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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难养 又悠 59200 字 8个月前

第31章 阿染休想丢下她!

几个呼吸间,林染已经靠近跑在最前面的人。铁木棍大力横扫,混子还没回过神来,大腿挨了一棍子,从山上滚了下去。

这一片山里土层厚,漏出来的尖石少。林染一点不担心人滚下去,脑袋会碰到石头砸开花。她三两步往上,一个个都给扒拉下去。

人人都得到力道相差不大的一棍子,个个尖叫着滚下山。

公平公正。

另一边山上,有被林染这揍人跟扒拉萝卜似的骇人架势惊住,往回跑的,也有刹不住脚,直直朝谢韵仪冲过来的。

谢韵仪毫不犹豫的举弓,放箭。

尖头木箭射中最前面一人的发髻。

那人只觉得箭支直直的朝脸面刺来,两眼一翻,吓晕过去了。

谢韵仪移动弓箭,瞄准跑在后面的混子。

混子大叫:“别射我,我刹不住脚,我这就……滚……”

箭支穿过发髻,滚字轻飘飘的落地,人也倒下了。

后面的哪管还能不能刹不住脚,原地跪下,双手撑地,也不管手掌下是石子还是木刺,四肢着地,转个方向,就往山上爬。

林染提着铁木棍下来,路上滚做一团的混子们“哎哟”“哎哟”哀嚎个不停,不敢爬起来,也不敢跑。

林染肃着脸:“闭嘴。”

瞬间安静。

“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静得落针可闻。

林染上前一步。

“你别过来,我这就拿,这就拿。”

“我,我出来干活没带钱。”

林染冷哼:“一会叫我发现谁私藏一个子,全部一起挨打。”

已经掏出一把铜板的老大孙俊杰,肉痛着从胸口衣兜里摸出两块小银角子,忍着额头大包的钝痛,不耐烦的朝后喊:“都痛快的交出来,谁要连累老娘挨这位女侠的打,老娘再给补一顿。”

她孙俊杰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这位女侠是个狠人。动手搜身这事,这位女侠绝对干得出来。她离得近,都能看到女侠眼里的跃跃欲试了!

劫道的反丢了钱不算,身子再被占了便宜?

苍天,她们凌云派要被整个青石县道上混的,笑掉大牙。

说没带钱的那位,如丧考批,慢吞吞的从左边衣袖,右边衣袖,左侧胸襟,右侧胸襟,左侧裤兜,右侧裤兜各摸出三个铜板来。

孙俊杰余光瞟见,嫌恶的叱道:“藏鞋底的也拿出来!”

林染:“鞋底的不要了。”

那边谢韵仪见状,拿着刚买来的菜刀上山。

她先将射出的两个箭支寻到,再走到混子身边蹲下,使劲掐人中拍脸,给昏迷的两人叫醒。

“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谢韵仪恶狠狠的说完,拼命往下压,上翘的嘴角。

难怪阿染那句“来了”,带着几分兴奋劲儿,打劫劫道的,爽!

睁眼就看见菜刀在面前比划,两混子哆嗦着嘴唇:“姑,姑奶奶,你拿稳点!”

拿钱的速度飞快。

谢韵仪收了铜板,在后头赶着她们下山。

林染把缴获的银钱放板车上,叫混子们排排躺好,头套都摘掉,铁木棍给谢韵仪拿着:“跟在我身后,一会谁不老实打谁。”

她可不信混子们会乖乖听话,把钱都交出来了。

谢韵仪见势不对,一把拽住她,“你干嘛?”

林染:“搜身啊。”

孙俊杰瞳孔地震,这,这位女侠真要对她们下手?虽说女侠身条俊美,长得也不差,可,可,她们混子也是要尊严的呀!

谢韵仪指着一排混子,不可置信的尖声喊:“搜身?阿染,你,你要去摸她们?”

林染神色淡然:“都是女人,她们有的我都有,搜下身怎么了?”

孙俊杰傻了,都是女人,也不能随便摸别人啊!这位女侠脑壳不正常!

谢韵仪被林染这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气得胸口疼,口不择言:“阿染想摸女人,回去摸我!”

话音落地,谢韵仪恼羞成怒,狠狠推一把林染:“走了,肚子都饿了,回家吃饭。”

“真凶。”林染拉着板车小声嘀咕,“谁想摸女人啊?我那是搜身!摸你?我又不是同性恋。”

谢韵仪没听清,看林染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瞪她一眼,叱道:“嘀咕什么呢?”

林染拉长了调子:“说今儿运气好,天上掉财。”

走了几步,她转过身去,朝着混子们喊:“我是柳树村的林染,你们一个个长什么样,我都记住了。若是知道你们还在这劫道,或是敢报复柳树村,我一个个找你们家里去,打断你们的腿!”

孙俊杰带头:“不敢了,不敢了,女侠放心,我们这就改邪归正。”

“不敢了,不敢了,我们这就换地。”

“换什么地?是改邪归正!不劫道了!”

哎,都被人看见了面孔,这地界是混不下去了。

报复?她们可不敢!

谁知道这位脑壳有病的女侠,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来!

离混子们远了,谢韵仪兴致勃勃的数钱:“一两二钱八文。”

林染:“一人一半。”

谢韵仪:“木梳、木盆、木桶、木箱,一匹粗布一匹细布,算你买了送我的。余下的针线、木架子、布匹,蒸笼,菜刀那些我出一半。”

“你倒算得挺清。”林染阴阳怪气,“之前说一起用,是在这等着呢!”

谢韵仪哼声:“我不管,就是你送我的。”

林染了然:“布匹蒸笼和菜刀,拿到阿娘阿妈跟前显孝顺是吧?”

谢韵仪挺胸:“我就是孝顺!”

林染默了默,无话可说。

她从空间拿出一个陶罐,装上水:“洗手。”

谢韵仪不知道她突然殷勤的目的,警惕的洗干净手。

林染嗤声,递出两个豆渣馍馍:“刚才不是说肚子饿了?还有大半个时辰的路,先啃着。”

谢韵仪接过来,一边啃,一边在心里算账。

算了一炷香,谢韵仪大方道:“卖狼皮的三钱零头给你,现在你的私房还剩六两四钱,我的八两四钱。在阿娘阿妈眼里,咱俩的私房,还剩五钱。”

林染心里一合计:“你算账的本事不错。”

谢韵仪抬抬下巴:“我教你。”

林染微笑:“多谢。”

“学生要给夫子交束脩,逢年过节和夫子生辰,也要表示心意。”

谢韵仪意有所指,拐着弯儿提醒,“虽说我跟阿染是睡一张床,亲密无间的妻妻,不需要束脩和四时节礼。但,阿染若是心存感激,想要表示一二,为师也会心下大慰。”

林染懂了,这是提醒她要时不时送礼物呢!

林染又拿出一个饭团:“没饱?多吃点。”

谢韵仪抓过来,狠狠咬一大口:“哼!”

阿染这是嘲讽她吃了人的、用了人的也不嘴短手软呢!

吵吵闹闹一路,时间过得格外快。

林春兰和林秀菊中午歇晌,还没去地里忙活。林染推着板车才到家门口,她俩就迎出来了。

“麦子二十四文一斤,讲价到二十三文。”林染不等阿娘阿妈问,就说,“买了六百斤。”

“怎么买这么多布?”林秀菊从车上卸下布匹,“箱子是该给阿清买一个。哟,这么多碎布头,花了多少?”

林染将麦子扛到阿娘阿妈屋里,“布买得多,掌柜的便宜给的碎布头,这一背篓二百文。”

林春兰垫垫,顿时就笑了:“这得有二十斤了吧?这布头还都不小,都是细布,做足袜再好不过。”

谢韵仪搬蒸笼,笑得温柔:“阿染买了粮还剩二两七钱,菜刀、布匹、蒸笼这些都是我俩孝敬阿娘阿妈的。”

“我就说呢,光布匹就得小二两,卖粮余下的怕是不够。”林秀菊把布匹放女儿儿媳房里,又来帮忙拿陶罐,“那二两七钱你们拿着,孝顺阿娘阿妈也不是这么个孝顺法,你们小两口手里总得有点银子。”

东西卸完,林染去隔壁还车,回来将二两七钱塞林秀菊手里:“我每月都有十多两银子拿,这二两七钱阿娘阿妈收着。”

林秀菊不再推辞,一家人不用分太清。

林春兰在屋里检查背篓:“哟,买这么多线呢,针也买了。”

谢韵仪厚着脸皮歪在林春兰身边,摇晃阿娘的胳膊,羞赧道:“阿清针线上不大行……”

林春兰立刻笑道:“今年不纺麻,黄豆地村里帮忙翻了,麦地刘桂花两口子翻了。除了做豆腐、拔草,没什么活,阿娘闲了就给你做衣裳。”

林染:“阿娘还有我,我也没空做衣裳。”

林秀菊慈祥的接过话:“阿妈给你做。上回你俩那身衣裳,还没缝几针呢,我看还放在桌上。”

林春兰拍一下谢韵仪,嗔道:“你这孩子真是,新衣裳都不着急穿。得亏是夏天,穿阿染的旧衣也能过得去。这要是冬日里,不得冻坏了?

你冬日的袄子厚裤,阿娘也抽空给你做。阿染那身又旧又不暖和,今冬也该换新的了。”

女儿儿媳虽然这一趟花钱不少,但都是为家里置办,林春兰和林秀菊心里高兴,话也多些。

日头西斜,林春兰和林秀菊去地里,林染刚要跟上,就被林秀菊制止:“大清早去县里一个来回,还不够累的?你和阿清在家歇着,地里活不多,我跟你阿娘去给你那五亩地松松土,过几天种萝卜葵菜。”

林染:“肥料还有一个月才能好,分批种,冬萝卜多种点,到时候存沙地里能过冬。咱家不缺盐,葵菜能积酸菜,萝卜做成萝卜条,能吃到春日有野菜的时候。”

林秀菊心里一喜,试探道:“雪天冻不坏?”

林染:“今年先试试。”

林春兰笑得合不拢嘴:“多种,种五亩!”

冬日里谁家不馋菜?菜干不放肉跟嚼草似的。听阿染这说法,可不是跟往年一样晒菜干。

林春兰现在已经悟了,自家有的,别家没有,就能换粮换银钱!

“娘叫你姑姑家也多种。”她说着就喜滋滋往隔壁去了。

往年都是姐姐照顾自家,姐姐性子急,骂起人来内外不分。现在有了豆腐生意,姐姐家跟着沾光,她好久没挨姐姐骂了,还怪不习惯的。

谢韵仪去厨屋倒水喝,耸了耸鼻子:“阿染,我教你算术。”

林染到火塘边挑根硬度适中的炭条:“走吧。”

她知道谢韵仪这是嫌屋里臭,要躲到空间去。

关上房门,进了空间,谢韵仪先呼几口浊气:“我先教你《九章》,下回去县城买个算盘。”

林染:“先不忙,我会点粗浅的算术,你先听听。”

谢韵仪以为她说的是数数和简单的算式,好整以暇的抬抬下巴:“你说。”

林染拿过一张草纸,用炭笔先写汉字的一到十,下一行对应表上阿拉伯数字。

谢韵仪神情慢慢凝重,她立刻明白了,这就跟军中传密信似的,是用简单符号代替难写的数字。

然后,林染慢条斯理的说:“你给我出题,我算算看。”

谢韵仪顿了顿,觉得林染需要一个下马威:“我先出个简单的:阿娘阿妈每人十五天能织一匹布,两人一起织布两月,卖到布庄二百五十文一匹。卖得的钱买粟米,粟米十五文一斤,买八十斤,麦子二十三文一斤,买二十斤,还余下多少文?”

话音刚落,林染微微笑:“是简单,三百四十文。”

谢韵仪噎住,她还没盘算呢!

半晌,谢韵仪幽幽道:“阿染会的粗浅算术,不知阿清是否有幸学一学?”

“粗浅算术”四个字,谢韵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

可恶!阿染又在消遣她!

她说教她《九章》时,这个可恶的女人,心里一定都要笑死了!

林染神色不变,小心翼翼道:“先说说鸡兔同笼的四种解法?”

四种!

谢韵仪神色复杂的瞅着林染,在侯府的时候,算术夫子都只会两种!

木着脸听完,谢韵仪的脸色由阴转晴,她指着阿拉伯数字,肯定道:“这里面的秘诀,阿染教教我。”

林染:“聪慧绝顶!”

谢韵仪哼声:“我一个寻常人,当不住你这句夸。”

林染认真道:“你当得起,你的聪慧凤毛麟角。我只是有许多夫子想尽法子教。学个十多年,多迟钝的脑子也会简单算术。”

谢韵仪心绪沸腾,阿染,果然学了了不得的本事!

竟然“有许多夫子想尽法子教”!

国君的继承人,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阿染才十五岁,学了十多年……

字,阿染应该也是学过的,只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像是蒙了一层迷雾似的,需要她教她一遍,才能祛清混沌。

“两年的时间,足够阿染认字,学完经书。算学阿染已然没人比得上,两年后科举,阿染必定居于榜首。”

谢韵仪劝得诚心诚意,“阿染于经济策论一道,必定见解高深。并不需如何苦读,就能走到国君面前,一展才华,名传大梁。阿染可否告知阿清,为何不愿意?”

说到这,林染想起来了:“梁国科举出仕是从何时开始的?”

谢韵仪还真不知道具体年份,想了想,不确定道:“五百年肯定有了。”

林染记忆中,隋唐时候科举才开始。

眼下梁国的生产力和农作物,与魏晋时候相当,竟然已经有五百年的科举历史!

林染感叹:“最先提议科举的必定是个惊才绝艳之人,国君睿智,采纳了她的提议。”

谢韵仪自豪:“那当然!我梁国不容于世,自身稍弱就有豺狼袭来。居安思危,我们时时处于危机之中,定然不能昏聩。”

她看向林染,踌躇半晌,试探道:“梁国虽然与邻国时有战事,中原国家新出的书籍和技艺,能弄来的梁国都会弄来。”

所以,阿染别好奇梁国以外的人和事,尤其是男人!

“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林染笑笑,“我对科举出仕没兴趣。”

谢韵仪定定的看着她,确认她是真这么想的,问:“那阿染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林染没有一丝犹豫:“轻松自在的悠闲日子,懒够了,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走过江山湖海,看看各处的人和事。”

谢韵仪没敢问这个“各处”,有没有包括梁国以外的地方。

以阿染的本事,她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听起来不错。”谢韵仪故作轻松的笑道,“我若是前事了了,就和阿染一起。”

哼,没了了,阿染也休想丢下她!

这个下午,林染成了算学夫子,教谢韵仪用阿拉伯数字。

谢韵仪是个好学生,懂了其中的规律就会举一反三。越学兴趣越高,到做晚饭时间了,还意犹未尽。

林染喝杯蜜水润润喉:“我要去趟杨树村,找孙秀秀她奶买鱼胶,你去不去?”

谢韵仪:“去!”

她可不想一个人在家闻臭。

林染出空间,*先准备晚上的饭。

她用温水和开一团豆渣麦粉老面,加入新的豆渣麦粉,揉成面团,盖上粗布,等着发酵。

想了想,她将面条放在大门前的小凳子上,心里安慰自己,这里离臭气源远,空气流通快。

带上两块老面,一斤豆渣,一斤麦粉,林染和谢韵仪来到杨树村。

孙莲正在门口择野菜。

野菜生命力顽强,下了雨,还剩一丝生机的枯根立刻出苗长叶,几天功夫就能于田野上迎风招展。

孙家这几日在地里点黄豆,顺便就能摘回不少。

“阿染,阿清,你们来了,快进屋里坐。”孙莲满脸笑的起身,见谢韵仪身后没背弓箭,期待的问:“可是还要箭支?我家黄豆点完了,萝卜葵菜不急,明天就可以做箭支。”

“不是要箭支。”林染将手里的竹篮递给她,“这是一斤豆渣,一斤麦粉,你拿碗腾出来。我们这次来,是想找你买点鱼胶。”

“买多少?”孙莲边去厨屋腾碗,边纠结价钱。

鱼胶她留着没什么大用,林染对她家有恩,她白送她都是应该。可……家中境况实在不好。

豆渣和麦粉倒进自家碗里,给林染带来的碗洗干净,孙莲提着竹篮出来,问:“你们要鱼胶粘什么?要不我给你们做?”

粘鱼胶是个细致活,不熟的人容易浪费了鱼胶,还粘不好东西。

林染拿出处理好,剪整齐的猪鬓毛,和修整出形状的木条:“你能帮忙做更好。做几柄洁牙的刷子,这么一小撮猪鬓毛,粘在刷头上,边缘尽量短。”

孙莲拿过来:“这样靠边一圈,一根根粘下来,根与根中间空隙这么大行么?”

林染:“就是这样。”

她自己想的,整撮直接往上粘,可没有孙莲这么细致,跟绣花似的,一根根粘。

“我给你们粘,一根根粘用的鱼胶不多。”孙莲道,“你们带来的豆渣和麦粉抵工钱。”

林染递给她一两银子:“鱼胶价贵,我们没处买,占你便宜了。”

这话不夸张,就算林染能根据系统提示,自己熬鱼胶,这会也没那么多鱼鳔熬。

孙莲不收:“在我手里也没处卖。”

林染:“你日后有机会,再帮我熬点鱼胶就是了。”

没处卖是客套话,只不过买家不舍得花钱,宁愿不用。孙莲的鱼胶质量上乘,她不想糟蹋自己的心血,一两百文便宜卖了而已。

孙莲郑重点头:“县城卖鱼的鱼娘和我有过命的交情,她会给我攒着鱼鳔,我给你熬。”

想到家里没粮,这个冬日还不知道怎么过,孙莲咬咬牙,收了银子:“我这鱼胶还不少,你有其它要粘的,只管来找我,我给你粘。”

林染笑道:“是少不了要麻烦你。”

孙莲心里松了一口气,是她家对不起林家,林染屡次照顾,她想起来就羞愧难当。

“柳树村在做豆腐你知道吧?豆渣一文四斤,能当粮食吃,和麦粉一起做成馍馍,你家老小都合适吃。”

林染拿出竹篮里的两块面引子,“今天晚饭后,我家应该会有不少人来学做馍馍,你也去。麦粉县里现在二十四文一斤,一半麦粉一半豆渣混着吃,比粟米便宜两三文。”

孙莲眼眶一红,嘴角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就要跪下给林染磕头。

林染做弓箭给的一两银子,四钱交了丁税,加上今天的一两,能买六十斤麦子。黄豆收了卖出去,再买麦子,混着豆渣菜蔬吃,她一家子就能挨到明年粟米收获的时候。

林染忙拦住她:“我买你鱼胶买得不亏,馍馍的做法过两天就会传开,当不得你这么大礼谢。”

孙莲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满是泪水,哭中带笑:“好,好,我们全家都去学做馍馍。”

林染和谢韵仪回到家,林春兰和林秀菊带着两把马齿苋回来:“和熏肉炒着吃。”

吃过林染的熏肉炒菜蔬,林春兰和林秀菊都觉得,和粟米粥一起煮的菜,味儿太寡淡了。

面团已经发好,新买来的蒸笼派上了用场,林染满意:“天冷了蒸一次能吃几天。”

陶釜下同时煮粟米粥,陶盘上铺马齿苋,熏肉盖在上面,加一层蒸笼一起蒸。

水开,蒸肉蒸菜的香味混着豆香麦香,勾得人下意识咽口水,林春兰立刻觉得二百文的蒸笼不算太贵了。

后门关上,饭菜拿到屋门口去吃,林春兰立刻夹两片熏肉,提醒小两口:“先吃肉。”

等村里孩子们闻着香味跑过来,只剩马齿苋上还残余熏肉特有的醇厚肉香。

谢韵仪恍然大悟,阿娘提醒她们先吃肉,原来不是因为肉最先不烫嘴。

在村里生活,自己还有得学!

“林婶婶,你家吃的什么呀?好香。”嘬手指头的三岁小豆丁问。

林染掰一块馍馍递给她:“一会叫你阿娘阿妈来我家学做馍馍。”

小豆丁“嗯嗯”两声,啃一口馍馍,香香的不是这个味啊?

但她也不想吃马齿苋,这几天家里煮粥天天都放这个,一股怪味儿。

大些的孩子只是来蹭蹭香味,不靠近林家门口,听了林染的话,拔腿就往家跑。

馍馍没吃过,肯定好吃!

她们也要喊阿娘阿妈来学。

最先到的是孙莲一家,孙梨花提着一篮晒干的野菜,低着头,局促的说:“家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林染眼睛一亮,这个和熏肉一起蒸更好吃,她满脸笑的接过篮子:“我家菜干早就吃光了,正馋这一口呢。”

见林染是真喜欢,孙梨花高兴得不行:“过几天我再叫秀秀给你送,谢,谢……我给你赔个不是……”

阿娘和女儿偷林家麦子给她吃的事,她到底说不出口。

孙秀秀看她娘面色尴尬,忙大声道:“阿染姐姐,你和阿清姐姐刚去我家,我和娘不在,就是挖野菜去了。我能挖好多,晒干了就给姐姐们送来。”

林染不计较孙家偷麦子的事,孙秀秀年纪小,早就不把这事放在心里了。

她只知道,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又去家里买鱼胶了,阿奶说明天要去县里买麦子。

她心里感激林染,这会林染说喜欢菜干,小姑娘恨不得夜里不睡觉,给阿染姐姐挖野菜去。

谢韵仪站起来,将小凳子让给孙梨花坐。

这位婶子身材消瘦,脸色苍白,风吹就要倒似的。难怪孙莲那样性子要强的人,会舍弃原则去偷麦子。

小娃儿们回去,催着阿娘阿妈来林家。没吃饭的干脆晚点吃,正在吃的耐不住孩子歪缠,端着碗就来了。

早得到信的林彩云几家,今日晚饭吃得格外早,就等着林家放下碗筷呢。

来学的人太多,林染和谢韵仪搬了堂屋的桌子出来,让林春兰在门前的场院上教。

“豆渣最多占一半,太多了和不成团,吃进肚里不舒服。”

“水温的发得就快,不着急吃就用凉水,发太久了不行,发酸。我这会教大伙,要发快点,连盆放温水里。”

“春兰妹子,是不是只要发好了就行,不消管时辰。”

林春兰笑着点头:“哎,是这个理。”

“……”

“这个剂子揪出来,晾干晒干都成,当下回的面引子。”

“我家买了蒸笼,直接蒸笼蒸,陶釜里还能煮粥。没有蒸笼,做个这样的夹子也行,就是一次蒸不多,人多不够一顿吃。”

“蒸笼多少钱?”

“阿染买的,二百文一沓。”

林染看着人群中,自信回答各种问题的林春兰和林秀菊,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眼底蕴了笑意。

阿娘阿妈懂得多了,在村里有话语权,不再是从前畏缩愁苦的模样。

腰板挺直了,说话掷地有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多岁。

她用这副身体,不再觉得心虚。

谢韵仪看林染一眼,捂着嘴笑:“阿染方才的神情,哈哈哈,是不是‘吾家阿娘阿妈初长成’的欣慰?”

林染敛了笑,面无表情:“那你什么时候才让我省省心?”

谢韵仪不服:“我哪里要你操心了?不对,你为我费心什么了?”

林染看一眼幼稚鬼:“你别挡我边上了,你比我矮,挡不住。”

这姑娘刚才还跟孙秀秀在一边嘀嘀咕咕什么,看见柳芽过来,立刻就来她身边,柳芽往哪边走,她挡哪边。

谢韵仪小心思被戳破,一点不觉得难为情,哼声:“我这是为你出气,我都听说了,当初她嫌弃你来着。阿娘阿妈在教人做馍馍,她不看阿娘阿妈,时不时瞄一眼你是什么意思?”

“莫非?”谢韵仪盯着林染的眼睛,似笑非笑,“阿染对她念念不忘,想要甩了我,和她成亲?”

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愤愤不平:“明明是心有所属,偏拿‘不喜欢女人’这种话来拒绝我!”

林染:“我不喜欢她。我喜欢男人。”

穿来这之前,她帅哥美女都爱看,但从未喜欢过谁。也从未憧憬过结婚,她自己一个人,日子过得充实又悠哉。

穿来后,她瞄一眼谢韵仪。

这姑娘长了一副天然去修饰的明星脸孔,聪慧有本事,性子也讨喜。夜里睡迷糊了,靠过来的身躯温软柔滑,她下意识的就给推一边,完全没旖旎暧昧的想法。

她对谢韵仪都没异样的感觉,更别说不熟的柳芽了。

谢韵仪忙垂下眼睫,挡住突如其来的泪意。

林染这一眼平淡无波,在谢韵仪眼里,就是“你别做梦我会喜欢你”的意思。

泪意眨了回去,谢韵仪脑子飞速运转。

阿染这么斩钉截铁说她喜欢男人,莫非是在神仙地界见过男人?

她豁然大悟,仙男必定姿容不俗且风度翩翩,阿染会被迷上不奇怪。等阿染见到了凡间的男人,就会觉得还是女子好了!

一锅豆渣馍馍蒸出来,林春兰和林秀菊大方的分给各家。人少的,一家子各尝一小块儿。人多的,大人掰开一点尝尝味,给家中孩子们分。

柳春生细细的咀嚼,眼眸大亮,日后豆腐的量增加,豆渣再多也不愁去处了!

孙莲问清柳树村做豆腐的主事人,找柳春生问:“我家每四日付一文,每日来拿一斤可否?”

柳春生点点头:“若是每日都要,可直接定下一个月的。一个月给你按七文算,钱不多免得麻烦,我记起来也方便。”

孙莲当即就定了这个月的,八月过去了两天,柳村长不计较每月多的两三天,她也直接付了七文。

七文钱的豆渣,能顶上一半的麦粉,再划算不过。

她这一起头,柳树村家家都找柳春生定一个月的豆渣。家中人数多的,一天两斤、三斤的定。麦粉价贵,她们从前可不敢放开吃,省下的银钱买块肉多香!

这豆渣麦粉馍馍,下肚就知道管饱能当粮吃,味道又好,先吃一个月。若是吃腻了,再跟现在一样,想吃的时候,几家合伙买一文钱的。

林彩云心里一盘算,犹豫着问:“春兰妹子,这豆渣麦粉馍馍,我们能做了拿去卖么?”

跟林家一样买一沓蒸笼,一天蒸一次卖,少说也能得个十文八文。毕竟,豆渣是真便宜!

林春兰愣了愣,下意识的看向林染,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答,村里人已经七嘴八舌的讥讽起林彩云来。

“林家的方子让咱们自家做了吃,已经是大善人了,你还想拿去卖钱?”

“是啊是啊,谁不知道这里头有利可图?林家都没做了馍馍直接卖呢,你倒是会盘算。”

“做豆渣馍馍卖?那你家肯定不少买豆渣,豆渣就那么些,你家都买走了,别家买什么?”

林彩云连忙道歉:“是我想岔了,春兰妹子,你就当没提过啊。”

她只想着村里家家户户都会做,方子迟早会传出去,指不定就有人会做了卖。

倒是忘了豆渣。

只有柳树村因为做豆腐剩下许多豆渣,便宜得跟白送似的。若是直接将黄豆磨了,和麦粉一起做馍馍?

这馍馍的价就不会太便宜,其中的利小,除非做许多个馍馍,且都能卖出去才值当。卖不完岂不是还会亏钱!

春兰刚说了,夏日的馍馍当天要吃完,发酸就是坏了。

林染笑笑:“若是哪天咱们柳树村日日吃麦粉馒头,豆渣不吃香了,多得柳婶子头疼。那村里也可以跟豆腐一样,做豆渣麦粉馍馍卖嘛。”

这意思就是,豆渣麦粉馍馍若是想卖,那也是村里的生意。

哎,姑姑又在瞪她了。

林染当没注意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反正林朝霞现在不会骂她。

夜色降临,热闹散场,村里人意犹未尽的各回各家。

“阿娘阿妈,我跟阿清明天去趟山里,可能过个四五天再回来。”林染看向林秀菊,“之前没想到豆腐生意这么好,豆腐粉冬日没法寻,这两月得多备些。”

林秀菊迟疑:“你们要进深山?”

“不行不行,深山不能进。”林春兰连连摆手,“豆腐粉不够了,跟柳村长说每日少做点。你们能寻多少是多少,大不了少赚银子。”

说到“少赚银子”,林春兰心口都疼,但若是女儿儿媳要为此冒险,她宁可一文钱没有。

“哪能进深山呢。”林染神色自然,“就算我跟阿清能打狼猎野猪,这深山也是不能进的呀,谁知道里头有没有老虎熊瞎子。”

林秀菊点头,俩孩子的本事说出去人人称赞,狼和野猪都能打,孩子们进山,她确实放心不少。

林染又说,“我们沿着凌云山外围一直往东,浅山都跑熟了,知道哪些地有做豆腐粉的果子,要用了就去摘。这果子得当天去籽晒粉,拿回来就没法用了。

若是当天要回来,走不了多远。这个月家里没什么事,天也热,夜里歇在山里不冷。”

谢韵仪移开眼,咬牙拼命维持住面上的表情。阿染说得跟真的似的,她要不是全程看见石头怎么炒成的粉,都要信了!

嗯?

阿染在阿娘阿妈面前,能若无其事的胡说八道,指不定什么时候,也神色自若的骗过她无数回!

“原来是果子晒的粉!”林春兰恍然大悟,那粉她捏过,是不硬。

林秀菊忙道:“阿染别再说了,阿娘阿妈不用知道。”

甭管豆腐是阿清给的方子,还是阿染琢磨出来的,这么赚钱的法子,她们就没想要知道。

就怕自己哪天不小心说漏嘴,或是做梦秃噜出去,被人知道了不得悔死?

林春兰:“四五天才回来一趟?那你们在山里吃什么?山里可不是想生火就能生火。还有水,这么热的天,若是寻不到水,人得渴死。”

林染:“阿娘不用担心。我们在浅山处走,山脚总有人家,晚上找人讨碗水,借人家的灶房煮个粥就是了。”

“四五天不见人,阿娘阿妈哪能放心?”林春兰面露不舍,“也不用都跑完,果子差不多够用就回来。”

谢韵仪灵机一动,举着弓箭道:“往东去离县里近,我猎到野物,还能直接扛去县里卖了。”

“若是运气好,再遇到麋鹿,我定要多射几头。”谢韵仪眼眸晶亮,兴致勃勃,“运气再好点遇到人参灵芝,卖了给阿娘阿妈盖新屋子住。跟村长家一样,盖大大的砖瓦屋。”

林染不动声色的看她一眼,她敢肯定,这姑娘在跟她盘算一样的事。

林春兰忍不住跟着畅想,觉着自个儿今晚都要高兴得睡不着觉:“还是得安全为重,千万不能往深山里追啊!做豆腐的钱攒着,明年这时候,你们手里的钱也能盖砖瓦屋。”

林秀菊紧跟着嘱咐:“夜里警醒些,不成就回来。寻不到果子也不要紧,大不了先不做豆腐了。这附近山里结果子了咱就做,用完了就歇着。”

洗漱完,关上房门,林染和谢韵仪照例进空间睡觉。

“有这个能随身带着的家,咱们哪里去不得?”谢韵仪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闪呀闪,语气肯定:“阿染是想去打野猪,猎麋鹿吧?”

“你不是都猜到了?”

谢韵仪眼睛亮得发光:“阿染知道哪里有人参灵芝么?”

林染嗤她一声:“那我能忍住不去找?”

她倒是想呢,系统不给滴滴。

第32章 我会给你准备嫁妆

谢韵仪想想也是,闭上眼睡觉。明日一早就要和阿染一起进山呢。

她喜欢和阿染一起去山里。

山林葳蕤,整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人。阿染会时时分心顾着她的安危,她们能相互交托后背共同面对险境。

林染CALL系统:“我自己找到人参灵芝,也算勤劳致富吧?虽说我能找到这些稀罕药材的概率极低,可能危险的深山都趟了十遍八遍……”

【是。】

系统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那你把人参灵芝的生长环境和样子给我看看,再放一些野外采参人的视频。”

【图片】【图片】【图片】

林染懂了,系统没野外采参人的视频。

“你不能联网搜索?”

让人不怀念的雪花屏重现。

林染不死心:“我寻到了人参灵芝,你能确认年份吧?我不懂这个,拿去卖是会被坑的。你会保护我勤劳的成果,不被人骗吧?”

【可。】

“我不光自己勤劳致富,我还带着村里人一起勤劳致富,堪称被扶贫人士的榜样,你们就没有什么奖励给我?”

今天的系统,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高冷系统。林染没占到一点便宜,绞尽脑汁和系统讲道理。

【宿主现在并未脱贫。】

林染:……

好生冷漠无情,满满嘲讽的话!

第二日一早。

林春兰给林染的背篓里装一个大陶盘,两个陶罐。

一个是细口大肚的款式,瓶口有木塞,用来装水。另一个陶罐里全是麦粉,方便的时候可以在山里煎饼吃,也能跟村里人换粥饭。

谢韵仪的背篓轻些,两人各带一身换洗的衣裳,今天中午吃的馍馍,装盐的小罐子,面巾,火折子……以及草纸。

林染说做草纸要将麦秆煮几天,还得泡石灰水,锤烂……反正就是又费功夫又不容易得,叫林春兰和林秀菊藏着用。

谢韵仪特意嘱咐,虽然是草纸,但和书页很像,被人知道她们用在如厕会有各种麻烦。

林春兰就藏在卧房的箱子里,不叫外人知道。

也是真觉得好用,女儿儿媳出门都不忘给装上。

进了山,林染将祛蛇药拿出来,装在碎布头里,用绳系上,让谢韵仪挂在腰间:“系紧点,这种蛇药难得,丢了就没了。”

谢韵仪拿起来闻了闻,有硫磺的味,草药味,还有从未闻到过的怪味,分辨不出是什么。

神仙给的,林染不叮嘱,她也绝不会掉了。

过了日常活动的范围,林染提醒谢韵仪:“前面是我没去过的地方,你留心着野猪和鹿群之类的痕迹。”

无人踏足的山林里,草木野蛮生长。

高大的树木挡住光线,底下的植物细瘦,相互争夺水分和养料。根系不够发达,叶片伸不到光亮处,争不过的就会死去,成为其它植物的养分。

林染绕开灌木丛,往水源的方向走。

从她进山,随时抬头都能看到系统显示的,大大的水源标志和家的方向,以及在一片绿色中代表自己的小红点。

这才是林染辨别方向,敢进深山的仪仗——她有实时导航!

靠山吃山,系统从一开始,除了救济礼包,就给了林染脱贫的基础保障。

这么热的天,鹿群喜欢去水边泡澡。即便路上发现不了它们的踪迹,守几天,多半能遇到。

林染走走停停,四处张望,寻找红色的人参果实。

她不是采药人,看各种叶片跟看外国人似的眼盲,乍一眼看过去,绝对分不清是不是人参叶片。

但昨天的图片中,人参结果的时候还是很明显的。红色黄色一小撮果实团在一起,这在山林草叶中并不多见。

还有灵芝。

林染跳到一棵腐木前,仔细观看,问系统:“这是灵芝么?”

【木舌灵芝,此株有毒。】

谢韵仪凑过来:“不是灵芝。”

林染惊讶:“这你也能分得清?”

谢韵仪点头:“看起来是很像,但是和真的赤灵芝或者墨玉灵芝放一起,就如鱼目和珍珠。真灵芝的光泽特别漂亮,你看了就能一眼肯定,它是真的。”

林染:“那人参你也认识的吧?”

谢韵仪看看周围的树:“不是山里就有人参,人参很娇气容易死。这片林子,很难有人参。”

“阿染这趟是想寻人参和灵芝?”谢韵仪反应过来,眯着眼四处看,“前面的山头高么?咱们往山高的地方寻寻看。”

林染看一眼系统导航上的等高线,果断换个方向:“那我们速度快点,天黑之前赶到水谭边。”

说完,林染拿出两块布巾,示意谢韵仪跟她学,蒙住头和脸,免得走快了不小心被树枝划到脸。

谢韵仪系好布巾,跟着加快步伐。她想了想,没问林染,从前没来过,怎么就知道前头有高山,哪里有水流。

她等着,等阿染愿意告诉她的那一天。

渴了,喝蜜水,饿了,两人就吃空间里饭团和炸肉。

一路不停歇,林中夕阳的余光将散时,谢韵仪突然惊喜道:“有麋鹿的便便,还很新鲜。”

林染再往前走一段,肯定道:“跟咱们的方向一致,应该也是去水边的,鹿群肯定还在附近活动。”

人参和灵芝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麋鹿野猪,甚至熊瞎子,才是林染此行的目的。

村里人一直不敢进山,就是因为十三年前的冬日,有熊瞎子下山伤人。

那时原身还小,林春兰和林秀菊颤抖着守前后门,吓得直流泪。木门挡不住熊瞎子一掌,家中连把菜刀都没有,熊瞎子进门,一家三口都得死。

村里从战场上退回来的军士,死了两个,伤了三个才重伤黑熊,将它赶走。

伤的三个大冬天的没药治,留下了暗疾,后面也没活几年就去了母树的怀抱。

豺狼豹子更是普遍,冬日里和春天,野兽觅食艰难的时候,附近村子都会看紧了小孩子,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它们叼走。

等原身大一点,林春兰和林秀菊时常跟原身念叨山里多凶险,给原身念叨出一身反骨,动不动就偷偷进山。

这里的熊和虎豹,不是原来的保护动物。猎人合法存在,林染打它们的主意,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林中说暗就暗,人在黑暗中行走太危险,林染带着谢韵仪进空间休息。

赶一天山路,两人都累了。

谢韵仪直接坐在地上:“这屋里应该放张床,坐卧都方便。”

角落处的一口陶缸里,浸泡着剁碎的麦秆。生石膏,木盆,木桶,陶罐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放在木架上。小屋里看起来,地方宽敞了不少。

林染拿出毛毯垫地上:“凑合睡。”

谢韵仪伸手摸摸,惊讶:“这是羊毛织成的吧?好软。”

梁国的羊毛纺不成这样细的线,多数都是用来制作羊毛毡。

“阿染,你知道怎么做羊毛毡吗?”谢韵仪欢快的说,“我见过。羊毛先弹蓬松,均匀的扑在竹帘上,卷起竹帘,反复滚,羊毛紧密的接在一起,就成了羊毛毡。”

“羊毛毡缝进被子里,冬日里盖着,整个人都暖和,就是一股羊味儿。”谢韵仪问林染,“狼皮泡石灰水,清洗干净后,又煮又晒,去了怪味儿。羊毛应该也可以的吧?”

林染不确定:“有机会可以试试。”

谢韵仪高兴道:“肯定可以!咱们买了羊毛,给阿娘阿妈做褥子,让她们冬日里睡觉再不会冷。”

林染想起记忆中,冬天滴水成冰,离开火塘人就冻得发抖。夜里原身和阿娘阿妈挤一张床取暖,所有衣裳都盖被子上,动一下被子里都要没了温度。

“得赶在冬日前盖房。”林染顿时就有了紧迫感,“芦花衣裳不防风,这里有鹿群,多半也有狼。若是狼群不大,咱们最好再猎一批。”

林染后悔了,早知道留四张狼皮,缝成衣裳,贴着里衣穿,旁人也不知道。

谢韵仪想了想:“遇不到合适的狼群,咱们猎了鹿存着,等天凉些拿到府城去卖,换带毛的羊皮回来。咱们再将羊皮鞣制一番,去了味儿,穿着也舒服暖和。”

林染想了想:“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猎狼还是危险,万一有逃掉的,日后循去村里祸害人。”

谢韵仪难得能从林染嘴里,听到真心赞同的话,笑眯了眼:“我跟阿染一起赚钱,在冬日前让阿娘阿妈住上暖和的新屋子。”

小姑娘话语诚挚,亮晶晶的眼眸里,跳动着期待的光。元气满满的样子,能打动身边所有的人。

林染心中升起几分暖意,弯了弯唇角。

一夜沉眠,早上五点半,林染被生物钟叫醒。

她坐起来揉揉后背的骨头,后悔空间没装麦秆。哪怕是铺了一层毛毯,硬实的地面也硌得后背生疼。

昨晚,林染记得是在一棵大树下,带谢韵仪进空间休息。

这会天光大亮,抬头看,竟然是在两根裤衩似的,双胞胎栎树枝干下。

不知道这颗栎树是从根部分支,长出来另一个粗大的枝干,还是两颗树相隔不到一尺,紧紧长在了一起。

这样近的距离,必然要为阳光和土壤养分,争个你死我活。

这面山地陡峭,林染仰头向上看。

果然,细看之下,右边这颗的枝叶已被左边覆盖住,而离突出的根部往上不远,右边的栎树主干已经腐坏一半。

突然,一片赤红色的边角映入眼帘,林染揉了揉眼睛,推醒谢韵仪:“灵芝,是赤灵芝。”

谢韵仪说得没错,当你见了真正的灵芝,不会有半分怀疑。你能确定以及肯定,它一定就是灵芝!

“哪里?”谢韵仪瞬间眼眸清醒,顺着林染指的方向,往上看,高兴道:“是赤灵芝!就是边缘看着有点不对,像是一个缺口。”

她站起来,催林染带她出去:“咱们从巨石那边绕过去看看。”

林染拿出救生绳,往上扔,缠绕住左边栎树主干,用了拉了拉,栎树枝干纹丝不动:“我上去看看。”

她拉着绳子沿着山壁往上爬,抱住栎树枝干一个转身,就看到了巨石遮掩下的两朵灵芝:“边上漏出来的那朵应该是被麋鹿咬了一口,这边石头挡住的一朵是好的。”

林染抬头再往上,痛心疾首:“还有一朵,应该是被鹿麋鹿啃了!只剩一点。”

“剩下的那点是灵芝柄,它还会再涨,说不定明年这时候又长出来了。你拿剪刀,从灵芝柄处剪,留这么一点点长。”谢韵仪比划着长度,兴奋道,“这处灵芝长得隐蔽,不容易被野兽啃,明年咱们再来。”

林染将救生绳捆在腰间,不敢在腐木上用力,一脚蹬树,一脚在巨石上寻个落脚点,叉着腿附身剪灵芝。

短短几瞬,累出了一身汗。

返回树下,收了救生绳,林染从空间拿出两朵灵芝给谢韵仪。

谢韵仪接过去看,喜笑颜开:“这么大个,应该长了快一年。咱们来得正好,再晚两个月它们该腐烂了。”

“还会自己腐烂?一年就烂?”林染诧异。看小说,灵芝都是千年的!

“嗯,这种赤灵芝多数一年就烂,也有的能长个三四年。”谢韵仪欣赏着灵芝,随口道,“灵芝价贵是因为难得。它不容易长,许多小灵芝芽长着长着自己就死了。再大一点,山里的野兽闻着味儿来啃了。好不容易长好了,没人摘,烂了。”

林染:……

这灵芝,是活得,好艰难的样子!

“这里应该是离水边不远,常有猛兽出没,这两朵又有巨石遮掩,才能逃过兽嘴,让咱们得了。”

谢韵仪笑眯了眼,“这朵品相完好的,到府城卖,至少能得一百五十两。这朵被啃了可惜,不过,不低于八十两。”

她看着林染,眸中细碎的光亮跳跃,高兴道:“阿染,咱们能盖新屋子了!”

林染揉揉鼻子:“这么难得的灵芝,我还以为能卖个千八百两。”

谢韵仪笑:“再难得也只是一味药而已,又不是真能起死回生。寻常百姓用不起,有钱的也不是傻子。她们都不买,再珍贵的灵芝也卖不出高价。”

这倒也是。

“走。”林染将灵芝收进空间,斗志昂扬,“今天运气好,咱们守水待鹿去!”

再往上一个时辰,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山林。穿过树林,眼前是一片水泽。

水泽边缘水草丰茂,往里看不清深浅。

寻了块隐蔽的大石后猫着,谢韵仪瘫坐在地上,迎着一轮冉冉升起的红日啃饭团。

啃着啃着,她突然就笑了,好狼狈的姿态,但是温暖又惬意。

“阿染,盖新房子,咱俩还是住一个屋吧?”

林染咽下一口饭团,一早就得了灵芝,她心情好,只是反问:“咱俩不是妻妻?”

谢韵仪仰头鼓了鼓嘴:只是旁人眼里的妻妻。

她陡然坐直身子,正色道:“咱们去府城,阿娘阿妈一起去的吧?”

她敢肯定,没有阿娘阿妈在身边,林染绝对会跟她分屋睡!

林染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她用了这副身体,林春兰和林秀菊对女儿的关爱都倾注在她身上,那她就要担起为人女儿的责任。

“我想让阿娘阿妈一起去,方便照顾她们,她们也应该放心不下我。”林染说出自己的顾虑,“就怕阿娘阿妈在村里住惯了,去府城过得不顺心。”

谢韵仪笑嘻嘻的凑过来:“我知道怎么说服阿娘阿妈,阿染要不要知道啊?”

林染没什么表情的看她一眼,慢吞吞站起来,隐在巨石后观察水边的情况。

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样子。

谢韵仪呲着牙,扬了扬拳头。

林染当她是太闲了:“你守着,我去炒石膏。咱们出来是寻豆腐粉的,先把明年一年的量炒出来,免得阿娘阿妈心里惦记。”

炒好的石膏,林染先放进*空置的大陶缸里。一个陶罐能装二十五斤石膏,每次回家,她和谢韵仪背四陶罐石膏回去,够一年的用量。

林染进空间,谢韵仪看不见人,便认真的盯着溪边。

色彩艳丽的锦鸡伸直脖子,小眼睛机警的左右打探。不见凶猛的野兽,它踏着悠闲的步伐,踱进水草边,喝饱水咕咕叫着钻进林子里。

谢韵仪没理,她们的目标是大家伙们。

一只灰色的狐狸,从林间探出头来,飞快的跑到水潭边。它一边喝水,一边不时抬头,竖起耳朵探听周围的动静。

谢韵仪从背后轻轻的抽出箭支,拉开弓弦,还没来得及瞄准,灰狐一溜烟跑了。

日头渐渐猛烈,巨石边上没有树木遮挡,谢韵仪鼻尖沁出细汗,脸颊泛红。

林染余光瞥见,抽出灶膛的枯树枝,灭了火。

她借着巨石遮挡,撑开绿色的帐篷。帘子掀开,谢韵仪躲在帐篷里,稍微侧头,就能看到水潭边的动静。

林染又给她调一碗蜜水,嫌弃道:“热了不知道吱一声?”

谢韵仪小声反击:“你才吱一声。”

她其实没那么热,鼻尖的细汗是刚才想要射狐狸,紧张了。

那只灰狐狸,毛色亮泽,一看就是谨慎机警,在山林里活得很好。

谢韵仪想,自己应该早些放箭的。做个灰色的围脖,和阿染特别配,低调沉静,心思比潭水还深,偏又让人不自觉想要倚靠。

可能是溪边有了“人”的味道,守了一整天,别说鹿群了,野猪这种横冲直撞,目中无人的头铁山林莽兽都没见到。

林染炒好二百斤石膏,手臂都麻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再守一天。这趟有灵芝,不算白来。”

第一次出来,回去晚了,阿娘阿妈要担心的睡不着觉。

谢韵仪:“好,我想先洗个澡。”

林染抹把脸,在灶边烟熏火燎一天,没有镜子也知道自己“满面尘灰”。

“天黑了外面危险。”谢韵仪嫣然一笑,“阿染就别出去了。”

林染面色平静:“我在厨屋,你去屋子里洗。”

谢韵仪斜眼激她:“我都不怕你看我,你这么避嫌做什么?”

“我也要洗,我洗的时候你在厨屋。”林染面不改色,“我担心你看我。”

谢韵仪:……

她气急了!

她屡屡示好,林染每每拒绝得毫不留情。

她心中委屈,口不择言:“我喜欢的妻子,温柔贤淑,会粘着我,眼里心里全是我,才不是你这样的硬木头!”

林染目光平静,对上她湿润的视线,点头附和:“我会给你准备嫁妆。”

谢韵仪觉得自己要气炸了,她再不想看一眼林木头。

她气鼓鼓的自己给自己舀水,也不叫林染帮忙,自己提着满满一桶水去边上屋子里。木盆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重重的“咚”声。

谢韵仪脱了衣裳,面巾在水里撩得哗哗响。

林染充耳不闻,给自己烧洗澡水。

等林染洗完,谢韵仪铺开毛毯,重重的“哼”了声,背对着她躺下。

林染没解释什么。

一夜过去,谢韵仪似乎忘了昨日的不快,又恢复了活力,大口大口的啃饭团:“阿染你继续炒石膏,我今天一定会盯到鹿群!”

林染:“渴了饿了说,你小声说不怕惊动猎物,我听得见。”

上午依然没什么收获。

谢韵仪又看见了昨天的灰狐,她心里嗤一声,才不要送给林硬木头做围脖!

小狐狸喝完水,转眼就跑了。

谢韵仪百无聊赖,正要叫林染送吃的喝的来,突然,对面林子传来细密的“哒哒哒”声。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林染现出身形:“来了一群。”

这么大动静,多半是野猪。

林染忙收了帐篷,亢奋的野猪群喜欢四处撒欢,帐篷这种它们没见过的东西,先踩烂再说。

林子里的兽群很快就出现在视野里,竟然是一群梅花鹿!

长这么可爱,她不忍心下手哇!

“是两只黑熊撵着一群梅花鹿。”谢韵仪神情凝重,“连弩给我,木箭头伤不了黑熊。”

林染飞快的递出连弩:“这两只块头太大了,它们的目标是鹿,我们不参与。”

黑熊的爆发力和咬合力极强,且不像野猪,战斗中只记得横冲直撞。

单一只黑熊,她和谢韵仪合作还有一战之力。两只成年黑熊,还是祈祷黑熊有鹿吃,不搭理她们吧!

林染一手拿铁木棍,一手抓住谢韵仪的手腕:“山林里咱们跑不掉,随时准备进空间。”

说话间,两头黑熊追上了后面的梅花鹿。

身形更大的那头一口咬住梅花鹿的后腿,抬头猛地一甩,两百多斤重的梅花鹿被甩飞,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另一头稍小些的,猛扑到另一头梅花鹿后臀,借着自身重量,将这头梅花鹿压倒,再狠狠咬下一口。

其余死里逃生的梅花鹿纷纷跳进水潭,挤在水潭中央,惊慌失措的为族群中惨死的同伴呦呦哀鸣。

眨眼间,两头凶猛的黑熊就完成了狩猎,抬起一脸血的熊头。它们龇着尖利的獠牙,凶狠的看着前方的猎物。

尽在眼前的凶残血腥,几乎叫林染的血液都凝固了,对上捕食者残忍冷酷的眼睛,她心跳都要停止了。

两头黑熊停顿片刻,没管死去的猎物,朝她们飞奔过来了!

谢韵仪抬手,瞬间射出两箭。

林染不敢再犹豫,立刻带谢韵仪进入空间。

“那头大的应该伤过人!”谢韵仪飞快的说,“要不然它们不会在捕猎成功之后,不管猎物,冲向咱们。”

林染明白了:“必须杀了它们。”

黑熊擅追踪且记仇,她们出山要走一日,这两头熊不死,随时都可能从哪里扑出来,给她们致命一击。

话音刚落,两头黑熊已经扑到了她们刚才站的地方。

林染和谢韵仪下意识的捏紧手心。

身形壮硕的捕食者近在咫尺,给人带来恐怖的威压,这是人类面对猛兽,刻在基因里的惧怕。

鹿群搞不懂捕食者的动向,挤在水潭中间不敢离去。两头黑熊疑惑的原地转圈,不时抬爪在空中挥舞。

它们能闻到人类的气息,但是看不见。

林染瞅准一头黑熊离开的机会,瞬间现身,铁木棍猛地砸在另一头黑熊背上。离开的黑熊听到风声,转身大吼一声扑过来,电光火石之间,林染撤回空间。

谢韵仪红着眼眶捶她:“刚才吓死我了!黑熊爪子差一寸就要拍在你身上!”

黑熊挨了一棍子,暴躁的嚎叫,也更加警惕。

两只黑熊再不分开。

谢韵仪咬了咬唇,抓住林染的手:“黑熊脂肪太厚,你的大力很难伤到它们。”

林染:“连弩给我。”

谢韵仪摇头,抓紧了连弩:“一共十支铁箭,除非箭箭都射在致命的地方,不然咱们难逃一死。阿染准头差,又要分心进空间,太危险。”

“阿染,送我出去,我相信你。”

林染顿了顿,向系统求救:“你能电熊的吧?我的生命受到威胁,你不会不管吧?”

【靠山吃山不进深山。宿主可以躲在空间小屋里,黑熊徘徊几天,自会离去。】

上次它电了人,主系统给它全平台通报批评,业绩扣光光,她再申请个物资都要被严格把关。

林染抿抿唇,系统升级了?

等几天再回去?阿娘阿妈怕是要哭着进山来寻她们。

林染继续争取:“你也看见了,我们都没动鹿群,生怕惹恼了黑熊,是它们不依不饶。你不能电它们,至少给我个武器吧?”

系统雪花屏。

林染:“……关键时刻掉链子!”

一秒钟后,空间出现一柄精钢长枪,和铁木棍一样,小臂粗细,枪头锋利,开了血槽。

林染掂了掂,二十多斤重。

不管是砸还是刺,都堪称打熊利器。

【我尽力了。】

林染:“我谢谢你。”

谢韵仪惊讶的看着刚出现的利器,周身银亮幽冷,枪头泛着寒光,放在战场上,绝对是所向无敌的神兵。

林染反手握住谢韵仪的手,十指相扣,神色冷静:“你只管射,十支箭用完,剩下的交给我。”

十指相扣的手紧了紧,谢韵仪笑了:“阿染,我说过的,我信你。”

林染沉声道:“听我口令。”

谢韵仪双眸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黑熊:“对着眼睛。”

就在此时。

林染暴喝:“射。”

两人同时现身,谢韵仪的连弩射进黑熊眼睛的刹那,林染手中的长□□向另一头黑熊,随即,毫不恋战,带着谢韵仪立刻闪进空间。

空间外,受伤的黑熊愤怒的嚎叫。

空间内,方才那一瞬间全身心的紧张后,林染和谢韵仪急促的喘气,相视一笑。

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齐齐盯着外面,屏息等待下一次机会。

箭支再一次射进黑熊眼睛,另一只开始退缩,转身要跑。

谢韵仪瞬间连射两箭,放开和林染交缠的手:“快追。”

林染大喊:“躲在巨石后。”

黑熊两只眼睛看不见了,爪子捂住眼睛疼得在地上打滚。但它嗅觉还在,林染担心谢韵仪被伤到。

长枪狠狠戳进黑熊屁/股,黑熊“嗷”的一声,暴怒的转身,林染顺势起跳,长枪带着身体的重量,深深戳进黑熊脖颈。

濒死的黑熊用尽力气翻滚,林染抽出长枪跳到一边,鲜血溅了她一脸,她来不及擦,飞奔着往回跑。

再次给瞎了眼的黑熊腹部狠狠一枪,满身血的林染抓住谢韵仪伸出来的手,两人闪身进空间。

她靠坐在墙边重重的喘气,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手臂疼得像是断掉了。

“阿染,你有没有伤到?”谢韵仪急得泪眼跟断线珠子似的,一串串砸下,“阿染,你伤到哪了?”

林染嘴角扯出个笑来,动了动嘴唇,发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她摇了摇头,缓了片刻,才用气音说:“没受伤,就是脱力了。”

谢韵仪跪在一边,轻轻掰开林染握住长枪的手。握得太紧,林染手心都失去了血色,手指完全动不了。

“你先坐着。”谢韵仪抬手抹眼泪,还带着哭腔的语气镇定下来,“我给你擦擦,换身衣裳。”

布巾沾了水,一点点擦干净脸上的血污,林染闭上眼。

谢韵仪突然觉得,这一刻的林染,美得惊人。

她垂下眼眸,认认真真的给林染褪下上衣,换上——

昨晚换下来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洗。

谢韵仪突然红了脸,低头嗅嗅。有轻微的汗味儿,还有林染惯常叫人安心的沉静味道,像是夏日里的冷杉。

林染疑惑着睁开眼,谢韵仪扬起脸,轻快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有汗味的脏衣裳,比染了血的衣裳强多了是吧?”

林染坐直,睨她一眼:“我自己穿。”

谢韵仪将衣裳塞她手里,站起来:“我去给你洗衣裳。”

林染:“用皂角液先泡泡,别给我衣裳又洗烂了。”

谢韵仪没理她,瞄一眼外头,两只熊都一动不动,鹿群早跑了个干净。

嗳?水潭对面还有两只,被熊咬死的梅花鹿。

“你有劲儿了就去戳戳那两头熊,死透了收回来,那边还有黑熊送的两只鹿。”

林染扶着墙站起来,洗洗手,接连吃掉六个饭团,才觉得身上又有力气了。

两只黑熊,经系统判定,流血而亡。

林染伸手,黑熊“嘭”的一声,落在谢韵仪身边。

谢韵仪:……

“长点眼睛,差点砸到我!”

想揍人!

下一只黑熊轻轻的掉落。

林染又将两只可怜的梅花鹿收回来,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剩下的时间吃吃喝喝,休息好了,明天一早往回赶。”

“鹿肉嫩,咱们两头都留下自家吃。”林染笑道,“今天收获丰富,值得庆祝。”

谢韵仪去厨屋取来剔骨刀:“去水边处理吧。两只黑熊死在这里,血腥味重,什么样的野兽都不敢过来。”

两人都算是处理猎物的熟练工,两只鹿处理好,天刚黑。

林染在水潭边燃起火堆,架上陶盘,烤肉。

新鲜的鹿腿肉切片,撒上盐,在满是油脂的陶盘上炙到八分熟,再淋上一层蜂蜜水,外焦里嫩,咸甜适口。

“真香!”谢韵仪抬头看向漫天星子,两眼亮晶晶的瞅着林染,“真美!”

美食,美景,还有一手好厨艺的美人!

林染接受了她的赞美,反赞回去:“去府城该买面镜子,多照照你自己。”

谢韵仪翻个白眼儿,嗤道:“阿染真是煞风景。我才不买镜子。”

看见额间的疤痕,她戾气就上来了。

她乖顺听话的小媳妇样,阿染都不喜欢,满身暴戾,阿染定会恨不得退避三尺。

林染有一搭没一搭的聊:“那正好省了银子,清楚些的铜镜可不便宜。”

“阿染,咱们什么时候去府城?”

“明天回家,后天去。”

“去府城,我想买布鞋穿。上山的时候,大不了再套一双草鞋。”

“这趟出来赚的银子,咱们一人一半,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赚银子太不容易了,先盖房子,余下的,科考也很费钱。”

“该花就花,银钱日后还能再赚。”

“阿染,谁要是当你媳妇,日子过得一定很快活。”

“你不是?”

“我是假的,我们假戏真做好不好?”

“少说这种明知故问的话。”

谢韵仪“嘁”一声:“我睡不着,我去处理鹿皮。早些鞣制好,冬日前全家都穿上鹿皮靴。”

林染:“那我多炙些鹿肉。”

谢韵仪看起来很喜欢咸甜口的炙肉,林染炙了两大陶罐,放空间里。

余下的鹿肉肥瘦分开,肥肉炼油,先撇出四小罐单独装,留着冬日做面脂抹脸抹手,余下的放重盐。

瘦肉切片放油里炸熟,连油带肉装满四个陶罐。盖上盖子,在外面放一晚,荤油凝固,夏天也能放一个月不坏。

野猪肉腥膻,做成熏肉更好,口感像牛肉干。鹿肉细嫩,怎么做都好吃。

空间里陶罐不够,林染只烹饪完一头鹿,另一头等着日后有空。

林染这边忙完,谢韵仪处理完一张鹿皮,已经心平气和:“明日我们跟阿娘阿妈说采到了灵芝,还猎了一头鹿,阿娘阿妈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觉。”

“还不困?”林染笑道,“明日一早你要是不想起床,快到浅山处你再出来?”

谢韵仪想起第一天赶路的辛苦,幽幽的瞄着她:“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林染一点不心虚:“这不是没想起来么?你不也没想到这茬?”

谢韵仪笑眯眯的招手:“那你快睡,我替你盯着外头的陶罐,肯定不叫野物霍霍了。”

林染躺下,“火堆里的柴不够了,叫醒我去添柴。”

谢韵仪拖长了调子:“知道了……”

她就知道林染不是心疼她!

果不其然,明天少赶路半天的代价是,今晚别睡,盯着晾在外头的陶罐!

谢韵仪看着神秘悠远的星空叹气,她就像是一只尝到了蜂蜜味道的狐狸。馋那满巢醉人的甜,偏偏又过不了蜜蜂们守着的界限。

天光大亮,谢韵仪伸手在林染面前晃晃,用气音喊:“起床了,阿染。”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林染起床,心里顿时起了小雀跃,葱白指尖轻轻戳戳林染的脸颊:“阿染,阿染?”

林染眼皮动了动,意识还未转醒。

谢韵仪趴到她身边,红唇凑近浅麦色的脸颊:“阿……阿染你醒了?”

她瞬间直起身,先告状:“我叫了好几声你都没醒,正要听听你还有没有心跳。”

林染迟疑半晌,看大傻子似的:“我睡觉难道没有呼吸?”

谢韵仪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叫你你不醒,一时慌了神嘛。”

林染:“你吃点东西赶紧睡觉。”

谢韵仪哼着小曲,去厨屋拿饭团和炙肉吃。

吃完,在林染刚睡过的地方躺下,背心处传来阵阵热意,谢韵仪弯着唇角轻笑一声,瞬间进入梦乡。

火堆早就灭了,林染收起四个陶罐,看准方向,回家。

下午两点,林染叫醒谢韵仪。

两人背着空背篓,踏上熟悉的回家路线。

村里都知道林染和谢韵仪进山寻豆腐粉去了,这两天让自家孩子早早就在路边玩,看着点出山的路。

这都第四天了,两人还没回来,可别是出什么事了。

豆腐又加了量,每天二百四十斤都好卖。柳村长说,冬日里,要加到至少三百斤。

每天能拿二十六文钱,还有便宜豆渣买,这天长日久的生意,谁家都不想发生意外。

林家拿钱多怎么了,进山多危险,俩孩子一去就是四五天。听说这个月要把附近的山头跑遍,保证不缺豆腐粉用。

林家拿再多的分成,都是她们应得的。

林春兰和林秀菊嘴角急出一圈火泡,暗暗决定,明日孩子们还不回来,她们就找人进山去寻。

第33章 大小姐和小染丫头

“回来了,回来了!”

“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回来了!”

娃儿们眼尖,老远看见山上下来两个人影,就大声报信。

林春兰和林秀菊放下碗筷就往外跑,村里听到声的,都跟着出门去迎。

天刚擦黑,林染和谢韵仪远远看着这阵势,心里吓一跳。还以为村里出什么事了,加快步伐小跑着过去。

“阿染,你们可算回来了!”

“这趟没出什么事吧?”

林染笑:“好事,我们跟着一只梅花鹿,采到了灵芝。”

刚才还喧哗激动的迎人现场,瞬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鸦雀无声。

人人茫然,脑子里慢慢消化刚听到的消息,继而转为不可置信!

阿染不是去寻豆腐粉?怎么又是鹿,又是灵芝!

这山里,还真有灵芝啊!

梅花鹿领过去的?

哎哟喂!就说阿染是得了母树青眼!这比天上掉银子,还叫人激动!

老天奶,一朵灵芝能卖多少银子来着?得上百两了吧!

“灵芝采到了,梅花鹿呢?”

总有那么些人,关注点永远非大众。

谢韵仪腼腆一笑,细声细气道:“撞树死了。”

众人:……

这一刻的心情,五彩斑斓。

林染笑笑:“昨日傍晚得的,赶不回来。天热怕坏,昨晚我们连夜卸了肉,封在油里。不过,刚才我看了下,骨头还没异味。婶子们一会各拿几块回去,今晚连夜炖了,应该能吃。”

才一天一晚,又是在山里,当然能吃!

林染和谢韵仪被簇拥着回家。

谢韵仪身边,婶子们七嘴八舌的问:“灵芝长啥样?在哪里采的,采了多少?”

“豆腐粉你们寻到了么?够不够用?”

“这趟出去累不累?你阿娘阿妈说这个月都要进山?”

谢韵仪软言软语的一一回答:“跟菌子长得差不多,阿染收着,没给我细看。两朵,一朵被鹿啃了一半,一朵这么大。”

谢韵仪伸手比划,暗沉的夜色,也挡不住她脸上的真诚。

听的人心满意足。

还是阿染媳妇性子软,乖顺,会说实话。

“寻到了,不多。阿染说明日一早去府城卖了灵芝,买了盖房子的砖瓦,就接着上山去寻。上山好累的,一整天都在走,又害怕。怕被蛇咬,被马蜂蛰,夜里还有狼嚎,不敢睡觉。”

小媳妇边说边哆嗦下,是真的害怕。

“盖房子,阿染说要盖房子?也是,灵芝肯定不便宜,这么多钱拿手里睡觉都不安生。”

“哎,阿染媳妇,你是个好的。瞧这瘦的,婶子看了都心疼。这回家里不缺肉,多吃点。有你陪着阿染进山,相互照应着,你阿娘阿妈心能放下一半。”

柳芽疑惑:“你不是会用弓箭,怎么还怕这怕那?”

谢韵仪微垂着头,声音怯怯的:“我力道不行,木箭也射不死厉害的野兽……”

林春兰见不得有人质疑谢韵仪,她从儿媳妇背后卸下背篓,自己背着:“好了好了,柳芽你别说阿清。她一个在大小姐身边长大,跟着识字读书的姑娘,来我家之前怕是都没走过远路。能不叫苦不喊累的跟着阿染满山跑,就是顶顶乖巧孝顺的儿媳妇。”

谢韵仪挽住阿娘的胳膊,又羞赧又满足,小声道:“阿娘,能跟阿染一起,我不累。”

林春兰轻拍儿媳妇的手,笑呵呵道:“也是阿染喜欢你,去哪都要带着。明日去府城卖了灵芝,有好看的布匹和头花,叫阿染给你买。”

谢韵仪跟阿娘耳语:“也给阿娘阿妈买。”

林春兰那个心哟,比吃了蜜水还甜。她家阿染,除了小时候,何曾有这样慰贴的时候,这儿媳妇,真真是恭顺得叫人怜爱。

进了家门,林染将带肉的鹿骨一家分两块,余下的两个腿骨,连肉带油凝固的一罐子给姑姑家。

林朝霞拿了骨头,不要肉:“你们自家留着吃,给姑姑舀一碗,不要这么多。”

林染:“家里留了三罐,过两天家里盖房,还得喊姑姑看着呢。”

林朝霞顿时不推了,笑呵呵道:“这是大事,姑姑一定给你看好了。”

临走,她又回头叮嘱:“今晚都警醒着些,明日阿清跟阿染去府城。路上少跟人搭话,去医馆卖完就赶紧回来,有什么要买的,下次再去不急。”

林染点头:“都听姑姑的。”

林朝霞这才高兴的走了。

林秀菊关上门,问:“你们晚上吃饭没?”

林染:“吃过了。”

林春兰这才小声道:“灵芝长啥样?阿娘瞅瞅。”

林染从侧兜掏出灵芝。

林秀菊嗔她一眼:“这样贵重的东西也不收好。”

放侧兜,掉了,或是刚才人多,被摸走了,得悔死。

林春兰探过头,没敢碰这金贵药材,就让林染拿着给她看:“这和村头柳树上长得差不多啊,真是灵芝?”

谢韵仪小声给阿娘解惑:“是灵芝。阿娘你看,它有光泽亮亮的,有柄,摸着光滑,盖是硬的。”

林春兰恍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林秀菊:“阿妈今晚不睡,守你们屋门口。”

林春兰立刻道:“阿娘也不睡。不是,这想睡也睡不着啊!对了,昨天孙秀秀送了四支洁牙的刷子来,两支放你们屋了。”

说完,她立刻起身去隔壁,叫林朝霞明日一家都去盯着做豆腐。

林朝霞连连点头:“是该守着,有事你们就喊,我看哪个不要脸的敢做贼。”

这一个月,日日和村里人一起忙活豆腐生意,情谊深厚了不少。事情还没发生,林朝霞“杀千刀”的骂不出口了。

林染倒是一点不紧张。

她回来路上就说捡了灵芝,今晚羡慕得睡不着的人家应该不少。敢冒险来偷的,心里都得掂量掂量。

谁家得了灵芝,晚上都会守着,更何况,今晚指不定多少耳朵听着林家的动静呢。

偷成功了,除非远走高飞,要不然卖了钱也不敢花。一个村里住着,谁不知道谁呢,家底都能估个大概。银钱来得没有出处,那定然就是歪门邪财。

没偷到,被发现了,就算不被赶出柳树村,也是人人嫌恶,不可能再从豆腐生意里分口汤。

一夜无事。

天刚亮,林染和谢韵仪就背着两背篓,带了水、馍馍和户籍出门。

昨晚林春兰连夜蒸的全麦粉馍馍,比豆渣麦粉馍馍吃着香甜。

林染笑道:“阿娘日后蒸馍馍,还是放些豆渣吧。吃惯了,比全麦粉馍馍还顺口。”

豆渣麦粉馍馍,营养丰富,强身健体,富含纤维素,那什么的时候还格外顺畅。

去府城的路,林染不认识,谢韵仪也不会走。

她俩要先去县里,从县里坐驴车去。青石县县城到府城,驴车要坐四天。

林染和谢韵仪先去车行交钱,去一趟府城,一人要花一百文车费,住宿吃喝另算。车行看了户籍,给她们去衙门办路引。

恰逢吉祥布庄的伙计要去府城拿货,她们一行加雇的镖师六人,另有一对年老的妻妻,要去府城看望女儿,凑够了十人。

两个车夫,一车坐五人,驴车“嘚嘚嘚”的出发。

驴车上扑了厚厚的秸秆席,林染坐了一个时辰就觉得屁/股都要颠烂了。

谢韵仪白着脸,她都要庆幸自己病得糊里糊涂,一路被拉到县城都没颠簸死。

那对年老的妻妻显然不是第一次做驴车,她们带了更厚的垫子,垂着腿坐在车边,看起来反而没事人一样。

同车的布庄伙计笑着指点:“你们别僵着,放轻松,明日习惯了就好了。”

中午驴子休息,车上的人喝水吃干粮。

林染问伙计:“住宿和定明日的干粮,能不能带上我俩?”

“能啊。”伙计先自我介绍,再一五一十跟她们说清楚:“我姓杨,叫杨夏。今晚歇在村里,村长家四间房,我们几个住两间。叫她家再给你们腾一间房就是,一晚二十文。她家豆麦饼八文一个,纯麦饼十二文,吃两个能饱。”

一旁听着的老妻妻合计一番,连忙道:“也带上我们。”

杨夏爽朗的笑:“今晚非得叫村长谢我不可。”

村里也有便宜的房子,一晚十文,干粮六文和十文。但她们吉祥布庄的人去府城,从来都不会在吃住上减省。

不吃好睡好,路上连接四天,给自己折腾病了,花更多的钱,还耽误事。

“明天晚上会拐到吉安县,可去客栈投宿,也能去民房住一晚。我们布庄是住客栈,四十文一间中房,有热水。吃食客栈有,也可去食铺买。”

这些话,杨夏显然和同行的说过很多次,“客栈边上有家卖热汤饼的,清汤十二文一碗,肉汤一碗二十五文,她家的汤饼味儿好,给的量足。”

“第三天晚上还是住村里,跟今晚的情况大差不差,后天傍晚就能进府城了。”

林染:“这一路都安生么?我姑姑家的母驴前年下了崽,今年长大能干活了。托人传话,让我们妻妻去赶回来种地。我寻思,一路自己赶回来试试。”

杨夏想了想,没给准话:“我们布庄常来常往的,倒是次次都很顺利。不过,今年云州府大旱,乡下人家和县里的贫户日子不好过。说不定就有心思歪了的,见你们人少还有驴,铤而走险。”

“林妹妹,县城到府城四天的路,要过不少岔路,你们这才走一趟……”

杨夏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这跟着来去都是第六回了,若是叫我自己认路,我也是没把握的。”

村里人都管她叫阿染,乍然听到一声“林妹妹”,林染被雷得外焦里嫩,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

古代行路难,不光是吃的喝的要自己带;夜里没遇到村子要露宿野外;下雨没处躲,淋雨生了病,死路上都没人知道;高高低低的林子野蛮生长,遇到野兽和被打劫的可能性很大……

还有一个原因,迷路!

平民百姓哪里见过舆图,去自己县城的路,好歹有村里人带着走几次。其它县城和府城,知道在哪个方向就不错了。

谢韵仪一派天真的瞪大眼,轻言轻语问:“不是有官道?我听说官道就是连着县城和府城的。”

杨夏:“话是这么说,可有的路口,官道和岔路一样宽,分不清啊。”

谢韵仪“哦”了声,一副学到了的样子,腼腆的笑:“阿夏姐姐懂得真多。”

她挠了挠林染的手心,抿嘴轻笑,看起来乖巧温顺,只林染看到了她眸中的狡黠。

果然,夜里住下,谢韵仪凑近林染耳边轻语:“国君的使者来往于各处官道,她们会暗暗检查。官道地基要求填石子,寻常岔路多半不会如此繁琐。”

林染懂了,这就是不清楚走哪条,就地挖一挖?

不过,认路的事她不担心,经过一番讲道理,系统实时导航的范围,已经扩大到整个云州府。

毕竟,想要脱贫致富,辛勤所得的收获,得要有销路呀!

谢韵仪眨眨眼:“挖官道触犯律法第二十五条,故意损坏朝廷公物之第三十条官道篇之第五条。”

林染:“律法管得挺细。”

谢韵仪:……

不是该夸我懂得多吗?

第四天傍晚,看见府城外散居的房屋,整车人都兴奋了。

日日顶着大太阳,驴歇人才歇,几天颠过来,脑子都混沌得云里雾里。

梁国非边境的城池,都不建城墙。

杨夏介绍:“府城呈井字状分布,四条大道,衙门,富户和各类集市都在中间。你们第一次来,可要多逛几天,可热闹了。”

一车人在车行分道扬镳,各自带着路引离去。

没有城门自然没有进城检查,路引是万一被查,证明自己离开原籍是有缘由,不是逃犯的凭证。

林染和谢韵仪手里的路引,缘由处写着:贸。

买卖皆可。

这趟来府城,林染跟阿娘阿妈说,灵芝价贵,要比对多家医馆才会卖出,至少要在府城呆两天,来回至少十天。

“若是晚个四五天也是寻常。”谢韵仪告诉阿娘阿妈,“若是下雨,人和驴都要躲雨,不便赶路。”

“老天下雨挑地方,有可能村里下,府城不下,也可能路上下,村里不下。”

林春兰和林秀菊没什么好担心的,俩孩子去山里都没事,和县里人一起去府城更不会有事。

“成,你们半个月不回来,阿娘阿妈都不急。”林春兰憧憬一番,“难得去府城,你们多住两天也行,见了世面,回来说给阿娘听。”

所以,林染和谢韵仪进城后一点不急。

两人先去集市,瞅着食客多的吃食摊子进,点两样,吃完顺便找掌柜的打听投宿的客栈。

一家汤饼,一家糖水,一家糕点铺子吃过来,林染和谢韵仪慢悠悠逛到云来客栈。

这家客栈周围是民居,离集市远了些,但据说热情周到,价格适中,口碑好。

小二热情的迎上来,跟没看见林染和谢韵仪身上打补丁的布衣,脚上的草鞋和身后巨大的背篓似的,满脸笑容的问:“两位是吃饭还是住店。”

林染递给她三钱银子:“要两间中房,先住两晚,现在就可以送热水。”

“好勒。”小二的在前面引路,一路说个不停:“中房还剩三间,都*是新换洗的床单被褥。左边那间离上房最近,两位住这间可好?

热水一盏茶的功夫送来,前厅从卯时到亥时都有汤饭茶点供应,客人若是去夜市消遣,子时之前回来都有人守着。

客人若是有其它需要,随时都能去前厅找伙计。问路,寻中人,打听府城的事儿,伙计们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染给了她十文小费,小二笑得更真诚了:“客人唤我魏三就好,我这些天每日辰时到酉时都在前厅,客人有事尽管吩咐。”

洗完澡,林染和谢韵仪换上细布衣裳和布鞋。

“阿娘阿妈的手艺真好。”谢韵仪围着林染左看右看,笑眯眯道:“很合身,衬得阿染愈发风度翩翩,俊美不凡。”

林染嘴角抽了抽,垂眼看去,阿娘给谢韵仪做的是浅灰色斜襟短衫,配土黄色百褶襦裙。锁边是从碎布头中,裁剪拼接的紫色绸缎。

阿娘阿妈确实手巧。

这一个月,谢韵仪因为要进山,身上穿的多是林染的旧衣。带补丁的灰褐色短打,都掩不住她眉眼的清丽,这套府城街道上常见的平民百姓衣裙,穿在她身上,更是秀美可人。

“你这身也好看。”林染嘴角溢出几分笑意,“有点落魄大小姐的派头了。”

谢韵仪脸颊泛红,低头看自己脚上的鞋:“鞋也合脚,咱们进山那几天,阿娘阿妈肯定担心了。这衣裳和鞋袜说不定就是她们夜里睡不着,坐在火塘边缝的。”

林染:“这么感动,回去你给阿娘阿妈做身袄子厚裤?”

谢韵仪眨巴下眼,满含期待的建议:“我手艺不行得练,不如先从阿染的里衣开始?针线再丑,穿在里面旁人看不见,不丢人。”

林染:“我怕线头硌得慌,大小姐还是先拿自己的衣裳练手吧。”

魏三带人进来,将澡盆抬出去,抬眼看见客人焕然一新的穿着,私下里吩咐伙计们:“我不在的时候,刚才中房甲字房的两位客人喊人,你们腿脚快着点。”

知道自家客栈中房的价钱,明显就是打听好了的,说明她们行事聪明周全。

初来府城的年轻村里妹子,行走间腰背挺直,步伐稳健,面上不见半分局促。有细布衣裙,却一身粗布短打进店,这两位定然手里银钱不少,底气足,且不惧旁人眼光,是胸襟坦荡之人。

不说这些,以她多年和客人打交道的眼光,这两位妹妹的气度不输达官贵人,日后必有了不得的前程。

府城天黑了也热闹,好不容易来一趟,林染和谢韵仪自然不会早早就睡下。

出发,逛吃逛吃!

第二天一早,林染和谢韵仪在客栈吃早饭。

两碗粟米粥,两张麦饼,两个鸡蛋,四十文。

久违的蛋香在口腔散开,林染又多要了两个鸡蛋。

她都差点忘记还有鸡蛋这种食物了!

林染招来魏三:“你会挑小鸡崽么?集市上的鸡蛋多少钱一个?”

客栈里一个鸡蛋四文,林染估计市场上三文一个。

魏三:“客人要多大的?头几个月鸡死了不少,眼下鸡蛋和小鸡崽都贵。鸡蛋三文一个。一个月大的小鸡崽十文一只,一个半月大的好养活,十五文一只。下蛋的母鸡少有人卖,一只至少要二百文。”

林染拿出一两银子:“你帮忙挑五十只小鸡崽,八十个鸡蛋,余下十文归你,如何?”

魏三哪有不应的,连连笑道:“客人放心,我阿娘最会挑小鸡崽,一定只只壮实,母鸡多公鸡少。”

这一下子买得多,还能便宜不少。她喊家里阿娘去买一趟,至少能挣二十文。

吃完饭,林染和谢韵仪直奔布庄。

一刻钟后,谢韵仪一身广袖绸缎襦裙,出现在林染面前。交领浅绿短衫,配深绿祥云纹样飘逸长裙,大红色腰带一节垂在长裙右侧。

浅绿深绿的绸缎显得小姑娘更加面嫩,像是娇养在家的大小姐,兴奋好奇的打马出游,娇俏得如同四月鲜绿的垂柳。

大红色腰带压下了这七分稚嫩。大户人家的小姐见识多广,哪怕年纪不大,也有骄矜自傲的底气。

不用任何头饰,只高髻边簪一朵粉白的荷花。林染仿佛看见出身高贵,明眸善睐的仕女,高昂着头,从画中走来。

“不错,不错。”林染满意道,“有这身行头,不怕卖不了好价钱。”

谢韵仪瞪她:“说得好似卖我似的!”

林染微微弯腰,低眉垂眼的走到她身后:“小丫哪敢卖小姐,小姐不卖小丫就谢天谢地了。”

谢韵仪眼眸一转,绣荷花的团扇轻摇:“本小姐的丫鬟,才不会叫小丫这种俗气的名字,叫小染正好。”

林染:“谢小姐赐名。”

“小染,去,给本小姐买把油纸伞来,热死了。”

“好的小姐,小染这就去。”

林染选了一把白色画绿竹样的,正好和谢韵仪的衣裙相配。

“小染,去买两竹筒糖水来。”

梨子切块,加水煮,用粗竹筒盛着卖。一竹筒十五文,浅浅的一点糖味儿。

林染一手拿着竹筒,一手给大小姐撑伞遮阳,来到回春堂,魏三说这里的药材最贵。

“有没有灵芝?过几天是本小姐祖母的六十岁生辰,本小姐要买朵品相好的灵芝给她做寿。”

谢韵仪抬着下巴,轻摇团扇,傲慢的环顾一周,“墨玉灵芝不喜庆,本小姐只要赤灵芝。别拿树舌欺我,叫本小姐看到这些污糟事,定要砸了你们的招牌,告到府衙去打板子。”

林染适时递上糖水,微垂着头恭敬道:“小姐,太太吩咐了,让小的看着您,别惹事。您,您上次打……不小心……额间的疤还没去呢。”

谢韵仪杏眼圆瞪:“阿娘吩咐几句,你个小丫头就胆儿肥了?竟敢管起我来了?我看你是肉吃多了,只长个子不长脑子!中午和晚上都饿着吧。”

林染讪讪的退到一边:“是奴多嘴。”

回春堂的掌柜打量她们多时了,听了这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脾气不好,家中娇养大的小姐,带着丫鬟来买灵芝呗。

只不过,寻常人家小姐的私房钱,可不够买灵芝的。

“辛夷,去取五十两一朵的上好赤灵芝,给这位小姐看看。”

“啊?”叫辛夷的伙计愣了一瞬,站起来,呆呆的就要往后堂去。回春堂有五十两一朵的赤灵芝么?还是上好的?

谢韵仪瞪一眼掌柜的,提高声音鄙夷道:“五十两的赤灵芝?不用拿了。小染我们走,这回春堂没什么好货。五十两,呵,买根赤灵芝的柄都不够。”

掌柜的立刻改口:“五十两是小朵的,既然小姐看不上,辛夷,拿四百两的那朵来。”

掌柜的满脸笑:“这朵可是我们回春堂的镇店之宝,小姐买回去,令祖母绝对会夸你孝顺。”

四百两一朵的赤灵芝,放在红绸垫底的香樟木药盒里,谢韵仪没上手,只垂眼欣赏一番:“色彩鲜艳,光泽莹润,祥云形状,这朵品相确实不错。掌柜的,便宜点。”

掌柜的摇摇手指:"四百两不能再少了,这朵赤灵芝若是在京城,少说也得六百两。"

谢韵仪诧异的抬头:“那你们怎么不拿到京城去卖?”

掌柜的一噎,讪笑两声:“镇店之宝嘛,便宜点卖给有缘人也是一段佳话。”

“东西我是看上了,就是吧。”谢韵仪诚实的说,“四百两,有种买亏了的感觉。”

她摇了摇扇子,随意的摆摆手:“哎,四百两银子我要攒好久,掌柜的,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团扇一摇一摇,慢悠悠的走了,林染亦步亦趋的跟上,出了医馆门,忙撑起油纸伞。

见人走远了,辛夷疑惑的问掌柜:“不会是来消遣咱们的吧?”

她是掌柜的侄女,在医馆做事,有什么不明白的都是直接问掌柜的。

给祖母送寿礼,送四百两的灵芝?

哪来的败家女!四百两买金玉绫罗绸缎不好?

买吃完就没了的灵芝!

“你懂什么?”掌柜的瞪自家侄女一眼,一副指教的架势,“那位小姐的举止优雅有度,比京里权贵之家得宠的小辈都不差。她说话不好听,脾气暴,正是有家族撑腰的证据。另外,你看她身边哪个丫鬟……”

辛夷连连点头:“一点都不像丫鬟,不恭敬,也不柔顺。”

“哎哟,你这个不开窍的脑瓜子!”掌柜的失望叹气,"那哪是丫鬟,一看就是武艺不俗的护卫!”

“我说四百两的灵芝,那护卫都没动下眼皮子,可见四百两在她眼里是寻常。你想想吧,这要不是跟着小姐做惯了大生意,会这样沉得住气?”

辛夷羡慕:“那位小姐看起来年纪好小……”

掌柜的看着门外,面色惆怅:“别跟人比,人比人气死人。那些名满京城的小姐们,都是十二三岁就开始崭露头角。权贵之家的小姐们从出生开始,就在见世面,学本事。就是镇北侯府的那位假千金……”

辛夷立刻来了兴趣:“什么假千金?”

掌柜的斥一声:“跟咱们没关系,瞎操心别人作甚,赶紧背药材去。”

那位假千金据说聪慧过人,文武双全,容貌更是一绝,小小年纪就名满京城。听说是接受不了从权贵之家嫡长女,变成孤儿的落差,投崖而死,尸骨无存。

说起来,方才那位小姐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可惜额心几道疤,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好了……

接下来是同样“贵得没道理”的济世堂。

同样一番唱念做打下来,谢韵仪肯定了,那朵完好无损的灵芝,能卖三百两。缺口的那朵,一百五十两没问题。

两人回客栈换衣裳。

魏三揉了揉眼睛,恍然大悟!

她就说呢,寻常人家哪里能养出,这样气度不凡的女儿来。

原来是大家小姐和随身护卫日久生情,偏家中长辈不同意两人的亲事,小两口干脆私奔了!

带补丁的粗布衣裳和草鞋,都是逃离眼线的伪装。这对小鸳鸯应当是从其它府城逃来的,买这么多鸡蛋和小鸡崽,应该是要在云州府买房住下了。

魏三脑子里的戏码都到了,几年之后小鸳鸯抱着女儿回家,长辈看着孙女的份上认下了儿媳时,林染和谢韵仪又一人一身细布衣裳,背着背篓出门了。

这次是去卖灵芝。

回春堂和济世堂在主街显眼的位置,有钱人家生病都来这看,背后自然有府城的权贵之家撑腰。

草药堂,听起来不像是医馆的名字,离云来客栈一炷香时间就能到,同样周围都是民居。

据说背后主人虽然在府城也算有钱,但没什么权势。敌不过回春堂和济世堂的联手打压,草药堂收不到什么金贵药材,多数时候都是做平民百姓的生意。

她家寻常问诊只需二十文,药材也便宜,医馆每日五名坐诊大夫还忙不过来。

这都是昨晚,林染和谢韵仪逛吃途中,打探来的消息。

昨晚她俩抄着一口乡音,对府城的一切都好奇,睁大眼恭听,时不时“哇”的一声。极大的满足了,府城常住民——各铺子伙计掌柜们的自豪心情。

问啥说啥,没问也提点,生怕自己还没说尽兴,两个顺眼的乡下姑娘就走了。

当然,跟这两位姑娘面带微笑,给银子干脆,夸自家吃食“超好吃”,也有关系。

林染和谢韵仪站在草药堂门口,很快就有伙计过来,上下打量一眼,不像是受了外伤:“先排队,风寒咳嗽排恭大夫这边,起疹子脱皮裂口排刘大夫这队……给小儿问诊需带孩子过来。”

伙计说完,正要去招呼新来的傻站着的客人。

林染上前一步:“卖药材找谁?”

伙计眼前一亮,忙带她们去后院。她们草药堂多少药材都吃得下,就是缺采药人。

不愧是草药堂,后院一个个圆簸箕上晒满了药材。捣药的,煮药的,清理药材的……伙计们各自忙碌,见院子里来了生人,瞄一眼就不再看。

这是一个四合院格局的院子,正中间的厅房,专管药材的掌柜正带着两学徒辨药:“这玩意看着跟人参长得差不多,其实是商路,有毒。

咱们去回春堂和济世堂拿货时,一定要睁大眼看清楚了。亏钱不说,给病人吃坏了就麻烦了!”

"掌柜的,赤灵芝你们收不收?"林染站在院子里问。

忙碌的伙计们头都不抬,有的嗤笑,有的跟没听到似的,有的竖着耳朵,等着看好戏。

掌柜的回头看两人一眼,不是采药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先拿出来我看看。”

村里人不认识药材,常常拿树舌或毒菌子当灵芝来卖,她每月都要遇到好几回。除了自家采药人前年采回来一朵,其余就没一朵是真正的灵芝。

她说不是,有些人还会骂骂咧咧,说她不识货。

林染解下背篓,伸手,拿出两朵灵芝。

掌柜的老远看着,面色一变,几乎是蹦着迈过门槛,三两步来到林染身边,拿起灵芝,连连点头:“是灵芝,上好的赤灵芝!哎哟,这朵这么缺了个口,你们是怎么摘的,这么不小心!”

伙计们纷纷抬起头,满脸诧异,还真是灵芝啊!羡慕,羡慕得忘了手里的活。

学徒甲高喊一声:“都看什么呢?看手里的药材。”

两个学徒也跑到掌柜的身边看,对,是灵芝没错,她们草药堂终于收到了灵芝!

林染看着爱不释手,恨不得将灵芝看出花来的掌柜,问:“多少钱?”

掌柜回过神来,忙请两人屋里坐:“上茶,上菊花茶。”

这种珍贵药材的价钱不好商量,别一会火大吵起来。

“两朵都卖给我们草药堂,一共四百两银子。”掌柜的目光诚恳,“你们满府城打听,我们回春堂老幼无欺,看诊买药收药材,都是实打实的价钱。”

谢韵仪诧异的看她一眼:“回春堂品相比这差远了的,一朵就四百两,济世堂四百五十两。就是草药堂口碑好,我们才来的,两朵五百两我们就卖。”

我们可是打探好价了来的,别想蒙人。

掌柜的:“卖四百两,收进来撑死了三百两。她们要是想坑你们,直接说这灵芝不到采摘时候,药效不行,给一百两爱卖不卖。”

谢韵仪微笑:“这两朵灵芝,正是刚满一年,药效最好的时候。掌柜的说个实在价,云州府我们卖不出去,青州府也能去。”

灵芝,我们懂!那两坑人的医馆我们不考虑,草药堂给的价不满意,我们也能去别处。

掌柜的亲自给两人倒茶:“别急嘛,先喝茶。三蒸三晒的野菊花,寒性去了不少,这种热的天喝最是清凉解暑。”

“五百两太多了。尤其是这朵缺了口的,用得上的有钱人家嫌不吉利,一百两都卖不了。”

“不吉利?”林染惊讶道,“这是梅花鹿咬的。”

林染从背篓里拿出两根鹿茸,两根鹿角:“它俩抢着啃灵芝,被我们捡了便宜。”

谢韵仪:“相传仙界的梅花鹿食仙草,这仙草就是灵芝。掌柜的把这鹿角鹿茸和缺了口的灵芝放一起,再讲讲故事,不愁卖。”

掌柜的眼里精光大盛,好,这说法好!

过几天府城就要传遍,她们草药堂有仙草的故事,不怕引不来富户!

“五百两,成交!”

林染:“鹿茸你们收么?”

掌柜的相当痛快:“十五两。绝对是府城最高价。”

她现在觉得那朵缺口灵芝,对她们草药堂来讲,八百两都不嫌贵。

东家不缺钱,就缺出这口气!

回头知道了,肯定会重重赏她!

五百两放背篓里,余下的十五两,又添私房钱五两,林染全花在了草药堂。

菊花茶、小茴香、八角、桂皮、香叶、茱萸,这些做肉的香料不能少。反正放空间不会坏,多买。

治风寒的成药七副,止血粉五瓶,留着以防万一。

还有刚收来,还没来得及晒干的五斤生姜,全要了。

两背篓装得满满当当,临走,林染随口问道:“熊胆你们收么?”

掌柜的瞳孔地震,这可是她们草药堂有钱都买不来的珍品!

“你,你们手里有熊胆!”掌柜的瞠目结舌,脑子都不会转了,眼巴巴的看着林染。

“我们手里没有熊胆。”

见掌柜的瞬间失望,林染笑笑:“有两头濒死的熊,它们打架打了个半死不活,被我们捡漏了。可能等我们拉过来,就死了。”

掌柜的觉得自己急需一碗参汤,这姑娘的话一口气不说完,她这心跟着上上下下的,要去了半条命。

“拉过来,现在就回去拉过来!你们住哪里?我带人去拉!

掌柜的生怕这生意跑了,“一头熊五百两,我东家也做皮毛和酒楼生意,熊皮、熊骨、熊胆、熊掌、熊肉我们都能用上。你卖哪里都不如卖给我划算。”

林染:“你别急,我们两今天是来探价的。我家离得远,这一来一去几天,兴师动众的平白惹麻烦。我们寻常人家得了外财都捂得严严实实,还得劳烦掌柜的保守秘密。”

她放慢了语气道:“灵芝只是运气好,偶然得的。熊这种可怕的猛兽,见都没见过。”

掌柜的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忙道:“你俩那天戴着幕篱来,直接从后门进,就说是许掌柜的侄女,送药材来的。”

第34章 阿染嫌我烦,嘤嘤嘤

许掌柜想了想,怕她们不来,眼巴巴道:“你们过几天还要来,不如这两篓子药材先留下,到时候拿银子一齐带走。”

怕这么说跟她强留东西似的,林染听了心里不舒服,她忙道:“二十两银子你们先拿着,就药材先存在我这,背回去怪沉的,正好送了熊来用车拉走。”

谢韵仪放下背篓,真诚道:“掌柜的你人挺好,你放心,我们日后捡漏了人参灵芝鹿茸黑熊这些,还来找你。”

掌柜的:……

她从此要不认识“捡漏”这两个字了,别叫她再听到“捡漏”这个词了,她会抱怨母树不公。

不对,还是让这两“福宝”多多“捡漏”吧!

“捡漏”了,送到她们草药堂来。

林染:“那掌柜的送我们一个结实的背篓,装银子吧。”

掌柜的默了默,她也要无法直视背篓了:“银子分开装保险,送你们两个藤条编的,最是结实不过。”

背着五百两巨款,林染和谢韵仪出了草药堂,直奔牲口市。

牲口市的味道实在难闻,谢韵仪捂住鼻子:“阿染你会挑驴?”

这是昨晚说好了的,她们赶一辆驴车回家。日后去县里,来府城要买什么都方便。

林染:“看眼缘。”

脑子里问系统:“等我买了驴车,盖了新房,算是脱贫了吧?我脱贫了,你应该不少得奖励吧?驴算生产资料,你帮我选选,哪头最健康。咱们迈出脱贫的第一步。”

系统应该很高兴,林染在驴棚面前走一圈,每头驴头上一个标签。

XXXXX√。

林染停下脚步,这是头栗色的毛驴。嘴巴和肚子是白色的,身材匀称,耳朵直立,眼睛明亮,毛色光滑,活泼好动。

就你了,小栗子。

有了驴,再安排车,一共花十四两银子。

林染学着赶车。

小栗子活泼归活泼,但不听指挥,林染扬起鞭子,它“嘚嘚嘚”见路就跑。鞭子放下,它立马停下。

林染让它往东,它去西。叫它停下,它跑去吃挑担人卖的菜。

最后还是前面吊着一根萝卜好使。

谢韵仪坐在板车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傍晚,魏三再次揉了揉眼睛,不愧是私奔的小两口,行动力果然强!

这才半天功夫,驴和板车都置办回来了!

魏三笑着迎上去:“明儿一早,小鸡崽和鸡蛋就能送过来。天热,送来集市的小鸡崽不多,我娘挑了三十只,还有二十只约好了明儿送。她怕夜里吵到你们,先养在我家了。”

林染又递过去十文钱,笑着道谢:“辛苦婶子了。”

魏三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驴车我帮你从后门赶进牲口棚。明儿一早有人喂水喂食,一顿三文钱。”

林染再付二十文:"今晚喂一次,明早喂一次,多的准备上好的草料。"

小栗子是家里第一个代步牲口,跟买了新车,头几天格外爱惜一样,林染这会还挺稀罕的。

在客栈吃完晚饭,林染和谢韵仪又背着背篓出门了。

先去粮店。

舂好的稻米二十七文一斤,买五十斤。稻子二十五文一斤,来三百零五斤。

绿豆看起来不错,和粟米粥一起吃,清热下火。十文一斤,要一百斤。

加二十五文,交代粮店伙计戌时送货上门,一共十两银子。先付一成定金,其余□□。

再去布庄。

阿娘阿妈没穿过绸缎衣裳,一人来两身成衣。一两半钱一身,嗐,咱有钱,不贵。

绸缎一两二钱一匹,便宜,先要十匹。

谢韵仪挑完绸缎的颜色,再给自己选一身桃粉色的袄裙:“阿染,你也挑两身。”

林染低头,瞅瞅自己的肤色,挑一身青绿,一身青蓝。

谢韵仪赞道:“阿染眼光真好,这两个色衬阿染。有书生的沉稳,也不缺武将的大气,阿染是个儒将。”

林染被她夸习惯了,脸都不红一下:“主要是我长得俊秀,气质好。”

接待她们的伙计捂着嘴笑,一是因为单子大,二则,这两姑娘说话太招人喜欢啦!

府城的细布比县城的柔滑,染色也更丰富,三百五十文一匹,来十匹。

带毛的羊皮二百五十文一张,要十张。

买这么多,必须得有优惠。

最后加针五根,线五捆,碎布头两框,一共二十五两五钱。

买得太多,布庄戌时直接送货上门,同样是先付定金,□□。

好爽快一通买,花去三十五两五钱。

走出布庄,林染默了默:“有钱,真爽!”

谢韵仪指向边上的银楼:“给阿娘阿妈买首饰去。”

“买银钗银手镯。”谢韵仪笑眯眯道,“金钗金手镯,阿娘阿妈眼下怕是舍不得戴,藏起来都睡不着觉。等她们习惯了咱家有钱的日子,再买金的。”

才进银楼,谢韵仪就往玉簪那排看。

半晌,她撇撇嘴,看起来都不满意的样子,最后让伙计包起来一根祥云墨玉簪,八两银子。

林染瞥她一眼,要了一对粉玉镯,同样是八两。

银钗的样式丰富,两人比较一番,要两根常见的祥云纹样,两根宝葫芦样式。再买祥云手镯两对,花朵纹样手镯两对。

林染想了想,又买一对柳叶纹样银手镯,一共花去二十两。

时间还早,两人沿街逛回去。

绿豆糕,不错,清甜不腻,全要了。

梨啃一口,汁水丰盈,一篮全要了。

幕篱明儿要用,来两。

石磨看起来还不错……算了,累死小栗子不划算。

前面一阵喧哗。

“紫竹姐姐,是紫竹姐姐!”

“阿嘉姐姐,我喜欢你,祝你独占鳌头!”

“玄玉妹妹,你是天才,你是最厉害的!”

“……”

林染快步向前走几步:“看热闹去!”

谢韵仪瞥见几道墨绿的身影,抿了抿唇:“稷下学宫的学子,都是中了秀才的书生,她们中的佼佼者备受追捧。”

从前,她没少得这种殊荣,走到哪里,都有年轻的妹妹们追捧表白。

林染停住脚:“那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吧。”

调转方向,林染进书铺买一套笔墨砚台,纸三百张,花去五两银子。

相比布匹米粮,读书真贵!

“你看看要买哪些书?”林染示意谢韵仪自己选。

谢韵仪接过那套笔墨,眸光流转:“这可是阿染主动送我的。”

林染扭过头,去看都有哪些书:“没看到是两只笔么?我也要用的。”

谢韵仪微抬下巴:“一般像我这种聪慧伶俐的,科考要用的书,早就记在脑袋里,不用买。”

林染“哦”一声:“那你明年去考童生,秀才。”

“不用买书,省了近二十两银子呢。”谢韵仪凑过去,摇晃林染的胳膊,“阿染该怎么谢我?”

林染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梨,堵住她的嘴:“说这么多,渴了吧?”

谢韵仪忿忿的咬一大口,“咔嚓”“咔嚓”啃梨。

戌时,云来客栈。

魏三这会不揉眼睛了,双目瞪到最大!

我滴个乖乖!

两位客人出门一趟,光米粮和布匹,就花了三十五两!算上买小鸡崽鸡蛋的钱和傍晚赶回来的驴车,今儿一天花了将近五十两!

昨日两位客人粗布补丁衣裳加草鞋的装扮,历历在目。

魏三突然觉得,是自己不懂有钱人。

她得去吩咐伙计,今晚守夜千万别打瞌睡,睁大眼守着中房甲字房!

这许多的东西,都是伙计众目睽睽之下送来的。若是在她们客栈丢了些许,那她们云来客栈的名声就毁了!

“两位客人不出去了吧?”魏三谄笑着问,“今儿逛了一整天,肯定累了,我这就叫伙计给两位送热水,解解乏好歇息。”

好妹妹们,可别再出去花银子了喂!

八十个鸡蛋装在两个竹篮里,五十只小鸡崽分装进三个鸡笼,魏三的阿娘还给准备了一天的鸡粮。

林染想了想,又给魏三五钱银子,去买一匹粗布和一床细竹席,几个麻布袋。

魏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买回来了,喘着气,还给林染一百三十文:“粗布二百文,竹席一百二十文,六个麻布袋五十文。”

这小两口不退房,她真放不下心。

林染拿出三十文给她,微笑:"这两天劳烦魏姐姐照顾了。"

尤其是昨夜,魏三下工也没回家,在院门口守了半夜。

魏三笑呵呵的接过:“两位客人日后再来府城,还来照顾云来客栈的生意。”

也不知道小两口在哪买的房子。

肯定不是府城,若是就住在府城,不用急着买这么多布匹粮食。

哎,下回再来,可别再这么买了喂!

你们花的不心疼,我们这些怕丢的心直抽抽。

绸缎放最里面,用细布包裹,细布外再包粗布,粗布外套羊皮,最后用竹席一捆,这下不用担心布匹被戳坏了。

小栗子一早吃了顿饱饭,被套上夹板和套项,奋力拉走满满当当的一车。

“啊……昂”的驴叫,和小鸡崽“叽叽……咕咕”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出城。

林染和谢韵仪都没坐车,实在是不忍心,再给小栗子增加负担。

林染压下车把手,掌握方向。谢韵仪牵驴,拿竹竿吊跟萝卜,小栗子一步步走得飞快。

官道上走半个时辰,左右空旷,前后不见人。

林染和谢韵仪戴上幕篱,驴车上的东西全收进空间,换成两只熊。

熊头熊尾套进麻袋,割路边的枯草装进去,将麻袋撑得鼓鼓的,其余部分再用竹席遮挡,看起来就像是装着一袋袋粮食。

两人从另一条路进城,直奔草药堂后门。

“婶子,你进去通报一声,我们是许掌柜的侄女,送药材来的,昨天跟她约好了的。”

守门的阿婆狐疑的看她们一眼,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送药材的,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俩一个长了满脸痦子,一个嘴歪眼斜。"似乎是知道她为什么疑虑,对方压低声音,怯怯懦懦,“阿娘阿妈怕我们丢姑姑的脸……”

"既然是许掌柜侄女,那还通报什么?好姑娘们,快快跟我进来。"守门的阿婆忙打开两扇门,气沉丹田,大喊一声:“许掌柜,你侄女来了,送药材来的!”

许掌柜是个好人,哎,好好的两个姑娘,哎,怕是亲事上难了!

正在教学徒怎么炮制熊的许掌柜,听到声疑惑一瞬,侄女不是一早去学堂了,送什么药材?

等等!

送药材的侄女!今儿就来了,该不是反悔了,要送去回春堂或济世堂吧!

许掌柜神情凝重,吩咐学徒半夏:“快去请东家来!”

加价!

熊只要还在,就必须留下!

这可是头一次有珍品药材,送到她们草药堂来。

学徒飞奔着跑出去,许掌柜脚步匆匆去后门,心里快速盘算,怎么才能说动两姑娘。

视线扫过熟悉的身影,飞快的钉在驴车上。

熊来了!

一颗心瞬间落地。

许掌柜回头吩咐另一个学徒,去喊半夏回来。

不用请东家了。

许掌柜的笑如盛夏的骄阳,热情得叫人招架不住,一叠声:“辛苦了辛苦了,快随我进屋歇歇。“”栀子上好茶,东家来喝的人参茶。黄芪,去街上买两,五盒糕点来,要好味斋的招牌。”

说完,她吩咐守门的阿婆:“后门关上,今儿不放人进来了。”

林染拉住朝满院子药材“嗯昂……嗯昂”叫的小栗子,拍它一巴掌:“在别人家别馋,听话,一会给你萝卜吃。”

她已经懂了小栗子。

“嗯昂……嗯昂”是撒娇想要好吃的。

“嗯……昂”,不想走了,想偷懒。

“嗯昂,嗯昂”表示本驴心情好,干活不用催。

“啊啊……昂昂”,气死驴了,驴要暴躁了!

许掌柜乐呵呵的:“这驴一看就伶俐,我叫人拿点蒲公英给它吃。”

林染:“不用了,不惯它这毛病。熊卸在哪里?”

许掌柜:“就这就这,晒的药材一会挪走。”

她现在就想让熊在她眼皮子底下,变成珍品药材。

林染拿开竹席和麻袋,谢韵仪帮把手,两人将熊卸在石板上。

许掌柜看看熊眼睛,肯定道:“刚死没多久。”

林染:“是啊。家里人怕熊死久了卖不上价,我们刚走,她们就拉着熊过来了,正好出城碰上了。”

喝了人参茶,称完银子,林染和谢韵仪立刻离开。

两背篓药材放车上。

银子分装在五个结实的藤篓里,上面放蒲公英、艾草、甘草遮掩。

五盒糕点,许掌柜放在车头位置,让她们带着路上吃。

她再看一眼穿着粗布衣和草鞋的两人,暗自称赞两姑娘聪慧。

若不是她亲眼看着两人装银子,也会觉得这车上,五盒雕*花木盒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小栗子“啊啊……昂昂”的催促,别给它绑这!面前两只大黑熊,就算是死熊,也怪吓驴的!

许掌柜:“你家这驴日后若是要卖,卖到草药堂来,十两银子。驴皮可以熬阿胶,驴肉我东家酒楼用得上。”

以这两姑娘“捡漏”的运气,她怀疑这驴八成能剖出驴宝来。

小栗子愤怒的踢蹄:“啊啊……昂昂!”

林染上前拍它两巴掌:“老实点,不听话现在就给你卖了。”

十两?小栗子买来才七两。

小栗子挨了打,瞬间老实。

林染:“我驴来我家没多久,暂时没有卖的打算。”

“走了,许掌柜,回见。”

“回见。”

这次车上的东西轻,林染和谢韵仪一个坐车头,一个坐车尾。

出了草药堂后门,驴车拐个弯,林染“吁”一声,小栗子停下脚步。

林染跳下车,亲手挨个检查藤篓里的银子,驴车又轻了不少。

日头升高,卖完菜的,买完日用的村人步伐悠哉的出城。听见身后驴车“嘚嘚嘚”的声音,往两侧靠,让开中间的路。

驴车走过,见赶车坐车的人衣着比自己还不如,顿时生出了俭省过日子的心。

省个几年,家里也添一架驴车。

驴车上了官道,渐渐的不见路人,谢韵仪晃着腿,问:“刚才怎么不把小栗子卖了?净赚三两,咱们再去买一头。”

林染漫不经心道:"好歹也是个喘气的,既然来了咱家,虽说只有半天一晚的情分,我也不忍心就这么看着它被杀了。"

谢韵仪抿唇笑,阿染重情,她会和阿染在一起许多个日日夜夜。

那……是不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阿染都不会忘了她……

“那小鸡崽长大了,你也不吃咯?”

“母的留着下蛋,公的留一只打鸣,其余的长大后吃掉。”

谢韵仪哼笑:“那可不止半天一晚的情分。”

林染:“谁叫它们除了斗狠打架就没用了呢。”

草药堂那边,听说自家医馆继“仙草灵芝”之后,又收到了两只大黑熊,东家路听云立刻就带了酒楼的庖丁过来。

庖丁围着两头熊转一圈:“不是熊打架,这两头熊是弓箭和利器杀死的。”

在场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样的狠人,能同时猎杀两只熊啊!

还是趁它们还有一口气的时候,拖回家养着,就因为觉得熊死久了卖不上价!

许掌柜:……

她知道两姑娘的话里有假,但只要真给她灵芝和熊,管它们怎么来的呢。

路听云沉思:“府城没听到有人猎了熊的消息,附近几个县城也没消息传来。”

许掌柜:“那两姑娘说,不想声张。她们若是一直小心遮掩,没外人知道也不奇怪。”

路听云:“那咱们就保密,叮嘱知情的几人,不准透露两姑娘的相貌。”

许掌柜凑近东家,耳语:“伙计和学徒们只认识送灵芝的两姑娘。送熊来的时候,她们戴着幕篱,只我知道是她俩。”

“许掌柜办事就是让人放心,这月结工钱,多去账上领三十两。”

路听云笑道,“不管她们是运气好,还是本事大,咱们草药堂都要和她们交好。许掌柜若是再遇到她们,立刻喊人去叫我。”

许掌柜喜滋滋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价给的不低。就是希望她们再得了好东西,还能送到草药堂来。”

路听云吩咐庖丁:“先解吧,解完再往外放消息,‘仙草灵芝’等着一起。”

“定会有不少府城达官显贵来看热闹。”路听云畅快的大笑,“我草药堂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灵芝和熊卖了,就跟林染和谢韵仪没关系。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饿了吃饭团鹿肉,再薅两把野菜炒鸡蛋。渴了喝加了蜂蜜的梨水,嘴巴闲着还能吃块点心。

累了换个人赶车,毛毯铺上,竹席遮掩,休息的人在车上正坐、侧坐,躺下都随意。

夜里小栗子不走了,就寻个空旷的地燃起火堆,轮流进空间睡觉。

跟来时颠得哪哪都疼,啃没滋没味的干粮,睡不踏实相比,悠哉得跟出游似的。

林染:“还是得自己有代步车驾方便。”

第二天晚上,赶在天黑进吉安县,到客栈投宿。

吉安县有条大河流过,沿河而居的村子不惧天旱。麦子稻子,鸡鸭都损失少。

上次路过吉安县来去匆匆,林染还瞥见有人担着鹅苗卖。

柳树村的位置离山不远,蛇多。虽然村里人都不怕蛇,看见了就棍棒石头一起上,无毒的蛇打死了吃,有毒的挖坑埋了。但也有被毒蛇咬了,没活过来的。

蛇还吃小鸡崽。

养了鹅,蛇就会自动避开,鹅长大了还是看家护院的好手。

林染找客栈的伙计打听,伙计的不清楚,倒是门口挑担的货郎孙二说能帮忙买。

孙二拿了二十文跑路费,连夜往三个姑姑家跑。

第二天天蒙蒙亮,一家子亲戚就分开往各村里去,孙二则是去养鹅的村子里挑鹅苗。

那位姓林的客人可是说了,只要是一个半月大健壮的,都要。鸡苗十四文收,鹅苗二十五文。

林染和谢韵仪刚吃完早饭,孙二的三姑姑就送鸡苗来了。

林染只要一个半月大的,她只寻来十只,林染给她一百四十五文,五文是破烂鸡笼的钱。

孙二的三姑姑喜笑颜开的回去了。她从村人手里买的十二文一只,一大早跑一趟就挣了二十文。

半个时辰后,孙二的四姑姑送来五十只鸡苗,林染一只只仔细查看,皱起眉:“这十只不要。”

“不要?”四姑姑挑起眉梢,手里的扁担“邦邦邦”敲客栈门前的地,扯着嗓子喊:“大伙都来评评理,外乡人作践人呐!”

客栈的掌柜一脸为难的看着林染:“客人,这么闹腾,我这生意没法做了。我看这十只也挺不错的,你买了就是了。”

林染冷冷的瞪她:“是我们捶的地?是我们泼妇骂街不嫌丢人?我们住在你们客栈,被无赖讹,你不帮我们也就算了,还想合伙欺压我们?怎么,外乡人在吉安县就得受欺负?”

掌柜的头一次听到这样的歪理,一时无法反驳。

不是该连连道歉,然后换个地掰扯么?

四姑姑蹦起来骂:“说谁泼妇骂街呢?你们说要鸡苗,我天还没亮,鞋踩穿,腿都走麻了,给你们精挑细选的鸡苗,你说不要就不要?”

谢韵仪诧异的看向围观的人群:“这里还有第二个泼妇?”

人群一阵哄笑。

孙二的四姑姑是个不吃亏的,这鸡苗看着也没差多少天。这两外乡人也不是软柿子,一点亏不肯吃,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林染冷着脸:“我们跟你说让你帮忙买鸡苗了?给你定金了?跟你说你送来的都收了?都没有!你这是想强买强卖?”

谢韵仪双手抱臂:“梁国商法第十条公平公正行商,之第三十条,之第七条,强买强卖金额超过五百文,打一板子,罚银双倍。五十只鸡苗,超过五百文了哦。”

满场寂静。

买个鸡苗,怎么还犯商法了?

四姑姑恼怒,正要破口大骂,旁边有路过的书生一脸敬佩,扬声道:“我手里这本书就是梁国商法,真真是第十条之第三十条之第七条,这位小妹妹说得一字不差!”

四姑姑后退一步,梗着脖子喊:“你瞎说,我才没有强买强卖。”

谢韵仪西子捧心,低眉顺眼,躲在林染身后:“嘤嘤嘤,阿染,好可怕,她要强卖给我们小鸡苗。她好凶,又骂人,又要打人,嘤嘤嘤,阿染,我好怕。”

林染:……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若不是情况不对,她绝对会立刻推开这个嘤嘤怪!

但,此时,她还得安慰她。

林染拍拍谢韵仪的肩膀,犀利的眼神扫向四姑姑,冷声道:“我妹妹可是要考状元做大官的,你吓到了她,她一个月看不了书,你说怎么赔吧?”

四姑姑目瞪口呆,从来只有她空口白牙污蔑人,今儿倒是讹到她头上来了!

看热闹的人群:……

嘤嘤嘤的姑娘脑子确实好使,说不定还真能考上举人,当官儿。

但是,遇到不讲理的人,就嘤嘤嘤的大官……

看热闹的人群,齐齐一抖。

“让让,让让。”孙二担着两笼鹅苗分开人群,“怎么回事?不是买鸡苗么?怎么还吵上了?”

林染:“不是一个半月大健壮的,我不要。”

孙二低头看向鹅苗,鹅苗三周就可以卖了,她这两担确实没有一个半月大。

不过,鹅苗都这么大的时候卖。

“都是一个半月大的。”孙二肯定道,“我买鹅苗的时候问过了。”

这两客人总不会去找村里人问个究竟。

这么大的鹅苗已经很好养了,她也不算坑人。

林染:“多少只?”

孙二:“四十二只,笼子村里人没收我钱,我也不收你钱。”

林染爽快的递给她一两三十文。

“散了散了,热闹看完了大伙该干嘛干嘛去。”林染朝客栈掌柜拱拱手,“打扰你生意了,我们这就走。”

四姑姑一把拉住林染,尖声道:“我这还有鸡苗呢?四十只鸡苗!”

这两是硬茬子,她想明白了,十只一个月大的鸡苗再拿到集市上卖了就是。

谢韵仪飞快的扒拉下四姑姑的手,一脸惊恐:“嘤嘤嘤,阿染,她碰你了,你会不会染上跟她一样的凶病?嘤嘤嘤。”

四姑姑抬手要打人:“你个小贱人骂我有病?”

谢韵仪整个躲到林染身后,双手捂住脸,双眼处的指缝张得大大的:“嘤嘤嘤,好可怕,她还打人。嘤嘤嘤,阿染,好可怕。”

林染在四姑姑抬手的时候,脸冷得滴冰,她一把拽住四姑姑的手腕,猛地往边上一拉,四姑姑踉跄着倒在地上。

林染蹲下,语气平静:“再骂一句,废了你胳膊。”

四姑姑正要哭嚎,对上林染毫无情绪的双眼,浑身一抖,下意识的移开眼:“是她先……”

太狠了,这凶神太狠了,她看得真真的,刚才这凶神说废了她,是真敢给她胳膊折断了。

林染看着没发火,但气势骇人,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围观人群默默往后退。

孙二忙上前扶起四姑姑,四姑姑一声不吭,示意侄女提起鸡笼就走。

林染:“那四十只鸡苗我要了。”

四姑姑神情复杂,她想有骨气的说不卖给你。但是,这么多鸡苗留在手里,若是这两天在集市上卖不出去,死一两只都心疼死人。

买吧?胳膊那一圈还生疼,丢不起这个人。

孙二懂四姑姑的纠结,忙道:“两只鸡笼你都拿走,这十只……”

她四处看看,想找个簸箕什么的装起来。

打算去集市上买菜,顺便来看四妹妹挣了多少的三姑姑,默默的递出竹篮。

林染给孙二五百六十文,带着谢韵仪退房,接过伙计牵来的驴车,拉着一车鸡苗和鹅苗出城。

竹席挡在笼子上,避免太阳给它们晒蔫了。

等到路上没人了,再将它们收进空间。

这大热天的,在车上晒两天,鸡苗鹅苗都得热死。

“怎么还要那个泼妇的鸡苗了?”谢韵仪忿忿,“就该都砸她手里,叫她自己卖去。”

林染淡定:“鸡苗又没惹咱们。”

想了想,林染还是决定说出她的想法:“你装柔弱没关系,但能不能别在我面前嘤嘤嘤?”

谢韵仪:“不要。我就是喜欢她们都知道我是假装的,但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林染:……

“这是你们大小姐流行的游戏?”

“那当然不是,从前这种泼妇小人舞不到我面前。”

想了想,谢韵仪笑出声:“大小姐们见面一团和气,说话阴阳怪气,背后各凭本事。”

“我从前觉得那些,动不动就‘嘤嘤嘤’的女人烦。现在嘛,玩得挺开心的。”

林染冷声:“我听了烦。”

谢韵仪:“嘤嘤嘤,阿染嫌我烦,嘤嘤嘤,阿染你竟然嫌我烦,嘤嘤嘤。”

林染脑瓜子疼:“你可闭嘴吧!”

谢韵仪正了脸色:“那我以后不在阿染面前嘤嘤嘤了,我不想阿染嫌我烦,我想要阿染喜欢我。”

林染:“喜欢你。”

谢韵仪“嘁”一声,翻个白眼,这喜欢跟喜欢小栗子似的,谁稀罕。

路上再走两天,天黑的时候,驴车刚到青石县。

月半的明月撒下一层银辉,林染和谢韵仪索性连夜赶路回家。

驴车进入柳树村时,村里一片寂静,家家户户都陷入沉眠。

林春兰听到两声驴叫和一片“叽叽叽”和"嘎嘎"“嘎嘎”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村里没人养驴和鹅,鸡都死没了,哪来的声音?

林秀菊竖起耳朵,蹭的起身,有人敲门,肯定是阿染阿清回来了!

两口子迅速坐起来,点灯。

家里有进项,林秀菊托了卖豆腐的人,从县里带一小罐桐油回来。想着下回女儿儿媳再回来晚了,她们能做个火把迎一迎。

林春兰小跑着去开门,问:“是阿染吗?”

谢韵仪压着嗓子:“阿娘阿妈,是我们回来了。”

门打开,“叽叽”“嘎嘎”的声音更加清脆响亮。

林春兰都顾不上看女儿儿媳瘦没瘦,高兴道:“你们买鸡苗鹅苗了?”

林秀菊喜滋滋道:“没少买!”

她转身将油灯放在桌上,快步回来搬鸡笼鹅笼。

林染扛粮食,谢韵仪抱布匹。

趁着林秀菊和林春兰的注意力不在驴车上,除了那五个用来装银子的藤篓,两人将这几天买的东西,全搬堂屋里。

“阿娘开下后院的门,我把车赶进去。”

林春兰和林秀菊这才意识到,驴车也是自家的!

这下鸡苗鹅苗不香了,两人拿着油灯来看驴。

“咱家驴真精神!”

“车也结实!”

“这带回来的东西可不老少,辛苦咱家驴了。”

“回头得搭个牲口棚给咱家驴住。”

两人跟着林染绕路去后院,谢韵仪眉眼弯弯,小跑着去后院开门。

林朝霞听到动静,隔着墙问一声:“阿染和阿清都好吧?”

谢韵仪柔声回:“都好,姑姑先睡吧,明儿一早来家里。”

她没问,但也知道林染买这么多鸡苗鹅苗,不是全留给自家的。

林朝霞“哦”了声,回屋睡觉。

林染也催阿娘阿妈赶紧睡去:“明儿一早,估计村里人都得来家里看热闹,咱们早些吃饭,阿娘阿妈先睡去。”

林春兰笑眯眯的盯着啃麦秆的毛驴,“阿娘不困,等你们洗完再睡。”

林秀菊:“鸡苗鹅苗跟着走了这么多天,我得去看看有没有打蔫了的,单独拿出来养。”

林染看着双目放光的阿娘阿妈,不管了,径自去厨屋烧水。

等林染和谢韵仪洗漱完,睡下了,林春兰和林秀菊才嘀嘀咕咕的进屋。

躺在熟悉的床上,林染尽然诡异的觉得,还挺舒服。天彻底亮了,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扭头,谢韵仪睡得正香。

门外“叽叽”“嘎嘎”的声音急切,林朝霞压着嗓门:“哎哟,这就来,这就来,别急,都有吃的。”

她今儿让柳叶和女儿儿媳去做豆腐,自己一早就来这边坐着了。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阿染这趟去府城,带回来的好东西不少。她担心村里人来看热闹,有忍不住眼红的偷偷摸摸或是酸言酸语。

林秀菊今儿也留在家里,这会已经做好了早饭:“姐,你和阿玲都在这边吃早饭,馍馍和粥都有多的。”

林朝霞嘴里说声行,眼睛可没离开堂屋的小苗苗们:“哈哈哈哈哈,吃的好欢,看着也壮实,也是该养小鸡崽了。”

“阿染姐要养这么多?”

林玲抱着侄女柳乐乐来看小鸡小鹅。

柳乐乐第一次见到这样可爱的幼崽,看得眼睛都不眨。

小鸡崽:“叽叽。”

柳乐乐手舞足蹈:“叽叽,呃呵呵呵呵呵。”

小鹅崽:“嘎嘎。”

柳乐乐手舞足蹈:“嘎嘎,呃呵呵呵呵呵。”

林染打着哈欠出门,抬眼就看见一个,笑得前俯后仰的开心果宝宝。

柳乐乐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林染早出晚归,见到这孩子的时候还真不多。

小孩子的笑声纯粹美好,林染下意识的弯起唇角。

林朝霞笑眯眯道:“喜欢吧?你跟阿清也赶紧养一个。”

林染蹲在地上,翻开竹席上裹成一团的布匹,拿出一匹细布,一匹绸缎:“姑姑,这是给你的。”

谢韵仪也醒了,她拿出来一对柳叶纹样银手镯:“这是我跟阿染孝敬姑姑的。”

林朝霞不要,虎着脸:“孝顺姑姑也不是这么个孝顺法,细布姑姑舔着脸要了。绸缎和银手镯,你们孝敬你们阿娘阿妈去。”

谢韵仪笑:“阿娘阿妈也有,这是特意给姑姑买的。”

林朝霞还是不要,沉着脸教育侄女,侄女媳妇:“手里有银子不是这么花的,留着盖房子,日后养孩子也不少花钱。

银子花不完,你们就送孩子去学堂,让孩子们都长本事。孩子们长大了要成亲,娶媳妇要盖房,嫁女儿要给嫁妆,多少银子都不够花的。”

林染:“姑姑,我们发财了。”

林朝霞被噎住。

林玲乐得哈哈大笑,她今年八岁,可佩服能上山打猎的阿染姐姐了。

柳乐乐看看姨姨,也跟着呵呵呵笑。

林朝霞头疼:“先不说这些了,粮食布匹赶紧搬屋子里去,一会就该有人来了。”

谢韵仪将银手镯往姑姑手上戴:“正合适,姑姑可别推来推去浪费时间。”

侄女和侄女媳妇真心送,林朝霞横了林染一眼:“再发财不许送了啊!”

林染微笑:“真发财了,还给姑姑送。”

原身记忆里,这个姑姑对自己是真好。

原身小时候,林朝霞有空就来带她,对谁都性子急的人,却能耐着性子陪她玩小石子。

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从来都少不了原身那份。

就是现在,也没少将林染当亲女儿一样记挂。

林朝霞哭笑不得,面上笑着,嘴里仍不饶人:“送送送,家当都送给我我才高兴。”

第35章 少给我灌迷魂汤

林染和谢韵仪一趟趟往屋里搬,粮食全搬进阿娘阿妈屋里。舀出一罐绿豆,一罐稻米,再挑二十个鸡蛋,放在给林朝霞的那匹绸缎和细布边上。

林朝霞瞄她一眼,没说话。绿豆解暑,稻米舂得细细的,给柳乐乐煮粥喝再好不过。鸡蛋……都怪这脾气不好的贼老天,可怜乐乐几个月都没吃到鸡蛋羹了。

“姑姑,我这次在府城买了治风寒的药和止血粉回来,你要用的时候来找阿娘阿妈拿。”

谢韵仪又拿出一筐梨,温柔的笑:“这个给玲妹妹吃。”

柳乐乐飞快的俯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抱起梨就放嘴里啃。

她出了四颗小奶牙,见到吃的就往嘴里送。

林玲淡定的夺下来:“姨姨切了给你吃。”

“拿勺子刮点梨肉给她尝尝味就行。”林朝霞叮嘱她,“别叫她自己啃,万一啃下来一块,容易卡住喉咙。”

说完,她又转向林染,破罐子破摔似的:“还有什么要给姑姑的,赶紧拿出来。”

谢韵仪搬完了绸缎和布匹,抽出一张羊皮:“这个是给姑姑的,给乐乐做个包被。”

林染指着小鸡小鹅:“姑姑你自己挑个二三十只回去养。”

林玲眼前一亮,立刻梭巡着小鸡小鹅,兴致勃勃的挑选。

林朝霞索性就让她挑:“咱家养两只鹅防蛇就行,鸡你挑个十来只。”

林染:“挑十八只凑个整。”

林玲不听她娘的话:“好勒!”

林朝霞没好气道:“挑那么多,你自己养。”

林玲:“我跟乐乐一起养,养大了天天吃鸡蛋。”

林家的早饭才吃完,看热闹的村里人都来了。

先去后院看驴,给小栗子夸成了天下第一好驴。

再到堂屋看小鸡小鹅。

“鸡崽鹅崽现在可不好买,我们天天去县里,都没抢到过一只。”

“可不是么,同村都不够买的,哪有卖到县里的。”

“阿染,这鸡崽鹅崽买的多少钱一只?”

林染:“鸡崽十五文一只,鹅崽二十五文一只。”

“比往年贵了不少。”

“嫌贵?眼下想买都没卖的。”

林染:“过阵子天气凉下来,就该有人从吉安县买了鸡苗鹅苗,送过来卖了。”

“阿染,你家养得了这么多么?能不能卖给婶子几只?”

鸡要养五六个月才开始下蛋,天冷了还要往后推一两个月。天气凉下来,再买回来养,等到吃上鸡蛋,都是明年四月份的时候了!

从阿染这买几只,正好赶上过年那会有蛋吃。

林染:“鹅崽一家能买一只,鸡崽买两只。”

“那要是不要鹅崽,只要鸡崽呢?”

鹅吃得多,也得养五六个月才下蛋。但它三天才下一个蛋。虽说一个鹅蛋有三个鸡蛋大,但鹅它夏天热了不下蛋,冬天冷了也不下蛋。

还是养鸡崽划算,可以给娃儿一天一个蛋吃。

林染:“那也是只能买两只鸡崽,还剩八十只鸡崽,不够分。”

“行,我要两只。”

“我也要两只,阿染你随便抓,别大伙挑完了,给你家留下不精神的。”

“对,阿染从府城带这些鸡崽鹅崽回来不容易。”

“可不是,这么热的天,鹅崽还离不开水,换了我可没这本事。”

“对啊。”有人眼前一亮,好奇的问谢韵仪,“你们是怎么带回来的?若是能从府城带回来还这么精神,咱们也去吉安县买。”

谢韵仪腼腆一笑:“我跟阿染夜里走路,白天太阳一树高就找阴凉地歇着。我们还在医馆买了不少药,剁碎了喂小鸡小鹅。”

林染确实喂了车前草,蒿草和地棉草给小鸡小鹅吃,还拿甘草泡水给它们喝。

“嘶,走夜路!这也太危险了!”

谢韵仪后怕的点点头,小声说:“有时候还会听到狼叫,吓死了。特别是走山路的时候,好像到处都是晃动的影子,处处都有怪异的声音,吓得我白天都睡不着觉。”

“那算了,我受不了这个怕。先从阿染这里买两只养着,余下的,还是等县里有卖的再买吧。”

“也是,一个来回就是四天,万一小鸡崽热死在路上,得心疼死。”

每家都买了两只小鸡,只有村长家和柳彩云要买鹅,林染一家卖了两只。

得到信的孙莲:“我家也想厚着脸皮买两只小鸡,一只小鹅。”

林染:“行。”

这家老弱病是得吃鸡蛋补补。

刚给林家麦地翻完的刘桂花,脸上要笑出花来:“我不要小鸡崽,买两只小鹅崽行么?”

她觉得跟着林家的步伐一定不会错!

林染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刘桂花:"嗳,嗳,那……那算了吧。"

林春兰看一眼没少多少只的小鹅崽,再瞄一眼林染:“就,就卖她两只?”

冤家宜解不宜结,刘桂花两口子活计干的粗糙,但也真来干了。她家犯了错,愿意改,之前的错处就……就算了。

林染沉着脸,抓两只小鹅崽给她。

刘桂花欢天喜地:“过两天我来给你家黄豆地拔草。”

这么一卖,林家自己还剩二十六只鸡,三十一只鹅。

谢韵仪一边给小鹅喂食,一边叹气:“咱们费劲巴拉带回来的小鸡崽小鹅崽,分完就这么点了。”

日日喂食喂水,清理鸡笼鹅笼也有她一份功劳。本来热热闹闹的一群,都是家里的,现在就剩下这么些了。

小鸡崽小鹅崽多的时候,谢韵仪嫌吵嫌脏,现在都卖出去了,谢韵仪还挺舍不得的。

林染神色平静:“村里人都稀罕牲口家禽,只咱家有,能活着长到下蛋的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她们还敢害咱家鸡崽鹅崽?”谢韵仪惊了,“现在全村都沾咱家光赚钱呢。”

林染瞥她一眼,语气平静:“不用她们动手,只需看着猫抓小鸡不管;小鹅顺着河游走了,当没看见;跑散了,半夜还在外面叫唤的当没听见……”

谢韵仪冷哼:“忘恩负义!”

“人性罢了。”林染瞥一眼谢韵仪,“你自己想想,本来都是跟你一样缺衣少食的邻居,她突然就天降横财,从此吃香喝辣,受人追捧,你还在辛苦劳累却仍受冻挨饿……”

谢韵仪十分正义,扬起脖颈:“那只能怪我自己没本事。”

林染换了个说法:“你日日不敢懈怠,一心往上爬,苦心筹划一辈子,仍被那个谢,是叫谢靖吧?仍被她踩在脚下,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话未说完,谢韵仪咬牙切齿的打断:“不可能!凭什么!”

她捏紧了拳头,恨恨道:“我才不会输给她!”

林染“哦”了声:“村里人看我家,和这种感觉差不多。不同的就是,我家吃肉,带着她们喝汤了。”

谢韵仪皱眉:“要不我们早点搬去府城?”

她觉得村里人不坏,但是,万一哪天谁想不开,脑子一抽,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呢。

“也没你想得这么严重。”林染笑笑,“我带着全村赚钱,大多数都会护着咱家。谁要是起了不好的心思,村里人比咱家还急。”

“不过,也没必要惹麻烦,这次给大家带小鸡崽就是这个原因。”

谢韵仪若有所思。

她从前高高在上,从不顾忌她人的感受,一朝跌落,又见多了丑恶嘴脸。和说不上好,也称不上坏的普通人来往,确实不如自小在村里长大的阿染看得通透。

“若阿染和她们的位置对调,阿染绝不会恩将仇报。”谢韵仪眼睛亮闪闪,“阿染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林染嗤笑一声:“少给我灌迷魂汤,我就是普普通通一人。知恩图报的是绝大多数,如孙秀秀一家。恩将仇报的只是极少数。”

谢韵仪垂下眼眸,继续给小鹅崽喂食。

若是谢靖那帮人心狠,她日后报仇不成连累了林家,对林家来说就是恩将仇报。

“阿妈,你看着家里,我们去定砖瓦。”林染到后院赶着小栗子出来,问谢韵仪,“你去不去?”

谢韵仪立刻站起来,拍拍手,也拍掉刚才不吉利的想法:“我当然去。”

林秀菊从后院出来,笑骂道:“你俩属蜜蜂的,整日忙碌不知道歇会?昨天半夜才回来,椅子都没坐热乎,这又要出去?”

哎哟,瞧这脑袋忙的,都忘了问灵芝卖了多少钱。

虽然知道林染置办了驴车,又买那么多粮食布匹没少花钱,灵芝定是卖了个好价,她还是忍不住叮嘱:“你俩记得还有请人干活的工钱要给,盘算着点钱够不够花,别尽想着盖大房子。”

买多少砖,用多少瓦,还有要请多少人需要花多少天,她和春兰一概不懂,心里也没个账目。

好在俩孩子聪慧,阿清又识文断字算术好,不用她们操心。

“有驴车呢,不累。”林染赶着小栗子往村外走,扬声道,“钱应该差不多的,我心里有数。”

听了个大概得村里人:……

林染卖了灵芝的银钱,不够盖大房子了?

虽然人家是要盖砖瓦房,自家一辈子攒钱都盖不起砖瓦房,但是吧,好不容易天降横财,就这么花光了……

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羡慕了。

嗐,房子嘛,能遮光挡雨,晚上有个安稳的屋子睡觉就行了。

盖那么好,也不是成天在家呆着,夜里也就睡半张床的位置。

噫,大砖瓦房呢,还是挺羡慕的……

村里人心里纠结,林家自己可没半分犹豫。

林春兰和林秀菊是觉得银子多了不安生,藏床底下都睡不着觉。

况且,每月还有做豆腐的大笔进项呢,花都花不完。还是盖个房子安心。

再一个,俩孩子挣来的银子,俩孩子说盖房,那就盖房。

林染和谢韵仪则是恨不得,立刻马上就住上新房子!

每日辛苦上山,冒着生命危险打猎,不就是为了早日过上好日子?

"阿染,咱们要定多少砖多少瓦,请多少人来盖房,盖成什么样的?"正午的日头亮得晃眼,谢韵仪想起这趟去县城的目的,突然问。

她对盖房不熟,心里没数啊。

林染:“不清楚,到了再说。”

谢韵仪:……

“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在府城买房?”她试探着问,“银钱够的啊。”

虽然当初是她说的“去府城买房也不耽误在村里盖房”,但那不是担心赚不到银钱,一直攒去府城买房的银子,要在低矮的黄土屋里住几年嘛!

林染:“等你考上秀才再去,要不然咱们人生地不熟,没权没势,被人欺负都不敢还手。”

系统提供了各种工具,房子盖起来,她应该就完成了“勤劳脱贫”的阶段。

不知道科技致富会给什么。

谢韵仪抿了抿唇,神色严肃:“我从今天就开始努力。”

林染:“也不用太努力,你还年轻,晚几年没事。哦,对了,也别忘了教我认字。”

谢韵仪:……

她是该感动呢,还是该生气阿染瞧不起自己?

到了县城,林染没去砖瓦作。

她去吉祥布庄,找杨夏打听卖房的中人,谁手里的房源是街中心附近的。

杨夏自小在青石县长大,不假思索:“灯笼巷的姚中人,你去找她。”

林染问清楚路,赶着小栗子过去。

杨夏羡慕的看着驴车走远:“林妹妹的姑姑真好,这么一头精神的驴,真就叫她赶回来了……”

和她一同去府城的伙计:“她姑姑一定有很多钱!”

两人在这一刻心情一样一样的:好想要一个这样的姑姑!

没人顶着正午的大太阳看房,姚中人正在家午歇。

幺女跑进卧房,说有人赶着驴车来找她。姚中人顿时睡意全无,一骨碌爬起来。

正中午还去看房的,多半是真要买!

林染直接详细的说出自己想要的房子:“砖瓦房,四到六间正房,厢房也要四间,院子尽量大,有牲畜棚。”

姚中人眼前一亮,需求清晰明了,这是真买房人!

再瞄一眼两位客人的衣着,身后的驴车。

细布衣裳,没戴首饰,看不出银钱实力。

“完全符*合林姑娘要求的房子没有,不过,我手里有两套差不多的。”姚中人笑得和蔼可亲,“买房子不是盖房子,极少能买到和想象中一样的。多看看,说不定就相中哪套了。”

林染受教:“姚中人说得在理,劳烦姚中人现在带我们去看看。”

林染赶车,姚中人指路,介绍第一套房:“这家主人早先阔绰过,盖的房子占地不小。两进的四合院,一共八间正房,六间厢房,院子里有口井,还铺了青砖。

缺处就是旧了些,需要重新修缮。不过,里头大部分砖瓦都能用,要价也不贵。”

谢韵仪问:“不贵是多少银子?”

姚中人:“一百五十两,两位若是定下了,我还能帮着去谈个三四两。”

一盏茶后。

林染看着长满青苔的墙面,腐朽坑洼的大门,嫌弃道:“不用看了,破成这样怎么住人?”

姚中人笑道:“来都来了。外面看着破旧,里头保养得还行。”

笑话,不让你先看看一百五十两的破旧大房子,你怎么能满意一百八十两小些的好房子?

谢韵仪捂着鼻子:“你们进去吧,我看着小栗子。”

姚中人开锁,推开门,酸牙的吱呀声直刺耳膜。

进门是一道影壁,院子里确实是青砖铺就,只是此刻厚厚的一层土,杂草丛生。

姚中人面不改色:“房子一没人住就是这样,拾掇拾掇就亮光整洁了。”

林染四处张望:“这房子年头不小了吧?”

姚中人:“得有四十多年了,女儿不成器,染上赌瘾,几年就给家业败光了。”

林染跟着快速的走过一间间屋子,漫不经心的说:“当初应该是挺气派的房子,没想到咱县里能人不少,能盖这么结实气派的房子。”

姚中人心中一喜:“是吧,看着破旧,收拾出来,那是能往下传两代的祖业。”

林染疑惑:“我瞧着县里这样气派的院子也不多,难不成是现在没人会盖了?”

“能啊,这房子就是砖瓦作张东家她阿娘阿妈带人盖的。”姚中人看着破败的房子,眼中有些许羡慕,“谁不想住这样的房子,盖一座至少得三百两,县里拿得出的人家还真不多。”

姚中人露出一副交心的表情,“这房子刚拿出来卖的时候二百两,那时候看着还挺不错,按理说好卖是吧?”

林染配合的点头。

“家中女儿少的人家,用不上这么大的房子。女儿多的呢,有嫁有娶,娶回家的住这么好的房子,嫁出去的就得贴相应的嫁妆。

若是都娶回家,一大家子少不了口角矛盾,反而不美。

所以,反而是小而精的房子好卖,这种大的,住着豪气,卖出去还真不容易。”

林染催促:“我家也用不了这么豪气的房子,另一处是什么情况?可别再是这么破的。”

姚中人拍胸脯保证:“槐花巷那套处处都好,不瞒妹妹,我带去看的客人就没有不满意的,就是价谈不下来,主人家少于一百八十两不卖。”

姚中人锁上门,林染对上谢韵仪疑惑的视线:“这房子看着挺结实,砖瓦作张东家她阿娘阿妈带人盖的。”

谢韵仪瞬间了然。

她就说呢,她们是来县城定砖瓦,找人盖房的,怎么一副要在县城买房的架势!

槐花巷的房子看着六成新,打扫打扫就能住的程度。

开门正房四间,一间厨屋和两间厢房在左侧,右侧一间柴房,一间杂物房,牲口房挨着茅房。

整套房子看起来温馨安适,一家六七口人住起来都不嫌挤。

院子没多大,前主人开了两块菜地,中间一个大坑,看起来是种过树的。

谢韵仪小声给林染解惑:“那是给新主人家母树留的位置。”

“这房子的格局不错。”林染看着很满意房子,"就是价钱确实高了些。"

姚中人:“我敢打包票说,整个县城在卖的房子,就没有比这套更叫人喜欢的。

贵是贵了点,但这要价也是合理。这房子当初盖起来花了二百二十两,里头还留有不少家具,也都是好木材打的。

房主一家生意做得好,才住了八年,搬去府城了,这才忍痛卖房。再要找到一套这么满意的,可不容易。”

谢韵仪小声嘀咕:“一百八十两,都够盖一套新房子了。”

姚中人也不恼,笑道:“一百八十两盖是能盖,就是得往县城边上去了。这几年县城的宅地涨了,想盖这么大的,光去衙门买地就得花三十两,再加上砖瓦,盖房人的工钱饭钱,打家具,怎么也得二百二十两才能拿下。”

谢韵仪瞬间懂了,村里宅地便宜,二两银子就够。姚中人嘴里的二百二十两,去掉夸大的两成水分,她们在村里盖一套这样的房子,包括用好木头打家具,一百五十两能拿下。

林染拿出二十文谢姚中人:“劳烦您大中午的带我们跑一趟,房子挺好,就是一百八十两太贵了,我们得跟家中长辈商量。”

姚中人诧异,这位林姑娘年纪虽小,人倒是有意思。

旁的客人出不起这个价,多半会给房子各种挑刺,表示自己是看不中房子,不是出不起银子。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大大方方说自己对房子很满意,就是买不起的。

姚中人接过谢银,略有些失望:“你们若是银钱不凑手,我那还有一套比这个小些的,一百二十两就够。”

她们中人带人看房子,是不收跑腿费的。偶尔有客人过意不去给谢银,多半是不会找她们买房子了。

林染微笑:“家里人不少,不成的话,还是在村里盖了。”

“你们想做什么营生?”姚中人不给自己丢一分财路,“我手里也有不错的前铺后院,租来做吃食生意,开个杂货铺都不错。”

一大家子上县城住,多半是要有个营生的。不在县里买房,就有可能租房。

林染笑笑:“过几个月,还真有可能寻个铺子,到时候再来寻姚中人。”

冬日里豆腐生意应该会更好,挑着担走路还好,在集市上等人来买就太冷了。有一个铺子,安排两个人守着,一整天都能卖。

林染从未想过,租个院子,直接在县里做豆腐卖。那得阿娘阿妈或姑姑一家过来,太辛苦了,林染就没想要挣这个钱。

眼下全村帮着挣钱多好。

村里直接租个大院子,在县里做豆腐卖?村里人绝对不会同意,她们比自家还怕豆腐方子泄露出去。

况且,租院子要钱,村里人来来回回也费时费力。县里人口就这么多,就算整日有豆腐卖,县里对豆腐的需求也不会增加太多,没必要。

姚中人忙问道:“要什么样的?好铺子出来就没了,你先说说,有合适的我叫人去告诉你。”

林染想了想:“离集市近,价钱便宜,铺面小没关系,屋子够两人住就可。若是可以只租冬日的半年,那就最好不过。”

姚中人:“我帮你留意着。”

谢韵仪眨巴着大眼,诚恳的问:“姚中人,我们若是请人盖房,你觉得请哪家合适?”

姚中人想了想:“砖瓦作的张东家她阿娘阿妈自然是手艺最好的,不过,她俩年纪大了,前几年就不接活了。

专做盖房营生的,县里还有两家。一家姓赵,手艺还不错,要价高点,槐花巷的这套房子就是经她手盖的。另一家姓吴,盖黄土屋多,砖瓦房少,要价便宜,人品不错。”

她做中人能在青石县做到数一数二,秘诀就是与人交好,能帮的忙尽量帮。这样人家真有租赁买卖需求,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

一传十,十传百,名声出去了,生意自然好做。

更何况,这两姑娘只是问个消息。

林染和谢韵仪再次谢过姚中人,赶着驴车往张家砖瓦作走。

张家砖瓦不偷工减料,在县里传了三代人,家业攒起来了。

一座气派的青砖灰瓦房门前摆着两个石墩子,两扇大门开着,门楣上“张家砖瓦作”几个字龙飞凤舞。

林染带着谢韵仪过去,立刻有人过来帮着牵驴:“客人若是要定砖瓦,直接进屋商谈,驴车我们先牵到后院。”

一般盖房子的人,心里对要定多少砖瓦都没数,且得和东家商谈不短的时间呢。

林染和谢韵仪进门,小丫鬟领着她们去前厅。

很快,张青碧手里拿着纸笔,面带微笑的从后院过来:“两位想盖什么样的房子,先跟我说说。”

林染:“我想请你阿娘阿妈盖。”

张青碧拱拱手:“两位妹妹是不是听错消息了?我阿娘阿妈年纪大了,早已不接盖房的活。况且,我家现在也没有盖房的人手。”

林染从背篓里拿出炭条和纸,画一个简易的地上烟道图,顿了顿,炭条和纸交给谢韵仪:“这三边是墙,在烟道上面和侧面铺一层砖,将烟道封起来,这里是一个跟烟囱似的排烟口。这上面能当床睡,叫火炕。”

“墙的外边,这里添一个灶台。”

谢韵仪立刻懂了。

她第一次用空间里的灶台,见到烟囱还奇怪是做什么用的,就问过林染。林染告诉她,烟往上走,顺着烟囱排出去了。

她一边画,一边问林染自己不确定的地方。

谢韵仪心里有个惊人的猜想,手心出的汗洇湿了炭条。她抬眸对上林染平静的眼眸,眨了眨眼,稳住心神,继续认真作画。

刚才她在槐花巷里那间房子的厨屋里,看到了灶台。但是那个灶台低矮,没有漏灰的地方,灶肚特别大,直接连着两个向上拱起的,放置陶釜的出火口。

她没进过镇北侯府的厨屋,不知道侯府的灶台是什么样的,但肯定没有神仙地界的灶台好。

那个灶台里面一口小眼,烟气通过,再往后从烟囱排出,就能顺便加热后面一口锅里的水。

她几乎要肯定,这些烟道也能温暖砖做的床。

画完,谢韵仪出了一身的汗。

她想了想,又单画一个灶台,对早就凑过脑袋看,满脸凝重的张青碧道:“我家厨屋用砖垒成这种。里头具体的开口和大小,包括这张床上其它的诀窍,我们都只和你阿娘阿妈商量。”

张青碧点头:“你们放心,我今日看到的,绝不会对外说出一个字。我这就去喊阿娘阿妈过来。”

林染在她身后喊一声:“你阿娘阿妈若是愿意给我家盖房,火炕和灶台你们日后也能做。”

张青碧脚下一个趔趄,跑得更快了。

“阿染,这个床,冬天睡着不冷是么?”谢韵仪目光灼灼的看着林染,眼睛亮得像是八月的骄阳。

阿染说是,她就信!

林染神色淡然:“灶口遮一遮,闷着烧,睡前加把火,晚上也不用起来添柴。不光床是暖和的,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高不少。”

从青石县到云州府城,一路都不缺山。这里的人口不密,树不少,不担心烧炕会对环境造成多大的破坏。

张青碧的阿娘阿妈小跑着过来,顾不上跟两个年轻姑娘打招呼,拿起图纸认真看。

她们烧砖制瓦几十年,自然清楚烟的热度有多大。

张青碧的阿妈刘青红皱起眉头:“这和在屋里点火取暖,有多大不同?”

林染:“用柴少,床热,屋里没烟。”

张弄瓦凝眉思索,就算用柴不少,床只要不太冷,只屋里没烟这条,就值得一试。

青石县每年都有糊涂倒霉的人家,冬日取暖门窗留的缝不够,被烟毒死的。

若真如这小姑娘所说,那……

她们张家在青石县县志上必能留名!

“烟会这么听话?你们也没试过吧?”张弄瓦横眉立眼,气势汹汹的看着林染和谢韵仪,厉声喝道,“现在的年轻姑娘,张口就敢说大话了吗?”

她从十五岁开始接手家中烧砖制瓦的生意,亲自带人盖房,管了几十年的人,说一不二惯了。年纪大了,一张老脸沉下来,女儿这么大的人了,都畏惧三分。

张青碧见阿娘发这么大的火,脖子一缩,狠狠瞪一眼林染,早知道不去喊阿娘阿妈过来了。都怪自己,被这两姑娘肯定的神态唬住了。

林染觉得老太太思想不灵活,懒得多说:“行不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谢韵仪斜老太太一眼,哼声:“你发什么火?会盖房子的又不是只你一家,你爱盖盖,不盖我们去找别家。阿染,我们走。又不是咱阿娘阿妈,谁爱听你个老婆子发脾气?”

谢韵仪一把夺过来图纸,拉着林染的手,转身就要走。

她们这种不耐烦的态度,反而让张弄瓦觉得,她们有几分把握。

“等等,我们接了。”张弄瓦的双眼紧紧盯着林染,“若是真如你所说,你家房子的砖瓦我们张家送,我们给你盖房不收一文。”

刘青红从不质疑妻子的决定,只是:“我们没有盖房的人手。”

林染:“我去找盖房的吴家。”

张弄瓦挑眉,跟她想一块去了:“不用你去找。”

这姑娘脑子好使,她心里又信了一分。

“你去跟吴山云说,我和你阿妈要给人盖房。我俩年纪大了做不动,只动动嘴皮子。”

张弄瓦吩咐自己女儿,“跟她说,这单她不能收钱。三天内能带人来就来,来不了当我没提这回事。你照我的话说,叫她马上给你答复。”

张青碧转身去了。

“你俩先在这等等。”张弄瓦看向林染和谢韵仪,刚才横眉怒目的老太太声音慈祥:“就在我家吃中饭。”

寻常百姓家一日两餐,她们这种不缺银钱的人家,自然是一日三餐,外加两顿点心。

林染从背篓里拿出一百两银子放桌上:“这是定金。”

张弄瓦示意老妻收了,柔声细气的问:“你们想盖几间房,除了这个火炕和灶台,其它还有什么需要,都给我说说。这个漂亮小姑娘会画是吧?画给我看看。”

林染和谢韵仪对视一眼,需要可多了!

林染说,谢韵仪边补充边画,张弄瓦和刘青红连连点头,眼里不时冒出精光,看向两姑娘的眼神柔得跟看亲孙女似的。

吴云山家。

张青碧的话刚说完,吴云山连连摇头:“三天内到不了,我们接了个活,至少五天才能做完。”

刚去倒茶回来的吴云山妻子李翠翠,一巴掌拍在自家傻妻肩膀上,把人往后一扒拉,讨好的冲张青碧笑:“张东家,劳你再跟我说一遍,我家云山脑子实,不会转弯。”

吴云山摸着后脑勺,小声嘀咕:“是实诚,伙计们都夸我实诚。”

张青碧无语的看着这对妻妻,喝口茶,将阿娘交代的话再说一遍。

李翠翠眼前一亮,嘴巴咧开:“去,我家全部伙计都去,三天,不不不,两天后就去!”

吴云山急了:“两天做不完……呜呜……”

李翠翠忙捂住她的嘴:“张东家,云山这我说了算。劳你回去跟你阿娘说,我们大后天一早就去找她。”

张青碧点点头,转身出门。

等人走远了,吴云山双手用力,使劲扒拉下妻子的手,恼怒道:“徐家的房子盖不完怎么办?”

李翠翠被气得胸口疼。

哎,自己年轻时候眼瞎,看上的实心眼子只能自己辛苦训。

李翠翠拧妻子的胳膊,发泄心里的闷气:“跟着张家婶子盖房的事,你要是搞砸了,我饶不了你!”

妻子没下大力气,吴云山随她拧,坚持:“我得盖徐家的房子。”

李翠翠加大了力气,咬牙切齿:“你现在就召集伙计,不午休了,日夜轮班干活,给三倍工钱。伙计们只干重要的活,其它活喊短工来干,也是日夜轮班,给三倍的工钱。”

吴云山挣脱开胳膊,委屈的揉揉:“为啥一定要跟着张家婶子盖房?张家婶子早就不盖房了。”

被实心眼子气了这么多年,李翠翠早就有了让自己不那么气的办法。

她关上门,大声吼:“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跟张家婶子学盖房的机会!能传家的手艺,你个傻子竟然问为什么?为什么?可能是人家知道你傻,没天分,教了你也学不会!”

骂她傻可以,骂她在盖房上学不会,吴云山不服!

她梗着脖子,大声吼回去:“我从当小工,靠眼睛看,自学学会的盖房,才不是没天分!”

李翠翠吼不过,揉了揉耳朵,冷笑:“对对对,你有天分,张家婶子看你有天分,要教你盖房的手艺,你就说你学不学吧?你不愿意学,你那帮伙计们定是个顶个的愿意,我跟你个傻子较什么劲?”

吴云山拉住媳妇的胳膊,疑惑:“张家婶子真要把盖房的秘诀交给我?”

李翠翠没力气生气了,坐下来,木着脸:“定是张家婶子这活接得急,来不及寻合适的人手。她说只动嘴皮子,那就是自己不上手,把你们做得不对的地方指出来。

张家婶子不缺钱,为何要冒着本事被学走的风险,接这种急活?”

李翠翠一拍大腿,眼睛晶亮:“傻子,你的造化来了!这活定然不简单!”

“走走走!”她一把拉起还云里雾里的吴云山,健步如飞,“我去跟伙计们说。这活我也跟着去。”

张家这边。

张青碧回来的时候,自家阿娘阿妈已经亲亲热热的,称呼两小姑娘阿染阿清。

“青碧,一会吃了饭,你去砖窑那边看看,安排人送两万块砖,四千片瓦到柳树村。之前客人们定的那些,交货时间都往后挪挪,先紧着林家。”

吩咐完女儿,张弄瓦又看向老妻:“你脸面大,去采石场,要够打地基的石头。”

张青碧诧异,这房子是要盖多好?比自家用的料都多。

家里阿娘说了算,她点点头:“阿娘放心,我来安排。”

张青红:“吃了饭我就去,抢也要抢够量。”

林染心里快速计算,这些就要花二百八十两了。

“这房子,我们不一定会住多久。”林染连忙阻止,“院墙用黄土砖就成,院墙的地基也不用多深。”

张弄瓦和张青红齐齐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她。

“若是能成,你家是梁国第一家砌了火炕的房子,怎么能随便?等盖成了,确实如你所说,到时候县令都肯定会去看。”

“钱财你不用担心,火炕做成了,我说话算话,砖瓦是张家送的。若是做不成,砖瓦我只收你一半的价。”

张青碧附和:“盖房子的事,你听我阿娘阿妈的准没错。”

张弄瓦:“石灰沙土糯米梁木我一并买了送过去,从你付的定金里扣除。”

张青红:“我家和徐木作有交情,家具打什么木材,什么样式的,我带你去跟她说,能便宜两成。”

林染和谢韵仪:……

行吧。

她们就等着住进新房了。

第36章 我给阿染挽发

在张家吃了中饭,张青红带着林染和谢韵仪去定家具。

藤椅、书桌、床头柜、饭桌、橱柜、置物架定完,林染口述,谢韵仪画图修改,很快,一套现代挂衣橱和衣架的图纸出现。

徐木作捧着图纸双目放光,小心翼翼的问林染:“这样可以么?你们定的这些家具不要钱,就当是买图纸的银钱。”

林染:“四套衣橱衣架不收钱即可,你再给我打一个秋千架。”

谢韵仪默契的执笔。

张青红立刻对徐木作说:“我家打六套衣橱衣架。”

秋千架画出来,徐木作眼巴巴看着林染:“你再想想,还想要个什么?”

林染失笑:“秋千架跟衣橱衣架一样,你不收我钱,你随便给人打。”

徐木作喜得连连点头:“你定的东西,我都亲自打。”

秋千架,衣橱衣架这些,她打出来了,其她木作绝对会暗暗仿制。

但是,她占了先机,整个青石县都会知道,这些新式家具都是从她这里传出去的!

人们想要新家具,第一个就是想到她。只有她这边实在是忙不过来,才会退而求其次去寻其她木作。不少人还会宁可晚用上,也要她打的。

这就是占头一个的好处。

张青红送走林染和谢韵仪,回家套驴车去采石场。

见妻子在收拾衣物,看起来迫不及待就要去柳树村,张青红忍不住跟她说,林染和谢韵仪在木作的举动。

她说完,一个劲的夸。

“太聪慧了!阿染这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新主意一个接一个。”

“阿清也是聪慧,阿染一说,我还糊里糊涂,阿清就能清楚的画出来,阿染再就着图讲解其中关窍。”

张弄瓦意味深长:“她俩的聪慧还不在此处。她们心里有大格局,火炕看起来不难,但一旦真成了,这名气带来的好处不知凡几。

所以,她俩敢跟青碧说,只和咱俩谈。二百多两银子的砖瓦,也会心安理得的收下。

秋千架,衣橱衣架给徐木作带来的名声钱财有限,所以她们只接受徐木作的小惠。

别说你我了,整个青石县,在她俩这个年纪,就能眼光长远人情练达到这种地步的,我听都没听说过。”

这俩孩子,可真招人稀罕!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阿娘阿妈,能养出这样超群绝伦的孩子来。

张弄瓦对去柳树村更加期待了。

同样期待的还有吴云山的一干伙计们。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安分的在吴云山这个憨憨手下干活的,也俱是些品性不错的实心眼子。

李翠翠只说三点:一,张弄瓦指点她们盖房。二,张弄瓦都迫不及待想要盖的房。三,张弄瓦说了,这单不让收钱。

伙计们想不出“张弄瓦都迫不及待想要盖的房”,是个什么样的房子。

但是,她们都知道张弄瓦是个实在人,她说不让收钱,那定然是要教她们真本事!

白干一两个月的活算什么?撑死了少赚二两银子。当学徒的时候,两三年白干活,都不一定能学到真本事。

吴云山看大家伙这么激动,也意识到这机会难得了:“咱们一大帮子人跟着张婶学,肯定能学到几分本事!”

李翠翠扶额,说得好像这一帮子都虎视眈眈,盯着人家压箱底的本事似的!

她叮嘱吴云山:“到时候张婶要是不问你什么话,你就闭嘴,我来说。除了跟房子相关的,你别说话。只瞪大眼睛好好学本事听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