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天赐迟疑:“晚上不安全。”
林染:“也好,前面找棵树,我看着驴,你俩先睡。”
易天赐:“晚上有星星或月亮,我就能看清路。我来带路?”
谢韵仪:“我和阿染晚上也能看清。你放心,这路我们都走过两回了,错不了。”
易天赐想了想,决定直接说:“路倒是其次,我担心有野兽出没,还有蛇。”
这一路过去,可得经过不少山林。
“有黑云黑羽在,蛇靠近不了我们。”谢韵仪拍拍板车上的弓箭,神秘兮兮,“我和阿染,一夜之间打死过十八头狼。老虎和熊瞎子下山来,都能变成我们手里的银子。”
易天赐看着那一盒木箭,陷入沉思。
是该不相信阿清姐姐呢,还是不相信阿清姐姐?
谢韵仪睨她:“有阿染在,你担心什么?”
易天赐立刻笑道:“是哦!阿染姐姐运道超好,肯定不会遇到豺狼啊野猪的。”
谢韵仪正经脸:“希望你是乌鸦嘴。”
易天赐:……
阿清姐姐,突然变得,好风趣。
树荫下铺上油纸和褥子,别说,烈日炎炎的,还挺好睡。
谢韵仪睡了一个半时辰就醒了,换林染。
易天赐估计是昨晚太兴奋,没怎么睡好。等林染也睡了一个半时辰,谢韵仪都煮好鸡蛋粥,她才醒。
这会已经是酉时初,烈阳的余温还在,却不像白天那样,晒得人嗓子冒烟。
吃了鸡蛋粥和肉干,再啃几个果子,驴车继续前行。
林染一路走,一路砍艾草。
晚上赶路,可怕的不是野兽,是多到能把人给抬走的蚊子!
驴身上绑上艾草,板车上放上艾草,大蒲扇挥着,蚊子总算是不追着人跑了。
“哇,好像天地间,就只有我们三个人。”易天赐晃着腿,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看星星。
路边草丛里虫鸣窸窣,驴蹄“嘚嘚嘚”,板车轮子“辘辘”的声音,在空旷的道路上清晰的回响,反而衬得夜里分外安静。
远处的山林,只能看见青黑色的轮廓,偶尔一只夜行的飞鸟,安静的从眼前路过。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但因为身边都是喜欢的人,心都变得宁静起来。
易天赐小声的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谣。
“阿染,我想家里的秋千了。”谢韵仪靠在林染身边,难得林染没嫌热,没推开她。
林染:“知道了,下回过来,带你的秋千。”
“阿染,若是哪天我们分开了,你会不会在这样的夜晚想我?”
“闲着的时候,可能吧。毕竟,我也没几个能想的人。”
“阿染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
“呵,然后大小姐得寸进尺?”
“阿染……”
“好了,别说话,赶紧睡会。我还困着,一会换我。”
板车上没有多余的位置,谢韵仪头靠在林染肩膀上,闭上眼,一晃一晃的睡着了。
车轮压过石头,板车往上一个颠簸,林染下意识的将睡着的姑娘揽进怀里。
她调整下胳膊,让谢韵仪的脑袋枕在臂弯处,能睡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揽住谢韵仪的腰,跟抱孩子睡觉似的,护着人别滚下板车。
还好小栗子听话,都不用人吆喝,自己跟着前面的车走。
不知过了多久,见谢韵仪动了动胳膊,看样子是要醒了,林染将人扶正坐好。
谢韵仪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阿染,你睡吧。”
林染喝口水醒醒神:“我不困。”
谢韵仪那细胳膊可抱不住她,万一摔地上了,能被她笑话一整年!
“天赐,你困不困?”林染扬声问,“要不要换你赶车?”
易天赐精神抖擞:“不困。阿清姐姐醒啦,咱们来玩背书的游戏吧?我先开头,然后是阿染姐姐,阿清姐姐背完,随意挑一句起头。这样三句一轮回,不管是挑哪一本书,哪一句起头都行。”
林染:“你俩玩。”
谢韵仪:“阿染一起嘛!”
林染拿出肉干:“我肚子饿了,要吃东西。”
这个理由,没人能反驳。
谢韵仪和易天赐,你一句我一句,后面还加上了释义和个人理解。
嘴巴说干了,喝口水。肚子饿了,吃两个煮鸡蛋,嚼嚼肉干,再啃两个果子。
天光破晓时,她们已经开始口头说了一篇文章,然后相□□评。
夜间赶路,变成了赶路兼学习。
林染静静的听着,觉得,她俩说现在就能考进士,也不是什么大话。
太阳开始热辣起来的时候,她们停下来。
谢韵仪看着林染睡熟,叫黑云黑羽在一旁守着。她和易天赐相互搭把手,解下小栗子和小松子脖子上的夹板和套项,让它们在附近吃草。
昨晚驱赶蚊子的艾草,放在一边暴晒。等干得差不多了,点燃还可以熏蚊子。
“咱们摘点野菜煮粥。”谢韵仪寻一个小竹筐,“这时候的野菜有些老了,不过也能吃。”
她找到一丛马齿苋,挑挑拣拣,瞅着干净的掐:“这叫马齿苋,经常有,咱家鸡和鹅都喜欢吃。”
再往前走几步,是两颗野苋菜,她撇下顶层的茎叶:“这个野苋菜做包子馅好吃,咱家小黑子最喜欢吃它。”
易天赐:“……咱家的鸡、鹅和猪,还挺会吃的。”
她已经知道了,家里的鸡和鹅,从老大开始,都有个数字名字,猪叫小黑子。
她们停下休息的地方,靠近一处水塘,谢韵仪舀水出来过滤。
这个简单的过滤装置,是林染在柳树村就做好的。
陶盆上打个洞,用一个装着碳粒的布包堵住,搁在陶罐上。水倒进陶盆,漫过布包,从碳粒的缝隙中流下。
“这样过一遍炭包的水,烧开再用,能减少腹泻生病。”
易天赐跟个好奇宝宝似的,时不时眼睛瞪大,嘴巴惊讶的张开,像是长了了不得的见识。
谢韵仪顿了顿,阿染,教她的时候,也是这种,教小妹妹的心态?
她仔细回想,阿染处处照料她,不会也是拿她当喜爱的妹妹照顾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她和她睡着一张床上,是因为,她们是明面上的妻妻。
她和她唯一的一次十指相扣,是在猎熊,阿染要随时带她躲回空间。
她们没有亲吻,没有肌肤相贴,更没有做妻妻之间的情事,甚至,都没有过情人之间的牵手!
阿染对她再亲密体贴,也掩盖不了,阿染一直严防死守两人之间亲密的界限!
谢韵仪猛地站起来,气势汹汹的,大步走到林染身边。
然后,蹲下,慢慢俯身,眼睛紧紧盯着对方粉色的唇瓣。半晌,她轻轻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转身就跑。
易天赐双手捂着脸,指缝张得大大的,咧嘴坏笑:“阿清姐姐,我什么都没看见。”
谢韵仪脸上泛着一层红晕,若无其事道:“妻妻之间亲下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
她将过滤好的水放进陶釜里烧,继续过滤第二盆,漫不经心的解释:“昨晚醒来没亲你阿染姐姐,刚才是去补上。
你阿染姐姐虽然动不动就冷个脸,但是早上起床,晚上睡觉之前,都得亲亲。要是哪天我忘了,你瞧着吧,她肯定要莫名其妙发脾气。
啊,对了,你心里知道就行,可别拿这个打趣你阿染姐姐,她绝对会恼羞成怒,饿你两顿。”
易天赐猛猛点头:“我什么都没看见,绝对不会打扰你亲阿染姐姐!”
第二罐过滤的水洗菜。
喝的水和煮粥的水,是经过村子时,打来的井水。
“就算是干净的井水,也得烧开晾凉了喝。”谢韵仪继续教易天赐,“出门在外,处处都得小心。”
易天赐:“我听阿清姐姐的。”
她现在怀疑,有时候她生病也不一定是因为倒霉,而是自己不够讲究。
粥煮开,谢韵仪往里放盐,将马齿苋和野苋菜拧成段,往粥里一扔,拿勺子搅合。
接着,往里一口气磕十个鸡蛋,继续搅合。
易天赐对这锅粥,接受良好。
她自己也是这种一锅煮的厨艺,还好有阿染姐姐准备的肉干。咸香鲜美,越嚼越香。
粥煮好,晾凉,林染醒了。
这一觉睡了快五个小时,都下午两点了。
“你俩睡去吧。”林染直接拿勺子舀粥吃。
吃完,她刷十个鸡蛋,放陶釜里煮熟,晚上赶路饿了吃。
明天早上就能到吉安县,到时候跟客栈借厨屋用,能好好吃两顿饭。
煮完鸡蛋,洗干净陶*釜,她扔几把绿豆进去泡,晚饭吃绿豆粥。
就这么白天睡觉,晚上赶路,第四天一早,到了青石县。
“买肉,回家!”谢韵仪兴奋的告诉易天赐,“咱们早饭回家吃!”
赶一晚上路的困倦,在看到青石县熟悉的铺子时,林染倍感亲切。
“秀才们回来啦!”杨夏才出铺子,就看到了熟悉的,满满当当的驴车。
她笑呵呵道喜,“你俩中秀才的消息,昨天就送到县衙了。衙门前的告示牌上,贴着你俩的名次呢。阿清真厉害啊,第一名!阿染也是,一次就考过了。”
林染淡笑:“运气好,侥幸过了。”
杨夏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面上却摇头:“还是阿染有真才实学,要不然,侥幸的怎么不是别人?”
谢韵仪:“杨夏姐,我们出门好多天,阿娘阿妈该等急了,改日再聊。”
杨夏挥挥手,笑道:“快回去吧。”
路过杂货铺,谢韵仪下车,买两袋子糖块。
易天赐催促:“买肉买肉!”
想着过两天得办席,林染没让易天赐多买:“够这两天吃的就行。”
易天赐要了一只羊,半扇猪:“阿染姐姐这几天,都没吃好。吃不完的,做成肉干。”
这可是她第一次去阿清姐姐和阿染姐姐家,要带上门的礼物。务必要让阿娘阿妈一见面就喜欢她,少了怎么行?
谢韵仪笑眯眯道:“咱们中了秀才,姑姑一家肯定会过来说话。咱们请她们在家吃晚饭,顺便把天赐介绍给她们。”
她还记得,阿染说中了秀才,就请阿萧姐姐和江雪姐姐做事呢。
以姑姑的急性子,肯定会在饭桌上问起。
哼,她倒要看看,阿染要做什么重要的事,都打算不陪她去参加乡试和会试了!
易天赐:“那我得给姑姑家,也带一份礼物。”
林染:“日后再说。”
谢韵仪嗤笑着瞥了易天赐一眼:“你只是一个暂住的客人,适可而止啊!”
易天赐:“那好吧。”
她只是太激动了。
阿清姐姐只要提到,眼里就会下意识带着笑的家,她来啦!
林春兰和林秀菊早早起来,吃了饭也没心思去地里,不时张望下村口。
俩孩子去了二十多天,她们天天算着日子,盼着人回来。
尤其是昨儿傍晚,去县城卖豆腐的人回来,喜气洋洋的来家里报信:“阿清和阿染,都中秀才啦!”
虽然早有准备,林春兰和林秀菊仍然脑子懵了好一会,才云里雾里的追问:“咋知道的?”
卖豆腐的人,七嘴八舌的回复。
“县衙的告示牌上贴着了!”
“听说这是朝廷的驿站传过来的消息,阿染她们估计还得一两天回来。”
“我们去看了,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阿清是头名!文书们都说,秀才头名,中举的可能非常大!阿清过几年就是举人,能当官了!”
“阿染也行!阿染又是最后一名!她要是去考举人,说不定还能是最后一名!”
“什么最后一名?会不会说话?后面还有好多名呢,是第三十名!运气最好的名次!”
“对对对,阿染运气好,又中秀才了!”
昨晚,林春兰和林秀菊,喜得都忘记了吃饭。她俩给女儿儿媳的房间,里里外外擦拭干净,换上新的褥子被单,就差等人回来了。
按上回的时间,俩孩子应该是今天夜里到家。
林春兰和林秀菊托今儿卖豆腐的人,下午带一块羊肉,一块猪肉,一只鸡回来。
又下意识朝村口望了一眼,林春兰打算去后院,给家里的鸡和鹅,喂些粟米。
别叫阿清回来,看到她的鸡和鹅瘦了,心疼。
她才收回视线垂眼转身,突然猛地扭头,惊喜的喊:“秀菊,你快看看,是不是阿染和阿清回来了!”
林秀菊正在扫院子呢,一把丢下扫帚,就往门口跑:“回来了?怎么这么早?”
她朝村口望去,一前一后两辆驴车,上面装得满满当当,盖着油纸。
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是女儿儿媳,还有自家的驴子和狗子。
林秀菊拉着妻子的手,小跑着往村口去:“是阿染和阿清回来了!”
“嗯昂,嗯昂……”
“汪汪。”
黑云黑羽已经疯跑着过来了。
“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回来啦!”
在村口玩的孩子们大喊一声,向两辆驴车冲过去。
谢韵仪跳下车,笑眯眯的给孩子们,一人一颗糖。
林玲牵着跟不倒翁似的柳乐乐,快步走过来,满脸敬佩:“阿染姐姐,阿清姐姐,你们是秀才啦!”
谢韵仪拿一袋糖给她:“今天不读书?”
她们走的时候,私塾里的桌椅都打好了,应该早就开始教学了呀。
林玲笑道:“今儿是休沐日。柳芽先生昨天说你们中了秀才,要请你们去私塾讲学呢。”
易天赐牵着小松子走过来,好奇的问:“私塾讲学?我也能去吗?”
林染:“村里的私塾,你想去当先生都行。”
易天赐眉眼弯起:“那我当个临时先生!”
林玲差异的看过来,这姑娘,看着比自己还小,竟然能当先生!
“阿染!阿清!”不等她问,林春兰和林秀菊满脸笑的快步走过来,“怎么停这了?饿了吧?林玲,你去给姨拿两块豆腐过来,说阿染和阿清回来了,我晚些去给钱。”
林玲给柳乐乐手里塞块糖,笑道:“我手里有钱,我去买来。”
林染笑着打招呼:“阿娘,阿妈。”
谢韵仪笑着跑过去,挽住林春兰的胳膊:“阿娘,阿妈,我在府城,天天想你们。”
林春兰乐呵呵的打量她:“是不是阿染偷懒,没给你好好做饭?阿清都瘦了。”
林染拉过易天赐,给阿娘阿妈介绍:“这是阿清以后的同窗,也是这次中的秀才。她年纪小,需要游学长见识,先在咱家住到明年春。”
易天赐认认真真的拱手弯腰,行礼,甜甜的笑:“阿娘安,阿妈安,天赐叼扰了。”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林秀菊忙扶她起来,“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
易天赐乖巧的点头:“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的家,就是我的家。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的阿娘阿妈,也是我的阿娘阿妈。”
林染实在是听不下去,别开脸:“别挡着路,先回家。”
谢韵仪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厨屋烧水。
吃饭睡觉说话看鸡和鹅,都往后排,她要好好洗个澡。
路上这四天,就只在吉安县的客栈,简单擦洗了下,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馊了!
林春兰赶她出去休息:“阿娘阿妈来,你先坐会,洗完澡吃了饭,就去睡觉。”
林染进厨屋倒水喝,林春兰她瞪一眼,责备道:“白天赶路热,那就早晚走,中午歇着。家里又不等你们回来收麦子,赶夜路作甚?”
林染淡定的回:“阿清想夜里走。”
林春兰:“那也不必走这么快啊,瞧你们一个个的,眼下都挂着一团乌青。”
“都想早点见到阿娘阿妈。”
林春兰嗔怪的话,再说不出口,嘴角忍不住咧开。
院子里,林秀菊已经解下两头驴的夹板和套项,牵着它们去干干净净的驴屋,抱了新收的粟米秸秆来喂它们。
林染将驴车上的行李搬回屋:“天赐,你住西厢房。”
“好勒。”易天赐跑过来,搬自己东西。
林秀菊忙道:“先别急,阿妈先擦擦屋子。”
易天赐:“谢谢阿妈,我自己擦就行。”
林秀菊笑:“家里可不兴说谢。你今天第一天来家里,先当一天客人。明儿起,不少喊你干活。”
谢韵仪招招手:“天赐,我先带你看咱家的房子。”
易天赐“噔噔噔”跑到谢韵仪身边,眉眼弯弯,小声道:“阿清姐姐跟我说说,哪几个屋子我不能进。”
“没有你不能进的屋子。”谢韵仪推开她和林染的书房,“以前我和阿染不进山的时候,经常在这里读书,你进来需要先敲门。”
她指指对面房间:“那是我和阿染的卧房,没喊你,你别进去。”
她带着易天赐沿着回廊走:“阿娘阿妈这边的厢房,放着银子、绸缎、布匹这些。她两不在家的时候,经常会锁上。”
再往前走:“这里是咱家的厨屋,大吧?这灶比府城的灶好烧多了。”
林春兰在切肉,看她们进来,先对易天赐道:“往后可不许带礼来,你人来,阿娘阿妈就高兴。”
多懂礼可爱的孩子,这才多大,都是秀才了。跟阿清一样聪明乖巧,她看了就喜欢。
又问谢韵仪:“一会吃羊肉炖萝卜,肉沫豆腐,猪肉炖栗子,鸡蛋羹?阿染说她想吃豆渣馍馍,阿娘晚饭再给你们蒸酸菜包子。”
谢韵仪:“行,阿娘做什么,我都喜欢吃。阿娘,那个酱缸,有每天都搅吧?”
林春兰:“早晚都搅二百多次,一次没落下。另一个酱缸也跟你们在时一样,有太阳的时候拿开盖子晒,晚上和下雨盖着。我瞅了,都没长白毛,都是好的,还挺香呢。”
谢韵仪又去晃她胳膊:“阿娘阿妈最好了!”
“一会水就烧好了。”林春兰忍不住笑,“你拿换洗衣裳洗头洗澡去。”
这孩子爱干净,是个宁可不吃饭,也要先把自己收拾清爽的。
谢韵仪隆重介绍家里的澡房:“天凉的时候,火炕连通厨屋的插板打开,这屋子热乎乎的,洗澡一点不冷。”
又指指隔壁:“方便完,水一冲,干干净净。”
易天赐推门看一眼,大为赞赏:“咱家真好!”
再往下,就是家里重要喘气成员的住所:“鹅和鸡出去游水找吃的了,晚上咱们去唤回来,翅膀上都有名字,好认。”
小黑子已经长成了半大黑子,听见人的脚步声,哼哼唧唧的讨食。
谢韵仪带着易天赐去杂物房,舀一瓢麦麸:“家里的粮食、糖汁、药材,各种日用杂物,都在这屋。
你住的西厢房,里面有一间空屋子,之前也是放杂物。”
易天赐立刻道:“以后还是放杂物,给我一间睡觉的屋子就够了。”
“炕你知道吧?”谢韵仪指指西厢房进门那个灶,“咱家都睡炕。”
她进房间瞅瞅:“过两天去县里,给你这屋打一个衣柜,一个木架和一套桌椅。”
易天赐欢乐的点头。
“这个大缸里是大酱,已经能闻到香味了。”谢韵仪拿开挡灰的麻布,拿酱耙子搅搅,吸吸鼻子,“阿染做的。”
“这一缸,阿染说要晒一年。”
易天赐立刻充满期待:“肯定好吃!”
“这一缸……你不用知道。”谢韵仪说的是泡在石灰水里的秸秆。
易天赐乖巧脸:“嗯嗯!”
谢韵仪往院子里看一眼,林染已经搬完了她俩的东西,正往院子里的木盆舀水,准备洗头发。
“我去洗澡,你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再洗。”
“嗯!”
林染看一眼谢韵仪:“晚上还要洗,你快点。”
想着林染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原本想好好泡个澡的谢韵仪,洗得飞快。
林染和易天赐比她还快。
她俩都饿了。
三人换了干净的衣裳,狼吞虎咽吃完饭,散开还未干的头发,到院子里晒太阳。
易天赐的头发太长,坐椅子上就挨着地了,只能站着。
谢韵仪:“我的秋千给你坐。”
这架秋千,她不想让别的小孩子玩,组装的时候,她就特意将木板挂得高高的。
“我还是站着吧,每次洗完头,我都是站着的。”易天赐敏锐的觉察到了,她语气中的不乐意。
谢韵仪抬抬下巴:“阿染又给我定了一架,还要带到府城去。”
话说出口,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宝贝林染送她的东西,实在是太,太有失尊严!
她瞄一眼林染腰间的荷包,旧旧的皱巴巴,天天都在装银子。一点都没有因为是自己送她的生日礼物,而爱惜着用。
可恶啊!
“阿染,荷包旧了,我再给你缝一个新的。”
啊啊啊啊!
她怎么能脱口而出这种,上赶着、一点不矜持、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多此一举、傻了吧唧的蠢话!
林染在捣阴干的凤仙花花瓣,随口应道:“好啊。”
谢韵仪抿抿唇:“我有个藤镯玩坏了。”
林染:“不是还有十一个?”
“藤镯我都玩好久了!”谢韵仪加重了语气。
“嗯,也应该坏了。”
谢韵仪哼声,气鼓鼓的拉易天赐:“我带你去咱家的树林看看,正好回来头发干了。”
易天赐呆呆的“哦”一声,看一眼林染,跟着谢韵仪走。
阿清姐姐,这是生气了?生阿染姐姐的气?为什么要生气?
第56章 我给你抹药
还没走到田边,谢韵仪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阿萧姐姐,阿雪姐姐。”
“阿清回来啦!恭喜啊,中秀才啦!”林萧回头,“才到家?怎么不在家歇着。”
谢韵仪:“姐姐们在种荆棘?”
江雪笑道:“我和阿萧闲着也是闲着。姨姨们挺看重这些树苗了,隔三差五就来浇水。”
谢韵仪介绍:“这是易天赐,也是这次中的秀才,来家里住到明年春。天赐,这是姑姑家的阿萧姐姐和阿雪姐姐。”
易天赐露出个大大的笑来,乖巧的打招呼:“阿萧姐姐,阿雪姐姐。”
林萧感叹:“这么小的秀才啊!你今年几岁了。”
易天赐抿唇笑:“十二岁了。”
江雪惊道:“神童啊!”
林玲也是十二岁,今年刚有私塾念,这姑娘竟然都是秀才了!
谢韵仪:“阿萧姐姐和阿雪姐姐先回去吧,别晒着了。”
林萧笑笑:“本来也是吃了早饭来种几棵,这就回去了,你们也别呆久了。”
谢韵仪:“知道的。”
她抬头看看,这五亩地,之前就稀稀拉拉围了一圈荆棘。现在明显能看到,外层又种了不少。
里头已经种上树苗的五分地,围着的荆棘早就长了根。
等这些荆棘再长两年,这片林子能围得严严实实。
荆棘丛冲着村子的方向,留了一扇门供人进出。
谢韵仪带着易天赐进去:“这是柿子苗,这是栗子苗。这两种,长大了你应该认识,是杏子树和桃树。这是野葡萄,能给人酸死,不知道能不能种甜了。”
“那边是金樱子和拐枣,这些都是我和阿染从山里挖回来的。再过几个月,山里的果子成熟了,我和阿染带回来给你尝尝。”
易天赐瞪大眼,期期艾艾:“能带我去吗?”
谢韵仪毫不迟疑的拒绝:“山里有蛇有野兽,村里人都不敢轻易上山,你更不能去了。”
“这是香椿,香椿芽炒鸡蛋,阿染特别喜欢。”
这些树苗都涨得很好,枝干精神,叶子茂盛,一个虫眼都没有。
尤其是香椿,真如阿染所说,特别容易活。
谢韵仪甚至觉得,才过去二十多天,香椿苗就长高了不少。
谢韵仪突然笑了。
她和阿染,两个人独有的时光印记,就像是这些树苗一样,早就在心里生根发芽,肆意生长。
她如此,阿染,也无法例外。
“回去睡觉了。”谢韵仪微笑着招招手,“下午起来带你去唤鹅回家。”
“好耶!”易天赐开心的跑过来。
阿清姐姐心情又好啦!
林朝霞在她们睡觉的时候,就来了一趟。
易天赐送了一只羊,半扇猪,去县城卖豆腐的人又捎回来一大块猪肉、羊肉和一只鸡。这么多肉要处理,林朝霞自然要留下帮忙。
“还好是家里有钱了不缺盐,不然,这么多肉吃不完坏了要心疼死。”林朝霞随口道,“你家这盐哪买的?上回阿萧买回来的精盐,瞅着就没这盐雪亮。”
林春兰心里一惊,忙道:“阿染她们从府城带回来的,一带几罐子,几年都吃不完。”
林朝霞没说让阿染下回去府城,也给自家带点的话。这盐看着就不便宜,阿染又肯定不会要她给的钱。
林春兰见姐姐没再说盐的事,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起了思量。
除了今晚和明天早上吃的,余下的肉都切成片,还和从前一样,用炼出来的油封住。
羊骨头装了满满一陶釜,得等快炖熟了,肉缩了水,水烧干一些了,才能有空间放萝卜。
猪排骨不炖,拿菜籽油炒,炒得表面微焦,放少少的水加盐煮熟。临出锅添两勺糖汁,快速翻炒,带着微微的甜味,又香又嫩。
“阿清爱吃这样的排骨。”林春兰满脸都是笑,“这孩子不爱大肉,就喜欢骨头肉。”
林秀菊和林朝霞一起包酸菜猪肉包子,笑道:“阿清爱啃骨头,阿染喜欢大肉,凑一起吃饭正好。”
林春兰目露期待,喜滋滋道:“她俩样样都好,又恩爱,养的孩子不知得多招人疼。岁数是小了点,但她俩都是心里有成算的。我看啊,正好趁这会考完没啥事,养个孩子!”
“阿清得了头名,阿萧说她过两年可以去试试乡试。多半也能中,那就是举人了。”林朝霞可惜,“孩子还是阿娘阿妈自己养的好,这孩子咱还是再等两年,别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林秀菊:“那问问阿染还考不考,她要是不考,正好在家照顾孩子。”
睡醒来厨屋倒水喝的林染,头皮发麻,强自镇定:“我才读书不到一年,就是秀才。怎么也得学个三五年,考个举人试试。”
打着哈欠过来的谢韵仪,心中哼笑,面上乖巧:“阿染聪慧过人,不考举人进士可惜了。后年乡试,乡试后紧接着恰好有一场会试。等我考完进士,我来养孩子,阿染一心读书就好。”
“好好好!”林春兰喜不自禁,“还是阿清想得周到!”
三年后,俩孩子也才将将二十岁,不少姑娘,这个年纪都没成亲呢。
谢韵仪趁人不注意,斜睨林染一眼,哼,她要等阿染主动来求她养孩子!
心里的小人阿染谄媚……不是,冷着脸:“咱们成亲这么多年,该生养孩子了!”
她无可奈何的样子:“既然阿染这么想要……”
“哎哟!”额头被敲一个爆栗,谢韵仪下意识抬手捂住,怒目而视:“阿染你干嘛打我!”
林染满脸嫌弃的递给她一杯水,“想什么呢,笑得一副小人得志的蠢样子。”
林春兰气势汹汹的抄起锅铲:“阿染!你下手没轻没重的,不许跟阿清这样闹着玩。”
谢韵仪揉揉额头,瞪了林染一眼,扭头冲林春兰笑:“阿娘,不疼。”
她一口气喝完一杯水,杯子递给林染,哼声:“还要!”
林染老老实实的,再给她倒浅浅一杯水:“喝一肚子水,看你一会怎么啃骨头。”
林春兰放下锅铲,睨一眼林染:“也就是阿清性子好,不跟你计较。自己的妻子,不想着好好疼,还动不动惹人生气。”
谢韵仪柔柔的笑,含情脉脉的瞄林染一眼:“阿娘,我不生阿染的气,阿染最好了!”
林秀菊看不过眼,狠狠瞪女儿一眼:“阿娘阿妈不在跟前的时候,你可不能由着她欺负你,你拿大棍子抽她。她要敢对你动手,回来告诉阿娘阿妈,阿娘阿妈替你做主。”
谢韵仪拉住林染的手腕,转身出厨屋:“阿娘阿妈放心,阿染最照顾我了,才不会欺负我。”
明明是她刚才在添油加醋、火上加油,这会听到林秀菊的话,心里却莫名不舒服。
她的阿染,谁都不能欺负,不能说她不好,阿娘阿妈也不行!
林染垂睫看一眼谢韵仪的额头,上面有个浅浅的红印子。
她忘了这幅身体气力格外大,而谢韵仪的皮肤似乎又很容易留下印子。
“真娇气。”林染嫌弃的嗤声,“过来,我给你抹药。”
谢韵仪眨巴下眼:“刚才我没骗阿娘阿妈,你收着劲呢,是真不疼。”
“那抹药么?”
“抹!”
林染似笑非笑,哼声:“坐秋千上去,仰着头。”
谢韵仪抿嘴笑,乖巧的坐上去,仰起脸。
林染拿一个小陶罐,将捣成粉末的凤仙花粉,用热水和成泥。拿小刷子,一点一点往谢韵仪额头上敷。
阳光照在谢韵仪脸上,有些刺眼,她闭上了眼睛,小声的问:“阿染,这是除掉疤痕的药?”
林染手一顿,冷冷道:“我又不是神仙。”
“那为什么……”
“闭嘴,别动。”
林染不会画画,但化妆的技艺不错。不过,这种带颗粒的“涂料”,用起来不太熟练,她敷得很慢。
她想尽量描好看一点,眼睛离谢韵仪的脸越来越近。
谢韵仪一动不动,抓住麻绳的两只手捏紧,粉色的指尖泛白。她屏住呼吸,心跳越来越快。
林染鼻尖呼出的热气拂在她脸上,痒痒的,刺目的阳光被身前的人挡得严严实实,她仍不敢睁开眼睛。
她脑子晕晕乎乎的,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无助的等待,或是期待着什么。
“好了。”林染退开一步,不怎么满意,“不要碰到,明早洗了看看。”
谢韵仪睁开眼,下意识的抬手触摸,被林染一把攥住:“都说叫你别碰了。”
“有点痒。”谢韵仪眨巴下眼,“你往我疤痕上涂的什么?”
林染:“凤仙花粉,没有去疤痕的效果。”
易天赐从西厢房出来,揉揉眼睛:“阿清姐姐,你额头上怎么有一团泥巴?”
谢韵仪瞪她一眼:“是阿染给我敷的凤仙花粉!”
家里还是得有面镜子!
易天赐走过来,认真的看:“那怎么是黄褐色的?”
看起来,好丑。
谢韵仪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勉强笑道:“我们梁国女子不以伤疤为耻,相貌好看与否,我不在乎的。”
她想过用胭脂涂抹疤痕,但那几道疤痕交错着,涂出一片红来,岂不是掩耳盗铃,更丑。
林染淡淡道:“随便试试,不好看以后不涂了。”
谢韵仪笑意盈盈:“涂!阿染都大老远,为我带着凤仙花回来了!涂成丑八怪,我也高兴。”
那些凤仙花,一路上早晚浇水,中午拿油纸盖着,好不容易才活着带回来了。
阿染的一片心意呢。
“阿染,去叫你花枝姐、阿萧姐她们过来吃饭。”林春兰在厨屋喊一声。
谢韵仪跳下秋千,拉林染的手:“咱们一起去。”
易天赐自觉的留下,她跑去厨屋帮忙,被林秀菊赶出来:“都没叫阿染和阿清干活呢,你一个小孩子,玩就行。”
林朝霞:“才十二岁就中了秀才,以前肯定都没好好玩过。阿染和阿清要是不带你,你就跟着林玲玩。她现在除了去私塾,其余时候都是玩。”
易天赐不知道该玩什么,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去给凤仙花浇水。
不过,一顿晚饭后,她就有了玩伴。
院子里点了艾草,林染和谢韵仪摇着蒲扇,给亲人们讲这些时日在府城的点点滴滴。
林萧温声道:“树已经砍得差不多了,按你说的,隔一段距离砍一颗。你家老屋那边,我在院子里搭了棚子晾树。”
林染:“阿萧姐姐辛苦了。等树阴干,还得请阿萧姐姐看着,找人去皮,截成段。”
林萧:“成,到时候我来问你,要截多长的一段段。”
林玲牵着易天赐的手,去唤鹅回来。
大姐姐妻妻回家后,柳乐乐有她们两照看,林玲除了读书,真就没事干了。
林染和谢韵仪不在家,林玲时常跑过来,给姨姨们干些家务活,那群鹅天天都是她去河边唤回来。
天热,鹅群泡在河里不愿意回家,林玲先吹响口哨,再唤:“嘎……嘎嘎。”
她拿手随意抹抹哨子上的口水,递给易天赐:“你试试,回去叫阿染姐姐给你也做一个哨子。像我刚才那样,吹长长的一声,然后唤它们回来。
它们听熟了你的声音,就会乖乖回来。咱们带它们回去,喂粟米和葵菜给它们吃。它们知道回家就有得吃,才会听话。”
易天赐一点不嫌弃,激动的吹响哨子。
阿清姐姐和阿染姐姐放黑云黑羽出去玩时,也是吹哨子唤它们回来,她可羡慕了。
“嘎……嘎嘎。”
“嘎……嘎嘎。”
鹅群慢吞吞的游回来,易天赐激动得想跳起来,她满脸红彤彤的,大笑道:“太好玩啦!”
林玲看着这个聪明可爱的伙伴,高兴的邀请她:“刚才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说,她们要上山去找豆腐粉了,你都跟我玩吧。”
易天赐连连点头:“阿染姐姐叫我去私塾,读自己的书。中午和晚上跟你们一样,下学回家吃饭。阿娘阿妈不要我做家事,余下的时间,我都跟你玩。”
林玲:“那等喂完鸡和鹅,你跟我去村长婶子那边的场院玩。我们这些天,都在那玩跑攻城,有时候柳芽先生会带我们玩击鼓传花,背书。”
易天赐重重的点头:“嗯!”
睡前洗漱,林染用沾了水的布巾,擦掉谢韵仪额头上的凤仙花粉。
易天赐好奇的蹲在一旁看着。
“怎么样?没有很难看吧?”谢韵仪忐忑的问。
林染神色淡淡:“还凑合。”
“这哪是凑合!”易天赐瞪大了眼,“天呐天呐!阿清姐姐这也太好看了吧!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古人诚不欺我!那什么紫竹、玄玉的,在阿清姐姐面前,就是根野草!”
谢韵仪伸手触摸:“天赐你别太夸张,又不是没疤了。”
早该买一柄镜子的!
“没有夸张,阿清姐姐你明天在水缸前,照一照就知道了。”
易天赐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瞧,“阿染姐姐画了红色的凤凰,那几道疤痕,恰好成了凤凰翅膀和尾巴的筋骨。
阿清姐姐,现在就像是凤鸟变成的人,好看极了。”
谢韵仪抬眼看向林染:“天赐说的,是真的吗?真好看?”
林染漫不经心:“本来也不丑。”
林春兰和林秀菊听到惊呼声,跑过来看,顿时惊呆了。
“阿清真好看!柳芽差了十万八千里。”
“跟刚来咱家时,还真是两个人了!”
她们平时都忙着,儿媳额上有疤,她们下意识的少看她的脸,还真没发现儿媳妇相貌的变化。
记忆中,那个刚到家的小姑娘,脸色苍白,身材消瘦。额间的疤痕颜色比现在深很多,看起来还有几分狰狞。
面前的儿媳妇,脸颊丰盈,皮肤白里透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额间一只尊贵神气的红色凤凰,看起来跟仙女儿似的。
谢韵仪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林染,开心道:“我要种好多好多凤仙花!”
林染拖长了语调:“是吗?之前是谁说不在乎。”
谢韵仪喜滋滋的摸摸额头:“能好看,当然是更好!”
要好看到,迷住阿染才好!
厨屋里昏暗,点了灯,在水缸前也看不清。
等关上卧房门,进空间,她忙跑到水缸面前看。
谢韵仪好久好久没敢照镜子,这会俯在水缸前,心跳得飞快。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看向水面。
哇!她都要认不出自己了!
记忆中的自己,总是肃着一张脸。那个镜子里的姑娘眼神沉静,纵然有一张还不错的脸,却连她自己都觉得索然乏味。
可水缸里的倒影,却是毫不掩饰的神采飞扬,明眸流盼。是一张谁看了都会觉得招人喜欢的,亲近可人的脸。
易天赐没夸大其词,她额间的红凤凰展翅飞翔,画龙点睛般,让她整个人变得雍容脱俗。
“阿染。”她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我被自己迷到啦!”
林染轻笑:“就说,本来也不丑。”
“阿染以后都要为我画凤凰!”
“大小姐自己学。”
“我自己画不好,阿染帮我,阿染帮我,阿染帮我……”
“停!看我有没空。”
“凤仙花够不够。”
“用不了多少次。”
林染将五十颗凤仙花种子泡进水里,拿到炕边桌上:“明天一早,我先种在院子里。你先别管,浇水什么的都我来……”
她有系统可以薅,关于种植的事,系统应该不吝于帮忙。需不需要浇水和施肥,她可以问系统。
院子里的那二十株凤仙花,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结出种子。这五十颗种子,可不能随意养死了。
空间里的五株和玉皇山品质差一些的,林染决定,找机会和果树苗种在一起,就说是从凌云山找来的。
谢韵仪心里鼓胀着,满腔感动:“阿染,你对我真好!”
林染神色淡淡:“就当是,庆祝你中了秀才的礼物。”
谢韵仪抿抿唇,不大高兴:“那过两天,我送你的新荷包,也是庆祝你中了秀才的礼物。”
石膏比预料中用得快,林染和谢韵仪第二天种下凤仙花,就带着黑云黑羽上山去。
中秀才请吃席的琐事,有林萧和江雪帮着操持,完全用不着她俩。
背着弓箭,腿上捆着麻绳,谢韵仪整个都轻快了:“阿染,咱们今天做什么?”
林染:“我炒石膏,你煮盐,草纸也要趁现在天气好,多做一些。”
“盐的事,不能叫天赐知道。”谢韵仪想了想,“天赐品性不错,但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林染:“柿饼和葡萄酒也瞒着她。人心易变,她年纪小,也容易被哄骗。”
空间和空间里的物品,两人都不用商量。连林春兰和林秀菊都不知道,更不可能让一个外人知道。
谢韵仪皱起眉头:“她在家里住着,人又聪慧,难免会有所觉察。”
林染微笑:“她忙得很,应该注意不到这些。”
易天赐迅速融入柳树村的孩子队伍。
她能带着不到两岁的柳乐乐玩,和五六岁的孩子你追我赶,也能和林玲这帮半大的上山下河。
到了吃早饭、中饭的点,林春兰和林秀菊扯着嗓子满村喊,她才大笑着,满头大汗的跑回家。
林染和谢韵仪天刚亮就起床吃早饭,中午在山里吃,只晚饭的桌上,才能和易天赐聊几句。
“还习惯么?”林染问。
易天赐嘴里啃着包子,用力点头。
咽下食物,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阿清姐姐和阿染姐姐不用担心我,林玲她们会带着我玩。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玩得这么开*心过!”
怎么跑跳都不会摔,摔了也不会磕在石头上,拍拍衣裳上的灰,接着玩儿。
吃野地里摘的野果不会中毒,也不会莫名其妙掉进坑里。
她在这里,和村里其她孩子一样,尽情的奔跑玩耍。
谢韵仪弯唇微笑,这些小孩子的游戏,她没玩过。现在大了,也不会再玩。看易天赐玩得这么开心,跟个真正的十二岁孩子一样,整天和伙伴们一起读书,一起疯玩。
她看着莫名高兴。
而且,易天赐整日玩得不着家,还真不一定会注意到,家里的许多不同之处。
“柳芽姐姐还向我请教学问呢,我跟林玲她们一起进学堂读书。我自己学累了,还会教教她们。”易天赐得意的笑,“我现在人缘可好了!谁都愿意带我玩。”
“天赐这样好的性子,谁都喜欢。”林春兰笑道,“明天家里办席面,中午不做饭,你跟林玲去她家吃。”
易天赐毫不迟疑的点头:“姑姑今天中午跟我说了。”
谢韵仪神情复杂的看着她,这姑娘融入家里的速度,可比她快多了!
第57章 阿染小心眼
开席的时间,定在吃晚饭的时候。
村里人都知道,林染和谢韵仪回家第二天,就进山寻豆腐粉去了。也知道她们要继续往上考,时间宝贵,尽量不来打扰。
只柳芽特意来跟林染和谢韵仪道喜:“你俩还真是说考就考上了,日后定然前程似景,青云万里。”
她不嫉妒,但,腔调里多少有些惆怅。
林染认真道:“你教村里孩子们读书,也是在巩固自己的学识。闲暇时候你自己学着,多跟易天赐请教。你别看她年纪小,她天赋出众,学识不比举人差。过两年,说不定你也能考中秀才。”
谢韵仪从书房里拿出一沓纸:“这是我做的文章,你若是不嫌弃,可以拿回去参详。”
“当然不嫌弃。”柳芽眼睛一亮,惊喜的双手接过,“旁人买都买不到呢。”
她郑重道:“我会继续读书的。”
林染和谢韵仪难得跟她说这么多话,她知道,她们是为她好。
她追不上她们的步伐,做不成朋友,当一个还算有几分交情的同村人也好。
柳芽笑着邀请:“一会吃完席,你们去私塾,跟孩子们说几句?”
林染:“行。”
易天赐挨着林玲,坐在主桌上吃席。
“我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呢!”她高兴地左顾右盼,“一会我要吃撑!”
族里人年节聚一起祭祖,也会吃席。
不过,她记事起,就没参加过。
阿娘说,不是滚烫的肉汤泼在她身上,就是摔地上的陶碗碎片扎进她腿里。她出现在人多的地方,总是意外频出。
虽然族里对她寄予厚望,处处关照。但,也没几个人,愿意跟她这个倒霉催的走得近一些。
林玲:“吃席当然要吃撑!不过,你也别吃太多肉,会肚子疼。”
林染和谢韵仪秉承柳树村吃席风格,简单说两句场面话,就开吃。
易天赐吃得满嘴油,评价席面上的菜色:“没家里的味道细致,但,就是想大口吃。”
林染:“聪明,这么快就知道了吃席的精髓。”
易天赐乐得嘎嘎笑,大口大口的吃。
旁边的谢韵仪,和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只挑了几片酸菜,一块羊脊骨,一丝一丝的啃。
林染知道,大小姐这是嫌菜里油重,吃不下。
她也吃不下。
她俩今天是主人翁,也不好提前离席。
吃席都是先吃完肉菜,最后再上粥饭和馍馍。
林染想了想,先去厨屋盛一碗粟米粥,递给谢韵仪,够她慢慢喝到散席。
她自己拿两个馍馍,就着酸菜、萝卜吃。
孩子们最先吃完,林染趁机以“传授经验”为由,跟婶子们说声抱歉,带着谢韵仪离席。
婶子们吃得高兴,不边说边吃到快天黑,这席散不了。
“下回让阿萧姐姐单独给主桌准备两个菜。”林染往谢韵仪手里塞一块绿豆糕,“一会回来,我做大酱汤给你吃。”
大小姐今天上山下山,煮盐舂秸秆,累蔫了。天又热,难免胃口不好。
谢韵仪摇摇头:“阿染今天也累了。我不饿。”
阿染虽然是在空间炒石膏,不热,但站着炒一整天,胳膊都得累酸了。
林染:“我饿。”
谢韵仪:“……那顺便给我一碗。”
阿染这么一说,她又觉得有胃口了。
易天赐早跟小伙伴们,说过自己的学习经验了。
但,好像包括柳芽夫子在内,大家都是茫然的点头,说好,就,没有然后了。
这会,她认真的坐在最后一排,等着听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怎么说。
林染也不知道,该和这些刚启蒙的,真正的孩子们说什么经验。
她决定采用轻松问答的形式:“你们随便问,我们随便答,就当唠嗑。”
原本她和谢韵仪坐在讲台上,孩子们还有些发怵。这会变成熟悉的,常给她们好吃的阿染姐姐,孩子们立刻笑开了。
“阿染姐姐,我背不会书。今天还会背,过几天就忘了。”说话的小姑娘委委屈屈,“还有字,明明会写的,先生考的时候又忘了。”
林染:“过几天会忘?”
小姑娘很认真的想了想:“一天。”
林染:“……那就第二天再背一背。”
林玲调皮的问:“阿染姐姐才读不到一年书,是怎么都记住的?天赐妹妹说她看一遍,想忘都忘不了。”
林染:“早上吃饭的时候在心里背,上山路上在心里背,做事的时候在心里背,晚上睡觉躺床上也在心里背。忘了,再背,反复背。”
易天赐瞪大眼,哇!阿染姐姐好努力!
柳芽大为震惊,阿染,尽然用功到如此地步!
谢韵仪瞥她一眼,呵,假的!阿染明明也是差不多过目不忘!
“阿染姐姐,我总是记不住字怎么办呢?我能背,但是字总写错。”
林染:“那就给你眼睛见到的东西,都挂上写了名字的木牌。桌椅,房屋,簸箕,石头,碗筷……都挂上。不会写的字,让天赐写了,你照着描。”
小姑娘们眼睛一亮,哇!阿染姐姐这个法子真好!
林染瞄一眼谢韵仪,似笑非笑:“你们阿清姐姐,刚开始就是这样教我认字的。”
小姑娘们敬佩的目光,投向谢韵仪。
谢韵仪面带微笑:“是你们阿染姐姐用功。”
呵,阿染小心眼,八百年前的旧账,还提!
柳芽若有所思。
村里除了个别孩子,都不会走科举的路,与背四书五经相比,认识常用的字,更合适她们。
阿染提的这个方法也好,时常看着,不用特意记,慢慢都会了。
她这几天还发愁呢,不知道该怎么教孩子们。
她要求高了,孩子们跟不上,会厌倦读书。放慢进度,又觉得孩子们学一年,都学不了多少东西。
“阿清姐姐呢?阿清姐姐也是日夜用功,考第一的么?”
谢韵仪温柔的笑:“不是呢。阿清姐姐和你们天赐姐姐一样,看了就不会忘。又在做文章上,比旁人多几分灵光,才能考第一。”
小妹妹们,这世上许多事,可不是努力就一定能成功的。
易天赐猛猛点头,道法自然,许多事就不是人力能改变的。
不过,人呢,总是要试一试,无论结果如何,此生问心无愧。
这也是她们易家,宁愿折寿,也要坚持窥探一丝天意的信仰。
孩子们齐齐蒙圈,今天她们好像学到了很多,不大明白,但就是学到了的道理?
大酱足够咸,炒鸡蛋不用再放盐。炒碎的鸡蛋,盛到碗里放着。
灶膛里压住火,陶罐里放油,大酱舀一勺出来炒。热油激发出大酱醇厚的酱香味,瞬间勾起人的食欲。
林染快速舀出一碗大酱,陶釜中只留一小勺,倒进鸡蛋碎,迅速翻炒。
席上吃撑了的易天赐,觉得自己又饿了。见谢韵仪去拿馍馍,她也跟着伸手。
林染:“你别吃了,拿筷子沾点,尝尝味。”
易天赐:“哦。”
大酱炒鸡蛋和纯酱,林染都端到院子里的桌上。
谢韵仪干脆一盆馍馍都拿过来,阿染特意为她做的菜色,闻起来就下饭。
她觉得自己能吃五……三个馍馍!
易天赐拿筷子沾大酱,放进嘴里:“好鲜!咸鲜可口!”
她再夹一筷子大酱鸡蛋:“这个好好吃!比席上的肉好吃。”
林染一口馍馍一筷子酱,间或夹一口鸡蛋。
果然,还是这种最简单的饭菜,吃起来最舒适。
“阿染,我喜欢这个!”谢韵仪将大酱抹在馍馍上,啊呜一大口。
林染:“这个大酱,和萝卜干、酸菜一样,合适下饭吃。大酱里放的盐足够,每次舀酱的勺要干净不沾油,能放一年不坏。这个酱,用来炖肉炖鱼,都能去腥,味儿也好。”
“村里去年跟咱家一起积酸菜的,都说好吃,后悔积少了。”林春兰也过来尝一块子大酱,咂巴下嘴,“这味儿也好。这酱一天比一天香,今天不少人问怎么做的。”
林染:“下酱阿娘见过,没忘吧?”
林春兰:“记得记得。”
发霉的酱块子,她一直怕有毒来着,搅着搅着,又像是能吃了。前几天她拌在剩饭里,喂了两只鹅,不见鹅有什么不对,才放心。
还有盐,放那老多,吓死人!要不是家里的盐不花钱,她可见不得两孩子这么霍霍。
“今年做酱块子,阿娘阿妈学学。”林染想了想,“先跟村里说好,这酱块子若是没做好,长了绿毛黑毛,都是有毒的,要扔掉。表层是白毛,里头红褐色,才是能吃的酱块子。”
林春兰:“不就是浪费一釜黄豆?扔得起。”
又是一年麦收。
吴星一家,早早就去林家的地里帮忙收割。柳腊梅和林茶花下午也来了。
又有和去年收黄豆一样,想和林家换工的。她们几家帮忙收割,林家赶着驴车专门运麦子。
易天赐殷殷叮嘱:“小栗子和小松子都还小呢,让它们一趟少拉点。”
买了小松子后,她对小栗子的深厚感情,转移了一半到小松子身上。
当然,除了小栗子和小松子,每天能让她快乐捡蛋的鸡,和那群骄傲的大鹅,也是她的心头宝。
林染和谢韵仪继续上山。
盐要继续煮,草纸最好做够几年用的,反正放空间不会坏。还有皂角,一直省着在用,也在两个月前就没了。
澡豆……三两银子一小罐不说,一想到是用猪胰腺做的,林染宁愿用草木灰洗头洗衣裳。
熟悉的皂角树下,林染在铁木棍上绑剔骨刀,削皂角连接在树枝上的细枝。
谢韵仪四下找皂角树苗。有这颗大皂角树遮住阳光,它底下的皂角树长不大,但苗还不少。
谢韵仪一颗颗挖出来,林染收进空间。
“那堆映山红挺占地方的,要不拿出来扔……”
见谢韵仪神情不对,林染忙道:“拿出来种?”
谢韵仪不同意:“那么多花在上面,叫人见了不得想到怪力乱神?”
林染:“花揪掉。”
谢韵仪迟疑半晌:“还能种活?要不,咱们去山谷里挖苗?”
林染:“能活。没必要。”
谢韵仪妥协:“那留下两束,多的种下。”
够得到的皂角都打下来,更多的还在树上摇晃。
谢韵仪:“买猪胰子做澡豆吧,猪胰子加绿豆就能做。我说,你做。”
这是侯府的方子,京中权贵之家都有自己的澡豆方子。有的人家加花瓣,有的用药材,还有用香料的。
林染:“不用猪胰子,用猪油也行。”
皂角看着多,用来洗澡洗头还行,加上洗衣裳就用不了多久了。阿娘阿妈洗澡都舍不得用,只洗头发用少少一点。
家里有银子了,阿娘阿妈应该不会骂她霍霍猪油。
谢韵仪:“我洗澡洗头还是要用皂角,我喜欢那股清香味。”
林染:“那就再打一些。”
铁木棍底下,再绑上系统给的长/枪,能够得着的皂角立刻多了不少。
就是一直举着长长的工具,削起皂角来费力。
林染胳膊都要累断了,又打下来一大框。
谢韵仪眼睛晶亮:“终于不用抠抠搜搜的了!你还是用猪油做澡豆洗衣裳。这些皂角,只够我洗头发,洗脚用的。”
林染睨她:“大小姐可真难伺候!”
谢韵仪讪笑着跑过来,捏她胳膊:“阿染辛苦了。”
林染冷声:“回家你自己舂烂了煮。”
谢韵仪:“行!”
阿染嘴上这么说,还不是跟舂米一样,看她踩几下榔头,就皱眉嫌弃。赶她一边玩去,自己来。
“去年留下的灵芝柄,该长出新灵芝了。”谢韵仪兴致勃勃,“阿染,我们什么时候去摘?”
一朵灵芝就能卖二三百两银子,当然是:“明天。”
谢韵仪立刻来了精神:“顺便猎鹿!”
林染让她进空间揉面、煮米。过去一趟,山路就得走两天,若是再守两天鹿群,四天的吃食都要准备好。
黑云黑羽自个吃饱了,再给两位主人叨着野鸡兔子回来。林染拿到溪边处理好,等夜里她进空间炖。
下山先去种皂角树苗,用空间水缸的水浇上。
林染走过去观察凤仙花,种下才两天,它们就像是原本就长在这片地里一样,花叶都精神起来了。
两人背着皂角和石膏粉回家,远远就看见,场院上铺满了麦子。
林染看看天色,红霞漫天,应该不会下雨。
“系统,今晚和明天会下雨吗?”
【不会。】
易天赐迎出来,得意道:“我算过了,这几天都没雨。”
林春兰忙不迭说:“天赐算的可准了!连你阿妈还有个姐姐在凉州,她都能算出来!”
“这个不难啦。”易天赐不好意思的说,“阿妈眉头散淡,中间似断非断。这是上面有姐姐,且姐妹分离。再加上柳树村服兵役,历来都是去凉州城,这就很好猜啦。”
林秀菊隐隐激动:“天赐还算出你们两个,都是极少见的尊贵富贵命格!”
女儿儿媳考举人,进士,肯定都能过!
林染诧异:“阿萧姐姐在凉州,没遇到姑姑?没听她提起过。”
林秀菊神色黯然:“你姑姑去那边去得早。当初……她不想去,是被我阿娘阿妈硬逼着去的。一直就没音讯传回来,阿萧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她住哪,怎么找?”
林春兰拍拍妻子的肩:“不是你的错,她还活着就好。”
秀菊年纪小,身体又比不上她姐姐好,当阿娘阿妈的,当然是让姐姐去服兵役。
谢韵仪忙转移话题:“我和阿染明天进山会走远点,要三四天才回来。”
林秀菊立刻道:“可别往深山去啊。”
林染神色淡定:“还和去年一样,沿着凌云山外围走。”
林春兰:“我给你们做馍馍去,明天早上吃一半,带一半当中午的干粮。”
柳春生赶着驴,拉着石碾子过来:“春兰,我家的麦子碾完了。”
“村长婶婶你等会。”易天赐蹦跳着跑进后院,牵着小松子出来,乐呵呵道:“我来牵驴碾麦子!”
柳春生帮她把夹板和套项装好,赶着小松子走了几步,怜爱的笑道:“你当心些,别叫石碾子压了脚。”
小神童性子讨喜,一点不娇气拿架子,和村里孩子们玩在一起,指点她们读书。她们这些当婶子的,真恨不得这是自家孩子。
柳芽在家说过好几次,这孩子学识深厚,毫不私藏的教导她,她受益匪浅。
“村长婶婶放心,小松子会保护我哒!”易天赐喜孜孜的牵着小松子,拉石碾子碾麦子。
林秀菊忙上前几步,走在她身边,护着她。
这几天驴子干活多,会发脾气。也会趁人不注意,低头啃带着麦穗的麦秆。
果然,小松子才走两圈,就不愿意了。
这几天,天天拉车,虽然吃得好,但是,驴累了。
而且,怎么不叫那头,就喜欢跟它抢食的栗子驴来干活?
栗子驴在后院,悠哉悠哉的啃食豆子和绿叶,它松子驴一圈一圈的拉石头没个头。
主人忒偏心,不干了!
易天赐将缰绳交给林秀菊,飞奔进屋里,拿竹竿吊大萝卜。
小松子有了动力,脚步迈得飞快。
易天赐后退着走,嘎嘎乐:“小松子,你好好干活,就给你吃萝卜。你干一半,我换小栗子来拉。”
今天的太阳烈,昨天拉回来的麦子,铺开在场院上,晒一天就干了。
趁着傍晚到前半夜凉爽,将麦子碾下来。明儿一早,掀了麦秆,就可以扬场。
再晒几个大太阳,麦粒彻底晒干,就可以收在陶罐里,放到明年都不会坏。
麦收的这些天,每一个太阳都很宝贵,村里连夜打麦子的人家不少。
麦子晒透了,收进陶罐,才能放下心。
小松子休息,换小栗子干活的时候,林染和谢韵仪拿大木叉子出来,将麦秆翻个面。保证每一粒麦子,都能被碾下来。
林春兰烧好了大酱汤,她来替换林秀菊牵驴碾麦子,其余人先去吃宵夜。
大酱汤好做,林染说一遍,林春兰就会了。
肉炒变色,加入淘米水煮开。豆腐片、萝卜片、蔓菁片、瓠瓜片、泡开的菌子,一股脑的往里放。
再下大酱进去煮。
等菜都煮熟,连汤带菜捞出来,就是一碗农家版大酱汤。
汤放温,一口有滋有味的大酱汤,一口馍馍,越吃越香。
“也是一锅煮,放了大酱,就格外有味道!”谢韵仪喝一口,“开胃爽口。”
林染:“大酱的味霸道,什么味的菜沾上它,都是它的味道。”
谢韵仪神情认真:“跟什么样的人,在阿染身边,都会喜欢上阿染一样。”
林染:“阿清也一样,大家都喜欢。”
易天赐咽一口汤,忙道:“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是走哪都招人喜欢!”
谢韵仪嫌弃的哼声:“你之前是倒霉蛋,哪个不要命的敢喜欢你?”
易天赐大言不惭:“往事无需再提。现在,咱家的鸡和鹅都不啄我!村里婶子奶奶们和孩子们,没有一个不喜欢我的!”
林秀菊听不下去了,默默的端着碗,走出大门,边吃边看林春兰碾麦子。
阿娘阿妈要忙到大半夜,林染和谢韵仪不好先睡。
林染试着做肥皂。
她只知道石灰水加草木灰水,得到的溶液放猪油进去加热搅拌,按化学方程式,大概能做出肥皂来。
在系统的提示下,林染有了准确的配方,还加了盐,帮助肥皂硬化。
搅拌是个体力活,林染、谢韵仪和易天赐,三人轮着来。
“还是皂角好!”谢韵仪抹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个没香味,颜色也不好看。”
林染:“你们去割点艾草回来,捣出汁液,放进去染成淡绿色就好看了。”
谢韵仪和易天赐迅速行动。
易天赐:“阿染姐姐这是要做什么?”
她好奇得心痒痒,这会终于忍不住问了。
谢韵仪:“和皂角液澡豆类似,用来洗衣裳的。”
易天赐:“和猪胰子做澡豆的方子,完全不一样。”
她自言自语道:“阿染姐姐,哪来的方子?”
“阿清姐姐,你和阿染姐姐,跟村里姑娘,一点不一样。”
“不是你说阿染气运非凡,我命格尊贵?”谢韵仪睨她一眼,“我和你阿染姐姐的事,你最好少琢磨。”
易天赐拍一下脑袋,“砰”的一声响:“叫你听话!”
第58章 阿染花枝招展
肥皂液搅了两个时辰才好,倒在陶碗里,等待一个月的皂化。
外头林春兰拍拍身上的灰:“晚上叫黑云黑羽守着场院,明儿一早再叉麦秆。”
林染和谢韵仪拿黑云黑羽的狗窝,场院两边一边放一个,拿起麦秆底下的麦子给它们看:“守好了,明天早上进山吃肉。”
黑云黑羽就知道,今晚它们要睡在这里,且,要看着眼前的麦场。
家里养了一群无法无天的鹅,林家附近的老鼠都搬走了。黑云黑羽要守的,是人。
村里没真坏的人,但走过别人家场院,顺手捞一把走的,还真有。
易天赐早上醒来,林染和谢韵仪已经出发了。
私塾放了农忙假,小伙伴们都在家里帮忙,洗衣做饭送水扫院子看麦场,一整天也不闲着。
易天赐冲林春兰和林秀菊撒娇,除了捡鸡蛋,喂鸡喂鹅,晚上唤鹅回来,洗自己的衣裳,她得到了洗碗扫院子看麦场的活。
她头上戴个大大的草帽,拿着长长的竹竿,竹竿上帮着布条,坐在廊檐下看着。
若是有鸟雀来吃麦子,就挥舞竹竿,将它们赶走。
若是家里那群鸡,和胆大包天的鹅来了,就得冲过去使劲骂才行!
鸡和鹅当然不怕她,不仅不走,还会围着她讨食。
这时候,易天赐就会心虚的四下瞟一眼。看不到阿娘阿妈的身影,她就飞快的抓一把麦子,扬在一边,压低声音:“吃完赶紧走,饭点再给你们喂。”
鸡和鹅还舍不得走,她就拿竹竿轻轻打它们,恶狠狠道:“不听话,晚上都饿着!”
鸡和鹅挨了打,“咯咯咯”“嘎嘎嘎”,边骂边去场院外围的草地上,找虫子吃。
天再热一点,鹅群去河里泡着,鸡群也寻了阴凉地呆着。
易天赐就又坐回廊檐下,她抬头看看晃眼的太阳,咧嘴笑了。
阿染姐姐,阿清姐姐,谢谢你们,愿意带我回家。
过了山腰,林染让谢韵仪进空间写文章去。她自己带着黑云黑羽,能走得更快。
谢韵仪给自己倒一杯蜂蜜水,左手转着藤镯,右手写字。不时再吃一口绿豆糕,看起来悠哉极了。但她视线一直在笔尖处,写字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等她写累了。
“阿染,你饿不饿?”
“不饿。”
再过一会。
“阿染,你渴不渴?”
“不渴。”
又过一会儿。
“阿染……”
“闭嘴。”
“闭不了!你朝左边看看,那边的叶子,是不是有被啃过的痕迹?”
林染走过去查看:“是鹿群。”
脚下有鹿的粪便。
“鹿群怎么跑这么外围来了?”谢韵仪疑惑的问,“我们才重创狼群,按理,鹿群不该被赶到这么外围来。”
林染:“你忘了,还有熊。咱们还猎了两头成年的熊。”
谢韵仪沉思片刻:“这一片山林草木茂盛,除了鹿,野猪野鸡兔子都不少。应该也有狍子和野羊,只是咱们没见到而已。
猎物这么充足的领地,突然少了统治者,必然会有其它凶猛的动物来占据。
单独一两只猛兽,不足以让鹿群这么忌惮。那就是,又来了一群,更大种群的狼?”
林染脸色沉了下去,若真来了一群更多的狼,在食物不充足的冬季,恐怕还会下山袭村。
“先去看看。”
话音刚落,黑云黑羽龇着牙,低低的咆哮着,往林染身边跑。
黑云黑羽进山,向来是横冲直撞,闻到野猪的味,都吠叫着,想要追上去。这还是头一次,这么畏缩惧怕。
林染和谢韵仪正疑惑着,远远传来一声虎啸。
山林震慑。
林染和谢韵仪脊背一凉。
“离咱们应该还挺远。”谢韵仪迟疑,“咱们还继续进山么?”
林染:“去看看情况。”
她摸摸黑云黑羽的脑袋,安抚好两只狗子,不让它们跑远。
又走了两个时辰,林染听到了此起彼伏,尖锐短促的叫声。像是傀儡娃娃的狞笑,是让人牙根发酸的刺耳嚎叫。
“是豺群。”
林染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豺这种生物,村里人都叫它们豺狼,但跟狼完全不是一回事。它们长得更像狗,不管是在动物界还是人类眼里,都是臭名昭著的恶徒。
狼群有组织有纪律,遇到强大的猛兽标记地盘,它们若是觉得会两败俱伤,会下意识的避开。
同样,一般只有在食物匮乏的时候,狼群才会袭击人类居住的村子。
豺狼则不然,它们平时四散着狩猎。因为行动迅疾,它们单独一只,也敢在白天出现在村子里,抓走年幼的孩子。
豺狼虎豹,豺排在第一位。村里婶子们提起,都是深恶痛绝。
而且不属于同一个族群的豺狼,也会相互协作,围杀猛兽。它们聚集起来,不管是老虎、野猪还是熊,哪个都敢扑上去咬。
若是让豺群盘踞在这篇山林,对柳树村的孩子们,是个无时不在的威胁。
林染拿出一个口罩戴上,往回走十分钟,来到一棵石楠花前。
有些人会觉得石楠花的香味淡淡的,并不觉得臭。有些人,如林染,觉得石楠花又腥又臭,路过会屏住呼吸,快速跑开的那种。
林染忍着恶心,将石楠花往自己胳膊上腿上捆,头上也绑两枝。
掩饰好自己,她给黑云黑羽身上也绑上石楠花。
谢韵仪在空间看到,笑得肚子疼:“花枝招展这个词,用在此时的阿染身上,贴切极了!”
林染砍几枝石楠花扔进空间:“我们去寻豺狼,尽可能多杀豺狼。绑上石楠花掩盖气息,免得引起其它猛兽的注意。你先用弓箭,势头不对再用连弩。”
谢韵仪明白林染的意思,要先掩藏实力,不能一下子给豺狼吓破了胆,跑了不好再寻。
“昨天孙莲婶子送了三十支木箭来,说铁木用完了。咱们若是还要箭支,再给她送一根去。”谢韵仪学着林染的样子,给自己身上头上绑石楠花,“一共四十五支箭,加上十支铁箭。”
“豺狼凶狠狡诈,能跳两丈高,三丈远,群起而攻。若是遇到大的豺群,比遇到熊瞎子还危险。”谢韵仪神色郑重,“阿染,若是发现了豺群,你进空间来,咱们用之前猎熊的法子。”
“不行,那样你太危险了。它们若是一起扑上来,我不一定能护着你。”
豺狼这东西,捕猎会跳起来抓瞎猎物的眼睛,咬断猎物的耳鼻嘴唇和喉咙。族群只数多,一拥而上的时候,太危险了。
林染沉色道,“我若没猜错的话,刚才应该是新来的猛虎在驱逐豺狼。听声音,它们不见惧意,很有可能是几个族群一起。这东西不怕死,它们应该是想杀死老虎。”
谢韵仪:“阿染说得没错。熊瞎子死了,狼群不成气候。若是这只新来的老虎被它们杀死,这片山林就成了豺狼的天下。
它们繁衍速度快,对这片山林和山脚下的村子,都会造成很大的危害。”
“再危险,咱们也得杀死它们。”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铿锵果决。像是将军面对强敌,不怒而威,肃杀之气凛然而来。
林染微怔,为这种,天生的上位者气势,有片刻失神。
“那就先用铁箭。”林染改变了策略,“用豺狼对付猎物的方式,对付它们。”
谢韵仪点头:“好。”
豺狼遇到对付不了的猛兽,会先抓伤,对流血的猛兽穷追不舍。它们靠族群的数量,耗尽猛兽的精力,再杀死猛兽。
林染若是去追它们,定然不会停下休息。
谢韵仪进厨屋,将这两天炖的野鸡和兔肉撕开。骨头扔到一边,一会给黑云黑羽吃,肉留给林染。
她将这几天准备的吃食都放一起,一盆米饭,一盆馍馍,两只野鸡,两只野兔。
不够阿染吃两天的。
“阿染,肉食不够,让我出去。”
谢韵仪拿着连弩,背着弓箭出来:“边走边打猎,晚上进空间休息的时候炖。
山林里的气氛紧张,小动物们本能的躲好。
黑云黑羽不知道是受到了石楠花的影响,还是因为林染不让它们跑远,一直没有发现猎物的踪迹。
好在,鹿群的痕迹越来越多。
林染停住脚:“快到之前采灵芝的地方了。”
谢韵仪眼前一亮:“那边有水潭,鹿群再害怕,也会过去。”
林染换了方向,继续小跑。
谢韵仪对她在山里认路的本事,叹为观止。
天生的大将军啊!
“若是阿染带兵,定然是,无论草原和沙漠,都能来去自如,悄无声息的斩敌首于千里之外!”
林染:“过奖。”
她只想过悠哉自在的生活,对打仗没兴趣。
等谢韵仪抬头望见两棵熟悉的连体栎树,林染停下了脚步,做个手势。
谢韵仪立刻举起连弩,毫不犹豫的接连放箭,黑云黑羽箭一样的冲过去。
一只梅花鹿被射中咽喉,另一只伤在腿上,被黑云黑羽扑倒,余下的四散逃跑。
林染飞快的跑过去,利落的两棍子,让它们安息。
两只倒霉鹿收进空间,林染利落的将登山绳甩向栎树。
没多会,林染不可思议的笑了:“还是一朵逃过一劫,一朵被啃掉一块。我还留下一截柄,明年它还会再长么?”
谢韵仪:“多半不会了。不过,若是有灵芝孢子落在腐木上,这颗树上,还会长出新的灵芝来。”
林染小心的切下两朵灵芝,放空间里。
“我们去水潭边处理鹿。”林染看看天色,“今晚就宿在那块大石头下面。”
谢韵仪进空间,林染继续往前小跑。
然后,在离水潭不远处,猛地收住脚。
谢韵仪神色紧张:“怎么了?”
林染抬头。
【水潭里的老虎,盯住你了。】
林染:“新来的霸主,就在水潭里。”
谢韵仪瞳仁一缩,急道:“那你快进来!”
林染犹豫。
老虎这种生物,和小猫一样,好奇心重。
她要是突然不见了,它不会反而提起兴趣了吧!
想了想,林染还是带着黑云黑羽,进了空间。
她不能在老虎面前示弱,这样老虎会觉得,相比起其它跑起来飞快的猎物,人类更容易被捕获。
她也不能打死老虎,她还指望老虎赶走大部分的豺狼呢。
老虎果然过来了。
黑云黑羽慢慢往后退,退到林染和谢韵仪身边,龇牙低吼。
林染和谢韵仪屏住呼吸。
隔着空间,猛兽漫不经心的威压,仍让人下意识的胆胆颤心惊。
和动物园里看到老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身长两米,四肢矫健的猛兽就在眼前。隔着空间,对上冰冷无情的兽瞳,血液都似乎要凝固住了。
这只大猫低头嗅嗅,疑*惑的转了几圈,步伐优雅的走回水潭泡着。
谢韵仪忍不住赞道:“不愧是百兽之王!”
黑云黑羽低低的吼一声,好奇的围着空间打转,林染忙喝住它们。
谢韵拍拍两只的狗头,黑云黑羽乖巧的坐下。
在大猫离开之前,林染不打算再出去。
夕阳西斜,不管怎样,先吃饭。
谢韵仪往黑云黑羽的狗盆里放馍馍和骨头,叮嘱它们:“出去了也别跑开,老虎和豺狼都能给你们吃了。紧紧跟在阿染身边,知道吗?”
林染洗了手,拿起馍馍啃,眼睛盯着水潭的方向:“林子里好像有动静。”
谢韵仪忙扒着门槛看。
“是豺狼来了!这些丑东西,果然胆大!”
林染放下馍馍,拿起银白的精钢长枪,咽了咽口水:“五十只以上。”
谢韵仪:“老虎会跑吗?”
回答她的是一身愤怒的虎啸。
紧跟着,豺狼刺耳的嚎叫起来。
百兽之王何曾受过这样的挑衅,它猛地跃出水面,朝离得最近的豺狼扑去。
利齿精准的咬断豺狼的脊柱,扭头甩到一边,继续扑向下一只。
然而,悍不畏死的豺狼一起扑了上来。
猛虎一爪子挥掉从前面扑上来的,扭头跳跃甩掉背上的豺狼,同时大口咬住扑向腹部的。
凡是被它咬住,或者爪子挥开,身体撞开的豺狼,非死即伤。
豺狼凄厉的嚎叫。
同时,又有更多的豺狼扑上去。
林染抓住谢韵仪的手腕,飞奔过去。
谢韵仪抬手,奔跑中,泛着寒光的利箭疾驰而出。
每一箭,都能射死一只豺狼。
林染来不及赞扬她准头又精进不少,长枪戳进扑过来的豺狼腹部,猛地一甩,顺势打落另一只豺狼。
两人十分默契的朝射死的豺狼跑,林染戳死扑过来的豺狼,谢韵仪收回箭支。
她们这边豺狼死得太快,正在指挥族群和猛虎搏斗的头领嚎叫一声,更多的豺狼朝林染和谢韵仪扑过来。
林染拉着谢韵仪闪身进空间。
黑云黑羽刚才被留在空间,看着两位主人和豺狼搏斗,急得爪子刨地,“汪汪”直叫。
林染喘着气,摸摸它俩的头:“太危险了,一会放你们出去。”
扑过来的豺狼失去了目标,嚎叫几声,又转回和猛虎的战场。
原本这只老虎都要因为寡不敌众,想要逃了。这会发觉豺狼死了不少,立刻吼一声,不顾身上的伤,气势汹汹的报仇。
林染和谢韵仪抓住机会,又收割几头豺狼。
铁箭来不及收回,谢韵仪抽出背后的弓箭。
不能一箭毙命,伤了就行。
豺狼的速度稍一慢下来,林染的长枪立刻刺出。
红色的液体,染红了水潭边的青草。
豺狼头领见势不好,起了退意,急切的嚎叫。
扑向林染和谢韵仪的豺狼,脚步迟疑一瞬,转身逃走。
林染放出黑云黑羽。
黑云黑羽立刻默契的扑向受伤的豺狼。
和猛虎缠斗在一起的豺狼,来不及退走,又被红了眼的老虎咬死两只。
仰头长啸一声,受伤的老虎看了林染和谢韵仪一眼,一瘸一拐的走到一只豺狼尸体前,大口大口的嚼。
豺狼并不在老虎的食谱上,但它这会受伤了,好几天都不能捕猎,泄愤似的进食豺狼的尸体。
林染见老虎没有攻击她们的意思,一边留心观察,一边给地上的豺狼补一枪,谢韵仪收箭支。
老虎吃了几口,低低的嚎一声,垂着流血的尾巴,走向林子边的树下,趴着休息。
它脸上,腿上,脊背上,尾巴上都在流血。尾巴看起来像是被豺狼咬断了,耷拉着,毛都被染红了。
老虎的尾巴,在飞速奔跑和捕猎时,起到平衡身体的作用。这只老虎,若是尾巴断了,日后的狩猎会受到很大影响。
林染和谢韵仪找回箭支,黑云黑羽协作咬死受伤的豺狼,跑回她俩身边。
“都是血,去洗洗。”谢韵仪嫌弃的推开狗头。
林染看着那只大猫,慢慢的向它靠近,在十米远的距离,林染手里出现一头梅花鹿。
这是一只顶着鹿茸的梅花鹿,林染拿出剔骨刀割下。
大猫一直好奇的盯着林染,冰冷的瞳仁里,充满了人性化的疑惑。
看到这里,它对林染手里的刀,生出了几分忌惮,喉咙里低低的发出驱逐声。
下一秒,“砰”的一声响。
林染将梅花鹿,扔到了大猫面前。
大猫呆住了。
林染退回谢韵仪身边,洗干净手,拿出馍馍和肉吃。
两人两狗都饿了,大口大口的吃。
不远处的大猫,嗅嗅梅花鹿,开餐。
大猫吃一顿管几天,这几天,够它慢慢养伤的。
林染吃饱,让谢韵仪进空间煮一锅饭。
就着夕阳的余晖,她在水潭边,迅速处理了另一只梅花鹿。
老虎拖着没吃完的鹿,进了林子,林染也没管满地的豺狼。
水潭边血腥味扑鼻,林染退回发现灵芝的地方,进空间。
炼鹿油,炸肉,大酱炖骨头。
两口锅一起,将整只鹿肉做熟,林染和谢韵仪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林染就出发,带着黑云黑羽,去追逃跑的豺狼。
跑了将近二十只,对山脚下的村子,仍是个不小的威胁。
“系统,村里人发现山上来了豺狼,都是要去打的。”
“我这是正常的本地居民行为,并不是要去主动招惹它们。”
“不需要你提供什么,显示它们的位置,和最佳追踪路线就行。”
林染面前,很快出现红色的小点和一条好走些的路。
豺狼通常在晨间活动,昨晚它们族群死了大半,这会急需饱餐一顿,缓解恐惧。
它们盯上的,仍是鹿群。不是围杀凶猛的野兽,它们分散行动。
你死我活的追逐,在山林里上演。
林染追了大半天,才找到五头正在进食的豺狼。
黑云黑羽从左右包抄。
谢韵仪出空间的瞬间,放箭。
消灭了这五头,林染看看红点的位置,往另一个方向跑。
到傍晚,又有六头豺狼,也死在铁箭和长枪下。
“咱们明天回得去么?”谢韵仪洗了布巾,递给林染擦汗。
林染和黑云黑羽,今天几乎跑了一整天。
两只狗累得吐舌头,林染衣裳不知湿了多少次。
“跑太远了,回不去。”林染笑道,“没事。阿娘阿妈肯定会让天赐卜一卦,不会太担心。”
谢韵仪笑:“我烧了水,阿染先去洗个澡。你放心,我就在屋里坐着写文章,保证不会偷看你。”
林染没理她。
跑了一天山路,她这会又累又饿,只想快点洗完,干饭。
安排两天的时间走回去,路上就不急了。
黑云黑羽在周围警戒,谢韵仪出来和林染一起,一边打猎,一边回家。
“都怪可恶的豺狼,要不然,我们就能带一头鹿回家吃了!”谢韵仪摘下黑云黑羽身上的刺球,拍它们脑袋:“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少往灌木丛里钻。”
“我们带着石膏粉回去,阿娘阿妈就高兴。”林染视线落在几颗红色的野果上,笑道,“摘些刺莓回去,天赐肯定高兴。”
这东西田野上也会长,不过,果子一泛红,就会被孩子们摘了吃掉。易天赐跟她们回来的时候,早没了。
“刺莓?”
林染摘下一颗,放嘴里,眼尾不自觉的上扬。
水果中的顶级美味,酸甜得恰到好处。唯一的缺点就是个头太小,刚品出味来,就没了。
谢韵仪睁大眼:“给我尝尝。”
她两只手,刚摸了脏脏的狗毛。
林染塞一颗进她嘴里。
下一刻,谢韵仪眯起了眼:“好吃!挖回去种!”
林染:……
她刚才,还真没想到,刺莓也能挖回去种。
“挖!”
第59章 挨着阿染,才敢睡
红红的果实都摘下来,林染蹲下,挑小棵的刺莓挖。
刺莓的茎和叶片边缘,都长着刺,皮肤碰到,会又疼又痒。
这一片的刺莓还不少,林染摘了一陶碗刺莓:“天赐拿着一碗出去,全村的孩子都会羡慕。”
谢韵仪瞄她一眼:“你忘了林玲和乐乐?不得给她俩分啊?”
林染不动声色的找补:“刺莓一碰就破,不好分来分去。叫天赐拿着碗,她们三一起吃。”
原身对林朝霞的记忆最深,她总下意识的忘记,林玲和柳乐乐这两孩子,是她妹妹。
按理,她对她们,应该要比对易天赐更好才对。
林染寻找下一棵刺莓。
“你认识人参的叶子和果实么?”林染问谢韵仪。
“系统,这就是人参吧!”
【是!】
这一小簇红色的果实,隐藏在刺莓的叶片下,不走近了看,还真发现不了。
“挖出来我才认识。”谢韵仪跑过来,眼睛亮晶晶,“阿染,真不愧是气运超凡的人。”
她擦一把额头的汗:“山里也不凉快,尽然还真长了人参!”
林染:“是咱们一路爬上爬下才觉得热。这是阴面,又有茂盛的叶子遮挡,温度并不高。”
人参的果实,林染没管。
她不觉得自己能种活,这种植物太娇气了。
会说话的小姑娘,娇气了,都不好养!
挖人参要小心,根须断了会影响价格。
林染在系统的指引下,挖出一个又大又深的坑,再一点点去掉根须上的泥土。
“拿回去晒晒,让草药堂的大夫清理去。”
谢韵仪笑咪咪道:“这一趟,收获颇丰。”
林染也觉得,自己运气确实不错。
要不是追着豺狼,跑到这一片陌生的林子,就不会发现这棵人参。
虽然现在不缺钱了,但这种天降横财,尤其是从山里捡来的横财,真让人上头。
特别是,捡了一样,还能遇到另一样的时候!
“你带着黑云黑羽进空间。”林染笑道,“有新的蜂蜜吃了。”
前面一片纵横交错,人很难经过的老藤下,藏着一个大蜂巢。
谢韵仪端坐空间,看戏。
果不其然,林染被野蜂追着,跑了三个山头。
“……哈哈哈,阿染,不是我故意想笑,是真忍不住。”谢韵仪笑得前仰后合,“阿染,你是怎么做到,蒙着头,还能在林子里跑这么快,不撞上树的?”
素日里沉稳的阿染,跟跳大神似的,上蹿下跳的跑。
黑云黑羽见了,发疯似的,学着林染的样,四肢不停地抬高放下。
她真忍不住笑。
林染:因为她有系统实时导航,只要跑在系统标记的,红色道路上就好。
一不会撞树,二不会崴脚。
今天晚上,她们歇在一个灌木低矮的山谷里。
林染清理下地面,挖坑,拿荷叶包裹住两只野鸡,埋上土,点起火堆焖。
夜里的山林幽深静谧,前方山影青暗,像是一只凶猛的巨兽闭眼沉睡。
近处树影幢幢,不时夜间野兽觅食,传出的声响,引得黑云黑羽龇牙低吼。
黑云黑羽总忍不住,想要在空间里标记地盘。能让它们出来的时候,林染坚决不收进空间。
林染在火堆前,搭起来敞篷——空间里放了好多刺莓苗,没她们睡的地方了。
谢韵仪:“晚上有我和黑云黑羽守夜,你睡吧。”
白天她累了,可以进空间休息会,林染就得一直走。
林染抬头看向星空:“嗯。”
有系统示警,睡在林子里,没那么可怕。
头顶是熟悉的北斗七星,脚下却是一片陌生的土地。
现代高楼大厦般的丛林,和以前真正的丛林在她眼前交织。
她都忍不住想要怀疑,是从前的记忆是一场梦,还是眼前实实在在的生活,是一场特殊的旅行。
林染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第一天穿过来,就想问,但一直不敢问的问题:“系统,我,还能回去吗?”
系统雪花屏。
好半晌。
【本系统致力于指导宿主勤劳脱贫,科技致富,诚实交易,在异界过上幸福生活。】
“阿染,你在想什么?”谢韵仪问。
阿染每次静静的看夜空,她都觉得,阿染一下子变得离她好远,像是要飞到天上的星星上去了。
林染:“在想野鸡要多久能熟。算了,先吃鹿肉和米饭吧,野鸡留着明天早上吃。”
林染闭上眼,平复心中激荡的情绪。
她知道了,自己,至少是有机会回去的。
前面的勤劳脱贫,科技致富,都是掩饰。或者说是,对她的考验。
第三个,诚实交易,才是系统的最终目的。
系统隐藏得真好。
不过,她能感觉到,系统对她,对这个世界,都没有恶意。
“不算那一百两黄金,你在我这存的六百两私房钱,有打算拿来做什么?”林染问谢韵仪,“放在空间存着,就是个死物。等灵芝人参卖了,又有几百两银子进账。”
谢韵仪疑惑:“放阿染这里不好么?我要花银子的时候,找阿染拿。”
林染:“我是说,要不要买铺子,或是房子?自己雇人做生意,或是赁出去收租都行。”
“阿染不是就要花大笔银子?我也没什么要用大笔银子的地方,阿染尽管用。”
“我银子够用。”
谢韵仪睨她:“你我妻妻,分什么你我?况且,若是没有阿染,我一个人可进不了山,更不可能摘到灵芝,猎到熊。”
林染失笑:“别动不动将咱俩这假妻妻的身份,挂在嘴上。你若是遇到喜欢的人,我随时都能去和离。”
谢韵仪咬着唇,气得要死,她埋下头,遮住自己难看的脸色。
夜色挡住她眼中的晦暗,她重重的哼声:“我要照顾阿娘阿妈,才不会和离!”
林染对她是不同的,林染未来若是有喜欢的人,这个人一定会是她!
也只能,是她!
“阿娘阿妈用不着你照顾。”
“我就要照顾!”
林染好笑的揉她脑袋:“行行行,阿娘阿妈日后,就劳你照顾了。”
谢韵仪下意识的坚持:“咱俩一起照顾。”
林染往她嘴里塞个馍馍,嗤声:“可别一个劲说大话了!你好好想想,这几个月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啊?阿娘阿妈手里的银钱够用,你以后拿再多银子给她们也没什么用。”
“是阿染和阿娘阿妈在照顾我。”谢韵仪弯唇得意,“因为我招人喜欢!”
谢韵仪扒拉着火堆,想了想:“我买个仆人回来,照料阿娘阿妈吧?种地辛苦,家事也累,让阿娘阿妈歇歇。”
林染:“阿娘阿妈是闲不住的性子,她们还能动的时候,不会要人照顾。
卖身为奴的人,总有各种难处,阿娘阿妈一心软,说不定还会反过来照顾这个仆人。”
“也是哦……”谢韵仪拖长了语调,瞥林染一眼,她就是买回来的呢!
阿娘阿妈倒是一开始就对她很好,阿染……
阿染虽然毒舌,指使她干这个,做那个,但,阿染一开始,就拿仙药救了她!
“若是阿娘阿妈带回来的不是我?”谢韵仪抬起头来,问,“阿染,也会对她那么好么?”
她心里突然就像是,被封进了严严实实的罐子里,闷得很。
不用阿染回答,她也知道,换了是别的姑娘,阿染也照样会救她,会对她好。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心里难受得拧成一团,跟吃了没熟的杏子一样,又酸又涩。
林染:“没有若是。”
她应该也会拿药救她。但,若对方不是像阿清这样……
这样聪颖过人、性子坚韧、能吃苦、品行端正的姑娘,她绝对不会让她知道自己的秘密。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亲近,应该在她病好后,就让她走了。
谢韵仪哼声,下巴高高抬起,颐指气使:“以后,阿染若是遇到,跟我一样出类拔萃的姑娘,可不许对她好,更不许留她在身边。”
林染嗤声:“你以为谁都跟大小姐你一样,脸皮厚,非赖着不走?”
谢韵仪气鼓鼓的:“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行行行。”林染递给她一杯蜂蜜水,“大小姐说了这么多话,渴不渴啊?家里多大小姐你一个,麻烦事就够多的了,可养不了第二个。”
“那你不是留下了天赐?”
“你不是也同意了?再说了,天赐可没你这么麻烦。家里的事,她都是主动避着的。”
谢韵仪想了想:“易家的实力不容小觑,天赐是她们几代人盼来的麒麟儿。留天赐在身边,对咱们没有坏处。况且,天赐自己,也是个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林染打个哈欠:“我先睡了。你也累了,也早点睡。有黑云黑羽守着,帐篷关好,不会有什么事。”
谢韵仪:“这里太安静了,我害怕。”
她理直气壮的抓住林染胳膊,脑袋靠过去:“挨着阿染,才敢睡。”
“热不热啊?”林染嫌弃的抽了抽胳膊,没抽开,随她去了,“放心吧,狼群被赶走了,老虎伤了,豺狼死得七七八八。野猪不会这么晚了还到处溜达。帐篷外头挂了祛蛇药包,又有黑云黑羽在,安全得很。”
谢韵仪头枕在林染肩膀上,双手抱着她的胳膊,翘了翘嘴角:“那我睡了。”
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睡在野地里,竟也一夜好眠。
晨光初起,群山流翠。
草叶上晶莹的露珠,折射出五彩色。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山林也醒了。
林染走出帐篷,深吸一口含氧量高充足的湿润空气,洗脸刷牙,扒拉开半夜熄灭的火堆。
焖了大半夜的野鸡,烂得脱骨。香料的味儿和荷叶的清香交织,最后与诱人的肉香融合在一起。
林染拿着荷叶鸡,在谢韵仪鼻尖晃了晃。
几息之后,谢韵仪醒了:“好香!”
林染让黑云黑羽自己去狩猎,等她和谢韵仪吃完早饭,黑云黑羽各叼着一只兔子回来了。
山里少了狼,兔子格外多。
黑云黑羽抓兔子,都抓出经验来了。叼回来的兔子,不像最开始那样血呼刺啦。
走到熟悉的半山腰,谢韵仪和林染背上背篓。到了山脚下,林染再将装着熟石膏的包袱,放进背篓里。
易天赐今儿吃完早饭,喂了鸡和鹅,就守在村口。
她算不了林染和谢韵仪,昨天算的黑云黑羽是不是安全。今天醒来,就算黑云黑羽是不是今天到家。
一上午没等到人,回家吃了中饭,她又来了。
柳树的树荫不密,易天赐折了柳枝,编成花环往头上戴。
傍晚,林玲牵着柳乐乐过来,老远看见山上的人影,就笑道:“是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回来了。”
易天赐往前跑了几步,柳树花环掉地上了。她给踢到一边,转身往家跑。
不多会,她骑在小栗子背上,和小栗子一起去接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
林玲带着柳乐乐,就在村口等着。
她也想去迎,但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走起路来飞快,柳乐乐跟不上。
黑云黑羽从远处飞奔过来,围着小栗子转,欢快的摇尾巴。
易天赐眼睛一亮,高兴道:“黑云黑羽,你们是不是也想我了!”
“汪汪!”
“哈哈哈……”易天赐笑弯了眼,扬声喊,“阿染姐姐,阿清姐姐,你们回来啦!”
走近了,林染从背篓里拿出一碗刺莓递给她:“跟林玲她们吃去。”
易天赐眨眨眼,感动得流口水:“这个刺莓我知道!林玲带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株刺莓。上面剩下两颗小小的,我和林玲一人一颗,好好吃!”
林染摆摆手:“玩去吧。”
轻易就能拿出十万两的人,给自己说得跟路边的小可怜似的。
接到了人,易天赐吆喝着小栗子“嘚嘚嘚”的跑远,去找林玲。
加上今天带回来的,豆腐粉够了一年的量。
林春兰和林秀菊带着小松子翻地回来:“那个刘桂花,我叫她以后别来了。干活儿一点不细致,话还多。”
林染:“她都问什么了?”
“打听你那五分地都种的啥。”林春兰满脸不高兴,“咱自己村里人,都没她问的多。”
林染:“树长起来还有几年,到时候家里再捉几只狗去守着。”
柳春生带着一框麦子过来,喜气洋洋:“各家的麦子都称了,几乎都比往年多了两成,你家这个堆肥的法子好啊!这框麦子,是今年公田多出来,分给你家的。”
谢韵仪高兴得反复确认:“真的吗?确定就是堆肥的原因?”
柳春生连连点头,笑容就没落下过:“除了堆肥,家家都还跟往年一样种地。今年的收成,比年景最好的时候都多出来两成,还能是什么原因?”
谢韵仪立刻转头看向林染,眼睛里盛着灿烂的星河,是阿染的功劳!是泽被天下、造福万民的功德。
林染神情淡然的拿晒好的麦子去舂。
新麦子麦香浓郁,无论是做馍馍还是煎饼,都有一种麦子的新鲜味道,吃起来唇齿留香。
“今儿就有不少外村的亲戚回来问。”柳春生笑道,“关系到庄稼的事,我怕村里有人说不清。万一给漏了关键,还给整减产了,不得结仇?
这趟来,就是想请春兰和秀菊,你们俩再给大伙好好说说。我叫大伙喊外村的亲友们,一起来听听。”
林春兰和林秀菊,迟疑的看向谢韵仪。
谢韵仪目含鼓励:“阿娘阿妈去吧,到时候我还跟上次一样,在台下给阿娘阿妈鼓劲。”
林春兰:“行!春生姐,啥时候说,你叫人来喊一声就成。”
站在高台上讲话,被全村人羡慕尊敬的目光瞅着,心砰砰跳的这种感觉,有过第一次后,还挺让人期待的。
堆肥和她秀菊做了六七回了,讲不清还能做给人看,再有儿媳提点,错不了!
易天赐在村里炫耀了一圈刺莓回来,还剩半碗:“阿娘阿妈,你们尝尝刺莓,可好吃了,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从山里带回来的。”
林秀菊捏一颗放进嘴里:“阿妈吃了,拿去给你阿娘吃。”
林春兰也笑呵呵的吃一颗:“阿娘也吃了,剩下的你自己吃。”
易天赐又拿去给阿清姐姐。
谢韵仪摆摆手:“我和阿染在山里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的。”
易天赐满脸期待:“山里还有刺莓吗?能不能带我去摘?”
林染在后院边舂米,高声拒绝:“不能带你,山里来了豺狼,这东西能冷不丁跳出来,能给你眼睛抓瞎了。”
林春兰敛了笑,神色凝重:“又有豺狼来了?得跟村里说说,家里有小孩子的,要看紧。天赐,你也别往野地里跑了。你这么大的孩子,豺狼要是下来一群,也能给你拖走。”
林染:“我们杀了几只,还有几只往深山里跑了。我让黑云黑羽去山里巡着,豺狼敢再回来,我跟阿清去猎。”
易天赐围着谢韵仪上下打量一番,又跑去后院仔细看林染:“阿清姐姐和阿染姐姐都没受伤吧?”
林春兰和林秀菊知道女儿儿媳的本事,几只豺狼还伤不了她们。再一想儿媳是背着豆腐粉回来的,女儿放下东西就去舂麦子,就知道两人都没事。
易天赐虽然从孩子们嘴里,听说了无数次,林染和谢韵仪猎十八头狼的壮举。
但,她没亲眼见过,这会听说姐姐们遇到了伤人的野兽,忍不住想要确认:“没擦破皮吧?”
谢韵仪翻个白眼,过来看林染舂麦子:“我跟阿染,又不是你这个倒霉蛋。”
易天赐羡慕的看着黑云黑羽,这两在院子里转着圈儿,互相咬尾巴。
“我要是能变成狗子就好了!”她眨巴着眼,“变成狗子,能和阿染姐姐阿清姐姐一起进山,还能守护村子!”
林染嗤笑:“我看你就是想进山玩。”
谢韵仪摸摸易天赐的脑袋,看着林染:“等有机会,我们带你上山。”
她小时候也没好好玩过,懂易天赐这种对去山里玩的渴望。若是哪天她和阿染上山,不用到芥子空间的时候,应该能带着易天赐吧?
易天赐立刻睁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向林染。
两双大眼睛,一起眨巴眨巴。
林染移开视线:“下雨了带你去山腰捡菌子。”
易天赐立刻道:“是阿清姐姐说的,比干菌子还好吃一百倍的新鲜菌子吗!”
“菌子的味道也分很多种,有特别好吃的,也有一般般的,看到时候能捡到什么样的吧。”谢韵仪颇有经验的教她,“还有许多毒菌子,跟能吃的菌子样子大差不差,到时候你不确定的,问我。”
易天赐立刻盼起了下雨:“有一阵子没下了吧,该下了!”
林春兰嗔她:“你可别这时候盼,有的人家麦子还没晒好呢。”
易天赐讪讪的笑:“那就等麦子都晒干了,再下雨吧。”
林染想想那几颗桃树和杏树的位置:“明天带你去摘野果。”
一直让客人自己玩,是有些失礼。
“好耶!”易天赐一蹦三尺高,兴致勃勃的问,“我需要准备什么?我也能背着背篓装果子回来!”
林染:“一双草鞋,四条草绳。明天记得戴上草帽,换身粗布衣裳。”
草绳草帽家里就有,草鞋,林家还真好久没打了。易天赐新买的衣裳,不是细布,就是绸缎,都不合适上山穿。
林春兰笑眯眯道:“一会吃完饭,我给你打两双。正好用新收的麦秆,打出来黄灿灿的,穿着好看。”
林秀菊:“阿妈一会给你缝一身粗布衣裳,专门上山穿。”
易天赐觉着,她今晚上,要很久才能睡得着了。
林秀菊给她准备藤篓:“这个小些,你别装多了。累了就喊阿染给你背。”
林春兰往里头放一个装满水的葫芦:“这葫芦好使,哪天你们遇到,再买几个回来。今晚泡点绿豆,明天阿娘早点起来,蒸一锅绿豆馅的馍馍,你们带去山里吃。”
易天赐想了想,“噔噔噔”跑到杂物房,拿一把镰刀放藤篓里:“要是遇到野兽,我拿镰刀砍死它们!”
她想拿斧头的,试了试,有点沉。锄头的柄又太长了。
“阿清姐姐,你教我学弓箭吧!”
“行,过两天去县里买牛角牛筋,让孙阿奶给你做一副。”
林染瞥一眼谢韵仪,这姑娘要是养了孩子,不得孩子要什么给什么,给宠到天上去了?
第60章 阿染喜欢吗?
顿了顿,谢韵仪又问:“你会爬树么?”
易天赐摇头。
谢韵仪:“我教你,现在就学。你跟我们去山里,至少要会爬树,我和阿染才放心点。”
说完,两人脚步轻快的跑出去。
林染再舂几分钟麦子,看看差不多有两天的量:“阿娘,你簸下麦麸,我去看看,别叫天赐爬树摔地上了。”
林春兰笑道:“行,你去护着点。”
想到易天赐穿着一身,崭新的细布衣裳,去爬树,她摇摇头,得亏这孩子家里有钱,糟蹋得起。
林染出门望一眼,不紧不慢的朝河边走。
那边有不少杨树,村里孩子们喜欢去抓知了猴,就地烤着吃。
还没走近,就听到了谢韵仪的谆谆教诲:“这种不太粗的,可以像我这样,用腿夹着支撑。双手交替着往上,腿跟着往上挪。”
她嗖嗖嗖往上爬了一段:“下来放过来,注意腿和一只手,要同时作为支撑。”
她跳下树,又选了一根粗的:“这种用另外一种方式,看我,脚底板踩树上,双手拉着树。轮流往上,要保持有三个支撑点同时在树上,会了吗?”
林染只觉得眨眼的功夫,她就爬上一大截。
谢韵仪:“下来是这样。”
“嗖嗖嗖”的,她又下来了。
易天赐敬佩脸:“阿清姐姐好会爬树!”
谢韵仪拍拍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若无其事道:“爬得多了,自然就熟练了。你来试试。”
易天赐信心满满的抱住树,不动了。
她悻悻的扭头:“阿清姐姐,我爬不动。”
林染:“下来吧,你是胳膊腿和腰都没力气,爬不动的。”
易天赐放下腿,垂头丧气:“我好笨。”
林染神色淡定:“我力气够,也不会。”
易天赐:“阿清姐姐怎么学会的?”
“我小时候被关在院子里读书,什么玩的东西都没有。常常趁着夫子打瞌睡,偷跑出去,爬到树上,看别的孩子玩。”
谢韵仪拉易天赐回去:“算了,你不会爬树也没关系。还有黑云黑羽呢,我们四个护着你,不要猎物,逃跑总没问题。”
“你俩去河边把鹅唤回去。”林染说,“我捡点柴。”
易天赐:“我去唤鹅就行,阿清姐姐留下一起捡。”
谢韵仪眼神一扫,这里哪有柴可以捡?有掉落的枯树枝,早被村里孩子捡走了。
她想,可能是林染要做什么,不好叫易天赐看见,忙拉着易天赐走:“我好久没唤鹅了,不知道它们还听不听我的话。快走,捡柴不急,明天从山里回来,咱们赶着板车去山脚,砍一车枯树枝回来。”
林染等两人走远,擦擦手心,学着谢韵仪方才的样子,爬树。
试了两次,她从树上跳下来,轻笑:“还挺会教。”
第二天一早,易天赐意气激昂的,跟着林染和谢韵仪上山。
黑云黑羽在身边警戒,林染放慢了速度,瞄一眼满脸通红的易天赐,接过她背上的藤篓:“前面有块大石头,歇会再走。”
易天赐擦一把额头上的汗:“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平时上山好辛苦。是我太没用了,拖了两位姐姐后腿。”
她来柳树村,吃到了软软的豆腐。
小伙伴们都说,豆腐生意,是阿染姐姐想出来的。柳树村家家都有份,比别的村,日子好过不少。
还有火炕,也是阿染姐姐琢磨出来的。北方诸府,从此不畏寒冬。
还有肥料,二成的收成,在一家不起眼。放眼整个梁国,能让无数人家,多出一个丁口的存粮。
她的卦一点没错!
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必定会是名留青史的风流人物!
明明家里不缺银子用,她们却坚持进山,为村里寻豆腐粉,猎杀猛兽,护得一村富足安宁。
林染:“不算辛苦。今天本来就是带你上山玩的,我们也趁机会歇歇。”
谢韵仪:“你没练过武,又不习惯走山路,哪能跟我们比,累了就歇歇。”
林染吹声口哨,黑云黑羽钻进林子里,瞬间没影了。
“等它们抓了兔子回来,*咱们再走。”
易天赐吸吸口水:“酱焖兔子!”
前天家里就吃过,香死人了!
一盏茶后,黑云黑羽叼着兔子回来,林染摘几片叶子包住,放背篓里。
“我也想养两只狗子。”易天赐看着黑云黑羽,羡慕极了,“我从小狗养起,它们也会听我话吧?”
林染:“你叫村里孩子们,回去跟她们阿娘阿妈说声,让都给你寻摸着。”
“嗯!”易天赐重重的点头,心里乐开了花。
易天赐想自己背着背篓,林染没让:“我提着。”
谢韵仪捡一根直溜的树枝,递给易天赐:“你撑着走。”
易天赐试了试,好像还真能省些力。
再走一个时辰,她们来到那几颗桃树前。
枝头红红的果子,自然是没有的。
林染收集桃胶,谢韵仪和易天赐将叶子下藏着的,几颗桃尖泛红的找出来。
易天赐拿衣袖擦了擦,迫不及待的咬一口:“唔,好酸!”
她皱着脸,看向手里的桃子:“不过,桃香四溢。”
又咬一口,味道跟昨天吃的刺莓差了十万八千里。
“有一点点甜味。”
谢韵仪:“甜的桃,早被山里的鸟雀和小动物们啃了。一会去吃杏,杏会藏,味道也还不错。”
易天赐眼睛晶亮,猛猛点头,满身的疲累一扫而光:“好开心呀!”
杏离得不远,可能是她们今年来得早,树上还挂着不少。
林染和谢韵仪都摘了小半框。
听说今年都不来摘了,易天赐连小小个的都没放过,全扒拉进她的藤篓里。
拿回去可以分给村里孩子。虽然尝起来酸酸的,还带着轻微的涩,但,小伙伴们肯定喜欢。
她们还带着她吃,烤知了猴和烤蚂蚱呢!
喝点水,啃完绿豆馍馍,三人就往回走。
下山的路上,黑云黑羽又叨回来两只野兔,谢韵仪射中两只野鸡,林染从它们的窝里,找到四颗野鸡蛋。
走到来时休息的地方,林染神情自然:“这附近有刺莓,你俩在这等会,我去挖几株,带下山去种。”
谢韵仪想起空间里,还没来得及种下去的刺莓苗,眨眨眼,忍住笑:“阿染快去吧。”
易天赐:“阿染姐姐当心。”
林染点点头,转过两道山坳,将刺莓拿出来,捆成两捆,用铁木棍挑着走。
易天赐嘴巴惊讶成o形:“好多!阿染姐姐用什么挖的呀!”
她记得,阿染姐姐的背篓里,只带了斧子呀。
林染脚步微顿。
“阿染力气大,随便捡块石头,三两下就能挖出来。”
谢韵仪一副“你怎么什么都大惊小怪”的样子,斜一眼易天赐,“难道还会是用手挖的不成?我跟你说啊,在山里就得学会就地取材。阿染之前还砍了皂角刺,用蛇的内脏做饵钓鱼呢!”
易天赐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长皂角的树,上面生的刺么?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谢韵仪无情的拒绝:“不能,那边离溪水近,有野猪出没。歇好了没?我们下山,刺莓要尽快种下去。”
易天赐边走边问:“那今年还能吃到刺莓么?”
明年春天就要走了,夏天应该不会回来了吧?才来没几天呢,她已经开始舍不得离开了。
谢韵仪:“今年虽然没有了,明年应该也吃不到。但阿娘阿妈多半会留在柳树村,指不定咱们什么时候回来,就能吃到啦!”
易天赐想象下那个画面,放眼望去,田地里红色的刺莓星星点点。她跟摘野花一样摘刺莓,这里一颗,那里一簇,前面还有好多!
“除了刺莓,还有别的野果能种吗?”她眼睛亮晶晶的问,气吞山河,“咱全都挖来种!”
谢韵仪得意的瞥她一眼:“这还用你说?”
易天赐想了想:“有些砍了枝条,扦插也能活。咱要不要砍些桃枝杏枝去种?”
“不行。”谢韵仪立刻否决,“咱们从山里摘的这些桃和杏,个头小,不够甜,都比不上府城卖的,没必要折腾。”
地里直接种的那几棵桃树杏树苗,都没指望会结味道好的果,是为了掩饰栗子苗种的。
“而且……”
她笑得满足又霸道,“阿染的地,阿娘阿妈说,要留着给我种凤仙花!”
她问过老婆婆,一株凤仙花,就算揪掉不少花朵,也能收一百粒种子。挑拣其中大颗的,饱满的,怎么也能留下五十粒当种子。
二十五株凤仙花,能收一千粒种子。
阿染又种下了五十粒,若是能长大一半,又能收一千粒。
两千粒凤仙花种子种下去,很快就能得到上万株的凤仙花!
这还没算那些品质差一点的。
到时候,就算是阿染天天给她描凤凰,也够了吧!
想到这里,她飞快的瞄一眼林染,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
她怎么可能学会,在自己额头上描凤凰呢?
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
就要阿染给描!
下了山,林染先将桃和杏背回家,拿了铁锹,去地里种刺莓。
刚移植的刺莓植株,需要浇透水,定根。
林染把水缸搬到板车上,谢韵仪和易天赐,一人赶车,一人扶着陶缸,将水运到地头。
刺莓种下,林染再去看一眼凤仙花。
长得不错,只等果实成熟,来收集了。
不过,这是开出来的荒地,养了几年,地力还是不够。
回到家,林染问阿娘:“肥料还有没下的么?果树园子那边要下肥,不然树长不好,底子差了,结的果子也不行。”
换了是以前,林春兰是绝对舍不得,从庄稼地里挪肥料的。现在指着柿子树长成了,结柿子做柿饼。
“没了。那这次多堆点,地里下一半,一半给柿子和栗子树苗。”
给树下肥,林春兰还是头一次听说。
不过,这树都种到地里了,跟庄稼一样,施肥了能长更好,听起来也合理。
吃了晚饭,洗完澡,易天赐躲在西厢房,揉腿。
她两条腿跟僵硬了似的,又酸又疼。
两只脚上还起了泡,火辣辣的疼,她看都不敢看。
她小声嘀咕:“天天在外头跑,还变娇气了!”
从前三天两头的受伤,她顾不上疼,得防着伤上加伤。
这会,这点还没破皮的小伤,一息不停的张牙舞爪的叫嚣。
这会天还没黑,易天赐破天荒的没跑出来玩。
林春兰忙着给小黑子喂食:“阿染、阿清,你们去看看,有什么不对劲,赶紧带她出来拜母树。”
她担心这孩子第一次去山里玩,玩得太高兴,魂魄不想回来,留了一丝在山里。
谢韵仪去西厢房,探头瞧一眼,见易天赐坐在炕上呲牙咧嘴,了然:“脚上起泡了?你这样捏不行,明天还会疼。”
林染烫了针过来,递给谢韵仪。
西厢房传出了杀孩子的惨叫。
林春兰笑:“看这孩子还惦记着进山不?”
林染摁着易天赐的脚,好让谢韵仪挑火泡:“火泡挑破了,敷上药,一会就不疼了。你的腿是我给你捏捏,过了今晚就不疼。还是等它慢慢疼几天,自己好。”
易天赐想到自己刚才那声,猝不及防的惨叫,红了脸,不好意思道:“我其实没这么怕疼,就是刚才没做好准备。”
林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第一次给你阿清姐姐捏胳膊,她也跟杀猪似的嚎。”
谢韵仪捶她一拳,嗔道:“才没有!”
她脚上的火泡,都是自己偷偷挑破的呢!
那会的阿染,一点不体贴。
易天赐闭上眼,英勇就义:“阿染姐姐捏吧。”
万一今天夜里下了雨,明天她还要去山里捡菌子去呢!
“我来吧。”谢韵仪瞥一眼林染,“你阿染姐姐下手没个轻重,还会怪人叫得太大声。”
林染让到一边。
谢韵仪给易天赐按腿,易天赐咬着牙,眼泪汪汪,惨叫。
阿清姐姐,下手也不轻呐!
谢韵仪笑:“你阿染姐姐当初也跟我说,不捏重点没用。”
易天赐哽咽:“我知道。等我多进几次山,习惯了,腿就不疼了。”
林染失笑,这孩子,也是个韧性强的。
林春兰端一碗甜甜的蜂蜜水过来,心疼道:“天赐还小呢,下回可别带她跑那么远。”
易天赐忙道:“现在已经一点不疼了。我还要学弓箭呢,多进山几次就好了。”
林春兰笑道:“那你累了要说,别勉强自己。”
她放下碗,走出西厢房。
阿染,更小的时候,就整天往山里跑了呢。
腿跑疼了,自己揉。
脚被石子扎破了,自己嚼碎了艾叶敷上。
苦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看不到头,就像是在昨天。
她看看眼前高高的院墙,明亮宽敞的房屋,听着牲口嚼食吵嚷的声音,突然觉得,日子好得让人飘忽。
阿染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托起了整个家。
“愣什么呢?”林秀菊关上大门,“孩子们拿回来四只兔子,两只野鸡。咱俩去河边处理了,拿回来腌上,明天后天吃。”
林春兰笑了笑:“来了来了。”
瞎想什么呢,好日子过得太多,闲了?
是阿清这个儿媳妇娶得好,能文能武,聪慧伶俐,带着阿染也脱胎换骨了。
第二日一早,林染进山砍下两根铁木的树枝。
树枝上的小枝丫斜切下来,插在泥土松软,没有大树遮掩阳光的地方,浇透水。
“铁木跟金樱子荆棘一样,插下枝条能长根?”谢韵仪看着周围的几棵铁木,目光灼灼:“多砍些小枝丫,咱们带回去插在阿染的地里。”
她现在看见山里能吃能用的东西,都想带下山去种。
林染:“天太热了,地里插不活。山里温度低不少,我插着试试。”
谢韵仪:“那就多插一些,万一能活呢。”
梁国铁矿也少,常年打仗,兵器损耗又大。
铁木做的箭支,穿不过兜鍪和皮甲。但若是箭支足够多,再多一些神箭手,也能造成足够的杀伤力。
谢韵仪:“秋天天气凉了,咱们来砍铁木枝去插。”
林染看了下系统:“五月份铁木扦插才好活。”
谢韵仪迟疑片刻:“我学识深厚,晚两个月去稷下学宫也没事。”
林染:“三月份扦插一部分试试,阿娘阿妈还等着你中进士当官呢。我这两年会做新式纺车和织布机,你至少得是个举人,我和易家合作才能不受辖制。”
“天赐能随口说拿十万两给咱们,说明她在易家的地位极高。”谢韵仪揪着树叶思忖,“但天赐不管庶务,咱们若是想和易家合作,她顶多是从中牵线。
织布是大生意,管事的易家人看在她的面上,对咱们可能和颜悦色一点。但,以大欺小在生意上太寻常了,我只是举人还不够,至少要让易家人知道,我若考进士,必中。”
林染微笑着颔首:“大小姐好霸气!”
“阿染喜欢吗?”谢韵仪尽量做出矜持的姿态,压住语气中的雀跃。
林染:“我不吃画饼,先中了再说。”
“画饼?”谢韵仪先是疑惑,再是沉思。
半晌,哼声:“我才不是画饼!区区一个小小的进士而已!”
林染扛着两根铁木枝干下山,直奔杨树村。
孙莲一家都在忙。
孙秀秀在柳树村读书,觉着中午回家吃饭浪费时间,她就每天自带午饭。太热了馍馍放不住,她就带两个萝卜当午饭。
柳芽跟谢韵仪讲,孙秀秀资质不差,小小年纪就知道勤学苦读,是这一批孩子里学得最好的。现在说什么秀才举人还早,但这孩子继续下去,中个童生绝对没问题。
大中午的,孙莲和孙梨花也没歇着。
林染送过来的五头猪,长得极好,目测已经是屠户摊子上售卖的大小。
孙梨花从早到晚打猪草,开春孙莲种了一亩地的萝卜葵菜,专门用来喂猪。再有橡子渣和麦麸吃着,五头猪日日饱食,肉眼可见的长肉。
孙家三口人都勤快,按林染说的,猪圈隔日打扫,猪食煮熟了喂,五头猪一直精神得很,都没生病。
“阿染和阿清来啦,你们快来看看猪。”孙莲放下剁猪草的刀,喜滋滋的带着林染和谢韵仪往屋后走,“你们养猪的法子好,我瞅着现在就有一百斤,再养几个月,估摸着得长到一百六十斤!”
她不用说,谢韵仪也知道。
家里的小黑子,又大又肥,长得圆滚滚的,阿娘说,“肥膘得有半寸厚,就是太能吃粮了。”
林染放下铁木,瞄一眼猪圈:“猪不会一直长这么快,看着长肉的速度慢下来,就卖掉。橡子渣不够,豆腐渣也能喂。”
孙莲连连点头,豆腐渣一文四斤,喂得起。
孙梨花在厨房煮猪食,听到声,压住灶膛的火,端两碗金银花水出来,笑着招呼林染和谢韵仪:“天热,喝点金银花水去去火。阿染带着两根铁木过来,是除了箭支,还要做什么么?”
谢韵仪递给孙莲五两银子,笑道:“箭支再做二百支。还要两张弓箭,牛筋和牛角过两天给你送来。”
易天赐说,她要送给好伙伴林玲一张弓箭,两人一起练。
孙莲:“给你们做牛角弓,一张一两银子,箭支不要钱。”
谢韵仪往她怀里一塞:“这是住我家的妹妹要的,不算是我跟阿染做弓箭。她不差钱,二两银子做一张,她都要觉得是白来的。”
孙莲这才收了:“家里有五头猪要喂,不会太快做好。”
孙梨花忙道:“不耽误,喂猪的活都我来,阿娘先给妹妹们做弓箭。”
孙莲瞪一眼女儿:“那不行,你不能受累,累了要生病。”
林染笑道:“不急,她们小孩子做来玩的,年前做出来就行。”
孙莲:“那可以。”
第二天一早,林染和谢韵仪就去县里,买牛角牛筋还有盐。
家里的盐,比外头的好,易天赐无意间提过。
且,不能总吃不完。
下午易天赐散学回来,林染和谢韵仪正二次精炼盐。
县里买回来的盐,溶化在水里,经过布巾包好的炭末简单过滤,去掉粗盐里的杂质。
过滤的盐水和草木灰一起加热,再次顾虑杂质,最后熬干水分。得到的细盐看起来和林家一直用的盐,差别不大,林染尝了尝,仍有轻微的苦涩味。
她知道,这是因为盐山的盐更纯正,买来的盐里应该含有其它金属离子。草木灰做的碱水,不能将这些离子完全沉淀出来。
不过,用来忽悠易天赐足够了。
“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真厉害!”易天赐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细盐居然这么容易得到,若是买了粗盐制成细盐来卖……不对,这是陛下的生意,旁人不得卖盐。”
谢韵仪斜她一眼,“你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易天赐心里一凛:“往后我无意间说了什么,两位姐姐千万别在意!两位姐姐得天独厚,超凡脱俗,会什么都是应该的,是我大惊小怪没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