生来来回回检查好几遍,这才赶回家吃早饭换衣裳。
范嘉陪着使者一起过来的,她“学生”接旨,她没理由不来。
圣旨文绉绉的,前面好长一段嘉奖的话。
林家村人只记住了,后面的“黄金百两”!
光“黄金”两个字,就给人震懵了!
林染记得多一点,“黄金百两,宫中绸缎十匹,文房四宝两套,玉如意一柄”,她全记住了!
使者宣完旨,就走了。
没有功名的村里姑娘,还不值得她费心多说几句话。
范嘉只过来说了句“有事可去县衙找她”,就跟使者一起回了县城。
禁卫们抬过来的红漆樟木箱,就放在林家院子里的长桌上。
林染和谢韵仪将圣旨和玉如意收起来,锁进屋里。
余下的,一一摆开,村里人排着队来看。
村里人还是头一次见金子呢,真的是金光闪闪的样子呐!
还有宫中的绸缎,那色泽,那花纹,真漂亮啊!
文房四宝……女皇陛下赏的,肯定不便宜!
大伙都是远远的伸长脖子看一眼,可不敢靠近。这是女皇赏赐给林家的,碰坏了不得被治罪?
等人都走了,林春兰和林秀菊还在边上看着。
她俩也没敢动手碰:“阿染,你们收起来吧!”
黄金是二十个锭子,每个五两,林染拿一个递给林秀菊:“阿娘阿妈收一个。”
绸缎都是青绿、藏青、墨绿、深蓝这样老少皆宜的颜色,林染拿出四匹:“我和阿清针线不行,衣裳还得阿娘阿妈做,咱先一人做两身。”
林春兰瞪她:“这可是女皇陛下赏赐的绸缎,咱们农家人怎么敢穿?”
谢韵仪笑眯眯的挽阿娘的胳膊:“不做成衣裳,放的时间长了就不鲜亮了。”
林染:“对,不能浪费女皇的心意。”
林秀菊捧着金锭子发颤,难得鲜明反对女儿儿媳:“穿这好衣裳,我和你们阿娘都不会动了。咱们乡下人,不是下地就是做家事,平日里穿细布衣裳顶天了。
逢年过节大喜事,闲着的时候,不还有你们上回买来的绸缎衣裳?那还许多都没来得及做衣裳呢,怎么能动女皇陛下的赏赐?”
林春兰一个劲点头:“不能做衣裳,不能做衣裳。留着给我孙女儿、重孙女儿、玄孙女儿们都看看,咱家可是有女皇陛下的赏赐呢!”
林染不勉强:“那这四匹阿娘阿妈先收着,咱们分开放,万一出了意外,还有一半是好的。”
林春兰瞪她:“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林秀菊:“咱家得了女皇陛下的赏,是不是得请吃席?”
请,必须请!
不过,不单是林家请。
柳春生拿着村里各家,凑的三两银子过来,依然是满面红光:“你家得女皇陛下的赏,这是咱全村的大喜事。
大伙商量了下,用你家的场院摆席行不行?饭食从我家那边做了端过来,不用你家的院子和厨屋。”
林家的院子可是,陈列了女皇赏赐的地方,哪能砍猪宰羊,嘈嘈嚷嚷。
那当然好,林染塞了三两银子过去,“大伙捧场,我家都看在心里。这三两银子添上,婶子给宴席办得丰盛点。天冷了,各家再拿条肉回去吃。”
柳春生连连点头:“你跟阿清好好读书,过两年,咱全村再给你们办席。”
使者临近中午来宣旨,一直忙活到晚上,林春兰和林秀菊还晕晕乎乎的,不觉得饿。
直到林染和谢韵仪端了饭食出来,她俩才乐呵呵的坐下,吃一口,笑一会。
再吃一口,再笑一会。
“我咋觉得跟做梦似的。”林春兰自己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呵呵呵……”
谢韵仪笑眯眯的给阿娘夹一块羊肉:“阿娘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吃完饭,谢韵仪将玉如意递给林染:“这个你随身收着,若是遇到什么急事难事,能派上用场。”
林染接过来看,玉如意的手柄上,有一个印章:“姬盛安?”
谢韵仪跺脚:“女皇陛下的名讳,不能念出来。”
“当今女皇即位后,玉如意只赏出过两柄。一次是十年前,苏将军以少胜多,大败金国。另一柄,就是你手里这柄。”
谢韵仪认真的看着林染,“有这柄玉如意在,阿染庇护林家足够了。”
林染诧异:“女皇还挺大方。”
谢韵仪对着东边,认真的行揖礼,满脸崇敬:“因为女皇陛下知道阿染聪慧过人,偏又出自寒门,所以亲自予以庇护。”
她垂下眉眼,有感而发:“当年的苏将军也是少年成名,勇武过人。”
林染:“苏将军现在呢?”
谢韵仪叹息:“第二年在战场上中了一箭,虽无性命之忧,但伤了腿,后来又没养好,不能再领兵了。如今是兵部尚书,我朝最年轻的兵部尚书。”
她顿时觉着,自己实在是不该提苏将军,忙道:“阿染又不会上战场,定然会平平安安,事事顺遂。”
林染将玉如意收到空间,问:“赏赐的黄金能用吧?兑换银子,打首饰这些。”
布匹能做成衣裳穿,她知道了,但阿娘阿妈不让动。百两黄金,总不能也放着当摆设吧?
谢韵仪笑:“能是能。不过,你得先说服阿娘阿妈,不给孙女儿,重孙女儿,玄孙女儿们留着。”
林染想了想:“先放着,金灿灿的确实好看,银子花没了再用它们。”
办宴席的事,不需要林家操心。
不过,林染也没闲着。
吃过早饭,孙莲就来了:“泡在河里的三筐橡子好了,你去拉回来吧。”
林染赶着车,跟着孙莲到杨树村那边的河段。
“我去捡橡子,发现有两种不一样的。一种偏圆果实大些,另一种偏长,果实小些。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用,就给分开了。”
林染:“都一样用。”
谢韵仪微笑着称赞:“孙阿奶做事真用心。”
孙莲不好意思的摆手:“不耽误你们的事就好。”
林染:“你喊上秀秀和梨花婶子,去我家一趟。”
孙莲:“行,你们先走,我们这就来。”
就几步路,走过去不费劲。林家富贵,若是叫村里人看见她一家子做林家的驴车,又要跑来问东问西。
孙家三口到林家时,林染和谢韵仪已经在磨橡子了。
推磨林染一人就够,孙家三口坐在一边,一脸懵。
谢韵仪喊孙梨花帮着往磨盘的孔里放橡子,自己去厨屋拿了甜馍馍和栗子糕,给孙秀秀吃。
孙秀秀努力把视线移到一边,她极少去别人家做客。但阿奶教过她,不能吃别人家的吃食,因为自家还不起。
谢韵仪想了想,放陶碗里,拿小竹篮装了,递给孙莲:“我家最近喜事多,给村里孩子们都发过糖,这是给秀秀的。”
孙莲这才收下了。
孙秀秀露出个甜甜的笑:“谢谢阿清姐姐和阿染姐姐。”
谢韵仪故意板着脸:“又不是你阿染姐姐给你的,你谢她干嘛?”
孙秀秀眨巴下眼:“阿清姐姐和阿染姐姐是妻妻呀,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谢韵仪乐了:“这话我爱听,以后常来,阿清姐姐给你糖吃。”
孙秀秀十分认真:“阿清姐姐和阿染姐姐是我家的大恩人,过年的时候,秀秀来给你们拜年。”
谢韵仪又拿出两块栗子糕给她:“你阿染姐姐一会要找你阿奶和阿娘说事情,晚上在我家吃饭,你先吃着。”
孙莲忙道:“你们有什么事直说就是,饭就不吃了。”
林染不容分说:“晚上吃橡子豆腐,跟我要和你们商量的事有关。你们也听说了吧,我家得了女皇陛下的赏。我请全村人吃席呢,不差留你们在家吃顿饭的。”
孙莲这才不推辞。
孙秀秀小小的咬一口栗子糕,立刻瞪圆了眼睛。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
好甜!跟过年的肉一样好吃!
她舍不得再吃第二口,看一眼谢韵仪,偷偷放进兜里。等回家,和阿奶阿娘一起分着吃。
橡子兑水磨成粉,再用水清洗几次,浆水放到一边沉淀。滤出来的渣在簸箕中摊开,放院子里晒。
林染洗干净磨盘:“浆水沉淀到傍晚差不多了。我先跟你们说说我的想法,你们合计合计。”
有太阳晒着,院子里比屋里暖和,林染就在一边坐下。
“浆水沉淀出来的粉晒干,不受潮能保存大半年,也能当粮食吃。”
孙莲惊了:“能当粮食?”
林染:“对。晚上我们试试这个橡子豆腐。若是苦涩味没去完,粉再兑水搅拌沉淀。反复沉淀换水,能完全去除苦涩味,人吃了也不会肚子不舒服。”
孙莲恍然:“这个橡子豆腐跟黄豆做的豆腐一样,能卖钱?但捡橡子、去壳费时,阿染是想让我们给你,泡好的橡子果实?”
但她又疑惑,那直接把泡好的橡果拿回来就行了,让她家三口在这看着磨粉作甚?
“是能卖钱。我不要橡子果实。橡子豆腐你自家做了吃或卖都行。”
林染指着簸箕上过滤的残渣道,“那个可以用来养猪,我买猪仔,你家帮忙养。猪仔卖了银子,我要五成。”
孙梨花小心翼翼的问:“养多少只?若是养死了呢?”
林染毫不犹豫:“先养五头,养死了算我的。”
孙莲:“那不成,你得八成。”
她家只是捡橡子,剥橡子,费些时间精力,磨橡子可以用小磨盘慢慢磨,这些活她和梨花都能做。
橡子豆腐肯定能吃,若是还能卖钱,不管能卖多少,她家都是白得了林家的方子。
橡子渣能喂猪的话,打猪草的活计就不重,怎么还有脸拿养猪的五成利。
林染不同意:“我说五成就是五成。我有我的考量,不好跟你多说。”
孙莲想要反驳,又不知该如何说起,梗着脖子道:“不成,我家占你家便宜的事不能干。”
孙梨花拉了拉阿娘的衣角,小声道:“听阿染的。”
孙莲气得涨红了脸:“你猪油蒙了心?我说不成就是不成。”
孙梨花满脸通红的看向林染。
林染指指门口:“你们去场院上说。”
母女两一前一后的出门,留下孙秀秀要哭不哭的看着谢韵仪。
谢韵仪拍拍她的肩膀:“她们不是吵架了,是你阿奶脑子轴。你多跟你阿娘学,可别跟你阿奶一样,不知变通。”
孙秀秀满脸不赞同,小小声:“哦。”
她阿娘好,阿奶也好。阿奶才不是脑子轴,不知变通,阿奶说她是有原则。
门外。
孙莲都要气死了,斜着眼睨女儿:“说什么?”
孙梨花无奈道:“阿娘你想想,一只小猪崽三百文,一头猪喂一年一百斤,差不多能得二两银子,两成利是四百文。”
孙莲瞪她:“你这不是算得清楚,养一头猪,咱家二成利就能得四百文,这还少?”
孙梨花耐心的解释:“一只猪崽养三四个月,养死了,只要不是发瘟病死的,卖肉就能得六七百文……”
孙莲忙打断她:“呸呸呸,咱仔细着养,才不会养死。”
孙梨花:“阿娘先听我说完。我是说,若咱家是那黑心的,给阿染养猪,养个三四月,五六月,就弄死一头,比养一年再卖,得的银钱多多了。”
孙莲瞪眼:“咱家若是这种黑心的,阿染会找咱养?阿染又不是傻的,这猪养着养着就死了,她还能再交给咱养?”
孙梨花:“阿染信咱才给咱养,这我知道。可阿染会不会觉得,利益动人心?咱家现在是老老实实养,哪一天心变了,一年死上一两头,慢慢再多死两头?”
她顿了顿,幽幽的道:“阿娘知道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方才不也怀疑,我为五成利动了心?
若是一只猪崽养一年,咱家能得一两银子,阿染还能觉得咱家不尽心养?
我知道阿娘是感激阿染,不愿意占林家的便宜。可阿染既然找了咱家,就是想让咱家帮忙养。
阿娘也不能保证,阿染若是找其她家,就一定不会遇到变心、黑心了的吧?
倒不如咱家来养。
咱家能保证比别家尽心。阿娘若是过意不去,多给阿染熬些鱼胶就是了。”
孙莲挠头,不确定道:“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孙梨花笑了:“阿娘不如问问阿染,她需要多少鱼胶?”
孙莲连连点头,面上露出来笑模样,转身进屋说:“五五分是孙家占了你家便宜,阿染你还要多少鱼胶?我想想法子,再多熬一些。”
林染笑:“越多越好,以后每年也都要。”
孙莲心下一松:“梨花鱼胶也熬得好,秀秀也早早就让她学起来。以后只要阿染还要,我们一家都给你熬鱼胶。”
她明白,林染这是给她一家指了条生路。
梨花做不了重活,秀秀还小,她也老了,指不定哪天就成了梨花和秀秀的拖累。
她们一家三口,本就填饱肚子都难。在秀秀长大,能撑起家之前,家里禁不住一点风浪。
今年若不是有林染几次生意的照拂,她家的日子,不知要过得多难。
幸好,女儿挺过去了。
女儿有了这条路,她就是立时死了,也不愁女儿养不活秀秀。
孙秀秀见阿娘阿奶脸上都有了笑意,高兴的附和:“秀秀给阿染姐姐阿清姐姐熬鱼胶。”
林家今晚的主食是羊肉萝卜包子,菜有猪肉炖橡子豆腐,橡子豆腐炖葵菜,羊肉炖橡子豆腐。
孙莲不好意思的搓手:“让你们破费了。”
林春兰和林秀菊也是练出了几句场面话:“可没有特意为你家买肉,就三个菜,招待不周多多包涵。”
“你家听阿染一句话忙活这么久,我们当阿娘阿妈的,先说声对不住。咱们都是实诚人,往后咱两家可要常走动。”
孙家三口都小口小口的尝着包子,菜也是专挑葵菜和橡子豆腐吃。
林秀菊和林春兰忙给她们碗里夹肉。
孙梨花笑道:“这橡子豆腐只一点点苦味儿,估计再换两次水就更好吃了。”
沉淀出来的粉看着少,可一碗粉,就能做出一大盆橡子豆腐出来。这橡子豆腐软糯滑嫩,带着一股清香味儿,绝对好卖。
林春兰连连点头:“解腻也爽口。若是卖的话,怎么说也是新吃食,十文一斤,我看行。”
她这是根据豆腐得出的结论。
橡子不要钱,但做成豆腐也不容易。关键这也是新吃食,味儿也不差。
孙莲迟疑:“阿染,阿清,你们说多少钱一斤合适?我觉着比不上你们卖的豆腐,光扮相上就不如豆腐喜庆。”
林染想了想:“橡子豆腐的做法瞒不住,你们刚开始可以卖八文一斤,若是有别家也做出来了,就五文、六文一斤,赚个辛苦钱。”
谢韵仪:“不如橡子捡回来直接磨粉,只要瞒住浆水反复换水沉淀去除苦涩味的法子,橡子豆腐短时间内,应该没人能做出来。”
孙梨花喜道:“浆水原本就泡在水里,我家要是都夜里换水,应该能瞒一阵。”
孙莲一拍腿,高兴得脸上褶子都深了:“那三框橡果泡水的时候,我怕人瞧见觉着奇怪,也避着村里人来着。”
林染:“橡子豆腐的事我家不管。春上天气暖和了,我买小猪崽来养。”
吃完饭,除了谢韵仪早上给的甜馍馍和栗子糕,林春兰和林秀菊还硬塞了六个羊肉萝卜包子给孙莲:“好不容易来我家做次客,不吃饱就走像话吗?”
“收了你家三框橡果,我家可有客气半句?”
“婶子再跟我们说客套话就外道了,若不是把婶子当亲近的长辈,就这几个包子也拿不出手是不是?”
孙莲说不过她俩,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回去了。
谢韵仪捂着嘴偷笑:“阿娘阿妈没白拿各家的菜。”
村里人都看重庄稼,林春兰和林秀菊尽心尽力教大伙堆肥,人人都感谢。
这不,今儿东家得了一篓菌子,要送她们一碗。明儿西家去县里买斤鸡蛋,要给她们塞两……
林春兰和林秀菊听多了送礼的话,也能说得叫人不忍拒绝了。
林家场院上,热热闹闹的宴席过后,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
风向一变,还不是太冷,柳树村家家户户就烧起了炕。
若不是怕被人骂矫情,她们早想烧上试试了。自己去三个村子教导监督建的火炕呢,做梦都想知道,冬日里躺着是不是真能暖和一夜。
炕是烧热了躺下的,睡下的时候还有些小心翼翼,怕炕突然塌了,一家子要被烫着。
但冷天里,外头寒风呼啸,背后有持续不断的温热传来,那感觉可真是安逸得叫人喟叹。
于是,本以为自己会一晚上睡不着,正好半夜起来添把柴的柳树村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前几天收到国君赏赐,谢韵仪就知道,火炕的效果已经在北边经过了检验。但真躺在了温热的炕面上,她依然兴奋了好久。
“阿染,原来烟真有这么大的热量!”
“阿染,我今天不去空间睡了,我要在炕上躺一晚上!”
“阿染,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林染在空间里练字,头都不抬,抽空回了声:“嗯。”
等谢韵仪闭眼不说话了,林染揉了揉手腕。每日坚持练习,她的字也写得像模像样了。
“系统,你看我这样日夜勤学苦练,童生的功名就快要拿到了。你是不是该鼓励一下?”
系统没理她。
林染垂眼,是她许久没跟系统讲理,技能生疏了,还是系统又升级了?
“系统,纺纱机和织布机的工艺复杂精细,我从头到尾摸索,恐怕需要不短的时间。正好学习需要劳逸结合,我从现在就学习木匠的手艺,怎么样?”
【生产工具的改进是在一次次摸索中完成的,宿主积极主动学习新技能,系统为宿主申请工具一套。】
空间出现一个大大的工具箱,里面锤子、锯子、钳子、凿子、刨子、墨斗、锛子,锉刀……各种型号式样的,那叫一个齐全!
“系统,你也知道我是一个新手,别的步骤不精细影响不大。关键部分打磨不够光滑,影响的是整个纺纱机和织布机的效率是吧?
我顶多是做出一个成品,召集其她工匠仿制。她们都是老手艺人,自然用不上,我就不行了……”
系统雪花屏。
林染:“我还需要电磨机、抛光板、砂纸和几副护目镜和几双劳保手套。”
“安全第一啊!”林染指责系统,“你居然连护目镜和手套都忘了!”
雪花屏一阵扭曲。
五分钟后,林染要的东西,系数出现在空间里。
林染:“你是个有人情味,懂得变通的好统,智能等级简直高出了我的想象!你放心,我一定辛勤劳动,刻苦学习,早日为你挣得KPI,让你成为系统中的精英统!”
一晚上过去,外头的雪没过了脚踝。
往年遇到下雪天,那定是要继续睡的。起来冻得发抖,干不了活,不如睡到肚子饿得打鼓,再起来烧饭。
吃完继续睡,一天一顿饭就够了。
今年的青石县必然不一样。
炕上还留有余温,屋内也比记忆中的雪天,暖和不少。至少手伸出来,不会很快就冻僵。
老人和当家人立刻起了,家家户户都做了同样的决定。就在卧房外的灶上烧水煮早饭,家里人都到卧房来,这样一整天都不挨冻。
“哎呀,这炕还真是个好东西!”
“当初师傅来教,我还不信呢。若不是抵徭役,我家还真不会砌上。”
“可不是,我还琢磨着过了冬日就给拆了!”
“早知道炕这样好使,做黄土砖的时候我就多上点心了。我家的炕估计只能睡过这冬,明年还得重新砌。”
“活了大半辈子,我这是头一次知道冬天还能不冷!”
“哪天路过柳树村,我得带两把菜去,谢谢柳树村的师傅……”
有炕砌窄了的,后悔不迭。
而听了柳树村教导师傅的话,炕砌得足够宽的人家,已经决定了:一家人晚上在一个炕上睡觉。白天掀开炕席,搓草绳麻绳、打草鞋、纺麻线、做针线……
还有舂米。
卧房不冷,舂米出了汗也不会轻易就发热生病。
若是真没什么活干,睡呗!
暖融融的屋子多好睡!
柳树村的活多得干不完。
村长昨天就通知了,下雪不影响做豆腐。雪天豆腐不容易坏,做完,往外头一冻,攒个几天,雪停后,一起挑出去卖。
做豆腐的大屋里,煮豆浆的灶火整日不停歇,一长排的炕上,坐满了来蹭热气的村里人。
前两月先是收黄豆,接着就是翻地,种萝卜葵菜,收萝卜葵菜,做豆腐卖豆腐,盘炕教人盘炕,堆肥……
天天忙得脚打脑后勺,今年过冬的柴火,还真没往年准备得多。
青石县县城。
范嘉一早起来,心情大好的对着眼前的雪景吟诗一首,请县里的读书人齐聚县衙,撰写县志。
往年冬日冷清的街道,因为火坑都热闹了起来。更不用说青石县的火炕上奏国君,使得无数百姓能暖和过冬。
这样大的幸事,当然值得在县志上浓墨重彩的添上一页。
张弄瓦如愿以偿,喜得吩咐女儿这就去买猪买羊,等雪一停,就去母树下祖坟。
吴云山的名字也被记了上去,有相熟的邻居得到信,拿着鸡蛋来给她报喜。
“我就是一垒砖干活的。”她憨憨的笑,“都是听张师傅和林家姑娘的。”
李翠翠眉开眼笑的张罗年礼。
从林家回来,她家先是给县衙和城里的富户盘炕,接着又给邻里街坊们盘。
炕没盘完,请她家盖房的人,都排到明年去了。
如今,青石县家家盖房,首选吴大匠。尤其是盖砖瓦房的,宁可等两年,也要吴大匠亲自带人去盖。
一场雪,让整个青石县都热闹了起来。
谢韵仪睁开眼,下意识的摸摸身下的炕。
真好,还是温温的。
她脸上扬起开心的笑。
林染推开门,雪地上的阳光,倾撒在小姑娘雪白的脸颊上。
那双灿烂的眼眸和粉嫩的唇一起弯着,像是天真无邪的公主,从美梦中醒来,对第一个看见的人,高兴的说:“你好!”
“起来吃长寿面。”
“生辰快乐。”
谢韵仪呆了呆,收起了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眼里闪过一丝懊恼:“阿染,生辰快乐。”
她前两天还记着日子,想着今天要起个大早,亲手做早饭给林染庆祝生辰来着。
昨晚一兴奋,就给忘了。
林染微笑,递出一串珠子:“送你的生日礼物。”
第43章 因为有阿染心疼我
装玉如意的盒子是紫檀木做的,底部还挺厚。林染昨晚工具齐全,切了一条下来,磨成了珠串。
原本她是打算磨藤珠的,正好得了紫檀……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磨成珠子。
谢韵仪双手接过去,珍惜的套在手腕上,眼里笑出星星:“谢谢阿染。”
林染:“不谢,还可以磨四串,你随便玩。”
谢韵仪对林染式别扭已经有了对策:“剩下的不磨珠子,可以做发钗,还可以雕一个你。”
林染斜眼睨她,看在今天是生辰的份上,不跟她计较。
谢韵仪转身翻开枕头,拿出她前两天完成的礼物,脸颊微红:“这是我送你的荷包。”
林染接过来,仔细观察:“这大鹅怎么是彩色的?你这不会绣的是鸳鸯吧!”
谢韵仪:……
“咱家也没养鸳鸯啊!”谢韵仪别过脸,“我从前又没绣过什么,能照着咱家大鹅绣鸳鸯,已经是心灵手巧了!”
林染点头:“是比我强多了。”
她系在腰间,随口问了句:“是能用的吧?”
林染一时心血来潮做的藤镯,足足十二个。本意是想着谢韵仪玩坏了还有,谁知道她珍而慎之的收藏起来了。
每次看见那个藏了粉玉镯和藤镯的陶罐,林染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谢韵仪一怔,她把手臂上的藤镯撸下来,晃晃手腕:“珠串我明天再收起来,藤镯每天都戴着玩。”
林染:……
早知道,多做几串珠子。
明明出身富贵,自小什么样的珍贵礼物没得过?偏……连不值钱的藤镯都这么珍惜。
早饭是林染做的长寿面。
林春兰和林秀菊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
女儿儿媳生辰,家里日子又好过,她俩昨晚就想好了,一早就做鸡蛋肉片汤吃。
肉片上的油脂刮掉,女儿儿媳都不喜欢大油。陶釜里放姜片,水烧开,肉片滑下去,再打八个鸡蛋。
最后尝尝味,添点盐,撒葱段。
这做法是跟林染学的,上次村里一起吃宴席,各家都提一条羊肉,一条猪肉回来。
林染切下瘦肉,这么烧了一锅肉汤。
林春兰和林秀菊觉着,天凉的时候,吃上这样一碗肉片鸡蛋汤,日子赛过神仙。
阿娘阿妈做肉汤,林染将昨晚放在油里浸着的面团拿出来,揪面条。
荤油遇冷就凝固,林染烧水化开。揉好的面团浸到油里后,拿到屋里的灶台上热着。
又担心热一晚上,给面条热坏了,林染半夜偷偷收进了空间里。
这会拿出来,油还是热的。
浸了油,加了不少盐的面团韧性好得出奇,好像怎么拉都不会断。
四块面团,每块都揪成了一根面条,一边揪一边往沸水里仍。
等最后一根面条也熟了,林染再小心翼翼的夹起来,放进阿娘阿妈拿过来的肉片鸡蛋汤里。
八个荷包蛋,谢韵仪碗里两个,林春兰和林秀菊碗里各一个。其余四个,全是林染的。
倒不是林春兰对女儿儿媳区别对待,纯粹就是林染吃得多。
她自己揪的面团,就是另三个的三倍大。她的肉片鸡蛋汤,林春兰是拿陶盆盛的。
林染自己都觉得……嗯,看着就想笑……
谢韵仪洗漱完过来的时候,厨屋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碗一盆,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鸡蛋肉汤。
林春兰和林秀菊笑意盈盈的,跟女儿儿媳说:“生辰安康,平平安安。”
“这是长寿面,整根面条都要吃完。咱家一家都健健康康活到一百岁。”林染咳一声,“手艺不行,面条做得有点粗。”
林春兰笑:“阿染做的这个面寓意好,一碗里头就一根面。”
林秀菊问:“吃的时候,是不是也不能咬断。”
林染:“断不断都没关系,吃完就行。”
她这么说,一家人自然都舍不得咬断。
小心翼翼的吃完面条,抬起头来,相视笑笑,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林染突然觉得,这也是她的家人。
她的生辰也是腊月初一。她奶奶记的是这个日子,她后来就只在这天,和奶奶一起过生日。
而父母,会在另外一天,每人给她打一笔钱,让她自己买喜欢的礼物,就当是为她庆祝了生日。
她没什么不高兴的,那对父母生日,她也是这样对待的。
小时候是奶奶给她做长寿面,大了就是她自己做。
她不在乎自己能活多少岁,只希望奶奶能长命百岁。
“阿染,你怎么了?”谢韵仪轻声问。
林染回过神来,眨了眨眼中的水汽,笑道:“被我自己的手艺,好吃得感动了。”
林春兰揉了揉眼角:“以后咱家不管谁过生辰,都这样吃。”
她和妻子的生辰也该这样过,全家一起分享福气和长寿。
谢韵仪重重的点头:“好。”
林春兰和林秀菊,给女儿儿媳的生辰礼物是一样的:一身绸缎衣裳,一身细布衣裳,一件羊毛坎肩,两双足袜,一双布鞋,一双羊皮靴子。
满满当当,一样样,都是她们对女儿儿媳的喜爱和祝福。
林染看着阿娘阿妈一件件抱出来,放到卧房的炕上,惊讶的问:“阿娘阿妈什么时候缝的?”
针脚密实,细布衣裳的领口和袖口还绣了祥云,布鞋是千层底的,靴子更是不好做。
林秀菊笑:“有空就缝。”
林春兰笑眯眯道:“手上闲着就能做针线,放驴放鹅的时候,做豆腐等着点浆的时候,什么时候都能缝。
绸缎衣裳,羊毛坎肩和靴子不好拿到外头去缝。
这不卧房里亮堂,我和你们阿妈年纪大了觉少,每天早晨在炕上做一会,也就做完了。”
谢韵仪胸腔激荡,她抹了抹眼泪,带着哭腔:“阿娘阿妈做得这样好,我都舍不得穿了。”
“傻孩子,阿娘阿妈还给你们做呢。”
林春兰拍拍儿媳的手臂,笑眯眯道,“家里那么多绸缎细布,不给我漂亮儿媳穿,留着老鼠啃啊?”
林染脱了布鞋:“我试试靴子。”
她穿好走两步,惊喜道:“刚刚好,穿着特别舒服。”
林*春兰眉眼都是笑:“阿娘特意跟你们柳婶请教的做法。你那不是还有猪皮鹿皮?拿过来,阿娘给你们做猪皮鹿皮靴子。猪皮抗造,上山穿。”
谢韵仪脱下絮了芦花的袄子,将羊毛坎肩穿在里面,手掌夸张的扇风,笑着喊:“太热了,热得都要出汗了!阿娘阿妈给自己做了没?”
林秀菊微笑:“做羊毛坎肩快,这两天就做出来了。”
林染:“阿娘阿妈的羊毛靴子也要快些做出来,雪化了再去柳婶那边做豆腐,湿了鞋该冻脚了。”
林春兰舍不得给自己做皮毛靴子:“那边也暖和着呢。湿了一会就干。”
“过阵子就该办年货了吧?”谢韵仪走到林春兰身边坐下,满脸憧憬,“到时候咱们一家,赶着小栗子去县城,买好多的年货回来。若是阿娘阿妈没有靴子,再一下雪,路上可不好走。”
林春兰想象下,一家人齐齐去县城买买买的场景,立刻激动了:“做!做靴子!咱一家一起去县城办年货。”
说起来,从八月份开始,家里就有银子了。屋里藏着上百两银子,每月还有做豆腐的银子拿。
但林春兰和林秀菊愣是,一次都没去过县城花银子。
做豆腐一天不想耽误,家里有什么要买的,都是喊女儿儿媳去县里买。
此刻想要花银子的快乐冲上脑门,她俩恨不得明儿路上好走了就去一趟。
今儿林染和谢韵仪生辰,林朝霞带着女儿儿媳去点浆,换妹妹妹媳在家操持。
雪天没什么事,吃了饭,喂了驴和鸡鹅,林春兰和林秀菊就回屋。给自己做羊毛坎肩、羊皮靴子去了。
林染决定给自己放天假:“咱们去捕鸟。”
谢韵仪立刻眉开眼笑的跑进书房,拿弓箭。
林染:……
也行吧,不耽误她拿簸箕捕鸟。
廊檐外,拿木棍支起来的簸箕下,撒半把麦子。簸箕外也撒几颗,引鸟雀进来,麻绳一直拉进屋里。
“若是有鸟雀进了簸箕,你这样轻轻一拉。”林染拉动麻绳,小木棍倒下,簸箕随之盖下来,“就有可能抓住鸟雀。”
谢韵仪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弓箭,双眸放光,飞快的跑出去将小木棍重新支好。
林染失笑,将手里的麻绳递给她。
谢韵仪拿席子铺在地上,不嫌冷的趴上去,慢慢掩住门,只留下一条缝隙:“阿染你躲起来,别吓到了鸟雀。它们见到人,不敢来。”
村里离山近,鸟雀多得很,别说怕人了,赶都赶不走。
不过,林染还是往后退了退。
林染记得谢韵仪说过,说她从小天不亮就起,学文习武到三更才睡下。
那她小时候肯定没玩过什么游戏,所以,这会才对一个捕鸟的游戏这么热衷。跟个小孩子似的,趴地上还要支起小腿,高兴得晃来晃去。
雪天鸟雀不好找食,很快,院子里就有麻雀发现了雪地上的麦子。
两只麻雀昂起头,抬起爪子,四下观察。
没发现危险,它们飞快的低下头,啄食麦子。眼前的麦子啄完,小爪子上前几步,来到簸箕前。
一只麻雀歪着小脑袋看,先找簸箕外的麦子吃。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看看簸箕里面的。簸箕外的麦子吃完,它小心的抬起爪子,走近簸箕,又退出来四下观察,似乎是在确认有没有危险。
半晌,另一只麻雀忍不住了,率先冲进簸箕里,飞速的“笃笃笃”啄食麦子。它显然是没少吃过晒场的粮食,一点不贪心,吞进几颗麦子,迅速转身,翅膀一张就要飞出去。
可惜,已经晚啦。
谢韵仪一直屏息看着,眼都不敢眨一下。这会终于两只麻雀都走进了簸箕下,她猛地一拉绳,飞快的爬起来,往门外冲,大喊:“阿染,抓住了!抓住了两只!”
簸箕抬高一个小缝,谢韵仪毫不犹豫的伸手进去,一把抓住一只麻雀,高兴得脸都红了:“活的!阿染,拿绳子来!”
两只拼命扑腾的麻雀,都被栓住脚。林染将它们放进藤框里,问:“还继续抓鸟么?”
谢韵仪小脸兴奋得通红,狠狠点头:“抓!”
又拉了两次绳,一共捉住五只麻雀。再等了许久,都不见有麻雀来,谢韵仪才意犹未尽:“麻雀好养么?”
林染没养过,记忆中,村里孩子们抓住麻雀,都是烤着吃了:“应该不好养,你看它们还在扑腾。”
“那放了它们吧。”谢韵仪走到藤框前蹲下,“今天阿染生辰,我不杀生。”
林染微笑:“不也是你生辰?”
谢韵仪抿着嘴笑,眼睛澄澈晶亮:“对,也是我生辰。所以你们这些小麻雀今天命大,命里不该死,还能吃到粮食。”
说着,她解开麻绳,一只只放它们走。
小麻雀们瞬间飞远了,有一只胆大的停在院墙上,回头奇怪的看一眼两个人类。
谢韵仪挥手:“你快回家吧,下回可别再嘴馋了。”
她探出头去,见阿娘阿妈那屋没动静,朝林染狡黠一笑,招招手:“咱家小鸡小鹅,还有小栗子,今儿也该为我们高兴下。”
林染秒懂,去牲口房前拿喂食的簸箕。
谢韵仪打开杂物房的门,抓几把麦子,又舀一瓢黄豆,再往阿娘阿妈的房门看一眼,催促林染:“快走,阿娘阿妈发现了,就说是你要喂的。”
林染哼声,不搭腔。
谢韵仪先去喂驴:“小栗子,今天是我跟阿染的生辰。我好高兴,你也要跟着一起高兴,懂吗?”
小栗子见到黄豆,急忙探过头来:“嗯昂,嗯昂!”
谢韵仪笑着喂它吃完,那边鸡和鹅早已等不及了。
乱七八糟的“咯咯咯”和"嘎嘎嘎"此起彼伏,扑腾着翅膀闹成一团,一个劲的催着要吃的。
谢韵仪一边撒麦子,一边教它们:“咯咯咯咯,嘎嘎嘎嘎,这样叫,要说生辰快乐,长命百岁。”
正午的太阳暖,雪开始化了。
林染招呼谢韵仪:“咱们堆一个雪人吧。”
谢韵仪眼眸瞬间又亮了几分,顾不得再教鸡和鹅说话:“堆两个,不对,堆四个!”
院子里的雪不够,她俩换上靴子,拿了藤框去场院上扒雪。
谢韵仪这会一点不觉得冷,直接用手捧雪:“有一年也是下雪了,她们都在院子里打雪仗,笑得欢快极了。
我课业没写完,忍不住偷偷出来看,被阿……镇北侯发现了。
她把我关进祠堂里,说镇北侯府未来的荣耀都在我身上,我怎么能贪图享乐。我还后悔了好久,怪自己管不住自己。”
“哎,谁知道侯府的荣耀,其实跟我一文钱关系都没有。”谢韵仪叹气,“白后悔了。”
林染团个雪球砸她:“学会了的本事都是你自己的,后悔什么。现在可没人管你,把你当年想玩的,玩个够就是了。”
谢韵仪拍掉肩膀上的雪,竟然反常的没有“报复”回去,而是蹭的跑到林染身边,高兴的问:“阿染和我一起么?”
林染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行吧。”
四个雪人堆在院子里,排成一排。其中左边两个,右边两个都紧紧挨在一起。
谢韵仪兴致勃勃的给它们装上眼睛和嘴巴:“这是阿娘阿妈,这是你和我。”
每个雪人的眼睛和嘴巴都弯弯的,看着都在开心的笑。
林染过来搓她的手:“冷不冷?”
“不……冷,有点冷。”谢韵仪伸出两只手去,歪头看着林染,“阿染给我搓搓就不冷了。”
林染面无表情的睨她一眼,给她冰凉的手搓热,嫌弃:“这么大个人了,不知冷热?”
谢韵仪得意的笑:“因为有阿染心疼我。”
今天生辰,所以阿染的耐心似乎格外好呢!
林染冷哼:“自己都不知道心疼自己,还指望别人心疼你?我只是不想你冻病了,给我添麻烦而已。”
谢韵仪笑着“哦”一声:“雪人堆完了,我们还能玩什么?”
林染看看天色,离做晚饭还早:“饿不饿?”
谢韵仪摇头:“早饭吃的太饱了。”
林染也觉得,不太饿。
“那去做面脂唇脂。”
要不是风吹得脸皮干燥,她都把这事忘了。
林染都要为自己,强大的适应能力鼓掌了。
她一个精致女生,到这吃不饱穿不暖的地方,日子过得连擦脸油都忘了!
不过,林染瞅瞅自己的手,再摸一把脸,这么粗糙的皮肤,还是这两月在家读书养细致了一点。
原身之前物理程度上的厚厚脸皮,和长满了茧子的手,用不用润肤膏,差别还真不大。
她再看一眼谢韵仪,可能是小姑娘刚来时,嘴唇干裂,面容枯槁的样子太惨。现在肌肤润泽,面色红润的样子,也提醒不了她做润肤膏。
“阿染还会做这些!”谢韵仪惊喜的睁大眼,“我之前还后悔在府城忘了买,县城杂货铺里的那些,品质看着就不好。”
林染顿了顿:“我也不确定,做出来的润肤膏,品质怎么样。”
“必定不会差。”谢韵仪催促林染,“要用什么?我记得你之前专门留了四罐油脂,说等冬天用?”
那四罐鹿油还在空间里,直接擦手擦脸应该也行,就是有一股动物油脂的味儿。
林染舀出一些来隔水融化,再加了蜂蜜进去搅拌。
“差点忘了。”她去杂物间抱着一罐,二次沉淀的葡萄酒出来,“拿两个干净的陶罐来。”
经过二次沉淀的葡萄酒,呈深石榴红的颜色,看起来已经很清亮了。林染拿干净的木勺舀出一些来,和蜂蜜鹿油混在一起。
“好漂亮的颜色。”谢韵仪抱着陶罐过来,惊讶,“葡萄酒是酿成功了?唔,好香!”
林染:“算是成功了吧。”
系统检测的甲醛含量符合国家标准,闻着有淡淡的酒香,看颜色也很漂亮。
葡萄酒和蜂蜜的味道压下了油脂味,放在院子里,很快成了淡淡粉色的膏状。
林染挖出一小块,很润,涂在手背上,淡粉色化开,只留下一层润泽的亮色。
谢韵仪两眼亮晶晶:“再做两小罐,给阿娘阿妈用。”
之前买的小陶罐有二十多个。四罐鹿油,林染留下小半罐,其余的全部化开,加了蜂蜜葡萄酒,分装在十二个小罐子里。
小罐子放院子里,等里面的润肤油凝固成膏状,谢韵仪给林春兰和林秀菊屋里送去两罐。
余下十罐,林染全部放空间里,够一家人用两年的。
蜂巢掰开放进水里煮,滤掉杂质,水拿到外面变凉之后,上面就留下一层固体状的黄色蜂蜡。
蜂蜡的底部呈黑褐色,这是杂质一次过滤不干净。刮掉这层杂质,蜂蜡放进热水里重新融化,等再次凝固,刮掉底层浅棕色杂质。
反复几次,就能得到杂质很少的蜂蜡。
林染掰下一块蜂蜡和鹿油一起融化,加蜂蜜搅拌,再添一点点葡萄酒调色。
没有配方比例,全凭薅系统。
“不会过敏吧?”
“这个溶液的比例,能凝固成唇膏的硬度么?”
“保质期多久?”
四个小陶罐,每个装浅浅一层未凝固的唇膏。
其余的仍留在大两号的陶罐里,放进空间,需要的时候再倒出来凝固。仍是够一家人用两年的。
谢韵仪迟疑半响,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词:“阿染送礼物……都是这么大气的么?”
都要……没有珍贵的感觉了……还好珠串只有一个。
林染抬起眼皮瞥她一眼,语气凉凉:“都是日常用的东西,一次多做点省事。”
谢韵仪拿起两个陶罐,拖长了调子:“那阿染记得,在我用完之前,就送我新的。”
做好了面脂唇膏,林染开始煮黄豆。
谢韵仪兴致盎然:“这次做什么好吃的?”
林染:“大酱,过几个月才能吃。”
黄豆煮得烂熟,压成块,放院子里晒。一周后,用麦秆捆起来挂在阴凉通风处,等着长霉菌。
今年夏天太忙,忙得忘了晒酱油。八角桂皮都有了,就差酱油,没法做卤菜。
太阳的热度低下来,院子里寒意渐重,远处山边蒙上了一层雾色。
林春兰和林秀菊出来做晚饭,被林染笑着拦回去了:“在院子里待得有些冷了,正好在厨屋烧饭暖和。”
煮黄豆的过程没什么新意,林染想了想,带着谢韵仪做花馍。
麦粉经过反复舂,尽量去干净麦麸后,虽不能同现代的精面比,延展性已经足够。
林染这次没有添加豆渣,反而是放了少许盐和油,用温水和面。这样揉出来的面软和,韧性也好。
她用同样的手法,和另一块小些的面团。这次面团中加了深石榴红的葡萄酒,和出来的面团呈浅粉色。
“是不是有颜色,没毒的汁液,都能这样和进面团里,让面团变得漂亮?”谢韵仪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惊喜的赞叹:“这么好看的馍馍,我都要舍不得吃了。”
林染神色淡然:“还能更漂亮。”
她把大块面团切下一半,擀成长方形,先放到一边。
另一半和粉色面团一起,分别分成六个小剂子,揉成长条。示意谢韵仪动手,跟着她学,将粉色长条捏成花瓣的样子。
未染色的面团,则捏成两个花瓣之间空隙的截面。这个难度大一些,林染自己捏。
面条全部捏好,组合在一起,长方形的那块正好从外围包一圈。
林染对自己未退步的手艺很满意。
奶奶喜欢学各种民俗手艺,她寒暑假陪着一起捣鼓,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这是花朵馍馍!”谢韵仪眼睛亮亮的,高兴得不得了:“阿染,我好喜欢做这个!”
林染淡淡的笑:“是很好玩。”
揉紧实的花馍长条,拿刀切成一块块,正反两个方向看过去,都是花朵的模样。
早上的肉汤吃够了,晚上林染打算吃点清淡的。
一盆酸菜肉丝汤,一盘葵菜炒肉片,一碟爽口开胃的萝卜条,配着花馍吃。
葡萄酒的酒味还浅,甜甜的,喝起来更像果汁。
林染喊谢韵仪倒出四杯来,笑着嘱咐谢韵仪:“可别跟阿娘阿妈说,这一杯能卖三十两银子。”
谢韵仪睨她:“我又不傻。”
她闭眼嗅一口葡萄酒的甜香,喜滋滋道:“宫里大宴,将军们才能喝这么多,我还没尝过葡萄酒的味呢。”
“早就知道你是个小馋鬼。还有两坛,都归你,什么时候想喝就喝。下次有机会,咱们多做些。”
谢韵仪摇头:“太贵了,都喝了我也心疼。”
葡萄酒珍贵,就算不好出手换钱,也能派上其它用场。
林染无所谓,反正葡萄酒在她这不会坏。
林春兰和林秀菊看到花朵模样的馍馍,喜欢得不行:“咱们过年也蒸这种,放些糖。村里孩子们来讨吉利,咱们就送这个馍馍。”
林染:“那就做成福字馍。”
谢韵仪脑子里立刻有了做法,笑得眉眼弯弯:“福字比花朵容易捏,咱们全家一起做。”
“这个酒可真好看,又好喝。”
林春兰既不忍心咬漂亮的花馍,也不舍得喝这样好看的酒,“这要拿到县城卖,这一杯不得卖个五十文?”
林染神情自若:“自家做的不费钱,阿娘不舍得喝也尝尝味。”
谢韵仪顿了顿:“阿娘阿妈,酿酒卖的都是毫商,咱们不好叫她们知道,咱家有这么好的葡萄酒。这酒不能在县城卖,得去府城京城,卖给心眼好的人。”
林春兰和林秀菊对视一眼,肃了神色,连连点头:“阿娘阿妈知道,咱家的好东西,都不能叫外人知晓。”
年景不好的时候,家里吃顿肉都要藏着掖着呢,更何况各种稀罕物。
就说家里的几罐糖汁吧,若是叫人知道是拐枣和金樱子熬成的,那她家就别想在浅山处,再摘到这两样。
这天晚上,谢韵仪仍在空间学习到大半夜,才出来睡觉。
林染就像是一个宝库,随意拿出一样东西,都能引来无数贪婪的觊觎。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谢韵仪的紧迫感愈发强烈。
光有明面上的玉如意还不够,苏将军就是前车之鉴。她得有足够的权势,才能暗地里护着她。
林染心里赞叹一番,聪明优秀的人反而更加自律,也跟着学习。
进了腊月,时间像是被按下加速键,飞快的朝着年节奔去。
地里最后一波葵菜和萝卜收回来,萝卜埋在沙坑里。葵菜再吃个十来天,直到明年春天,饭桌上都不会有新鲜菜叶子。
葵菜叶片大,且叶片散开生长,不像大白菜一样包得严实。林染不确定地窖能保存,就没提挖地窖的事。
呃,主要还是她不怎么喜欢吃青菜,这几个月顿顿葵菜,早吃得够够的了!
腊月中,难得接连两天大太阳,路上好走,风也停了。林染赶着小栗子,全家一起去县城办年货。
路两旁硬硬的积雪不化,暖黄色的太阳照在身上,感受不到一分暖意。身上穿得再厚实,坐在车上不动也冷。
林春兰林秀菊和谢韵仪便走一阵,坐一阵,一路说说笑笑到县城。
到了先吃一碗热汤面,暖暖身子。
林春兰吃到一半,小声跟儿媳吐槽:“没咱家自己做的好吃。”
从前觉得县里的热汤面,是了不得的美味,现在再尝,真比不上自家的。面里麦麸多,骨头汤里没放姜,腥味重,也没撒葱花,闻着不香。
谢韵仪理所应当:“她们当然不如阿染会做饭食。”
林春兰恍然,自家早不做饭菜一釜煮了。林染做了新鲜菜式,她们觉得好吃,后面就跟着做。
“咱家上县城开个食铺也能赚钱。”林秀菊压着声,但话语肯定。
没了生计的重压,林春兰和林秀菊看起来年轻了十多岁,敢想了。
若是从前,她们第一反应绝对是:县城里开个铺子得花多少钱?那不是咱寻常村里人该想的事儿。
也敢说了。
腰杆挺直了,会主动发表意见,而不是缩着脖子站在角落里,唯唯诺诺的点头。
林春兰和林秀菊发现,逛一趟县城,还真没啥好买的。
布匹针线,家里多得做不完。
粮食,吃不完。糖,家里好几罐子。就连面脂,儿媳拿过来的都好用极了。
其它碗筷陶罐簸箕之类的日用,女儿儿媳早买回来不少。
杂货铺转一圈,林春兰和林秀菊只买了桃符,花了二百文。
就两块桃木上刻了字,雕出好看的纹样。要不是今年第一次在新宅子里过年节,她们才舍不得买。
山脚有桃林,结的桃子个头小,咬一口又涩又苦,村里孩子们馋了会摘几个吃。
柳树村过年用的桃枝,都从那砍。
林春兰还瞅了瞅纸,纸是真贵,就一小沓,要五百文。
她伸手摸了摸,跟自家去茅厕用的差不多,就是自家的纸颜色黄一点。
她心里暗暗咋舌,幸好这几个月家家户户都忙,没人上自家聊闲嗑。自家去茅厕用纸的事,瞒得死死的。
儿媳说得对,自家好东西太多,都得藏好了。
想了想,林春兰又买了三把锁,以后家里的门都锁上!
粮店也卖菜籽油,一百五十文一斤,林染买二十斤。
林春兰捂住胸口,亲眼见着银子按两花出去,她呼吸都急了:“猪板油才五十文一斤。”
林染:“不能老吃荤油,过年给姑姑家五斤。”
谢韵仪小声劝阿娘:“富贵人家都是荤油素油掺着吃,听说这样对身子好。”
林染又去买两只羊,一头猪,一共花去五两半钱。
林秀菊忙告诉自己,这个月村里豆腐生意好,阿染得了三十六两银子。
林春兰忙道:“够了够了,再多咱家吃不完了。”
林染:“猪肉拿半扇给姑姑家。”
她不会一直待在柳树村,林春兰和林秀菊多半也不会跟着她到处跑。
林朝霞泼辣能撑起事,柳花枝和王瑶性情也好,有她们和林春兰林秀菊相互看顾,林染放心些。
林春兰高兴的睨她一眼:“你姑姑有你这个侄女,享大福了。”
林染点头:“那是。”
林秀菊想起自己远在凉州的姐姐,眼底闪过一丝黯色,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了。
家里的鸡白天去荒地上啄虫子,晚上谢韵仪总偷偷喂粮食,许是吃得好,开始下蛋了。
二十六只鸡,每天能捡十二三个蛋,还在慢慢增多,林家吃不完,还往村里卖一些。
鹅看着也成了大鹅,特能吃,还凶,就是不下蛋。
林春兰喂麦麸的时候,气得大骂:“再使劲吵吵叫唤,给你们炖了吃肉。”
骂归骂,可一只也舍不得杀。
“留着看家,下蛋。”
林染提议过年炖两只时,林春兰瞪她,“有鹅看着,黄鼠狼不敢来偷咱家的鸡,蛇和老鼠也离得远远的。”
谢韵仪目光幽幽的瞅林染:“鹅能活二三十年,现在还是小鹅崽呢,你就要吃它们?”
林染觉着,这群鹅,自己八成是吃不上了。
养个二三十年,一块石头都养出感情来了!
自家的公鸡还能长,林春兰不舍得杀了吃,县城里的也不让买:“过年来买两只就是了,家里肉还少啊?”
于是,去了趟县城,林春兰和林秀菊就买了两块桃符,三把锁。
半扇猪和五斤油送过去给林朝霞,余下的林春兰和林秀菊收拾。
有香料,内脏也能做得好吃,林春兰尤其爱吃肠。
这次,两副羊肠,一副猪肠,她俩都拿到河边洗出来了。
家里有大罐润肤油用,冻得红通通的手抹上,在暖和的屋里揉搓发热,不怕开裂生冻疮。
林彩云提着一个藤框过来,里头有小狗哼哼唧唧的声:“之前阿染说要养狗,还养不?我娘家村里的,那母狗凶得很,能进山逮兔子。我寻思阿染可能会喜欢,抱了两只精神的来。”
林染接过藤框,两只小黑狗瞪着圆圆的大眼,可能是饿了,稚嫩的叫声带着几分急切。
“谢谢婶子,婶子多少钱买的?”
林彩云乐呵呵的摆手:“阿染喜欢就好。不值什么,今年人都吃不饱,哪有粮食养狗崽。五十文给了我两只,算我送给阿染的。”
谢韵仪往她怀里塞一串钱,温柔的笑:“婶子能想着我家的事,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呢,哪能让婶子来回跑还自个花钱?”
见林彩云要推辞,她又说:“婶子不收下钱,往后家里有什么事要帮忙,可不敢再劳烦婶子。”
林彩云这才收了:“那婶子就厚着脸皮拿了,往后有什么事,可一定记得找婶子。家里都忙,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回家,笑得更满意了。
阿清说话做事就是招人喜欢,话说得人慰贴,给银钱更是大方。她掂了掂怀里的钱串子,少说也有七十文。
谢韵仪蹲在藤框前,伸手摸两只小黑狗的脑袋,眼睛也跟着瞪圆了:“它们好可爱!”
暖呼呼毛茸茸的,哼哼唧唧的声音听得人心都软了,比小鸡崽和小鹅崽还可爱!
“阿染,它们是不是饿了?”她的视线转向院子里的肉,“咱们给它们养好了,带着进山逮兔子。”
林染:“现在还只能吃粥和蛋黄。再养两月才能吃肉,刚开始吃熟的,大点可以给生肉。”
两只小黑狗嘴筒子长,耳朵直立,眼神机警,估计祖上有狼的血统。
它们跟宠物犬不一样,不容易生病,特别好养活,喂食不需要多细致。
“你喂它们什么,别叫阿娘阿妈看见。”林染嘱咐一句。
村里人养狗可不会给蛋黄和肉,狗生下来由狗妈妈喂,再大一点给点菜叶子就不错了。
小狗丁点大就要自己谋生,饿极了野菜虫子什么都吃,再大一点还会逮老鼠抓鸟吃。
谢韵仪狡黠的笑:“看见我就说,阿染让喂的。”
林染嗤声:“你当阿娘阿妈不知道你拿麦子喂鸡喂鹅呢?还有小栗子,油光水滑膘肥体壮,一看就没少吃黄豆。”
谢韵仪别开脸,笑:“阿娘阿妈舍不得说我。”
林春兰收拾完肉回来:“这狗你俩自己喂,得有专门的狗盆,不叫它们吃地上的东西。
等大一点,我和你们阿妈喂几次,它们要是敢吃,你们就作势要打。得叫它们知道,只有你俩亲自喂的东西才能吃。要不然,长大了很容易就叫人骗走,打死了吃肉。
喂好一些,咱吃什么,给它们吃什么。再大一点,多喂些肉骨头,养出凶性来。日后你们再进山,有它俩跟着,多少是个帮手,我和你们阿妈也放心点。”
谢韵仪连连点头:“阿娘放心,喂狗的事交给我,保证给它们养得壮壮的。”
林春兰斜她一眼,转身去厨屋做饭,嘀咕:“有你喂,阿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没比你会喂的人了。”
第44章 阿染,今天吃年夜饭,我好开心
林染进屋,不一会拿出一截凿空的木棍出来:“做些香肠吃。”
猪肉除了红烧和做成腊肠,不管是炖还是炒,她都觉得有股腥膻味。而且比起红烧,林染更喜欢吃腊肠。
香料研磨成粉,加盐,和切好的肉块拌匀。猪小肠用线系一截,套在中空的木棍上,就可以往里一点点塞肉块。
肉块慢慢往下捋,捋实了,到这节猪小肠的一半,再系一根线。继续往里填肉捋实,最后再尾端打结,一根腊肠就灌好了。
谢韵仪也想灌香肠,林染将自己手里的木棍给她,回屋进空间,很快又拿出两截中空木棍来。
林秀菊也跟着一起学。
她看出来了,这是另一种能保存肉的法子。林染放的盐不少,那就跟腌肉一样,能放不短的时间。
猪小肠韧性好,也有涨破的时候,这时候就需要捏出肉来,打上绳结。
一副猪小肠灌完,林染顿时觉得富足了!
剩下的猪肉只留下三条切了存放在猪油里,其余的都腌成腊肉。
灌好的香肠,每结用针戳几个孔,跟抹好盐和香料的腊肉一起,放在廊檐下吹风。
林染做一个简单的木架,晚上挂在不烧炕的西厢房,白天拿到廊檐下。
挂个二十来天,可以收回陶罐放着,抹的盐多,保存很久都不坏。
羊肉同样一部分切片炸熟,存在羊油里,另一部分抹盐风干。
羊脊骨和猪骨一样,砍成一块块,加盐放大陶釜煮熟。这么冷的天,放一周都不会坏。
每顿拿几块出来,不管是炖酸菜,还是炖萝卜,味儿都不错。
林家吃不了这么多骨头,照样送一大盆到林朝霞家。
积酸菜、腌肉用了大半陶罐的盐,几乎是往年一家三口一年的用盐量。
林秀菊忙去看另外三陶罐盐,庆幸自家用盐不花钱。
接下来,瞅着太阳出来的日子,赶紧拆洗床单被子。
白天晾在院子里,太阳晒一天,晚上屋内拉根绳,有炕的热气烤着,两天两晚干的透透的。
腊月二十四,扫尘。
外头飘着雪,场院和院子暂时不管。
林家新盖的砖瓦房,墙角还没有蛛网,林春兰仍扎了干净的长竹扫把,处处都扫一遍。
桌子、柜子、箱子、椅子和大大小小的陶罐、竹筐、簸箕,包括门窗,则由林染和谢韵仪用抹布仔仔细细擦干净。
扫尘即除晦,驱除病疫,祈求新年安康,林染和谢韵仪都做得很认真。
腊月二十八,晴。
林染和谢韵仪去县城,买了四只鸡,一桶鱼,十斤瘦猪肉回来。顺便还拉回来两组木架,十多个大大小小的陶罐,一口大缸。
空间里也多了一组木架,新买的陶罐摆在上面,还添了两个大陶釜。
加上不久前得的木工工具箱,林染和谢韵仪写字用的桌椅,空间小屋看起来跟杂货铺似的,床是放不下了。
“你家做什么的?”陶作的掌柜记得林染。这姑娘近半年动不动就来买陶缸、陶釜和陶罐。
林染语气淡定:“我家用不了这些,帮村里人拉回去的。”
掌柜的这才不觉得奇怪。
二十九,炸年货。
夜里大雪就开始纷纷扬扬,但不影响人在屋里炸年货。
一整天,林家厨屋都往外飘着油香肉香。
瘦肉剁成肉泥,拌好姜末盐和香料,加鸡蛋搅拌上劲。虎口一捏,一个圆子出现,用木勺舀进油锅。
小火炸到肉丸子浮上来,表皮微黄就是熟了。
全部炸熟,再烧大火,迅速复炸。
这样炸出来的肉丸子外焦里嫩,林染等不及放温,先往嘴里扔一个。
太香了!
就算这几个月天天有肉吃,肚子里不缺油水不馋肉,也禁不住炸肉丸子的肉香诱惑。
谢韵仪给阿娘阿妈嘴里各塞一个,再给自己一个:“真好吃!”
她吃过炸肉丸,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炸肉丸!
好像,只要是阿染做出来的饭食,就没有不好吃的!
两只小黑狗,黑云和黑羽,在谢韵仪脚边绕来绕去,不停的哼唧。
谢韵仪好声好气的跟它们讲道理:“你们还小,吃不了哦。”
阿娘阿妈在身边看着,她可不敢给黑云黑羽吃肉丸子。
这样想着,趁肉丸子还热着,谢韵仪又给阿娘阿妈和自己各喂一颗。
林春兰和林秀菊在一旁擀面片。
加了猪油和糖汁的面团擀薄,切成菱形块,林染放锅里炸。
粮食遇到热油,又是另一种人类无法抗拒的香味。
面片在锅中鼓起变黄,谷物被油脂烤熟激发出的香味儿,闻着就叫人满足。
林染捞出来一锅,谢韵仪夹起来一片吹了吹,用手背试了试,不烫了,喂给林染。
林染顿了顿,张嘴吃了。
林春兰和林秀菊忙道:“阿清先吃,阿娘阿妈忙完再来吃。”
哪能一直让儿媳喂呢,跟小孩儿馋嘴似的。
林秀菊这会知道林染为何要买那么多油了,炸完肉丸子和麻叶,锅里的油下去一大截。
肉丸子咬一口满嘴油,却不觉得腻。麻叶酥脆甜香,吃起来就停不下来。
“阿娘阿妈活了半辈子,这还是头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美味。”林春兰感叹,“前几天炖羊脊骨吃到饱,我还说再没比大肉好吃的东西了呢。”
林秀菊:“有银钱真好!”
不过,*她们手里有银子也不敢这么花。花也只是买肉炖肉,不像女儿儿媳,做饭食的花样多得数不清。
林春兰再一次庆幸,自家住得离村里远,香味儿飘不过去。
若不然,这么香大半天,全村的孩子们,都早就聚在门口流口水了。
换了她是村里人,也要背地里酸得吃不下饭,骂不顾别家死活。
煮熟吹干的黄豆拿过来,先小火慢炸几分钟,再大火复炸,捞出来后撒上盐。
炸了大半天的油,最后只剩下一陶碗,留着炒菜。
在油锅前站了这么久,林染只觉得自己头发丝都覆着油。
晚饭就着酸菜和萝卜条,吃了五个豆渣馍馍,一碗粥,林染就烧水洗澡洗头发。
林春兰笑话她:“头上香喷喷的不好啊?前两天才洗头,今天又洗?外头雪这么大呢。”
林秀菊:“往年冬日可不敢洗几次头,也就是现在有炕,头发干得快,不会得风寒。阿染想洗就洗吧,咱家柴火多。”
林家的柴火都是村里送来的。
不说豆腐生意让家家都拿到钱了,火炕让家家户户都觉得荣耀,两次吃席,林家准备的大肉都是足足的。
得了林家的好,总得回点什么。
有了一家送柴,林染高兴的收了,其她家再打柴都不忘给林家送一担来。
出点力的事,能还了两次吃肉拿肉的人情,划算得很。
谢韵仪则带着林春兰和林秀菊,做花馍。
今天晚上蒸两笼,明天白天再蒸一天。
一半福字,一半花朵。
祈祷来年福禄双全,花开富贵。
除夕这天,雪没停。
柳树村家家户户都在炖肉。
豆腐生意在腊月二十七那天停了,要等到正月十六才开工。
正月十六之前都要少做事,寓意来年能享清闲。
林家今天的鸡、鱼、腊肉、腊肠炖出来,半个月的肉食都够了。
蒸一天馍馍,放院子里冻着。再烧饭,就简单多了。
只需要煮个粟米或是稻米粥,上面热着馍馍,挑些肉菜和菜干、酸菜、萝卜、冻豆腐,炖一会就是一顿丰盛的饭食。
柳树村和林家一样想法的人不少。
往年肉食少,过了正月初五,家里的饭菜就和平时一样——一锅粟米麦粉黄豆干菜粥。
今年收拾肉就要花大半天,这些肉,每天切一小块炖酸菜冻豆腐,能吃到正月十五。
豆渣馍馍也蒸起来,这是干食,比粟米粥管饱。
从中午开始,爆竹声此起彼伏。
辛勤忙碌了一年,年夜饭要吃得丰盛,为新年衣食无忧祈一个好兆头。
林家大门前挂上了两块桃符,桃枝挂在门楣上。
林春兰和林秀菊杀鸡烫毛,宰鱼。不要的内脏鳞片要扔远些,免得一个不查,叫小狗崽吃了。或是被鸡鹅啄得到处都是,天热了院子里一股腥臭味。
林秀菊换上羊毛靴子出去一趟,回来跺跺脚:“这两天就没怎么停过雪,都有小腿深了,明儿串门都不好走。”
林春兰笑:“有炕不怕湿鞋,村里走走还是行的。这雪不停,村外的亲戚就不用走了,正好在家躲清闲。”
不过,这跟林家没关系。林家没有外村的亲戚要走。
饭菜快准备好,林染和谢韵仪出门点爆竹。
早就晒得干干的竹子,扔在廊檐下燃烧的火盆里,竹节“劈里啪啦”的响。
林秀菊过来,笑吟吟的说:“辞旧迎新,驱邪避害,祈来年家宅平安,事事顺遂。”
爆竹烧完,铲雪熄灭火盆,关门吃饭。
林家的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子。
炸肉丸子、蒸香肠、蒸鱼、羊肉炖萝卜、猪肉炖酸菜、腊肉炖菜干、整只鸡炖冻豆腐、肉沫鸡蛋羹,四个人八大碗菜。
一人一杯葡萄酒解腻,再加两样花馍当主食,就是要吃不完才好。
林染和谢韵仪这些天吃够了肉,除了鸡蛋羹舀半碗,香肠、腊肠尝了几口,尽挑酸菜菜干吃。
林春兰吃着吃着,眼里趟出了泪:“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咱家还有这样的好日子。”
外面下着大雪,屋里暖融融的,一点不冷。身上穿着细布绸缎衣裳,桌上满是肉菜,吃饱了都不见少……
谢韵仪柔声安慰她:“阿娘,往后每天的日子,都会跟今天一样好。”
林秀菊笑里含泪:“大过年的可不兴哭,多吃点肉,今晚还要守岁呢。”
谢韵仪笑吟吟举起杯:“祝咱们一家岁岁平安如意,年年欢喜康乐。”
林染笑看一眼谢韵仪:“也祝阿清早日达成心愿。”
林春兰和林秀菊脑子晕晕的,一时想不出词儿:“都好!都好!”
村里人守岁不守整夜,一家人围着火盆,说说话,冷了困了就去睡。
现在火盆都不用点,吃多了油水,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很快就都睡着了。
林春兰和林秀菊也没守多久就睡了。
习惯了天黑就睡,真守不住。
只林染和谢韵仪,两个天天大半夜才睡的,在空间里捣鼓木匠工具。
谢韵仪早就对这个工具箱好奇了,今晚不打算学习,有时间玩儿:“阿染,神仙为何给你这些?”
林染:“学木匠手艺。”
谢韵仪知道肯定不是这么简单,也不追问,一件件拿出来看:“阿染,今天吃年夜饭,我好开心。”
林染:“哦。”
谢韵仪一点不被林染冷淡的回应打击道:“今天一起吃年夜饭的,都是我喜欢的人。没有讨厌的人阴阳怪气,也不需要装出一副笑脸,说违心的祝福。”
“还有,阿染今天祝我早日达成心愿。”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林染,“我很贪心的,心愿可不止一个。阿染,你说,都会达成吗?”
林染正要回答,突然神色一变:“带上弓箭和连弩。”
【滴,狼群来了!狼群来了!】
她右手抓起长枪,左手去拿铁木棍。
谢韵仪毫不犹豫冲向木架,飞快的背上箭筒,一手拿弓,一手拿连弩。
转瞬间,两人就出现在卧房里。
林染冲出去,大喊一声:“阿娘阿妈关好门,别出来!”
谢韵仪紧跟着关上门,防止小狗崽跑出来。
“嗷……”
凄厉的狼嚎响起,谢韵仪瞬间抬起连弩,扣动机关。
跃到墙头的狼,先是被皂荚刺刺痛了爪子,还没来得及抬爪,就被谢韵仪一件射中脑袋,倒了下去。
“啊昂,啊昂,啊……昂……”
“嘎……嘎嘎嘎……”
“咯咯,咯咯,咯咯……”
“你守着阿娘阿妈!”林染边喊,边借着雪色,往牲口房跑。鸡棚里进了狼。
谢韵仪急出一身冷汗,那边的狼不知有几只,她还得防着再有狼跳进来。
“阿娘阿妈,有狼来逮鸡,阿染让我守着你们。”谢韵仪飞快的说,“你们千万不要出来行么?也不要开窗,我去帮阿染。”
“阿清你快去,我们不出去。”
“你俩小心!”
谢韵仪一边往牲口房跑,一边大喊:“阿娘阿妈,我和阿染都没事!”
“只有两头狼,不怕!”
“我刚射死了一头。”
她用不断出声的法子,让阿娘阿妈放心。
谢韵仪明白林染的担心。
女儿儿媳在面对狼群,当阿娘阿妈的即使帮不上忙,明知道可能会成为拖累,也忍不住想要出来看看。确认她们平安无虞。
牲口房里鸡飞鹅叫,两头狼咬死这只扑那只。小栗子吓得躲在墙角,鼻子里喷着气,不停的走动,“啊昂,啊昂”的叫。
林染看准时机,猛地砸下一枪,另一只狼瞬间朝她面上扑来,林染只来得及抬起长枪格挡。
张大的狼嘴,在离她不到巴掌的距离被隔开,但这一挡太仓促,打在狼身上的力度不够。
那头狼四爪刚着地,又朝林染扑过来。
林染迅速后退一步,长枪正面刺入狼后腿,来不及增加力道,迅速回撤,朝左侧的腥风扫去。
另一头狼,狼爪划开林染的衣裳,被打落在地。
林染飞快的后退两步,拉开和两头狼的距离。
她不担心背后有狼扑来,她听到了谢韵仪往这边跑的脚步声。
墙头上又扑下来一只,谢韵仪没射中,她忍住冲到咽喉的尖叫,立刻放出第二箭。
射不死狼没关系,只要它不跑到阿染那边!
“我们没事!”
林染那边的险情谢韵仪看到了,她咬着牙大喊:“我们没事!”
墙头上又扑下来两只,谢韵仪一边放箭掩护自己,一边往林染身边跑。
几乎是同时,林染抬起长枪,刺入面前这头狼的腹部,谢韵仪射中另一头被刺伤后腿,有了退意的那只狼。
狼群凄惨的嚎叫,震得人耳鸣,谢韵仪再喊一声:“我们没事!”
接着,她们不约而同的,跑向两头刚跳下墙的狼。
有林染在身边,谢韵仪不担心扑向她的狼。虽然雪地上反射的光不够亮,但她迅速冷静下来。
再次射出的箭,狠狠的刺入狼的脑袋,林染毫不迟疑的上前补一枪。
短短几分钟,院子里留下六头狼的尸体,牲口房安静下来。
但从村子那边传来的狼嚎,一声接一声,夹杂着尖叫的人声。
林染脑子里飞快的问系统:“我家十米内还有活着的狼吗?”
【无。】
“阿娘阿妈,跑进咱家的狼都死了,我们去村里看看。”
林染大声喊道:“你们躲好,别出来,咱家鸡鹅和驴,被咬了都别出来。等我们回来,你们再开房门。”
林春兰和林秀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一声声狼嚎,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她们大声回应:“你们小心,我们不出来。”
林染每只狼腹再刺一枪,谢韵仪抽回铁箭,补上木箭。
形势危机,林染和谢韵仪只顺手拉上大门,来不及上锁,顾不得歇口气,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里跑。
家中的牲口和人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光线不好,木箭的杀伤力有限,你跟紧我。”林染边跑边朝谢韵仪喊。
“铁木棍不如长枪,你要当心。”
“你放心。”
林染之前用刨子,将铁木棍一头刨尖,现在既能砸,还能刺。
只要不是被狼群围攻,她就不担心,况且还有谢韵仪在。
林染和谢韵仪直奔姑姑家,村里就姑姑家的鸡最多。
果然,还没靠近,就听到了林朝霞尖利的叫骂声。
“让我出去,我跟这些畜生拼了!”
“杀千刀的,老娘过年都没舍得杀一只!”
“才开始下蛋的鸡啊!”
“娘,娘你冷静点!”
“鸡没了就没了,咱家还有好多肉呢。”
林朝霞家的土墙院子就一米来高,林染和谢韵仪手撑一下就能过。
“姑姑,你们别出来。”林染喊一声,朝面前冲过来的狼猛扫一棍子。
这头狼擦着雪地,飞出去三米远,抽搐两下不动了。
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林染发挥稳定了。
谢韵仪对准绿幽幽的狼眼射,木箭刺入狼头,狼就算不死,速度也被迫慢下来,林染上前两步补上一棍。
凄厉的狼嚎在除夕的夜里,如恶鬼的厉啸,林染太阳穴被震得生疼。
她朝没了动静的姑姑家喊:“狼多,别出来!”
林朝霞家进了四头狼,两人打完,抹一把溅到脸上的血,迅速跑向人声尖利的吴婶子家。
吴家人和狼打起来了,林染听到了痛苦的惨叫,有人受伤了!
林染和谢韵仪赶到的时候,吴珊珊正尖叫着,拿锄头不住往狼身上敲,另一人身上挂着两头狼,拼命的挣扎,地上还躺着一个。
人和狼战成一团,谢韵仪不敢放箭。林染眼眶通红,血液直往头顶上涌。
她飞奔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抬高铁木棍猛砸。
两只狼被打中要害,惨厉的哀嚎。那人死里逃生,跌坐在地,痛苦的呻/吟。
谢韵仪转身,箭支射向奔来的两头狼,林染大步冲过去,拼命的抡棍子。
四头狼的惨叫,引来了更多的狼。
吴珊珊扶着妻子和女儿进屋,抓着锄头转身,想要跑到林染和谢韵仪身边帮忙。
“吴婶子回去!”谢韵仪大喊,“别来影响我们。”
吴珊珊止住脚步往回跑,红着眼,脸上挂着泪,关上门。
妻子女儿都被狼咬伤了,她得立刻收拾东西,带她们去县里看大夫。
“弩给我。”谢韵仪冷静的说。
后面不知道,前头奔来三头。
阿染打了这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力竭,木箭帮不上她的忙。
林染毫不迟疑的递给她。
自家牲口多,又远离村子,她以为至少二分之一的狼都进了自家。
没想到,村子里还有这么多。
林染喘匀了气,身上的冷汗被寒风一吹,迅速冷静下来。
锋利的铁箭,不管射中狼的哪个位置,都能大大降低狼的杀伤力。
林染等谢韵仪都射中了,再上去狠狠的砸一棍子,将铁木棍戳进狼的腹部或咽喉,顺便抽回铁箭支,谢韵仪补上木箭。
她们管不了这其中的破绽,能射死一头是一头。
两人在吴珊珊家的院子里,一共打死八头狼。
剩下的狼生出怯意,终于退走了。
村子里燃起了火堆。
林染撑着铁木棍,感觉全身上下都在疼。
“靠在我身上。”谢韵仪扶着她,哑着嗓子道:“先回家去,洗个热水澡。”
两人一身的血,脸上头发上也是。
身上的汗干了又出,出了又干。
这会停下来,寒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谢韵仪才发现,她和林染都穿着布鞋,身上只两层单薄的衣裳。
再不回去暖和过来,肯定要生病。
柳春生沉着脸,带着人赶过来,谢韵仪虚弱的笑笑:“我和阿染没力气了。”
柳芽扛着锄头,上来扶住她:“我送你们回去。”
柳春生:“彩云,你和你媳妇一起去。”
林染和谢韵仪来村里打狼,肯定是自家那边没有。但,林家离得远,她担心那边还有没退走的狼。
林彩云身上也有血,她家进了两头狼。好在她家人多,锄头竹扫把斧头一起上,愣是给狼打死了。
系统确认林家没有狼,林染撑起一口气喊:“阿娘阿妈,我们回来了。”
林春兰和林秀菊早点起了灯,这会见林染和谢韵仪一身的血,被人扶着回来,腿一软,哆哆嗦嗦:“阿,阿染……”
谢韵仪嘴角扯出个笑来:“我们没事,都是狼血。阿娘阿妈烧几釜热水。”
“好,好,阿娘这就去。”
柳芽扶着谢韵仪坐下:“我们还要去其她家看看,有事你们就点个火堆,我们在村里能看到。”
谢韵仪:“谢谢你。”
柳芽移开眼:“比不上你们。”
林彩云:“天快亮了,有事叫你阿娘阿妈大声喊。”
临出门,她又回头问:“阿染,你家有没有药?”
林染毫不犹豫的点头:“治伤的药和退热的药都有,从府城带回来的。”
林彩云心里松了一口气:“你们先歇会,一会可能还要麻烦你们。”
林染想了想:“带人过来,府城的大夫跟我们说了怎么用。”
林彩云重重的点头:“好!”
吴珊珊家,柳春生眉心皱成一个川字:“雪太深了,驴车没法走。人走到县城至少得两个时辰,好生生的人都要冻病一场,更何况她们还受伤了。”
吴珊珊悲伤的看向妻子和女儿,她的妻子李月,胳膊和腿都被狼咬伤了,阿娘不停地撒草木灰,勉强能止住血。
女儿吴星肩膀上被咬下一块肉,已经疼晕过去了。
阿妈将村长带来的止血粉,全部撒在伤口上,鲜红的血仍不断的流出来,整个人像是倒在血泊中一样,触目惊心。
她知道,这样的雪天,送她们去县城也活不了。可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死。
柳芽形容狼狈的跑进来,大口喘着气:“阿娘,全村都查看完了。腊梅婶子和茶花姐伤了胳膊,山阿奶崴了脚,秀阿奶跌了一跤,其余人都还好。”
这个狼群数量不少,各家养的三两只鸡和鹅,一个照面就都被咬死了。
有狼寻不到足够的食物,闻到人的味道就去扒门。
柳腊梅和林茶花是听到外头的响动,起来看个究竟,跟狼对上了。
好在她们妻子跟着一起,夜色下一时没看清是狼,反而没那么怕,惊叫加拳打脚踢,给狼关到了门外。
也幸好,她们对上的只有一头狼,这才没有伤得太重。
余下的人听到狼嚎和尖叫,迅速抵住门,没正面跟狼对上。
除了主动出来杀狼的,林染和谢韵仪。
“阿染说她有从府城带回来的药。”林彩云紧跟着进门,她看了看吴星和李月的伤势,咬了咬唇,“阿染说送到她家去。”
伤成这样,若是救不活,即便林染拿出了好药,尽了力,怕是也要挨埋怨。
柳春生看向吴珊珊一家:“阿染不是大夫,那药再好也不一定管用,若是……”
吴珊珊抹把泪,哑着嗓子:“村长,我知道好歹。”
她阿娘阿妈悲伤得说不出话来,一边流泪,一边点头。
林秀菊牵着小栗子,后面套着驴车,艰难的赶过来:“雪太深,板车比抬稳点。”
从各家赶过来的当家人,和柳春生一起,将吴星和李月抬到板车上。小心的盖好被子,左右各三人,推着板车往林家走。
另一边,柳腊梅和林茶花,已经在家人的搀扶下,到了林家。
林染叫谢韵仪先去厨屋烤火,烧水洗澡洗头。她只来得及换下血糊糊的衣裳,就进空间给药做伪装。
她不确定自己能救活人。
但她知道,自己手里的药,比村人用的好一百倍。
消毒水倒进干净的陶罐、止血敷料撕开包装,一样放进陶罐。纱布不用管、消炎药和退烧药碾成粉,等她找机会混在草药里。
林春兰给屋里的火炕都烧起来,林染这边卧房前的灶上,煮一包风寒药。自己卧房外,家里留着吃的半块姜,她全剁成碎末,煮一大陶釜。
伤员到了,林染喊柳春生,带着柳腊梅、林茶花的妻子,先用皂角水洗手,再放盐水里泡。
她站在三步开外:“我还没洗澡洗头,狼身上的秽气会加重伤势。我说,你们动手。”
伤势轻些的柳腊梅和林茶花,直接脱掉外衣,撸起袖子。她们的妻子,先用消毒水清洗伤口,再用无菌纱布缠上。
柳春生则负责吴星和李月这边。她俩的伤口清洗完,还需要涂上止血敷料,再缠纱布。
清洗伤口的疼痛忍不住,昏迷中的李月被疼醒,意识不清的低低呻/吟。另外三人咬牙压抑的惨叫,一样听得人心里发颤。
满屋的人都在默默擦泪。
出乎林染意料,向来高傲的柳芽,也跟阿娘一样洗了手,咬牙蹲在一边帮着打下手。
“纱布要每天换一次,我这没有多的了。没染色的麻布在沸水里煮一刻钟,在炕上烘干了拿过来给我。”
空间里有酒精,煮过的布再用酒精消毒,勉强当纱布用。
“她们都要换上干净的衣裳,伤口在好之前,都不能沾任何脏东西。一会药熬好了,每人喝一碗。”
“腊梅婶子和茶花婶子伤得轻些,接下来每日喝两次药,喝三天。可以住我家,也可以每天过来。”
“星婶子和月姐姐就在我家住下,伤口结痂之前,每天都要清洗换药,这个还得麻烦柳婶子来。”
“我也可以。”没去洗澡洗头,一直在后门口看着的谢韵仪,平静的说:“我来清洗换药。”
“阿清来吧。”柳春生呼出一口长气,苦笑道,“阿染,婶子这条胳膊,现在都不会动了。”
柳芽扶着阿娘站起来,柳春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显然,刚才她都是在硬撑。
林染对上谢韵仪的视线,顿了顿,“那就阿清来吧。”
柳腊梅和林茶花小声和家人商量了会,不好意思的说:“阿染,我们想在你家住几天。”
林春兰忙道:“好,就住我家。西厢房的炕我烧起来了,你俩住那屋。吴星姐和阿月就住这屋,珊珊姐留下照应,我和秀菊跟阿染阿清挤一挤。”
她刚才看了,柳腊梅和林茶花的伤口也不小,这若是化脓发烧了,人还是会死。
自家是新盖的砖瓦房,屋子干净宽敞,炕盘得大。比村里的黄土屋暖和不少,更适合养伤。
柳春生见柳腊梅林茶花吴星的状态,都好了不少,又仔细观看李月肩膀上的纱布。
往外渗的血慢慢少了!李月的神情,也不像刚才那样狰狞,苍白的脸上,虽然还因为疼痛皱着,但已经能忍住呻/吟。
阿染这药真管用!
吴珊珊一直盯着女儿的伤口,这会终于能吐出一口气。
她感激得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下就要磕头。
林秀菊忙上前扶起她:“都一个村住着,这么多年了,谁家有能力,都会帮把手。”
“阿染阿清,春兰秀菊妹子,你们救了我一家子的命。我,我……”
她想说她一家子,来世做牛做马来报答,又觉得此时说这话不吉利。
林春兰了然:“药钱不着急,先养好伤要紧。”
屋子里安静一瞬。
林染慢吞吞道:“这药是很贵很贵,而且是机缘巧合,从一个游方大夫手里得来的。府城最好的药铺,也买不到这样好的药。
但再贵的药,也比不上人命。你们不用还药钱,养好了伤,日后你们自家地里的活干完,若是我阿娘阿妈还忙着,你们帮把手就是了。”
柳腊梅和林茶花惊呆了,不要药钱?!!
她们两比吴星和李月的伤势轻些,但那口子也不浅。
而且狼嘴里有毒,用那药水清洗之前,她们都感受到了伤口处的发烫,这是要红肿化脓发热的前兆。
一个不好,人不死也得废一条胳膊,银子更是不知要填进去多少。
那药水洒在伤口上是真疼,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血止住了,伤口不发烫了,现在竟然都不太疼了!
这样好的药,怕是确实如阿染所说,有银子都不一定买得到。
她俩嘴角嚅嗫:“那……那……”
自家是真拿不出这个药钱,可只是帮忙干点活,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吴珊珊又想跪,林秀菊忙拽住她:“听阿染的。”
她重重点头。
现在说什么报答的话都是虚的,她家能力有限,报不了这么大的恩情。她只敢说,日后,林家的事排在她家前头。
姜汤和药都煮好了。
林春兰从厨屋抱着一摞碗过来:“都喝一碗,我煮得多。村里有受了寒的,等天亮了,也叫她们都来喝一碗。”
谢韵仪拿四个小些的陶碗舀药,每碗装三分之一,就盖上陶釜的盖子。
她知道林染煮的这包药只是个幌子,端两碗进卧房,柔柔的笑道:“这药珍贵,不能在外头落了灰,等放温了我端出来。”
林染端着另外两碗进屋,谢韵仪出门站着,状似无意的挡在门口。
天色发白,柳春生见伤员都安排好了,正要离开收拾残局。
一开门,见到院子里的狼尸,她眼皮猛地一跳:“阿染,你家进了六头狼?”
除了行动不便,躺在炕上的吴星和李月,所有人都惊讶的跑出来看。
这会眼前还有些昏暗,但院子里的情形能看清楚了。
林家院子里,处处都是深褐色的血迹,墙边,牲口房前,井边,杂乱的倒着六头狼尸。
林染“嗯”了声:“我跟阿清还要洗个澡换身衣裳,先放着吧。”
柳春生想了想:“你和阿清好好休息,我带人来处理。”
牲口房里,逃过一劫的鸡、鹅和驴,都高声叫着讨食。林春兰这才注意到,自家的宝贝牲口们。
之前她进厨屋烧水,眼睛不敢往院子里的狼尸上瞟,这会直接跨过去,心疼得大骂:“杀千刀的!我的鸡啊!我的鹅呀!”
“该死的死狼!”
“我下蛋的鸡哦!我还没下蛋的鹅呀!”
鸡被咬死了四只,鹅死了两只。还有一只鸡和一只鹅的翅膀被咬伤了,血打湿了羽毛,惨兮兮的耷拉着。
她从厨屋舀满满一瓢麦子,喂给逃过一劫,还活着的鸡和鹅。
死的鸡和鹅提出来,路过狼尸时,她避开狰狞的狼头,恶狠狠的踢了一脚。
柳春生带着人,先清理村里的狼尸。
林朝霞家的院子里四头。
她家的鸡,只有五只在生死一刻,发挥了巨大的潜能,拍翅膀飞出来,逃过了狼口。余下的十二只鸡和两只鹅都被咬死了。
吴珊珊家的后院更是触目惊心。雪地上到处都是血迹,这里整整有八头狼尸!
跟在柳春生身后的当家人们,惊得心颤,阿染和阿清,昨晚,一共杀死了十八头狼!
林彩云家打死了两头,再加上逃跑的,昨晚至少有三十头狼,进了柳树村。
若是没有阿染从府城带回来的鸡和鹅,这么大的狼群下山寻不到吃的,绝对会直接和人对上。
那柳树村,就不仅仅,只伤了四个这么幸运了。
林彩云家的两头,她家人自己处理。
归林家的十八头,村里人全部拖到河边,冒着严寒,沉默的剥皮分/尸。
林染和谢韵仪洗漱完,出来就开始咳嗽。
就算她和谢韵仪才回家就吃了系统里的药,在寒风中反复出汗,咳嗽也不是马上就能好。
李月开始发热,林染再给她喂半碗药。
另外三人,消炎药喝得及时,省下了退烧药。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林染叮嘱她们的家人,不时就要探下额头有没有发热。
上次谢韵仪吃了药好得太快,这回她给每人的药量,是三分之一片。
第45章 阿染跟我试试呢?
还好急救包和野外生存包里,都有这两种药。消炎药一盒二十四片,退烧药一盒十二片,都有两盒。
林染这才用得,不那么心疼。
在一场风寒,都能要人命的医疗水平下,这些药的珍贵程度,简直可以用起死回生来形容。
三家都拿了粮食和菜肉来,在林家做饭给伤员吃。
柳春生来找林染商量:“村里凑凑生石灰,能把狼皮都鞣制了。狼肉冻在雪地里,等过几天路好走了,送去县城卖?”
林染想了想:“去县城太冷了,就留家里卖吧。心肝肺和骨头三文一斤,狼肉六文一斤,谁家想要,来我家买。”
柳春生惊讶一瞬,很快回过神来,“婶子先谢谢你。”
狼肉再不好吃,也是荤腥。林染这个价一出,柳树村家家户户都会买一些回去吃。
才经过了狼群袭村的阴影,村里人这会对狼的畏惧达到巅峰,提狼变色。这会大口吃狼肉,啃狼骨头,能大大消除这种情绪。
住在山脚下的村子,被狼群袭击,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这群狼受了重创,族群再次扩大前不敢来。但它们不来,冬日里也不乏其它狼群或野猪下山。
柳树村的村民们,不能畏惧野兽。
可以存有敬畏之心,但野兽冲进家门,也要有杀死它们的勇气。
狼皮分给六家带回去帮着鞣制,心肝肺骨头和狼肉,一部分堆在林家院子里,另一部分当场就被各家买回去。
林春兰招呼大伙在家吃早饭,柳春生忙摆摆手:“阿染和阿清是帮村里杀狼,我们做点事是应该的。再说了,狼肉跟白送似的,哪还好意思吃你家的饭。”
第二天,得了信的附近村子也来买狼肉。
跟黄豆一样价的肉,错过这一次,绝对没第二回了。
空间里那七头狼的肉和心肝肺骨头,总算逮着机会,跟着悄悄卖出去了。
连卖带送的,林染陆陆续续得了近十两银子。
孙莲也来了,老太太冻得鼻头通红,带着一筐橡子豆腐来,当年礼。
她上上下下认真打量林染和谢韵仪,确认她俩没受伤,心头的石头落下了:“阿染,你再寻一根铁木给我,我得给阿清多准备些箭支。还有一个月的雪下,再有狼群熊瞎子豺狼豹子……”
“孙阿奶,秀秀和梨花婶子都还好吧?”谢韵仪忙打断她的话,往孙莲手里塞一个藤框,“这是给秀秀的。天冷,我们就不过去了,你给秀秀带回去吃。”
大冷的天,孙莲明显就是担心自家才过来的。还带了礼来,林春兰给家里的馍馍、肉丸子、炒黄豆、炸麻叶都装了一些,当作回礼。
林染挑一篮狼肉给她:“白来的,你带回去吃。”
回礼和白来的肉,孙莲都想不出推拒的说辞,顿了顿,她说:“那我回去了。”
她怕再说几句,林家又拿东西给她。
受伤最重的李月,昨天喝完药,一个时辰后退了热。晚上没有再烧起来,今天面色就好了不少。
她肩膀上的伤口看着狰狞恐怖,但周围没有红肿,伤口也没有化脓的迹象。
柳腊梅和林茶花,伤势肉眼可见的好转。睡了一晚上起来,伤口不再往外渗血,看着像是要结痂。
谢韵仪拆下纱布,她俩就光着胳膊在屋里待着,这样伤口会愈合得更快。
吴星好得稍慢一些,也是让吴珊珊欢喜不已的速度。
所有人都确认了,林染说的“药很贵很贵”“府城最好的药铺也买不到这样好的药”,真真的!
谢韵仪给李月换药时,面色平静,手都没抖一下。
林染去厨屋烧水,嗤她:“逞什么强?出了一身的冷汗。”
“再换两次我就习惯了。”谢韵仪哼声,睨她一眼,“哪天我要是受伤了,你难道叫我自己动手,给自己上药?”
林染冷冷道:“所以你最好别受伤。”
第四天,柳腊梅和林茶花一早就谢过林家,回自己家养伤。
喝了三天的药,她们都觉得自己的伤口不会再恶化,不敢再喝这么珍贵的药了。
这样好的药,得留着关键时候,救人命。
第四天开始,吴星也不再喝药:“我伤口开始结痂了,里面也没烂,不碰水就能自己长好。”
她想,自己少喝一碗,说不定女儿就能多喝一碗。
李月的伤口第六天结痂,第八天,她坚持回自己家。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已经在长新肉,不需要再喝珍贵的药。
林家的饭食好,春兰婶子总以她受伤重,流的血多为理由,给她送各种肉食。
阿清还会每天给她喝一碗*蜂蜜水,她推辞,她就一直笑着,温柔的看着她,直到她接受为止。
欠林家的太多,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
住家里的伤员都走了,林春兰和林秀菊里里外外都擦洗一边,搬回自己卧房。
“还是在自己房里舒坦。”林秀菊依在炕头,给林染谢韵仪缝新衣裳,“阿染和阿清整日都在读书写字,我在那边做啥都怕吵到了她们。”
林染和谢韵仪冲出去杀狼时,里外套了两身衣裳,全都染上了狼血。
林春兰觉得不吉利,况且那血迹怎么洗也还是有印子,就打算都裁了。
没血迹的留着做鞋垫,有血迹的烧掉。
林春兰感叹:“可算是都平安无事。柳腊梅和林茶花的胳膊没事,吴星的腿也没瘸,阿月也只是肩上留块疤。”
跟人都没事比起来,自家扔四套衣裳,不算啥。
另一边,谢韵仪站起来舒展身体:“还是只有咱俩的时候自在,我肚子饿了,拿点吃的来。”
林染从空间拿出八块栗子糕,一碟炸黄豆,一碗炸麻叶。
这些天家里人多,林春兰和林秀菊不好意思吃独食,又不想给人分。这些价贵的炸货,一直锁在西厢房没拿出来。
空间里存的,是林染除夕那天就收进来,打算夜里读书累了吃的。
因为除夕晚上的惊险,柳树村这个初一,都没有孩子们串门讨吉利。
林家准备的花馍、炸黄豆和炸麻叶,除了给林玲送过去一些,全都自家人吃。
看见林家吃花馍的三家伤员,除了最初的惊讶,就当没见过一样。她们不约而同的,连自己家人都没有告诉。
那样好看的馍馍,寓意又好,看着都舍不得吃。逢年过节拿出去卖,就是十文钱一个,都不愁卖。
“一会去钓鱼,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做的,晚上再读书。”林染向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嚼黄豆。
林染更不习惯。
穿过来这么久,她和林春兰林秀菊,真正相处的时间极短。又有谢韵仪挡在前面,林春兰和林秀菊才没觉得异常。
白天晚上都要在一起的时候,她说话做事都得尽量向原身靠拢,处处小心,累得不行。
“钓鱼!”谢韵仪立刻来了精神,“这么冷的天能钓鱼吗?我还没钓过鱼呢!”
“要不别钓鱼了?”林染想了想,改了主意,“做鸡蛋糕吃。”
她只是想透透气,不想大冷天的出去挨冻。
谢韵仪眨巴下眼:“今天没风,外头有太阳,只是雪还没化完而已,没那么冷。不如咱们先去钓鱼,太阳偏西再回来做鸡蛋糕?”
林染嗤道:“贪心。”
话是这么说,她立刻站起来进空间,拿出特意留出来的几根小皂荚刺。
余下的那些,都在墙头上粘着呢,这次狼群爬墙,皂角刺立了大功。
用蜂蜜和的面团当饵,树枝麻绳鸡毛皂荚刺,做成简易钓具。能不能钓上来鱼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过程。
穿上羊毛坎肩和棉袄厚裤,换上羊毛靴子,带上能遮住耳朵的兔皮帽,出门还真不太冷。
两人跟林春兰和林秀菊打了声招呼,搬着小凳子去河边。
这几天温度暖和了些,河面上的冰不厚,人走是不行的,不影响冬钓。
林染找到一颗大小合适的石头砸过去,冰面上砸出一个洞,水花瞬间翻涌上来,很快又恢复平静。
扎上面团的皂角刺扔进去,鸡毛鱼标跟着沉下去三节。
谢韵仪满脸兴奋:“我来我来!”
林染将树枝递给她。
出来吹吹河边的冷风,整个人都清醒了。
瞟一眼谢韵仪,瞧这兴奋劲,这姑娘也是被闷狠了。
河里的鱼,也被闷狠了。
面团中蜂蜜的甜香味,随着水流飘散,饿了一冬的鱼,争相抢着来咬饵。
谢韵仪全神贯注的盯着鸡毛鱼标,突然猛地拉起树枝,竟叫她拉上来一条小臂来长的草鱼!
草鱼摔在冰面上,不住地蹦跶,谢韵仪手忙脚乱的拿树枝扒拉到岸边。林染伸手抓住,扯几根枯草穿过鱼鳃扔在一边。
首战告捷,谢韵仪喜滋滋的笑,一双眼睛比冰面上的碎光还亮。
她立刻安好面团,甩下鱼钩。
不断有新鲜空气涌进去的气孔,对闷在冰面下的鱼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大鱼挤开小鱼,很快谢韵仪钓上来第二条手掌大的鲫鱼。
钓鱼游戏直接上头。
“这也太好玩了吧!”谢韵仪脸颊红扑扑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阿染你怎么没早带我来玩?”
林染漫不经心的给野草打结:“一会阿娘骂咱们自己找冻受,你最好能主动承认,是你沉迷于钓鱼。”
谢韵仪眼睛盯着鱼标,狡黠的笑:“阿娘才不会骂我,你信不信,阿娘还会叫我常来。至于带不带你?”
她得意的抬抬下巴:“看你表现。”
林染老神在在:“哦。”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谢韵仪觉得自己被这个“哦”字,拿捏很久了!
林染:“嗯,哦。”
“嘤嘤嘤,阿染对我爱答不理。”谢韵仪面无表情的盯着河面,“嘤嘤嘤,我要告诉阿娘!”
林染冷着脸站起来,搬起小板凳,作势要走。
谢韵仪扔下树干,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语速飞快:“我错了,再玩会。”
林染迤迤然坐下,冷哼:“再给你半个时辰。”
谢韵仪连连点头,快步跑回去拉起树枝,又是一条半臂来长的大鱼。
她自己跑过去卸下鱼钩,拿林染扭在一起的枯草穿过鱼鳃。
再次扔下鱼钩,谢韵仪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笑出声:“阿染真好!”
会陪着她挨冻。
一盏茶后,谢韵仪一手鱼竿,一手拧着收获满满的五条鱼,眉开眼笑的回家。
林染跟在她身边,手里拿两个小板凳,诧异:“这就不玩了?”
谢韵仪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神情看着她:“冻着了,阿娘阿妈会担心。”
不过,哪怕是出来两炷香的时间就回去了,林春兰也忍不住嗔怪:“家里又不是没鱼?这么冷的天去河边这么久,受寒了又得喝苦药汤子。”
谢韵仪放下鱼,笑眯眯的来搀阿娘:“三月份的天也还冷,科考只能穿单衣,就算穿个七八层还是不暖和。
坐考棚里一整天不动,人都要冻僵,现在先适应适应。我们不在外头呆太长,感觉冷了就回来。”
这可是全家今年最大的事,林春兰立刻点头:“是得先适应,听说进去就是一整天呢。在暖和屋子里呆惯了,咋一受冻更容易受寒。
去河边钓鱼正好,不远不近,冷了能马上回来暖和,还能给家里添个菜。”
谢韵仪探过头来,眉飞色舞的朝林染看一眼,一副“我没说错吧”的得意样子。
冬日里刚从河里钓出来的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只放盐,三条清蒸,两条炖冻豆腐,一家人吃得满足极了。
“还是得有姜。”谢韵仪跟林染耳语,“炖鱼炖肉没姜,腥味太重了。”
林染睨她一眼:“大小姐真难伺候。”
等路上好走一点,就去县城。
姜汤预防风寒的效果好,开春少不了有倒春寒,菜里需要多放姜。
中午的饭吃得迟,又是吃鱼吃饱的,林春兰揉着肚子:“晚上不烧饭了,你们俩饿了吃炸麻叶栗子糕。”
俩孩子读书费脑子,晚上肯定是要吃的。正好家里有点心炸货,用了好多糖和油做的,都是好东西。
林染:“我试着做样新鲜吃食。”
来了这里,现代健康饮食观念中的,多吃蔬菜蛋白质,少吃油腻和糖,林染早就抛到脑后了。
这副身体馋糖馋油脂馋了十多年,已经足够影响到她的脑子。
比如说,吃了一顿大鱼,林染现在就想吃含糖量高的蛋糕。
没错,她就是馋蛋糕了!
二十六只鸡,死了四只。在吃了两天麦子后,它们忘了狼群袭击的阴影,天天都在下蛋。
谢韵仪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捡鸡蛋,这两天能稳定的捡到十七个以上的蛋。
家里的鸡蛋吃不完,林染就想到了蛋糕。
以往过年期间,她和奶奶吃了中饭,就会出门溜达。溜达回来,做小蛋糕当晚饭。
奶奶年纪大了,喜欢吃甜甜的小蛋糕。但外面买的含糖含油量都极高,林染就陪着她一起,在家做少油减糖版本的小蛋糕。
做蛋糕极易翻车,更何况这里没有白砂糖、电动打蛋器。
所以,林染只能想当然的,试着做山寨版蛋糕。
磕十二个鸡蛋,蛋清和蛋黄分离,蛋清拿到院子里冻。
面引子磨成粉,和麦粉混在一起,倒进装蛋黄的陶盆,再加入糖汁和菜籽油。
这个陶罐放进温水里,交给谢韵仪用筷子搅拌匀。
林染用竹枝扎出来一个打蛋器,洗干净放锅里煮几分钟,拿出来甩干。
等竹枝的温度降下来,她开始打蛋。
谢韵仪在厨屋瞄见,问:“咱俩能换换吗?”
林染:“当然。”
打发蛋清可是个费胳膊的活!
谢韵仪神采奕奕的过来,“一直这样打?打成什么样?”
林染温和一笑:“标准状态,是要求筷子立着不倒。”
谢韵仪直觉这里头有坑,脊背一凉,迟疑道:“到不了这个标准状态呢?”
阿染这是,心情不好?说是去钓鱼,去了也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林染敛了笑,想了想:“不大好吃吧?总不会有毒。”
谢韵仪确认了,林染就是心情不好。
“我试试。”
她想,既然阿染说能打到竖起筷子,那就一定可以。
谢韵仪打蛋的胳膊,晃出来残影!
五分钟后,林染看着蛋黄和麦粉搅拌得差不多了,探出头:“拿过来吧。”
谢韵仪甩了甩右胳膊,换成左胳膊打蛋:“还没好,等等。”
又过去五分钟,林染拿着陶盆出来:“可以了。”
谢韵仪咬牙换成右胳膊:“不行,还没好。”
林染站在一旁等她。
两分钟后,林染抓住她颤抖的胳膊,皱眉:“逞什么强?”
谢韵仪垂下眼,小声的说:“没打好。”
林染被气笑了:“胳膊打断了也打不好呢?”
谢韵仪咬咬唇,抬起眼皮飞快的看她一眼:“我想让你心情好点。”
林染怔住,半晌哼声:“你不知道女人每个月,总有几天心情不大好?”
谢韵仪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思忖片刻,好奇的问:“跟月缺月圆有关?”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是每月循环的了。人的心情……竟然也会,月初好,月中不好,月末再好?
林染噎住,哦,这里没有每个月的那几天。
林染若无其事:“可能是太阳晒少了。”
谢韵仪抬头看天,今天的太阳是还不错,但前几天天阴着,林染和她整日在书房读书写字,没太阳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大为震惊,但谢韵仪认真道:“以后有太阳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晒。”
林染唇边下意识溢出一点笑意,心底的思念和惆怅压下去:“早晚晒晒就行了,晒黑了不好看。”
打发的蛋清立不住筷子,但也成了固体状。
林染喊谢韵仪烧水,自己舀出蛋清,和蛋黄麦粉液翻拌,倒入两个陶盆里。
陶盆放进蒸笼,摞在烧热的陶釜上,大火蒸。
半小时后,林染揭开蒸笼盖,蛋糕升起来半指高,表面裂开几条缝,看着还行。
可能是因为放了面引子,跟发糕似的,蛋糕放温了也没有回缩。
谢韵仪掰下一块,细细咀嚼。
她认真点评:“比馍馍口感细腻,有鸡蛋和糖的香味,好吃!”
“阿染,鸡蛋糕是这样的吗?做成功了吗?是不是我打的蛋清还能用?”她满含期待的问,眼睛又清又亮。
林染微笑着尝蛋糕:“打得特别好,正合用。”
带麦麸的面粉,打发不够的鸡蛋清,自然做不出来,绵软细腻的蛋糕。
但蛋白质油脂糖的含量高,跟豆渣馍馍相比,口感确实不错。这样能量足够的点心,很合适作为进山或赶路的干粮。
正月剩下的日子,林染每日都做一个蛋糕,一家人吃一半,剩一半晚上放进空间。
林春兰和林秀菊还以为是,女儿儿媳读书太累,夜里饿,都吃了。
她俩心疼又帮不上忙,又把做饭的活抢了回去。
煮粥多放菌子粉,炖肉要舍得放姜,若是炖羊肉,要记得加小茴香。
她俩把林染做饭的“大手大脚”学了去,谢韵仪顿顿夸好吃。
初八那天,路上好走些了。
张青碧和吴云山李翠翠一起来柳树村,给林家送年礼。
得知初一那天林家进了六只狼,三人一阵后怕。
不等林染提起,张青碧忙道:“你们住山脚下不安全,这院墙还得加高,得加到四米,狼跳不进来才行。”
吴云山连连点头:“青碧妹妹什么时候给你家砖,我就什么时候带人来砌墙。”
张青碧早习惯了这位大姐说话不中听,跟没听到似的:“天气暖和些,我就叫人送砖来。”
吴云山:“那你记得提前告诉我。”
只砌墙速度快,她带着伙计们挤挤时间,挪出一天来。
李翠翠笑笑:“先紧着阿染家,旁的都可以往后挪。”
吴云山的名声传出去后,李翠翠再接活,日期都不给人定死,就是防着中间有事呢。
张青碧:“幸好你们村的人有本事,人心也齐。”
也是林家在村里威望极高,村里人都护着,才都跑过来帮忙打狼。
初一那天,处理好了狼,柳春生就叮嘱知情的人:“狼是咱村一起打死的,阿染家地方大,才放阿染家卖。
谁若是说漏了嘴,我做主,豆腐生意就不带谁家了。”
林染和谢韵仪两人打十八头狼的战绩,太骇人。
柳春生担心传了出去,日后青石县哪里有老虎熊瞎子下山伤人,县令要征召丁勇进山除害,第一个想到她们。
阿染和阿清是厉害,但和猛兽搏斗,哪有万无一失的?
她可不想看到,俩孩子出任何意外。
林朝霞当即就满村传,传她是怎么带着妻子、女儿、儿媳,拿着家里的锄头、斧头、镰刀,和林染谢韵仪一起,满村打狼的。
说得神乎其实,村里人明知道她在吹牛,仍听得津津有味。
林彩云也跟着胡说:“我家那两头,很快就打死了。就担心阿染家住得远,家里鸡啊鹅啊多,招狼。果不其然,我扛着锄头跑过去的时候,阿染家正打着呢。”
传到最后,柳树村的人都坚决认为,虽然林染和谢韵仪是打狼的主力,但狼都是靠大伙一窝蜂冲上去锄死的!
谢韵仪听得乐滋滋的,意犹未尽的点评:“故事的真实性极高,听起来让人身临其境热血沸腾。柳树村村人们齐心协力,有勇有谋灭狼,正是我梁国人智善坚韧的体现。”
她从前觉得,不读书不出县城的村里人,见识浅薄愚昧无知。现在知道了,原来是她自己肤浅蒙昧又傲慢自大。
村里人只靠这么多年的人生经验,本能的就知道趋利避害,不露锋芒。
林染和谢韵仪初十去县城送回礼,顺便去医馆买姜——再晚半个月,地里种下的那些,都要被挖出来吃光了!
县城药店里,晒干的姜要二百文一斤,比府城还贵二十文。
林染:“要三斤生姜。”
药店伙计好奇的瞄她一眼,寻常人家买回去驱寒,一下子买半斤的都少。
走出医药,谢韵仪看着堆头不小的姜:“咱们又不是不来县城了,买这么多,阿娘该说你了。这两月天冷,受寒生病的人多,姜的价就格外高。天气暖和下来,一百六十文就能买一斤。”
林染漫不经心:“哪里多了?三斤生姜,相当于一副药的钱,也就是一个阿清。”
谢韵仪似笑非笑的瞄她一眼:“妻妻一体,说来,我既没有给阿染聘礼,也没有嫁妆。阿染,算是带着家业,哦,还有一堆宝贝,倒贴我呢。”
哼,阿染在阿娘阿妈面前沉稳娴静,背地里,动不动就拿她当消遣!
林染吆喝着小栗子别啃路边的野菜,思考片刻:“也不算太亏。小栗子活干得没你多,买回来还贵。”
谢韵仪气得咬牙,气血上涌,她豁出去了!
她猛地扑向林染后背,抱紧她,红着脸,用自己温软的身体蹭了蹭。
她往林染近在咫尺的脖颈处吐气,语气又柔又娇:“我何止是能干活儿,还能给阿染暖床呢。”
林染反手给身后的女人按下去,嗤声:“暖床?是谁睡着火炕还嫌冷,半夜往我这边靠过来取暖的?”
谢韵仪被推开。
她跟早料到会如此似的,一点不生气,翻个白眼儿:“有人跟木头似的,不解风情,怪我咯!”
林染不解:“你就这么想亲亲贴贴?”
谢韵仪眼眸霎时亮了。
她嗓音婉转,带着几分诱惑:“阿染跟我试试呢?”
试试就知道,她绝对会让阿染舒服!比男人强一百,一千倍!
林染冷着脸,语气平淡:“请你继续保持安分守己,不越雷池一步。”
谢韵仪:“哦。”
她高傲的扭过头,哼,迟早有一天,她要和阿染不分彼此,成为真正的妻妻!
片刻之后。
“赶车不动脑子,今天休息的时间够了。”谢韵仪正了脸色,语气认真,“阿染你把这几天学的文章,背给我听。”
不能思慕美人,那就沉迷于功课!
林染:“故君子慎其独也……”
“有点感情啊!阿染,你跟念死刑犯判决似的。”
“那你来?”
“那阿染听好了。榖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
“背你的文章。”
“阿染不喜欢,那我换一个。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闭嘴。”
谢韵仪笑着啧啧:“阿染可真难伺候啊!”
说笑打闹,吃吃喝喝中,日子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
这天是小年,按惯例,是要吃一顿不亚于年夜饭的丰盛饭菜。预示着安逸享乐的年节过完,从明儿开始,开启一年忙碌的序幕。
初一那天的好日子,被狼群破坏了。
村里人明里暗里表示,十五这天,要当初一过。
林春兰和林秀菊一大早就起来,蒸花馍。
昨晚睡前做好的面剂子,就等着今天蒸新鲜的。
花馍里放了几大勺糖汁,吃起来甜滋滋的,一点不比县城糕点铺子的点心味儿差。
边上的陶釜里,煮整整一百个鸡蛋。
今儿来林家讨吉利的孩子,每人能得两个花馍,两个煮鸡蛋。
孩子们当然知道,林家富裕又大方,早早醒来就兴奋的往林家跑。
柳树村大大小小的孩子四十多个,一窝蜂跑过来,林春兰都要发不过来。
谢韵仪笑眯眯的站一边帮忙。
孩子们先从林春兰手里,拿两个好看的花馍,扬起笑脸:“诸事皆顺,财运亨通。”
再走到谢韵仪面前,咧开嘴角:“妻妻恩爱,早生贵女。”
谢韵仪笑眯眯的递上两个鸡蛋。
忙完吃早饭,她冲林染乐:“我今天听了三十六句‘妻妻恩爱,早生贵女。’”
林染似笑非笑:“你要不要先带几天乐乐?给她喂饭、哄睡、洗尿布,积攒养孩子的经验。”
谢韵仪:……
“吃饭吃饭,今天的羊肉炖酸菜特别香,炸肉丸子是不是吃没了?”谢韵仪神情自若的转移话题,“哪天天气好,咱俩再去县里买些肉回来炸。”
林春兰笑眯眯道:“阿清不想给孩子喂饭、哄睡、洗尿布,阿娘阿妈来。阿染和阿清闲下来,逗孩子玩儿就行。”
谢韵仪眨眨眼,羞涩的看向林染。
林染心里嗤声,淡定自若:“我现在一心想考取功名,在中举人之前,不打算养孩子。”
林春兰语含鼓励:“好!阿娘等着当老封君!”
林秀菊眼底蕴笑:“你俩什么时候养孩子,你俩自己定。”
俩孩子岁数还小,阿染又有这样大的宏愿,她们当阿娘阿妈的,当然不能给孩子拖后腿。
谢韵仪:……
呵,阿染说她顶多考个秀才,她就压根不会去考举人!
“阿染最是说话算话。”谢韵仪眼眸一转,笑意盈盈的对阿娘阿妈说,“阿染一中举,我两就祈求母树降下孩子。”
“是吧,阿染?”她转头看向林染,弯着眉眼,等她回答。
林染抬眼:“嗯。”
谢韵仪心中的小人叉腰,哈哈大笑。
阿染肯定不知道,举人除了考,还能举荐!
阿染有发明火炕,堆肥之功。
等她报了仇,站在高位,举荐阿染轻而易举!
她们若是有了孩子,阿染绝不会扔下她们母女。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陪在阿染身边。
阿染,迟早会爱上她!
厘清了方向,谢韵仪心中的急躁和不安,终于散去。
“今天的饭菜味道格外好。”她笑眯眯的夸赞,“阿娘阿妈的手艺,越来越好啦。”
林春兰乐得合不拢嘴,谦虚:“跟做豆腐一样,掌握了诀窍,熟能生巧。”
县城里租来卖豆腐的铺子,还有一个半月租期。
天气还冷,柳树村的豆腐生意,已经热热闹闹的开始了。
孙莲家的橡子豆腐,除了过年给林家送来一筐,自家都没舍得吃多少。
天气暖和些了,孙莲和孙梨花就提着橡子豆腐,往附近村子卖。
吃了一冬菜干的村人,听说是新鲜吃食,都买来尝一尝。
卖到柳树村时,更是好卖。
橡子做的,跟豆腐一样的块,戳起来也是软的,比豆腐更韧,只颜色不好看。
柳树村的人以为,孙家是偷学了豆腐的做法,故意弄成一副丑模样!
家家户户神情凝重的,买了橡子豆腐回去。煮熟一尝,嘿,完全不是豆腐的味!
吃着也还行,苦涩味很淡,有股树香味儿,还真是橡子做的。
总不能自己村里做了黄豆豆腐,就不让别人做橡子豆腐。
山里没人要的橡子,做成豆腐,八文钱一块。她们柳树村今天至少买了二十六块,加上卖给别村的,只一天,就能赚三百多文!
柳春生黑着脸,阻止村里人的蠢蠢欲动:“豆腐能天天吃,橡子豆腐,你们想天天吃吗?”
村人摇摇头,除非是好这一口,谁喜欢吃苦涩味的菜?也就是尝个新鲜,八文钱一块,干嘛不买她们柳树村的豆腐?
“黄豆能直接泡了磨浆,橡子豆腐瞅着也得磨浆。但橡子有壳,那么小一颗颗,光去壳就得费多大的功夫?更别说,还得去掉其中的苦涩味。”
柳春生下了结论,“这生意,一家做着还成。有这耐心和精力,养鸡养猪,侍弄庄稼,干哪样不成?”
也确实如柳春生所说,孙家的橡子豆腐,很快就降到六文一斤,每日也只能卖出十多斤。
等天热了,橡子豆腐做出来,卖不掉会坏掉。可以预见的,到时候可能一天也就能卖个五六斤。
但,这对孙家来说,足够了!
一个半月橡子豆腐,给孙家带来了八两银子的收入。
买麦子,和豆渣混着吃,一年的粮食都够了!
孙莲和孙梨花,寻了一整天,挖到一篮嫩生生的野菜,洗得干干净净,来送给林家:“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
林染笑着接过来:“吃了一冬天菜干,这会就馋这口菜叶子!”
孙梨花笑:“你们家忙没空挖,过两天野菜多了,我再叫秀秀给你们送来。”
林染:“行,劳烦梨花婶子了。下个月,我就去捉小猪崽来。”
孙梨花:“还是阿染想得周到,正好下个月,橡子豆腐该不好卖了。猪草也长起来,混着橡果渣喂,肯定能养好!”
一篮野菜,一顿吃完,全家都意犹未尽。
“这时候的野菜就是鲜嫩,不用肉炒都好吃。”林春兰笑道,“往年吃野菜吃怕了,这半年顿顿吃肉,乍吃点野菜,还觉得挺香。”
林秀菊:“昨儿彩云她们挑豆腐去县里,还带了几把野菜,说是一把能卖十文。今儿满村的孩子们,都挖野菜去了。不过,也就卖这两天。这东西见风就长,几天就一大片,老了就不好吃了。”
林染原本就想出门转转,听她俩这么一说,立刻道:“明天我跟阿清也去挖野菜。”
谢韵仪的眼睛早亮了,一听这话,立刻道:“我们挖两背篓回来!”
林染去杂物房寻几个小藤框,再将一把镰刀,一捆草绳放背篓里。
孙梨花送来的野菜,里头最多的是马兰头,还有水芹菜和几颗荠菜混在里面。
荠菜现在还少,再过十天半个月,会如野草般冒出来。水芹菜长在河边,全村孩子都出动的话,压根没林染的份。
林染的目标是马兰头和香椿。
香椿,真不合适与其它野菜混在一起。
谢韵仪一看就知道,林染这是要进山,她去西厢房,将两双猪皮靴子拿出来。
林染和谢韵仪有一口气打十八头狼的本事在,林春兰现在压根不担心她们进山会有危险,只是说一声:“早晚还冷,晚些去,早点回来。”
谢韵仪乖巧的答应:“阿娘放心。”
皮子不防滑,两人再绑一层草鞋底。
谢韵仪来回走几步,满意的颔首:“既舒适又实用!”
再也不要光脚穿草鞋了!
两人一大早起来,吃了早饭就进山。
风吹来还是冰冷的,田间地头,却处处都是春天的气息。
放眼望去,仍是一片枯黄衰败的景色。但低头看看,星星点点的绿色,像是夜色中密布的星子,处处都在冒头,越看越多,数都数不清。
野草顽强的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尽情的享受阳光的润泽。叫不出名字的小虫子,飞快的从一片绿叶上,爬进枯叶下,不多一会,又从枯叶的另一边冒出来。
孩子们先是在自家的地里挖野菜,自家地里只剩太小的了,就去别人家地里寻。
这种事村里人不会计较,又不是自家辛苦种的庄稼,只别乱挖田埂就好。林家的十五亩地,都已经被光顾无数次了。
柳树村的孩子们,下意识觉着,林家地里的野菜都比别人家的长得好。
这还真不是瞎说。林家是最先用上堆肥的,家里的鸡、鹅和驴,都能贡献不少肥料。地里肥,野菜自然长得也壮实。
林染和谢韵仪背着背篓,径直往后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