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阿染,总是在让人惊喜
谢韵仪哼声:“小孩子想太多长不高,认真写文章去。”
易天赐听话的转身,走了几步,又转回来:“阿染姐姐……好久没温书了。”
阿清姐姐学不学,都能中举人、进士。阿染姐姐的试卷她看了,策论的观点新颖,律法判决情理兼顾。
若是阿染姐姐四书五经背熟,用典生动,考举人进士也不是多难。
林染摆摆手:“我又不去稷下学宫。”
易天赐沉思片刻:“阿染姐姐是秀才,能和我们一起进稷下学宫的。”
她以为,林染是觉得自己不能进学宫,心灰意懒,学得没意思。
林春兰从厨屋出来,期待的问:“怎么进?”
她才知道,稷下学宫,不是秀才们想进就能进的。除了秀才试的前三名,余下的都得考试,名次高的才能进。
阿染是末尾一名,多半考不中。
一个读书的地,竟然还给秀才分三六九等,比不过的不收。
心里忿忿,林春兰仍希望林染也能进去读书。若是过两年,举人也能考中最后一名呢!
阿清要一路考进士当官,阿染若只是一个小秀才,时间长了,阿清看不上阿染了怎么办?
阿染之前还说,要考中了举人,才养孩子。
就算是有阿清教,阿清和天赐去学宫听举人夫子讲学,阿染一个人在家做文章,也无趣呀。
易天赐瞄一眼林染:“秀才捐银一千两,就能进稷下学宫,我有银子,我出银子让阿染姐姐进。”
林春兰呆住:“……学宫,竟然还能出银子进!”
易天赐强调:“得先是秀才。”
林春兰:“……银子还挑着人要。”
她开始纠结,一千两银子太多了!但,家里也出得起,只是……
林染淡淡的拒绝:“我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读书。”
谢韵仪了然的瞥一眼林染,知道她是压根就没想考举人:“阿娘不用担心,阿染聪慧过人,不用进什么学宫,迟早都会是举人的。”
易天赐恍然大悟:“哦哦,对,等我和阿清姐姐中了进士……”
剩下的话,被谢韵仪的眼刀制止。
易天赐捂住嘴,“唔去温书。”
阿染姐姐捐银子进学宫都不乐意,被举荐当举人肯定更不乐意。
她真傻,她这么说,不是说阿染姐姐学识不行,靠自己中不了举人么!这岂不是伤了阿染姐姐的自尊心!
而且,就算是举荐,有阿清姐姐在,阿染姐姐的事,哪轮得到她操心?
接下来的日子,林染和谢韵仪偶尔进山,其余时候,谢韵仪琢磨文章,林染研究纺纱机和织布机的图纸。
改良的纺纱机原理简单,原本一个大的纺车转动绕线,变成竖着的一排八个纱锭转动绕线,效率一下子提高到原来的八倍。
林染根据图纸,分做单个的零部件。
空间里的工具不能拿出来,她去找徐木作磨着买了一套。又花一百两,到铁匠铺定二十套拉钻、锯子、凿子、刨子。
真贵!
银子花得林染都心疼了!
凡是跟铁相关的,都便宜不了。
难怪木匠的手艺,也是母传女,女传孙。村里人家,要置办一套木匠的家伙什,都不容易呢。
林染突然开始做起来木工活,林春兰和林秀菊只奇怪了一下,问都没问,就随她去。
这孩子闲不住,反正她从前读书也是白天进山,吃了晚饭才开始学。这会不进山了,玩起了木匠的活也行。
林染的“工作台”就放在院子的廊檐下,谢韵仪也要将书桌搬出来。
林染刨木头、凿木头,她就在不远处写文章,不时瞟一眼。
太阳升起来,哪面阴凉,她们就将桌子往哪面搬。
易天赐从私塾回来,立刻扔开书,兴致勃勃的以“给阿染姐姐打下手”为由,玩木头。
等林玲跑来看见,第二天林萧和江雪也来了。
林萧沉默的拿起刨子,跟着林染学。
林染让砍了那么多树,总不能都是“拿来玩的”。
她看了看林染放在一边的几块木头,不像是要做家具。
江雪也疑惑许久了,那么多木材,不管做成什么,运走都得花不少银子。
若是打家具,根本赚不到钱。
她和林萧思索了好几个晚上,都想不明白,林染这是要做什么。
若不是村里人人都夸林染聪慧沉稳,她们早忍不住来问了。
“我要做纺车卖。”林染瞄一眼她们疑惑的神情,笑道,“样品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林萧“哦”了声,默默的刨木头。
各家都有纺车,阿染的纺车做得再好,谁愿意扔了还能用的,换成新的?
就是卖得再便宜,也卖不出去多少件吧?
雇人砍树,找木匠师傅做,都得花不少银钱,卖便宜了,阿染得赔钱。
林染挑挑拣拣,拿一个转轴给林萧:“若是让阿姐做这个,大小形状完全一样的,阿姐多久能熟练?”
林萧想了想:“东西简单,就是大小形状完全一样,可能需要练几天。”
林染:“我定了二十套家伙什,每人只做其中的一样,等卖的时候再组装。而且这些零件大小形状都一样,若是哪里使坏了,买一个回去,换上就能用。”
织布机麻烦一点,纺纱机简直是木匠看几眼,就能仿制的程度。
但,如果她卖的,比木匠打的便宜呢?
这里的木匠可都是一个人,打整个纺车的所有部件。绝对没有她单一流水线,山寨作坊出来的便宜。
林萧直觉,林染说的话里有什么,很关键的东西。
但她想不明白。
谢韵仪倒是想到了部件一样的好,若是自己就能替换修理,就省了请木匠的银钱。
她虽然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玄机,但林染说的不会错。
“阿萧姐姐,阿染都盘算好了的,你们不用担心。”谢韵仪笑道,“阿染的算术,可是在秀才试中得了第一的。”
林染瞥她一眼:“倒也没这么确定。”
知道林染有盘算,林萧不再担心了。
真不赚钱,那些木材卖给人打家具也成。
很快,柳树村就没有闲着的人了。
大热天的中午,原本家家户户都该睡会的,这会都在干木匠的活。
家伙什直接从林染这借,也不是做多难的活,有的就是刨一个木块,有的专门用拉钻打孔。另有一批人削树皮,锯木头。
除了大小形状完全一样有点难度,其余的,都是上手就能干。
自己砍根木头练熟了,就能去找林萧要阴干好了的木材。
闲着的时候就能做,做好交回去,根据容易程度,能拿十文到二十文。当然,若是做坏了,浪费了木材,也会扣一到两文。
这简直是,人在家中坐,钱从林家来!
林萧和江雪负责检验这些部件合不合格,每日收上来的部件,摆在林染家西厢房的架子上。
易天赐每天睡前都去看一眼,默默惊叹村人的速度,再算一算林染的花销。
八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林染一大早就起来做月饼,今天私塾放假,易天赐和谢韵仪一起,帮着打下手。
土窑一次烤不出来多少,林染懒得麻烦,直接用蒸的。不过,她在系统的指引下,做了花形的月饼模具。
节日的氛围,在这些细微的仪式感里体现出来。平平淡淡的日子,因为这样的小雀跃,变得安适惬意。
为防翻车,林染准备了两样饼皮。
一样糯米粉加糖汁,用红苋菜汁染成粉色。一样面粉加猪油,不染色。
馅料只准备了一种:咸蛋黄绿豆。
咸蛋黄绿豆瘦肉馅,是林染前世与奶奶一起,做得最多的粽子口味。
梁国没有纪念屈原的端午节,林染将端午的粽子馅,挪到了中秋的月饼馅里。
月饼的含糖含油量太高,也不知道奶奶今年,是不是还只吃四分之一块,余下的四分之三,给……另一个林染……
“阿染,面剂子这么大行么?”谢韵仪出声,打断林染的怔愣,“两种饼皮都一样大?”
林染:“行,皮薄了容易漏馅,厚了也不难吃。”
话刚说完,谢韵仪手上的绿豆漏了出来,紧接着,易天赐的糯米饼皮也破了。
两人齐齐抬头,四只大眼睛无辜的看向林染。
林染默了默:“我来吧,你俩负责压花,给白面皮上描图。”
易天赐星星眼:“阿染姐姐的手真巧!”
林染下意识道:“做得多了……”
谢韵仪眸中一惊,飞快的垂下眼皮。
她咬了咬唇,拇指掐进手心,竭力稳住心中涌起的晦暗。
月饼是一家人一起,在中秋节这天赏月才吃的点心。阿娘阿妈说,这是家里头一次吃月饼。
去年这时候,她和阿染整日上山,阿娘阿妈也忙,日子都过去了,才意识到给中秋节忘了。
阿染应该也是第一次做月饼,却说“做得多了”,那她在另一个世界,都和谁一起,过中秋节?
有……阿染的伴侣么……
阿染,在另一个世界,有喜欢的伴侣么?
“好好的月饼,都给你捏烂了。”林染从谢韵仪手里夺过惨不忍睹的月饼,一言难尽,“你描图吧,月饼的边你都别碰。”
谢韵仪露出个勉强的笑:“这个丑的,我吃。”
林染以为她是思念家人了,缓了声:“吃食有什么丑不丑的?”
她将两个面剂子合成一个,包住捏烂了的饼皮和馅料,拿小刷子沾了红苋菜的汁液,描出一只凤凰来,满意道:“这个又大又好看的,我吃。”
谢韵仪心里瞬间被鼓胀的情绪填满,她分不清是酸涩还是香甜。她只知道,自己喜欢林染,喜欢到了无法割舍的程度。
林染就是她心尖的肉,早就和她的骨血融在了一起,她绝对不可能放开她!
林染只能是她的!
她不允许任何人,或是神,抢走她。
“和阿清姐姐额头上的火凤凰一样耶!”易天赐捂住嘴,坏笑,“阿染姐姐,这是要吃掉阿清姐姐么?”
林染无语:“下一个画你。”
易天赐立刻道:“我吃我自己!”
粉色的糯米圆球,在模具的挤压下,正反都是花朵的形状。
“好漂亮!”易天赐眨巴下眼,“漂亮得我都舍不得吃了!”
林染:“你压团泥巴,也是这个形状。”
易天赐哈哈大笑:“阿染姐姐好风趣……哈哈哈……”
谢韵仪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认真描图。
她每个月饼都画上不一样的图案,家里的鸡、鹅、小栗子,黑云黑羽,还有小黑子都画上了。
最后,她画了自己和林染的脸。
林染瞄一眼,嫌弃:“一会蒸出来,直接变成凸起的大丑脸。”
谢韵仪瞥她一眼,原话奉还:“吃食有什么丑不丑的?我吃。”
糯米饼皮的月饼,蒸出来煞是好看。浅粉色的饼皮薄薄的,在蒸汽下变得透明,里面绿色的绿豆和红黄色的咸蛋,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现出来,颜色柔和又亮眼。
没放酵母的面皮,倒是没像林染说的那样,凸出来。不丑,不过,相比起糯米面皮,卖相上差了一大截。
林染喊谢韵仪,将充当烤肉炉子的陶盆拿出来,点燃碳火。
她寻几只薄一点的陶盘放上去,刷上油,将面粉皮月饼放上去煎。
底面煎得焦黄酥脆,正要翻个面,给正面也煎一煎,手臂被谢韵仪摁住了:“不能煎我画的鸡和鹅,还有黑云黑羽小栗子。”
林染:“煎了好吃一点。”
谢韵仪哼声:“那你还让我画,反正就是不许煎!”
林染收手:“行吧。”
面剂子是擀成薄片再团在一起的,就算是蒸,也应该分层了,外壳不酥脆也难吃不到哪去。
林朝霞一家过来吃团圆饭,对两种月饼都盛赞不已。
“真漂亮啊!”
“这怎么忍心下嘴!”
林玲纠结半晌:“我待会吃一个粉花月饼,再吃一个鸡。”
鹅,黑云黑羽和小栗子,她都舍不得吃。
小黑子太胖了,看起来竟然可可爱爱,她也舍不得吃。
林染毫无疑问的拿起最大的那个,谢韵仪早在林染煎月饼的时候,就将她想吃的那个拿回了房里。
易天赐嘿嘿笑着:“黑云黑羽归我。”
林春兰端着蒸笼过来,笑道:“先吃饭,月饼不是说要留着晚上赏月吃?”
两家人凑一起吃饭,算上柳乐乐,一共十三人,要在院子里摆长凳才坐得开。
林朝霞帮着将蒸笼里的菜端到桌上,笑:“这两年肉没少吃,都不怎么馋肉了,倒是这么好看的点心从未见过,可不就稀罕上了?”
热热闹闹的吃完饭,都吃撑了。
一时半会吃不下点心,大伙先在院子里摇着蒲扇,消消食。
傍晚天气凉了下来,蚊子像是要赶在冬天来临前,吸最后一口血,赶都赶不走。若是坐着不动,耳边一直嗡嗡作响。
林染招呼一声,带着谢韵仪和易天赐,从西厢房北面屋里,拿出纺车的部件。
她做坏了好多个,才做出一样样满意的样品。这会看着部件,脑子里自动出现图纸。
谢韵仪和易天赐一眼不眨的看着,林染轻轻松松的安装好一架新式纺车。
所有人都围着这架纺车,目光灼灼:“试试?”
林秀菊拿过来一篮麻线团,麻线团是闲时一根一根将麻纤维首尾剖开,捻成一整条的麻线,挽成的团。
这样的麻线,经过纺,施加捻度,使麻纤维之间的摩擦力和缠绕力增强。纺过的麻线,用草木灰煮整整一个白天,多次清洗晾干,就能得到可以织布的麻线。
爱美的人家,麻线会先染色再织布做衣裳。
有颜色的植物,都能用来当做染料,只不过自家染出来的衣裳,更容易褪色。
林染抽出麻线头,固定在纱锭上。
林秀菊立刻明白了,这是同时纺八团麻线。她学着林染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固定另外的麻线。
谢韵仪虽然早有预料,此时仍惊讶得心砰砰跳。
林萧和江雪屏息看着。
八个麻线团都绕上纱锭,林染转动连杆。
她不熟练纺线的力度,没纺多久,中间一条麻线断了。
“阿娘来。”林春兰上前接好断开的麻线,慢慢转动连杆,感受麻线承受的力道。
片刻之后,她加快了速度。
纱锭上肉眼可见的缠绕上纺好的麻线,直到八个麻线团纺完,麻线一次都没断过。
“阿染!”林春兰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好用,阿染,好快!”
谢韵仪扭头看向林染,眼中是她都不懂的复杂情绪。
阿染,总是在让人惊喜,出乎想象的惊喜。
纺线能提高八倍的速度,织布也能么?
苎麻不挑地,山坡上、路边、荒地上哪都能种。
若是织布也能提高八倍的速度,梁国就有多出几倍的布匹。百姓们能多几身衣裳,国君也有更多的布匹拿去交换梁国需要的铁器牲口和盐。
盐……或许不用等太久,梁国就不用再换盐了……
“阿染,是不是还能增加更多的纱锭?”谢韵仪问。这样一次就能纺十六跟,三十二根麻线?
林染:“麻线会断,宽度大了不好跨进去接线。若是线团的韧性足够,再多接一些纱锭也可以。”
谢韵仪目光灼灼:“其它线团?阿染是说蚕丝、羊毛?”
空间里的羊毛毯,看着就*是羊毛纺成线,再织出的毯子。
昌州府草场广阔,羊多,若是羊毛能织成衣裳和毯子,昌州府全府百姓皆可安居乐业。
林染点头。
谢韵仪没再问,羊毛要怎么样才能成为羊毛线。若是很容易,阿染应该早试上了。
她如今知道了,羊毛能变成线。
若是有朝一日,她牧民一方,定集众匠人之力潜精研思,经过十年,二十年,总能做出来。
易天赐张大了嘴,阿染姐姐,好厉害哇!
林朝霞已经在拿新的麻线团接纱锭了,看林春兰刚才纺线的畅快样子,她手痒!
真稀奇,纺了半辈子线,早就纺麻木了。这会却觉得,今儿不纺上一回,夜里都要睡不着觉。
林萧和江雪激动的对视,这纺车,谁家不想要?
林玲和柳乐乐,一人捧一个月饼,笑眯眯的啃。
她俩不想太多,看着亲人高兴,就开心。
天色暗了下来,两家人都激动着,气氛热烈,人人面上都带着笑意,珍视的看着新式纺车。
林染又每样部件拿出一个来,教林萧和江雪组装。
“纺车占地方又不好运走,到时候一框框部件装一起。”林染边安装,边说,“两位阿姐教来买的客人安装,她们愿意自己带着部件回去,或是拉着纺车回去都行。”
林萧和江雪一眼不眨的看着,易天赐和林玲已经另拿一套部件,在边上安装上了。
“天赐你真厉害!看一眼就会啦!”林玲钦佩的看着好朋友,读书好的人,做什么都学得快么?
易天赐再瞄一眼纺车,教她:“你看,一共就这些种类,阿染姐姐刚才就是先装底部,连杆和大转轴装好放一边,最后再安上去。”
就是有些榫卯结构不容易敲进去,她得拿锤子使劲锤。
林玲双眼亮晶晶:“那我来装大转轴!”
两孩子挑挑拣拣,将做大转轴的部件拿到一边。
柳乐乐嘴巴小,一块月饼小口小口还没啃掉一半,左右看看,学着姨姨蹲下,看姨姨玩木头。
等林染边教边示范的装上一架,易天赐和林玲这边也装好了!
王瑶笑:“还是孩子们脑袋好使。”
“孩子们都能装上,哪里坏了,还真自己买个部件回去就行!”林朝霞问,“阿染打算多少钱一架卖?”
林染:“一两银子。”
林朝霞倒吸一口凉气。
又来了!
侄女又犯傻来了!
“旧纺车都要一两五钱一架!”林朝霞真想骂了,银子是咬手咋地,就不能多赚一点,“一两银子,你不赔钱?”
易天赐迅速核算价格。
她没少去林玲那玩,林萧和江雪担心有人偷木材,隔两三天就要去数一次。一百两银子的雇工费,砍下多少木材,她是知道的。
林萧每晚都要拿部件过来,顺便和林染说下账目。后面又花了多少银子,出了多少部件,还剩多少木材,她也是知道的。
再算上林染一百两的木匠家伙什,易天赐飞快的给出答案:“不亏。”
林染:“那些木材算上损耗能做一千架纺车,一架纺车部件打造的费用不到一百文,一千架合计一百两。再除掉二百两的工具和雇人砍木材的钱,阿萧姐姐和阿雪姐姐这一次的工钱五十两,我还赚六百五十两银子。”
林春兰和林秀菊立刻看向谢韵仪。
谢韵仪:“阿染算得没错。”
林萧忙道:“五十两太多了,阿染给我们五两工钱就行,我和阿雪也没做什么。附近村里顶多能卖二百架,余下的运到县城去买,租铺子也要花钱。”
林染笑笑:“五十两不多,两位姐姐前前后后忙一年呢,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纺车部件运到县城,租铺子还需两位姐姐来操心。来村里买是一两银子一架,租铺子和运过去的费用,加在纺车上,卖一两零一百五十文一架。”
林秀菊:“一定好卖!”
林朝霞从六百五十两银子中回过神来,想不明白,怎么在阿染这里,银子就这么好赚呢!
阿染做了啥?按林玲说的,刨木头玩了一个月?
老天奶!脑子好使,竟然是这么能赚银子的!
第62章 心里被青柠檬针刺了似的
阿萧和江雪一年得五十两,比戍边的饷银两倍还多呢!还真没干啥活计,就是帮着操持。
江雪看一眼林萧:“我俩也没做什么,阿染妹妹,五十两太多了,二十两吧。”
二十两她都觉得拿得亏心,但一想豆腐生意林染分了半成利给家里,分在每人头上,差不多也是一两银子一个月。她要再说少了,显得不是诚心拒绝。
“五十两银子是不少。”谢韵仪笑眯眯道,“但跟六百五十两比起来,也就是不到一成的利,我们还万事不操心,坐等收银子。也就是有两位姐姐操持着,我俩才这么省心。不然,我和阿染既要读书,又要忙生意,失了哪头都后悔。”
林秀菊忙道:“阿清说得在理,你俩是阿染嫡亲的姐姐,再推就是拿阿染当外人了。”
林萧无奈的笑笑:“那阿萧姐姐就托阿染的福,赚大钱了。”
林染淡淡的点头:“纺车的生意应该能做到府城和临近的几个县,秋收完还得继续砍树,这些事阿萧姐姐看着安排。每卖出一千架纺车,两位姐姐拿五十两的工钱。”
易天赐小声给林玲算:“云州府下十个县,每个县都有两千多户,云州府府城四千户。若是这两年里,四分之一的人家买新式纺车,那就是六千架。你两位姐姐,能拿三百两的工钱。”
后面几年,定会有人效仿林家的做法。钱会少一些,但,余下的人家也会慢慢都用新式纺车替换掉旧的,也不会少太多。
林玲的嘴巴惊成O型,喃喃:“我长大了,也想给阿染和阿清姐姐做事!”
易天赐用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她,循循善诱:“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都是做大事的人,身边只会缺人用,你好好读书,以后多的是机会帮姐姐们做事。”
林玲坚定的点头!
她瞬间觉得自己长大了,脑袋前所有未的清明,前路一片光明。
俩孩子虽压低了声说话,宁静的傍晚,声音还是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
林春兰算着六百五十两的六倍是多少,怎么都算不清。惊喜定住了她,她僵硬的扭头,看向儿媳。
谢韵仪:“三千九百两银子。”
林秀菊捂住了胸口,刚天赐说多久来着?两年?
两年赚三千九百两银子!
谢韵仪忙上前一步,一手一个,搀住阿娘阿妈,温声道:“这只是刚开始呢,阿染日后还会赚更多的银子。”
林染余光瞥见,走过来给阿娘阿妈顺气:“吸气……呼气……再吸气……”
林朝霞和柳叶忙跟着吸气呼气,她俩也觉得自己要晕了。
银子,居然是按千两来挣了!
“啪”“啪”“啪”!
蚊子叮醒了震惊中的几人。
易天赐端来月饼:“月亮上来了,可以赏月啦。”
林朝霞随意拿一块往嘴里塞,傻孩子哟,这会谁还能静下心来赏月?
倒是喜得肚子都饿了,正好吃月饼。
这月饼真甜!
再吃一口,脑子都不晕了。
谢韵仪跑回房间,拿她收好的那块“阿染和阿清脸挨脸”月饼,笑眯眯的看着林染咬。
林染心头一跳,不动声色的移开眼,啃自己那块超大月饼。
她脑子里浮出个好笑的念头:大小姐擅丹青,两个大头像肩挨肩,看起来跟结婚照似的。
林萧掰开一块月饼,分给江雪一半,两人相视一笑,面上是自受伤之后,前所有未的放松。
两年就能得二百五十两银子,真是想都不敢想。
未来的日子有了着落,不会连累家人,有足够的银子养孩子们,心情就像眼前十五的月亮一样,亮堂圆满。
“一两银子,姑姑先给纺车生意开个张。”林朝霞吃完月饼,气势豪迈,“阿瑶柳叶,你俩给阿娘阿妈搭把手,这就把纺车抬回去,一会拿一两银子来给阿染。”
林染笑道:“姐姐们收账,银子姑姑给阿萧姐姐。”
林朝霞说走就走,她嗓门大,走一路吆喝一路。
“小心小心,别磕着了好宝贝!”
“哎哟,今晚上我是睡不着了!”
“咱家又有新进项了,明儿杀鸡!”
惹得还没睡的人家开门,夜色朦胧中看不大清,问:“朝霞,说啥呢?”
林朝霞喊一嗓子,声音从村头到传到了村尾:“好事!大好事!”
这谁还忍得住,又有几乎人家开门,跑过来,惊道:“你们这抬的啥玩意?”
林朝霞昂首挺胸:“纺车!一次能纺八根麻线的纺车!”
村里长大的,谁还没纺过线?日常用的纺车,一次能纺八根线,谁不稀奇?
“真能一次八根?”
“我林朝霞啥时候说过大话?”
王瑶笑道:“吴婶,刚才阿娘试过了。”
“哎哟,这可是稀奇!走走走,上你家试试去。”
林朝霞不耐的摆摆手:“大晚上的试啥试,明儿一早去阿染家买,一两银子一架。”
做豆腐生意这么久,林朝霞早学会了,上赶着不是买卖,得让客人抓心挠肺想买。
“才一两银子!”
不是吴婶不把一两银子当回事,一次纺一根麻线的纺车,还一两五钱一架呢。
“我三女过两月成亲,正好买一架给小两口用。”
林朝霞:“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去,买不买的都明儿再说。”
柳芽温声道:“阿染要拿到县里卖,一两零一百五十文一架,你们想买的早定。”
“明儿一早我就去!就算不买,我也得见识见识,这纺车是怎么一次纺八根线的。”
“阿染出手能有不好的?我家肯定是要买的。”
屋外兴奋的喧喧嚷嚷,在夜里格外响亮。躺床上还没睡熟的人,竖着耳朵听。
有些话听不清,但林染那出了好东西,这是板上钉钉。
于是乎,家家户户的当家人,都决定,明儿一早起来就上林家瞅瞅。
林春兰和林秀菊因为要做豆腐,起早习惯了。
饶是如此,仍被人堵了门。
不少人更早就来了林家,想着林家三个秀才,不能打扰,就安静的在后院门口等着。
嘿,还真别说,大早上在屋外站一站,神清气爽。
林秀菊去厨屋烧早饭,林春兰打开后院门,给鸡和鹅都放出去,省得它们大早上就叫唤。
一开门,吓一跳:“咋了这是?”
“春兰妹子,真有一次纺八根线的纺车啊?”
林春兰指指院子里,昨天易天赐和林玲装上的那一架:“那就是。”
村里人没那么多讲究,当即就一窝蜂围过去看,压低了声,七嘴八舌。
“跟昨天林朝霞抬回去的一样。”
“这么个大家伙,怎么纺?”
“嗳?这不是我家做的木片么?”
“还真是,这个转轴的圈就是我家做的,二十文一个呢!”
“每个木块柱子都要钱,才要一两银子?阿染不赔钱吧?”
“应该不赔,应该也没赚多少。”
“阿染就是仁义!”
“脑子还好使。”
村里人一贯扯着嗓子喊孩子们回家吃饭,闲聊八卦也是从不收着声,个个都练出了大嗓门。哪怕是压低了声音,林染和谢韵仪仍被吵醒了。
“天刚亮吧?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谢韵仪揉着眼睛坐起来,神情还迷糊着,瞅着格外可爱。
林染下意识的捏了捏她的脸颊。
谢韵仪瞪着澄澈的大眼,任她捏,还往前凑了凑,好让林染捏得更顺手
“赶紧起了,一会来人更多。”林染触电般收回手,不自在的别开脸,催她,“再晚一会,看热闹的小孩子来了,得笑话你太阳晒/屁股了。”
指尖还残存着温软柔腻的触感,林染抿抿唇,翻身下床。
她刚才一定是没睡醒,鬼迷心窍了。
谢韵仪娇娇的抱怨:“纺车是好,也不用这么心急吧。”
林染:“村里没什么乐子,有点稀奇事都是大消息。”
“阿染,你说大家都会买吗?”
“若是夫子让你们抄十遍《礼记》,同窗拿出一支笔,第一张写上的同时,另七张都自动印上了字,你要不要?”
谢韵仪眼眸睁大:“阿染有这样的笔?”
林染:“没有,打个比方而已。”
谢韵仪悻悻的“哦”了声,懂了:“不缺银子的人家都会买,看着别人一次纺八根,自己磨磨唧唧的,既没面子,又恼火。”
易天赐也被吵醒了,林染喊她来教村里人装纺车。
“交给我!”易天赐开开心心的接下任务。
她最喜欢姐姐们安排她做事啦,这是当她是自家人呢。
林萧和江雪过来,套驴车往自家拉一车部件:“人来人往的,别吵了你们读书。”
江雪笑道:“忙过这几天,我们就去县里定砖瓦盖房子。房子盖起来,这些东西往后都放我们那边。”
阿娘阿妈家没有多余的房间放,姨姨家老宅那边没人住,夜里有耗子啃木头。这几个月做好的部件,还得放在阿染这边。
她和阿萧早上拉走,晚上拉回来,尽量少打扰三个秀才妹妹。
易天赐跟着她俩走,扬声道:“早饭我去姑姑家吃啦。”
昨天晚上那架和她刚装好的这架,都被买走了。她要去林玲家,继续教人装。
新式纺车在柳树村掀起了一阵浪潮,迅速扩散到周边的村子。
每天都有不少人来买纺车,村里人加快了做部件。原本家里一人做的,现在全家有空就学。
人可以歇着,家伙什不能歇。
之前村里人看那几大堆木材,想不到是做什么。心里都不看好,觉着做出来的物什,卖不出去多少,便也没当回事。
早做完早拿钱,晚做完,还是拿那么多钱,着急甚?
这会纺车一架架卖得飞快,阿萧已经说了,等地里不忙了,就要继续雇人砍木头去。
这活儿足够多,是谁做得快,谁家拿钱多哇!
做豆腐,忙活地里,做纺车部件,柳树村人人忙得飞起。
对了,还得砍麻绩麻,家里那点麻不够纺的。
林染和谢韵仪则开始了,新一年的扫山货。
她们进了一次深山,确定了老虎还在,只是不知道断掉的尾巴长好没有。
豺狼群没有遇到,不知道是躲起来了,还是被老虎赶跑了。不过,只要不是几个豺狼族群聚集在一起,就不成气候。
鹿群应该是扩大了规模,不过,林染的目的是摸清山里猛兽的情况,没去追踪它们。
这是好消息,坏消息是,野猪和兔子似乎多了不少。
林染今年不打算酿葡萄酒,拐枣板栗金樱子采摘,都可以往后挪半个月进行。
整个九月下旬到十月上旬,林染和谢韵仪都带着黑云黑羽,进山猎野猪和兔子。
天敌的数量减少,兔子繁殖的速度吓人。它们过度啃食草叶,会对山林的生态造成破坏,还会在夜里下山,霍霍农田。
成年野猪简直就是山林一霸,狼少了,小野猪顺利长大的比例增加。它们的数量多了,一样会下山糟蹋庄稼。
易天赐每天傍晚,赶驴车到山脚等着,拉回当天的猎物。
她现在觉得,山里就是个大的牲口圈,两位姐姐上山一趟,就能带回来好多的肉。
从第一天的惊讶兴奋,到吃腻了兔子和野猪,一共就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还是涂蜂蜜烤着吃,加大酱炖着吃,用香料裹了熏着吃,各种花样轮着来。
林家后院,风干兔和熏猪肉挂满了三边的廊檐。
有时候林春兰和林秀菊都懒得处理肉了,就低价卖给村里。
在发觉有另一群狼进了这片山林后,林染和谢韵仪收手了。
“阿染,我从前觉得狼害人,山里的狼应该打绝了才是。”谢韵仪若有所思,“没想到,狼少了,兔子多了也是祸害。”
“所以,关键是要平衡。”谢韵仪目光灼灼的看着林染,“阿染是怎么想到,连山林里的野物,都要保持平衡的?”
林染顿了顿:“你之前问过我类似的问题,还是那个回答,浮生一梦,在那个世界,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我饿了。”谢韵仪怔愣一瞬,掐着手心,僵硬的转移话题,“接下来,咱们该收拐枣金樱子和栗子了吧?”
她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都是好吃的,让天赐帮忙戳金樱子的籽。”
阿染还会回到那个世界吗?
这是谢韵仪压在心底,不敢碰触丝毫的苦楚。
气氛莫名凝滞,林染垂眸苦笑。
环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从前,她能坚定不移的说,自己更喜欢一个人自在的过日子。她从未喜欢过谁,也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谁。
这才过去一年多,日日相处,她觉得……被这样一个美好的姑娘,全心全意喜欢着,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若是……和眼前的姑娘过一辈子……是一段美妙的人生。
可她不能确定自己的未来,更不敢将这份不确定,带给眼前可爱的姑娘。
一瞬间,林染只觉得心里被青柠檬针刺了似的,又疼又涩。下山的脚步变得山一样的沉重,重得她挪不开步子。
黑云黑羽从腿边,箭一样飞奔下山。
“汪汪”叫着,和易天赐打招呼。
易天赐哈哈大笑的声音传来:“阿染姐姐,阿清姐姐,今天打到了什么?”
谢韵仪扬声:“兔子、野猪崽和鹿,你有口福啦!”
“阿染,你快点。”谢韵仪欢快的往下跑,“今晚回去烤鹿肉吃。”
易天赐揉揉狗子的脑袋,往前迎,高兴道:“你们遇到鹿了?”
谢韵仪:“嗯,遇到就顺便猎了一头。”
小猪崽的膻味小,烤着也好吃。
林染看着前面欢快说笑的两人,嘴角扯了扯,跟着快步下山。
鹿腿上的肉烤着吃,骨头炖一大陶釜,一半加酸菜豆腐,另一半加萝卜,新鲜四溢。
林春兰喊林朝霞一家来吃饭,林萧进门就面带喜色:“县里卖砖瓦和盖房的,听说我是你姐姐,硬是给往前加塞了。再过两天,砖瓦运过来,就开始盖房。”
林染笑道:“恭喜阿萧姐,五十两银子你先支出来用,房子一百年才盖一次,盖好点。”
林萧点点头:“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我和阿雪手里有七十两,阿娘阿妈给了三十两,再有这五十两,能盖不错的砖瓦房了。”
谢韵仪问江雪:"房子盖在哪里?"
江雪笑道:“你们这到村子的中间。”
这个距离,和阿娘阿妈家、姨姨家都不远不近。既能关起门来,各自舒适的过日子,有什么事相互照应着也方便。
林染指指廊檐下的肉:“肉食你们少买点,来家里拿。腊肉熏肉都梆硬,吃起来费牙,这么多家里吃不完。”
林萧:“你放心,我不跟你客气。”
当天吃不完的鹿肉,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做法,保存在油里。
先吃了炖的肉,再坐院子里,慢慢烤肉吃。
“山里野猪豺狼还多么?”林萧坐在小凳子上,翻动肉串,“村里家家都忙,我想去附近村里说说,叫她们砍了树,抬过来我收。”
林染给谢韵仪烤蜜汁味的:“不往西北面深山里去,应该没问题。阿姐记得叫她们砍了树,一定要补上几棵,还有树的种类大小,都要提前说好了。”
谢韵仪嫌炭火的烟味呛人,和易天赐一起去凤仙花丛捡种子去了。
之前从府城,小心翼翼带回来的二十株凤仙花,种子也是她俩收集的,一共收了三千二百三十八粒。
种在地里那五株,收了五百粒,余下的落在地里没找到。
凤仙花的种子,远比谢韵仪之前认为的多。
五十粒凤仙花种子,四十二粒发芽长成过膝盖的植株,开出的凤仙花一朵都没揪,全用来留种。
凤仙花的果实一茬茬成熟,成熟后会炸开,散落在四处。
谢韵仪和易天赐每天晚上,都会去仔细寻找一番。谢韵仪仔细记着种子的数量,现在已经有九千五百颗了,再捡几天,就能过万粒。
品质差一些的那些凤仙花种子,谢韵仪没数过,看堆头,也有三千粒左右。
今年得到的凤仙花种子,明年能为谢韵仪种出一亩地的凤仙花花田。
这段时间,林春兰看鸡和鹅格外仔细,一早就赶出去,晚上唤回来直接关进牲口屋里。就怕一个不注意,凤仙花种子就被它们叼走了。
易天赐偷偷跟她说了,稷下学宫的秀才们,不光比学问,还崇尚美姿仪,就是比相貌。
“阿清姐姐额头瞄上凤凰,绝对是第一美人!”
林春兰先是诧异,然后嘀咕:“年轻姑娘就是爱美。”
是不是第一美,林春兰觉着无所谓。但一想到阿清会因为额头上的疤痕,被同窗背后嘲笑,她就心疼得睡不着觉。
林秀菊:“种!给阿清种用不完的凤仙花!”
肉烤好,林萧手里的递给江雪,林染喊谢韵仪过来拿。
林朝霞酸溜溜的和林春兰嘀咕:“都挺会照顾媳妇儿的,也不问问阿娘阿妈吃不吃。”
柳叶笑话她:“不是你刚才说,饭菜吃得太饱,不吃烤肉了?”
林春兰喜滋滋:“妻妻恩爱才好呢,阿萧和阿雪年纪不小了,等房子盖好就该要孩子了吧?”
林朝霞看一眼江雪,满脸笑:“阿雪说腊月事少,腊月就开始祈。”
林春兰瞄一眼自家的俩,算了算了,还是孩子心性呢,年纪也小,不催了。
打拐枣,摘金樱子,捡栗子都是谢韵仪爱极了的项目。
她和林染,一起将甜蜜蜜的果实捡回家。这种喜悦充实的感觉,就像是两只恩恩爱爱的小松鼠,一起在冬天来临前,给家里储备足够的美味食物。
“阿染,小松鼠能养么?”
栗子林里,小松鼠们窜来窜去,不时瞪着眼,朝两个抢食的人类“吱吱吱”。
林染一心一意撬栗子:“不能。松鼠是群居动物,你带走一只,它离开家人会忧郁死。”
谢韵仪扔一个去了毛刺的栗子,给最近的小松鼠:“你们找到足够过冬的食物了么?”
林染:“松鼠的食谱广泛,你要真怕它们饿着了,明天捡些橡子过来。”
“山腰下的橡子都快被捡光了,不会有松鼠因为这个饿死吧?”谢韵仪神情凝重,“松鼠少了,对山林有危害么?”
孙梨花的五头猪,一头卖了三两银子的高价。她用橡子渣喂猪的事,不知道怎么被传出去了,不少人家都进山来捡橡子。
柳树村的人没空捡橡子,她们打算开年用豆腐渣养猪。
林家的黑猪,见过的都啧啧称赞。
好家伙,得有一百七十斤往上了!
就算跟林家似的,用麦麸豆渣和萝卜葵菜喂,花不了八百文吧?养一年,能卖三两银子。
若是杀了自家吃,不得吃一年?
肉有了,一年的油也够了。
还能给地里添不少肥。
“之前村里怎么不觉得养猪划算?”谢韵仪想到哪,问到哪。
“松鼠除了吃各种果子和种子,嫩芽树皮菌子,昆虫鸟蛋小鸟都吃,饿不着。”
林染一个个问题答,“之前村里也有人家养猪。只不过她们养猪只喂猪草,菜叶子都舍不得给。一只猪能长到七八十斤就不错了。
顶多卖一两六钱,除掉三钱小猪的本钱,还能剩下一两三钱,也是个不错的进项。不过,这样喂的猪体弱,容易生病,猪死了就赔了。”
谢韵仪笑:“阿娘阿妈没说错,孙家都是实诚人,梨花婶子让你明年,买八只小猪崽给她养呢。”
五头猪崽养了一年,得到十五两银子,孙家第二天就给阿染送来七两五钱。
她家有买小猪崽的银钱了,却还是让阿染来买。意思就是,明年养八只猪得到银钱,还会分阿染一半。
阿染就出个猪崽的二两四钱,什么都不用管,明年能得二十两银子。
不过,也是阿染去年雪中送炭,孙家的日子才过起来了,知恩图报,应该的。
林染:“明年再让她家养一年,后年让梨花婶子自己买去。”
谢韵仪看着林染笑,上德若谷,笃行君子,行事缜密体贴,又不会烂发好心。
这样的阿染,谁不喜欢呢?
第63章 阿染其实是树精转世!
栗子易天赐喜欢吃,拐枣和金樱子熬糖,她积极参与,一点不嫌繁琐。
“等咱们功成名就,老了,还回来柳树村住吧!”易天赐感叹,“这日子过得充实又有趣,太适意了!”
话说完,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俯。
几个月前,她还日日担心自己活不到明天呢,这会就想到年老之后的日子了。
林染嗤声:“你觉得村里的日子有意思,是因为你不用下地干活,身缠万贯,不用为生计忙碌。
春耕夏忙秋收,绩麻纺线织布,担水砍柴洗衣做饭,日日年年的做这些事,还有意思么?”
易天赐得意:“那我就是腰缠万贯呀,就是有阿娘阿妈宠着,不用干活,只玩儿呀!”
谢韵仪扬起拳头:“说这种话会招打的,知道不知道?你现在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快活,不算什么,有本事,将来牧民一方,让你治下百姓,都过得这样快活。”
“那不可能,又不是人人都跟我一样天赋异禀,聪明绝顶,家世显赫。”
易天赐眨巴眨巴眼,歪着头打量谢韵仪,“阿清姐姐,你还真是生来就有一颗爱民的心!天生就该坐在高位,为生民谋福祉!”
谢韵仪咳一声,恼怒:“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你既然享受了钱财富贵,得以读书明理,就该为梁国百姓尽一份责。”
易天赐慢慢敛了神色,若有所思:“哦。”
她从前,只想活到第二天。
和两位姐姐在一起的日子,轻松又快乐,她只想好好玩儿。
还真没觉得,自己身上,也有一份责任在。
林染觉得好笑,心里却涌起一份与有荣焉的自豪。
为眼前,风华正茂的姑娘骄傲。
少女虽历尽磋磨责难,尝过人情冷暖,却仍意气风发,心怀家国百姓,灵魂清澈耀目。
林染端来一盘栗子糕,娘味十足:“既然都有凌云志向,干完活抓紧时间温书。平日多思多想,可不是熟读四书五经,就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
“阿清姐姐,我懂了!”
易天赐激动的握紧拳头,反应慢半拍的,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她从前觉得,她是恨老天,恨命运的。
她不想要什么天赋异禀,只想安安稳稳的,和普通人一样活着而已。
可是,老天给她留了一线生机,命运让她遇到了这样好的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
“天将降大运于我也!”易天赐言辞灼灼,面色诚挚,“我从前受的伤,留的血,都是为了和阿染姐姐阿清姐姐在一起的考验!”
林染心头一哽,中二的天然茶,杀伤力十足!
谢韵仪昂首冷哼:“我和阿染之间,可容不下一个你!”
“反正,以后我们大家都要在一起!”易天赐一点不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乐陶陶道,“我若是会成亲,就带着媳妇儿和孩子们,和你们住一起!”
林染深吸一口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吃。”
她拿起栗子糕,两个姑娘嘴里各塞一块:“多做文章,少说废话。”
天色阴了下来,雨从下午就开始纷纷扬扬。
谢韵仪担心凤仙花被打落,林染快手快脚,给它们搭了个秸秆棚子。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夜,第二天雨势变大,整个大地都被浸透。鸡和鹅窝在牲口房里,悠哉悠哉的啄葵菜叶子。
林染在夜里陷入沉睡前,记起了之前说要带易天赐,上山捡菌子的承诺。
一早起来,林染感受了下门外的温度,提醒谢韵仪穿上夹袄,扬声问刚开门的易天赐:“山里应该有菌子了,你去么?”
“去!”易天赐激动得团团转,期待的问,“是去菌子多的地方么?”
林玲带她去山脚捡过菌子,可她跟瞎了似的,菌子就在眼前都瞅不见。捡半天,得了可怜兮兮的三个。
小伙伴们好一顿嘲笑,最后一人给她五朵,凑成一碗。那天菌子炖肉的滋味,她想起来都要滋溜口水。
谢韵仪想起了她的“战果”,哈哈大笑:“带你去一个处处都是菌子,捡都捡不完的地方!”
林春兰从厨屋出来,嘱咐:“山里冷,早些带天赐回来。”
易天赐今天扒饭扒得飞快,眼角眉梢都是笑,各种傻笑。
两位姐姐回家一直忙,她以为她们早忘了,要带她去捡菌子的话。她开始幻想,她捡回来一背篓菌子,双倍还给小伙伴们的情景。
下了雨,山上地滑,皮靴子外要绑上草鞋。
林春兰蹲下给易天赐绑,提醒她:“走累了就喊姐姐们停下休息。”
林秀菊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根粗细合适的棍子:“你上山少,别跟她俩比,杵着棍子稳当点。”
这次上山的目的,是带着易天赐玩儿,林染特意放慢了步伐。
“好嫩的荠菜!”谢韵仪蹲下,从背篓里拿小铲子挖出来,“荠菜包子特别鲜,特别是这种当天挖回去就包的。天赐你来的时候都夏天了,夏天的荠菜没有春天的那种鲜嫩。”
易天赐双目放光:“那秋天的荠菜鲜嫩吗?”
谢韵仪想了想:“挖回去吃了才知道。”
去年秋天太忙了,房子刚盖好,白天捡山货夜里读书,糖汁栗子葡萄酒全都处理好,天已经冷了。
阿娘阿妈也忙,压根顾不上挖野菜。
三人一路走一路挖,黑云黑羽忽得跑远,不多时就能带着兔子回来。
易天赐哇的一声,称赞:“黑云黑羽,你俩也太厉害了吧!”
黑云黑羽在林染脚边放下兔子,尾巴摇得飞快,眼睛微眯,吐着舌头,笑出两张傻脸。
易天赐羡慕得想变成狗:“我拿到弓箭,勤加练习,也能抓到兔子吧?”
林染:“看天赋。阿清行,我就不行。”
谢韵仪得意:“还行还行,也就是百发百中吧。”
易天赐觉得自己和谢韵仪更接近,都是吃不了太多饭,力*气不够大的类型。
她喜滋滋道:“那我应该也不差!”
林染瞄一眼喜不自胜的天然茶姑娘,目露赞赏:“天赐有你阿清姐姐的自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谢韵仪瞄一眼林染,一脚猛地踢向枝繁叶茂的大树,转身就跑,若无其事的发问:“咦?山脚的坑洼处还有水,怎么山里反而没有了?”
树叶上残留的水珠窣窣落下,打在林染的斗笠上,跟下雨似的。
林染无语的瞪一眼做坏事的姑娘,继续往前走:“山里树多藤多,它们的根扎得深,与草地田地相比,能蓄更多的水。”
“真是神奇,跟打井能出水一样,无法想象地底下居然还有水!”
谢韵仪慢慢靠近林染,好奇的问,“阿染叮嘱阿萧姐姐,树不能可着一片砍,砍了树要移栽上树苗,不仅仅是为了让后人有树砍,还因为树能蓄水么?”
她看一眼漫山遍野的树,数都数不清:“山里自己就会长小树苗,为什么要移到砍下的树边上,因为那里长过一次大树?”
易天赐也觉得奇怪:“树这么多,只要不起山火,怎么砍都砍不完吧?”
林染:“山里的树苗藤蔓野草,每一株都在和身边的同伴争夺养分,还有阳光。大树遮挡了阳光,它底下的小树苗多半就长不大。
我们砍下的树不小,小树苗若是足够争气,就能在其它树枝侧过来,占据那块阳光之前,长得足够大,有一争之力。”
谢韵仪心头大震,眼睛下意识的瞪圆。
阿染之前心情不好,说是太阳晒少了的原因,难不成,阿染其实是树精转世!
所以,阿染才会在山里如游鱼在水,不会迷失方向,哪里有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山林里的虫蛇蚁兽不伤她……
所以,阿染种的麦子没旱死,树苗和花都活了,母树会照拂阿染,雷电也会给她帮忙!
之前的大病,是历劫?
那阿染她真是木头啊!力气那么大,还是硬木头!
那为什么阿染又会做那么多,美味可口的食物?树精应该是吃风喝露,吸日月精华的吧?
思绪乱成一团麻线,谢韵仪苦着脸,抬起手来要拍脑袋。拍到了斗笠,她改为拍自己的脸。
“想不明白没关系。”林染好笑的拿下她的手,轻轻揉了揉被她拍的地方,“你们只要记得,树很重要,砍了,起山火烧了,都要补上。”
安安静静不能动的植物,一直在为生存拼命争夺。这种生物知识,对这个世界的人,就是匪夷所思的荒诞故事。
林染抬眸看一眼太阳和系统显示的时间。
若是平行空间,女儿国的位置,应该偏西偏北。现在看去一片葱茏,很有可能从某一天开始,气候变得恶劣,植被破坏,慢慢沙化。
那,这个世界的女儿国,也会消失在时间长河中。若是没有文字记录祂的历史,或者这些文字没有保存下来。几千年后,谁又知道有这样一个神奇的国度,曾经璀璨煌煌过呢。
谢韵仪顾不上脸颊发烫,和易天赐齐齐点头,神色认真:“记住了。”
林染虽然说得随意,但她们直觉,这件事,很重要。
林染继续往前走,易天赐在中间,谢韵仪断后。
黑云黑羽又跑远了,谢韵仪视线扫过郁郁葱葱的山林,垂下眼睫。
不管阿染是人是神,现在是她的阿染,以后也只能是她的阿染。
她松开的五指握紧,哪怕阿染是一阵风,她也要抓住她。
她唇边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来,抬手折下一根带着雨水的树枝,愉悦的甩来甩去。
来到似曾相识的“菌子地”,谢韵仪下意识的去找毒菌子。吃了能看见小人跳大神的有趣菌子,她还没捡够呢。
易天赐惊叹:“好多菌子!”
她立刻蹲下,不管大的小的,全都要,笑得见牙不见眼:“之前捡不到,我还以为是老天不想叫我捡到菌子!”
林染:“祖传玄学你关键时候用一用就成,别什么都往老天命运上靠。老天没那么闲,你命由你不由天。”
易天赐眼泪汪汪:“听阿染姐姐一言,胜卜十年卦!我就是不想认命!她们说我是易家百年来,最有天赋的人,要举荐我去钦天监。我不,我偏要好好读书,考科举,当官。”
林染看她像是看大傻子:“你不是还挺喜欢卜卦?有天赋有捷径有兴趣的路不走,偏要和人抢独木桥?”
谢韵仪:“过犹不及,钦天监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易天赐:……嗳?
她满脸疑惑:“两位姐姐也觉得,我应该去钦天监?”
林染:“你想干嘛就干嘛,没了你,母树照样结孩子。钦天监不少你一个卜卦的,朝堂上不多你一个官儿。”
“阿染慎言。”谢韵仪神情凝重,“母树赐下孩子。若是被外人听到阿染这么说,阿染会被臭骂被扔石头。”
林染:“一时口误。”
易天赐只听自己想听的:“那我就跟阿清姐姐一起考科举,阿染姐姐,你真不考啦?开春我们去学宫,阿染姐姐一个人在家?咱仨一起去,多好玩啊!”
林染:“我有事要忙,认真点捡菌子。”
过目不忘,也不能改变她不爱读书考试的事实。
谢韵仪从易天赐的框里挑出几个:“这是毒菌子。”
易天赐变了脸色:“阿清姐姐你仔细找找,还有没有?”
谢韵仪:“轻微毒,吃了能看见小人跳大神。”
“我想看。”易天赐眼睛一亮,巴巴的看着林染,“带回去给我吃吧!我跳不好,族里孩子都笑话我是木头卦。”
一阵风吹过,枯黄的叶子从林染眼前飘飘扬扬而过,准确的描述出了林染此时无语的心情。
谢韵仪感慨:“这世界上,就没有无用的东西!我也想尝尝!”
林染:“还会拉着人一个劲的说,自己看见了怎样的小人在跳大神。”
谢韵仪立刻道:“阿染把我们关在屋里,说也只对阿染说。”
林染嘴角抽抽,肃着脸:“别拿身体冒险,能产生幻觉证明毒性不小。不仅仅是看个小人跳大神就完了,还可能损害五脏六腑。”
易天赐这才目露不舍的放弃了:“那我不吃了。”
林染看向谢韵仪。
谢韵仪:“我不吃。”
她眼眸一转,认真的问林染:“阿染刚才说幻觉,是不是不止小人跳大神一种?”
“狗说人话,以为自己在爬树,看见一排阿娘阿妈,小栗子在厨屋烧饭,床和柜子吵起来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场面都有可能,你还会以为是真的。”
林染觉得事情得说严重点,“万一你们看见了狼群袭村,拿弓箭对着人射;把人都看成了菌子,走过去就要摘;以为路边的野草是栗子糕,拔了就往嘴里塞,还吃得津津有味……”
谢韵仪和易天赐齐齐一激灵,慌忙摆手:“不吃了不吃了。”
若是做了这种蠢事,绝对是一世清明都甩不掉的污点!
“阿染,等我们捡完,你都查看一遍。”谢韵仪神情认真,“有些长得太像,我分不出来。”
这种丑,还是让心肠恶毒的人丢去吧。
虽然有可能捡到毒菌子,捡菌子的快乐一点没少。
三人捡得上头,直到背篓装满。
谢韵仪意犹未尽的看一眼林染,若是只有她们俩,收进空间还能继续捡!
易天赐笑眯眯感叹:“这块地的菌子,跟地里种的麦子似的。好想给这块地搬走!”
谢韵仪灵光一闪:“阿染,能带回去种么?”
林染:“地里光照强,这种蘑菇很难养出来。”
易天赐:“没关系,就当是咱仨的秘密菌子地。”
谢韵仪□□脸。
易天赐立刻改口:“是两位姐姐的秘密菌子地,只偶尔带我来串串门就好。”
“天赐,以易家的权势钱财,送你到宫里。跟皇女们一起读书,受女皇陛下的庇佑,不难吧?”林染问道。
她也觉得,这小姑娘总跟在她们身边不是办法。
谢韵仪眼神犀利:“女皇陛下的气运总比我和阿染强,你说,你是不是别有所图?”
易天赐退开一步,无奈道:“阿娘说我生下来,就放在宫里养过一段时间。没用,雷照样劈我。”
林染问系统。
【真话。】
系统通过心跳、呼吸频率和微表情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
林染思忖片刻,虽然易天赐没说假话,但还有一种可能。
谢韵仪捡起一根树枝,一掰两段,表情凶恶:“说不定是你阿娘骗你!”
易天赐一屁股坐下,叹气:“我也这样想过,所以,我八岁那年,让钦正带我去宫里。”
她掰着手指头数:“在女皇陛下上朝的正德门前,被屋顶掉下来的琉璃瓦砸破了头。路过汉白玉桥,掉进了河里。那条人工河不深,但我被水草缠住了,差点没被淹死。巡逻禁卫的长枪突然脱手,几乎给我胳膊戳穿……”
林染:“……那你还挺命大的。”
易天赐苦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女皇陛下的福祉都无法庇佑我,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却可以。
很多时候我不信卦,但卦象就是这么显示的。我见到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的第一眼,就发自内心的欢喜。”
她眼睛直直的看着林染和谢韵仪:“我从不信的天命,祂真的存在!”
谢韵仪摸着下巴:“难不成,我会名传千古,创下的功绩,连女皇陛下都望尘莫及?”
阿染有大气运,那是真真的!
只盐山和堆肥两样,阿染功能无量。眼下有纺车,之后还有织布机。再后面……她无法想象。
阿染,就像是天外来的神之手,拨动了梁国繁荣昌盛的进程。
林染淡淡道:“可能就是气场相合罢了。”
易天赐狐疑:“气场相合?”
林染:“就像姑姑和彩云婶子,两个都是性情直爽的好人,凑一块就吵架,这是气场不和。”
谢韵仪恍然大悟,眉眼含笑:“那我跟阿染就是气场相合了!阿娘阿妈常说,我跟阿染成亲后,日子就一日比一日好。”
易天赐瞪大了眼,兴致勃勃的附和:“我还听好多人都说,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是天生一对。本来你俩都病重,见一面,第二天就好了,能上山打野猪了!真的吗?”
林染冷嗤:“村里还夸你是文曲星下凡呢,文曲星能是一个倒霉命,动不动挨雷劈?”
谢韵仪:“阿染,你这么一说,天赐还真可能是天宿下凡。犯了错的天宿,所以倒霉还要挨雷劈!”
易天赐哀怨的瞄她一眼,“反正我现在是人,饿了要吃饭,受伤会疼。”
“回家蒸包子炖菌子。”
见话题又往玄学上跑,林染招呼道,“什么都没有一日三餐重要。”
上山容易,下山难。
易天赐滑了两次脚后,林染和谢韵仪一左一右抓着她的胳膊,防止这倒霉姑娘直接滚下山。
黑云黑羽又叼着兔子回来,它俩在山林里窜得飞快。
易天赐:“我不如狗。”
谢韵仪忍住笑,使唤黑云黑羽:“怎么都是兔子,没有野鸡?我们捡了菌子,炖鸡最好吃。喔喔喔,咯咯咯,要这种,去吧。”
易天赐:“喔喔喔,咯咯咯……喔喔喔,咯咯咯……”
黑云黑羽嫌她吵,抖抖耳朵,跑远了。
易天赐一路走,一路回头望:“黑云黑羽抓不来野鸡,不会杀咱家的□□?兔子炖菌子,肯定也好吃。”
谢韵仪:“不杀!”
易天赐提起的心,放下了。
若是要杀家里的鸡和鹅,她真要犹豫,晚上这顿吃不吃肉了。
没多会,黑云黑羽风一般跑回来,“汪汪”叫个不停,还咬林染的靴子,往后拉。
这是发现了什么。
三人随着它们走,来到一处石缝下,发现两只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雏鸟。
易天赐神色复杂的看向黑云黑羽:“是让你们抓喔喔喔,咯咯咯,大野鸡,不是叽叽叽。两只小鸟不够塞牙缝的。”
黑云黑羽汪一声,狗嘴往里探,却被岩石卡住,够不着两只雏鸟。两只雏鸟吓得紧紧挨着一起,黑豆眼都不会动了。
黑云黑羽的狗头退出来,无辜的看向林染。
林染查询系统,诧异极了。
北长尾山雀的繁殖期通常在春季,也不知道这两只怎么来的。
没有亲鸟在附近,这两只活不了几天,就算没被其它动物吃了,也会冻死。
林染伸手捉出来,雏鸟瑟瑟发抖的出发尖细的“津津”声。它们应该已经叫了不短的时间,看着要被吓死了。
谢韵仪神情复杂:“阿染要带回去养?好丑。”
“北长尾山雀,森林里的小精灵。”林染笑道,“养好了是个嘴巴眼睛脚黑色,背后长羽黑褐色,其余部分白乎乎的小毛团子。”
谢韵仪抬头寻找,从前进山的注意力都在脚下,还真没注意山里的鸟长什么样子。
林染:“不用找了,北长尾山雀不在一棵树上长时间停留。”
谢韵仪看着眼前羽毛稀疏,瘦可见骨,拉扯着脖子拼命叫唤的雏鸟,想象不出它们能长成什么样的“小毛团子”。
易天赐跃跃欲试:“给我养?”
她不嫌鸟丑。
谢韵仪睨她一眼:“阿染抓的,当然是我养。”
易天赐悻悻。
林染:“它们吃昆虫,你可以捉虫子喂它们。”
大小姐看见虫子会皱眉,绝对不会动手捉。
谢韵仪立刻道:“我养,天赐你抓虫。”
易天赐笑眯眯道好。
第64章 阿染能再亲亲我吗?
易天赐和村里孩子们一起玩,抓过很多次虫了,还抓过蚯蚓,拿来喂鸡。
林染将手心的雏鸟给易天赐捧着,砍一条藤蔓,几番弯折就编成一个小笼子。她将两只雏鸟放进去,上面再绑上麻绳不让它们掉出来。
谢韵仪伸手接过小笼子,提溜着看,两只雏鸟仍挤在一起,但没拼命叫唤了。
耽误了一会,到下午了。
林染从包袱里拿水出来洗手,三人找块干的石头坐下,啃完馍馍再下山。
易天赐忧心雏鸟,飞快的啃完馍馍,在附近找虫子,喂给两只北长尾山雀。
这两只估计是饿狠了,易天赐将虫子扔进小笼子,它们飞快的低头啄食。吃完还“吇吇”叫,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谢韵仪瞄一眼,觉得两只鸟,看习惯了,也没那么丑。
走到山脚,黑云黑羽不负众望,终于叼来两只野鸡。
易天赐夸张的笑出鸟叫声:“黑云黑羽在,不愁没肉吃。”
林染瞥一眼两只尾巴摇成残影的傻狗:“没白喂肉。”
谢韵仪摸摸它们的脑袋,掰开狗牙看:“它俩吃过了。”
山里兔子多起来后,这两天天都来山里觅食,还给家里带。林染一开始训它们,就是让它们先自己吃饱。
谢韵仪有时候觉着,林染真的是神仙。她像神佛一样,平等的对待周围的所有生灵。
不是说她不分亲疏,林染对亲人当然比对旁人好。
林染也顿顿没肉就吃不香,而是说她以平等的态度,对待身边的一切。
自己刚到林家,是阿娘阿妈半袋粗粮换来的奴仆。林染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品性,就毫不犹豫的喂她神药。
招待百姓们都敬畏的父母官,她没从林染眼底发现丝毫怯懦。
对村里人,铺子里的掌柜、伙计,林染都是一样的淡淡温和的微笑。
林染甚至关心山林的草木,考虑狗的感受,看见危境中的雏鸟,也会出手相助。
谢韵仪兀自笑出了声,林染也会毫不留情的打坏人,手起刀落杀死凶残的野兽。
无论是什么样的林染,都让她着迷。
野鸡和菌子炖,荠菜包包子需要新鲜肉,林染去姑姑家要一块。
林萧和江雪的房子,还是吴云山带人来盖。她价钱收得不高,林朝霞便每日都炖一大釜肉菜。
盖房人吃得好,建起房子来也更用心。
荠菜挖得不多,只需要匀一小块肉就够。
谢韵仪挑出一部分菌子,用线绑了菌子柄,挂廊檐下
吹风,明天还能再吃一顿。
前两月,她和林染去山里时,晒够了一年要用的菌子粉。这会太阳的热度不够,菌子洗了不容易晒干,反而会发霉,只能都吃掉。
易天赐从自己背篓里,六朵六朵的挑做一堆,拿竹篮装好,去还菌子。小伙伴们每人分她五朵,她还六朵。
六朵不够一碗没关系,菌子和什么菜一起煮都好吃。
回来的时候,她带着小伙伴们帮着抓的一把昆虫,乐呵呵的给谢韵仪看:“白云白羽今天和明天的食物都够了。”
谢韵仪飞快的移开视线,嫌弃的推开她:“快去洗手。”
也不知道她们抓的是什么虫子。飞虫被揪掉了一边翅膀,丑丑的虫子还是活的,挣扎着在篮子里到处爬。谢韵仪瞄一眼,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易天赐美滋滋的去给雏鸟喂食。
谢韵仪:“那个篮子,你缠上丝线,别弄错了拿来装吃的。”
易天赐乐:“正好给我装虫子。”
等雏鸟不再伸直脖子张大嘴要吃的了,她去杂物间寻个盖子盖上。确认里头的虫子爬不出来,满意的将篮子提走,放西厢房。
阿清姐姐狼都敢杀,居然怕小小的虫子!
虫子一抓一个,又不咬人,咬了也不疼。
易天赐摇摇头,想不明白,去院子里洗手。
林染在厨屋剁肉,喊一声:“天赐,你再寻个篮子,垫上秸秆当鸟窝。”
谢韵仪拍拍手:“我来编鸟窝,天赐你学着点,脏了就给它们换新的。”
黑云黑羽趴在一边,看着主人给小鸟做窝,知道这两只成了不能吃的鸟。不过,它俩也不稀罕,太小了,不够塞牙缝的。
谢韵仪告诫它们:“白云白羽是咱家的鸟了,你们要保护它们,不许吓唬它们知道吗?”
易天赐补充:“也不许跟它们闹着玩,它们太小了。”
黑云黑羽调皮的时候,故意去扑鸡扑鹅。惹得鸡和鹅追着它们啄,鹅嘎狗叫,鸡仗鹅势,吵得人耳朵疼。
林春兰出来拿稻米,荠菜没多少,包子不够吃,要另煮一陶釜米饭。
她路过看一眼:“这哪抓的小鸟,能养活么?”
谢韵仪笑眯眯道:“阿染抓来送我的。”
林春兰立刻笑了:“这么小,抓点粟米喂。等饭熟了,给它们喂口饭。”
谢韵仪眨巴下眼,感动得不行:“阿娘最好了!我最最最喜欢阿娘了!”
林春兰心里乐呵,故意睨她一眼:“最最最喜欢的,不是阿染了?”
“任何人都不能跟阿染比!”谢韵仪摇着林春兰的胳膊,无辜的眨眼,“除了阿染,阿娘阿妈在阿清心里,永远是最最最喜欢的人。”
林春兰乐得找不着北:“阿娘阿妈,跟喜欢阿染一样喜欢你。”
林染被肉麻到,觉得不用吃饭也饱了。
易天赐有样学样,神情诚挚:“阿娘阿妈两位姐姐,和我阿娘阿妈,都是天赐最喜欢的人。”
林染加快速度剁肉,"咚咚咚……"
有时候,这个家,腻歪得,真很难让人待得下去。
饭菜做好,易天赐蹦跳着跑进来,端到院子里吃。
易天赐咬一大口荠菜包子,鲜得眯起眼,再夹一筷子肉厚厚的菌子,都要泪流满面了:“这也太好吃了吧!野鸡炖菌子,绝对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佳肴!”
林秀菊笑呵呵道:“你自己捡的菌子,当然是最好吃的。”
谢韵仪只吃了一个包子,就没再拿。她也不要米饭,一个劲的挑菌子吃。
林染瞄一眼:“过两天还能长起来一批,咱俩再去捡。”
易天赐没意见,她跟着去,是个累赘:“我在家照顾白云白羽。”
姐姐们带着她捡一次,她就满足了。
有得吃就行!
谢韵仪愉快的嗯了声。
今天不忙,对谢韵仪来讲也称不上累,但她吃完饭就洗漱,然后进了卧房。
林染担心她是着了凉,身体不舒服,端了杯暖和的糖水进去:“阿清?”
谢韵仪居然躺在她一贯嫌硬的炕上,还盖上了被子。
这姑娘跟着她熬夜惯了,林染还是头一次见她天擦黑就睡觉。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林染放下水,三两步走到炕前,抬手想要探下谢韵仪的额温。
手还没碰到对方饱满的额头,就被一双温热的柔荑紧紧握住。
“好大一块糖!”谢韵仪猛地坐起,一把将林染连带胳膊整个抱住,温热的软舌顺势在林染脖颈处舔了一下。
林染僵住,她想要将人扒拉下来。偏这姑娘日日练箭臂力不小,林染怕伤了她,不敢用力,一时间竟然被禁锢住了。
“好甜!我的糖!”脑袋埋在她脖颈处的罪魁祸首,呵呵笑两声,又舔了舔。
林染身上像是被细小的电流窜过,全身的肌肉都被定住,使不出一点力气,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脖颈处,温软潮湿又绵密细腻的触感上。
她耳尖迅速泛红,哑着嗓子试图唤醒状态明显不对的姑娘:“我是阿染,不是糖。”
“胡说!阿染是个硬木头,才没有这么甜!”
反应很快,应该不是梦游。
林染顾不得屋外门还没关,带着谢韵仪闪身进空间。
今晚吃的菌子,是她一朵一朵洗的,应该没有毒菌子啊!
不对,她中间出去给阿妈帮把手,整理过柴房的树皮,难不成是天赐这个倒霉姑娘往里头添了几朵?
今晚谢韵仪菌子吃得格外多,那几朵恰好都进了她的肚子?
她脑子里一片火热的迷糊,完全记不清下山后,有没有让系统检查一遍菌子。
林染觉得自己这会就像是温水里煮着的蛙,身上越来越热,身体却下意识的不想逃脱。
仅存的一丝理智促使她艰难的伸出手,在急救包里翻找药片。
吃菌子中了毒产生幻觉,是神经递质活动受到影响,引发感知的改变。治疗这种神经致幻毒素,是要吃什么药来着?
急救包里的药不能瞎吃,林染一盒一盒辨认。偏身上挂着的人树袋熊一样,整个身体的重心完全压在她身上,舔舐还不够,一双手开始做乱。
林染一个愣神,耳垂被人含在了嘴里。
她脑子炸开,整个人都红了。
细细密密的麻意从脊椎涌上来,林染终于找到了药片。
问题来了,她要怎么给一个神志不清,沉迷吃糖中的姑娘喂药?
林染一把抓住伸向她胸口的手,问系统:“阿清这种程度的中毒,要吃几片药?”
【极度兴奋中,但未中毒。】
林染:……
林染将药片放回去,换成一片板蓝根,笑一声:“最甜的糖在这里。”
“处于幻觉中”的谢韵仪,依依不舍的放弃红透了的耳垂,脑袋慢慢后退,眼神呆呆的看着林染。
林染将板蓝根片放在了自己舌尖上,满意的看到脸颊酡红如醉的姑娘,瞳孔猛地一缩,红唇下意识张开。
林染低头,舌尖轻而易举的侵入。
药片不听话,她好一番唇舌努力,才让对方咽下。
临退出,她咬了咬对方润泽的唇瓣,提醒道:“你吃了毒菌子,我刚给你喂了药。这药助眠,现在闭上眼睛,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谢韵仪呆呆愣愣的,眼眸直直盯着林染,半晌,听话的闭上眼睛。
林染带她出空间,给这会乖乖巧巧的姑娘按一边躺下,她手臂搭在对方的腰上,柔声安慰:“我挨着你睡,半夜你要是发热了,再吃退烧药,现在快睡吧。”
说完,林染愉悦的闭上眼睛,睡觉。
她回味了下方才甜美的感觉,心说,这可不是吻,这是喂药。敢装病的姑娘,就该受到这种惩罚。
谢韵仪呆若木鸡。
搭在腰上的手臂,存在感太强,她一动不敢动。
阿染说神药助眠,她现在,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吧?
她亲了阿染!
怎么可能睡得着!
阿染,也亲了她?
还是唇舌纠缠的亲法?
啊啊啊,阿染是在喂药!
不管!阿染就是亲了她!
阿染……神通广大……真不知道她是在假装吃了毒菌子么?
她演得这么好,阿染应该看不出来吧?阿染都给她喂药了,肯定是没看出来。她都神志不清,拿人当糖了,阿染肯定觉得她没办法吃药,才这样喂的。
这次的神药怪甜的,就是药效不如之前的好,她现在应该是,还没睡着。
还想再亲,被阿染抱着的感觉好安心。
嗳,要是能天天吃菌子中毒就好了!
谢韵仪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谋划“中毒”。抱住林染下了十二分的力气,亲亲更是让她整个人,骨头都在发软。
这会七想八想的,被喜欢的人抱着睡,带着对方气息的热意源源不断的传过来,实在是太安心,竟然还真很快就呼吸均匀绵长了。
黑暗中,林染神色复杂的睁开眼,视线温柔的临摹对方的脸。
良久,她轻嗤一声,傻姑娘!
谢韵仪早上醒来的时候,林染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回想一下昨晚的亲密,笑出了声。
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谢韵仪打开门,视线在院子里寻找熟悉的身影。
“阿清姐姐你起来啦?”易天赐端着粥和馍馍出来,“阿染姐姐说你昨晚菌子吃多了不舒服,她今天自己去山里采点蜂蜜回来。让你在家好好休息,我照顾你。”
“是不是我捡的菌子里,有毒菌子?”易天赐满脸懊恼,“说了让阿染姐姐最后检查一下的,还是忘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又没见到小人跳大神。就是昨天的菌子太好吃,我没忍住吃多了胃不舒服而已。”谢韵仪睨她一眼,"少丧丧的,克不住你的倒霉劲,是我们自己运气不行,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嗤笑一声:“你来柳树村这么久,村里的大人孩子,还有阿娘阿妈,谁被你倒霉到了?我跟阿染,那更是不可能。你少给自己身上揽神奇。”
易天赐呆住,她的倒霉运,在阿清姐姐这里,竟然被当做是神奇!
满心鼓胀的热意涌上眼眶,眼泪就要掉下来。
谢韵仪敲碗,嫌弃道:“傻站着作甚?去端肉啊。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感动瞬间飞走了,易天赐眨眨眼:“阿染姐姐说,你要清清肠胃,今天不吃肉。”
谢韵仪看看一边啃骨头的黑云黑羽:“我已经好了,要吃肉!”
“阿染姐姐说你会馋,让我们都多吃点,肉都吃完了。”易天赐讪讪的瞄一眼谢韵仪,小心翼翼道,“等阿染姐姐回来,你跟她说,晚上多做点肉吃?”
阿清姐姐的表情看起来不妙,身体不舒服的人,就是容易心情不好。
谢韵仪想想那几个蜂巢的位置,算了算,林染中午应该不回来吃饭。
她啃一口馍馍,喝一口粥:“你给我拿点萝卜条,中午我叫阿娘烧肉吃。”
易天赐后退一步:“阿染姐姐说,萝卜条里香料多,会刺激肠胃,让不给你吃。她还叮嘱阿娘阿妈,说中午给你煮菜糊糊粥,不烧肉。”
谢韵仪:……
成吧,就当是阿染关心她。
可恶!阿染不会是故意的吧!
吃完寡淡的早饭,谢韵仪坐在秋千上,沉思。
她仔细回想昨晚的事情,脑子都要想成一团麻线了,愣是没想明白,林染知不知道她是装中毒的。
算了,不管阿染知道不知道,她们都亲了!
嗳?阿染昨天脸红了!阿染还主动亲了她!就算是为了喂药,阿染这是不反感和她亲密吧!
那,那,那,阿染是喜欢她?
不一定,阿染还叫天赐给蓝蓝渡过气,在阿染眼里,救人当前,这些都不算什么吧?
可阿染勾弄了她的舌尖!
她那会都傻掉了,不知道吞药,阿染这么做,也是没办法。
可她直觉,换了是别人,林染绝对不会如此!
谢韵仪脚下一蹬,欢快的荡起秋千。
荡着荡着,谢韵仪神情慢慢凝重。
那她,是该记得昨晚的事,还是记不得呢!
……
哼,看阿染怎么说!
阿染一大早就进山去了,该不是害羞了,躲着她吧!
不会,她要是害羞,就不会搂着自己睡。
谢韵仪回味下昨晚的吻,和被林染搂在怀里的感觉,轻声笑了出来。
来日方长!
易天赐给白云白羽喂虫子,小心翼翼的观察谢韵仪的脸色,整个人都纠结了。
阿清姐姐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的,一会娇羞,一会得意,这会不知在想什么,严肃得像是要上阵杀敌。
一点不像是胃不舒服的样子,所以,还是吃了毒菌子吧!
阿染姐姐没太在意,应该是毒性不强?
然后,她就看见,谢韵仪哼着语调欢快的小曲,从屋里拿了荷包出来缝。
阿清姐姐,居然还会做针线!
“我和阿染的生辰就要到了。”谢韵仪心情很好的提醒易天赐,“你好好想想,要送什么礼物。”
易天赐眨巴下眼:“我生辰也要到了……”
谢韵仪抬起眼皮:“什么时候?”
易天赐眼睛铮亮:“腊月初一!我阿娘阿妈说,这个日子可好了。忙了一年,这时候闲下来,正是有心思好好庆祝生辰的时候。”
谢韵仪:“都怎么庆祝的。”
易天赐垂下头,喃喃:“不庆祝。”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老天格外记得她的时候。要么倒霉催,要么挨雷劈,能活到第二天,就是天大的庆祝了!
“还真是巧了,我和阿染的生辰也是腊月初一,你跟我们一起过生辰好了。”谢韵仪慢条斯理道。
“咱仨,不是,两位姐姐真是上天注定的一对!我就是给姐姐们烘托气氛的!”
“别给自己说得这么惨兮兮。换个思路想,你也是老天眼里,独一无二的,要不,怎么就只记得劈你?”
易天赐嘿嘿笑:“谢谢阿清姐姐,我也只是嘴巴谦虚一下。天妒英才,我懂!我运气也还不错,一直活到了现在。”
“阿清姐姐也给我缝一个荷包么?”她满含期待的问。
谢韵仪撇撇嘴:“想得美,荷包上要绣花,我只给阿染缝。”
易天赐:“那阿娘阿妈生辰,阿清姐姐送什么?”
谢韵仪:“衣裳首饰。”
易天赐笑笑:“那*阿清姐姐随便送我什么都行,我都喜欢。”
说完,她跑回了西厢房,神神秘秘的关上门,不知在捣鼓什么。只不时从窗户探出头来瞅一眼,观察下谢韵仪的面色。
林染下午出山,带回来好大一陶罐蜂蜜。
她今天光顾了七个蜂巢,一半蜂蜜放在空间,另一半装满了一个几乎和藤篓一样大的陶罐。
山里蜜蜂少了一半的存粮,成群结队的追着她跑。
谢韵仪听到脚步声,立刻跑到门口,仔细打量林染的神情:“阿染回来啦!”
林染神色如常,打量回去:“没哪里不舒服吧?”
谢韵仪抿抿唇,绯红爬上脸颊,小声道:“昨晚劳阿染照顾了。”
“你我妻妻,不必如此客套。”林染说着进门,放下藤篓,“家里的菌子我都查看过了,余下的没有毒菌子。”
昨天一开始,情急之下,她还真以为这姑娘是吃菌子中毒了。
谢韵仪小跑着跟上来,眼睛盯着林染:“阿染,昨晚,没觉得我孟浪吧?”
毕竟是她主动抱住人亲的。
林染神情不变,甚至如常嗤笑一声,睨她一眼:“家里糖汁那么多,你想吃就吃。”
谢韵仪咬牙,阿染还真是滴水不漏,倒嘲笑起她拿她当糖添了!
“阿染昨晚亲了我,我好喜欢!”
林染心里咯噔一下,无奈的看过去:“昨晚是要给你喂药。”
她有些后悔了,昨晚,情不自禁,做得有点过了。
谢韵仪咬唇,往前凑了凑:“阿染能再亲亲我吗?”
林染:……
这姑娘,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第65章 十八岁生辰
林染低头,亲在她额头上,再揉揉她的脑袋,满眼包容:“别跟天赐学,给自己整得跟缺爱的小姑娘似的,大家都很喜欢你。”
谢韵仪气得想揍人。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染推她:“去拿干净的麻布来,滤蜂蜜。”
谢韵仪知道,再问下去,林染还是有一百种说辞打发她!那张嘴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不光看起来好亲,更是气死人不偿命!
她冷哼一声,高昂着头,去杂物房拿干净的麻布。
哼!来日方长!
有朝一日,让你说一百遍爱我!
易天赐从屋里跑出来,一眼不眨的看着林染和谢韵仪滤蜂蜜:“好香好香!”
林染:“喜欢吃就多吃,别跟你阿清姐姐似的,矜持讲究,背地里馋糖。”
谢韵仪没忍住,伸手捶林染胸口。
林染冷哼:“恼羞成怒。”
谢韵仪继续捶。
林染笑着后退:“你可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的大小姐’,注意着点力道。打伤了我,可没人给你洗衣做饭了。”
易天赐捂住眼睛,指缝张得大大的:“活生生的打情骂俏!”
谢韵仪没忍住,笑出声:“晚上我要吃肉!”
林染上下打量她一眼,煞有介事:“都能打人了,看来是真没事了。晚上炖两只兔子,熏兔炖菌子应该味道也不错。”
谢韵仪立刻笑眯了眼,阿染舍不得“罚”她。
接下来几天没什么事,林染将老屋那边削下来的树皮和边角木柴,全拉到柴房码好。
树皮含油量高,晾干了水分,用秸秆做引,很容易烧起来。木材密度大,耐烧。柴房堆得满满当当,够烧半年的。
林染还去半山腰砍了一车,手臂粗的枯树枝。这些树枝拉回家,砍成两尺长的柴火,码在牲口房前的廊檐下。
每日烧饭用上几根,不等它们完全燃烧就拿火钳夹出来,放进陶罐。然后用碎布头做的塞子密封,就能得到木炭。
这些木炭,留着烤肉再好不过。
转眼就到了腊月初一。
林染早早就睁开眼,下意识的扭头,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杏眼。
谢韵仪竟然醒得比她还早!
“阿染,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
林染打量她的脸色:“你昨晚没睡?”
谢韵仪皮肤白嫩,眼下的乌青看着碍眼极了。
“睡了,就是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早早醒来而已。”谢韵仪弯起唇,“我想阿染的十七岁生辰,听到的第一句‘生辰快乐’,是出自我口。”
她神色温柔,认认真真的说着话。
人也没有贴过来,也不是平日里偶尔让人招架不住的,热情撒娇模样,林染却心头一跳,下意识移开眼:“送你的生辰礼物。”
林染拿出一支,雕着凤凰纹样的铁木簪。簪头没有削得太尖利,但以铁木的硬度,真往人身上扎,绝对是利器。
谢韵仪笑眯眯的接过,递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阿染送我的,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礼物。我的荷包,要叫阿染见笑了。”
铁木坚硬,只有阿染芥子空间里,神仙给的木匠工具,能雕出这样栩栩如生的凤凰。
林染端详一眼荷包:“阿清送我的,也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礼物。”
荷包上,家里的鸡、鹅、小栗子和两只狗都没落下,角落里还挤着两只小鸟。
谢韵仪轻笑:“阿染喜欢就好。”
柔柔的声音就在耳边,林染这才意识到,她俩并排侧躺在床上,两张脸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只手的长度,呼吸间的气息都缠绕在一起。
她们之间亲密无间的日子,日复一日,过了太久,久到林染陷在对方温柔的眼神中无法回神,才觉察,眼下这样,过于暧昧了。
她刚才,看着那双红润饱满的唇瓣,尽然下意识想亲上去!
“我去做长寿面。”林染忽略心跳不正常的频率,神色自若的退开,起身将新得的荷包系在腰间。
旧的她没扔,收进了空间。
谢韵仪盯着她红透的耳垂,忽的笑出了声。
她的十八岁生辰,得到了人世间最美妙的礼物。
“我给你帮忙。”谢韵仪穿上衣裳,简单挽个丸子头,将铁木簪插在头上。
前两天,孙秀秀带话过来,弓箭和箭支都做好了,孙莲喊谢韵仪去试试手感,看需不需要调整。
林染和谢韵仪送给易天赐的生日礼物,毫无疑问,就是那两把牛角弓。
虽然不是亲手做的礼物,但这两把小巧的牛角弓,送到了易天赐心坎上。
“谢谢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易天赐是真感动哭了。
自己随口提的要求,被姐姐们记在心里的感觉,好温暖。
哭过了,她抹掉眼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我缝得有点丑。”她手里拿着两个荷包,蚕丝面料,雪白雪白的,没有任何染色。上面缝着歪歪扭扭的金色符文,“虽然姐姐们应该用不上,但我拿不出更好的礼物了。”
这样的荷包,显然不是用来装银钱的。
“以后不要送了。”谢韵仪瞄一眼她黯淡的头发,抬起下巴:“下不为例。阿染身边天天戴着的,只能是我送的荷包。你顶多只能画个扇面,刻个印章,送个摆件。最好是请吃一顿饭,送一篮好吃的果子,这种过了生辰就没了的东西。”
“请吃一顿饭”这几个字的语气重重的。
易天赐迷茫:“会不会太随意了?”
林染翻看手里的荷包,里面没东西,外头也没写名字:“这个福袋,阿娘阿妈戴着,管用么?”
“管用。”易天赐认真道,“阿娘阿妈的,我会再做的。”
林染:“这东西不许再做了。你若是不介意,这两个荷包,我和阿清就转赠给阿娘阿妈了。我们仨的生辰,这么重要的生辰饭,以后若是不在家里过,都由你负责。”
这是附和谢韵仪刚才说的,以后易天赐送她们的生辰礼,最好就是“请吃一顿饭”。
谢韵仪揉揉易天赐的脑袋:“阿娘阿妈于我和阿染太重要,这样难得的礼物,她们戴上,才是我们收下你这份礼物的意义。天赐,你要照顾好自己,以后不要再做这样让我们心疼的事了,好吗?”
易天赐又想哭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重重的点头:“好。”
林春兰从厨屋探出头来,笑道:“都起来啦?快洗脸刷牙来吃饭。阿染,你来揪面。”
长寿面不能断,林春兰和林秀菊只敢在自己生辰时动手拉。
她们做的,照例是满满一大碗的肉片荷包蛋。
林染很快拉出来五碗长寿面。
易天赐第一次听说这碗面的意义,她全神贯注的吃完。大冷天的,差点出一身汗。
最后一口面吞下,她笑得开心极了:“我们都长命百岁!”
林春兰和林秀菊给三个孩子的生辰礼物,都是一身亲手缝制的新衣裳和新鞋。
纳鞋底费功夫,手指手腕还费力。谢韵仪不让她俩纳鞋底,拿着一家子的鞋样子,去县里买回来一背篓鞋底。
林染仨喜滋滋试衣裳试鞋,都说穿着好。
尤其是鞋。
易天赐感叹:“我还是头一次穿这么舒服的新鞋。”
谢韵仪骄傲的抬起下巴,得意的告诉她:“阿娘阿妈做的鞋,是拿咱们穿过的鞋比划后做的,当然合脚啦!”
林春兰心里慰贴,嗔道:“这是想叫阿娘阿妈给你们做一辈子的鞋?”
谢韵仪娇笑着晃阿娘的胳膊,撒娇的话张嘴就来:“就是仗着阿娘阿妈喜欢我呢!”
林秀菊忍不住笑:“阿清有这张嘴,没有干不成的事。”
谢韵仪扭头,幽幽的看林染一眼。
林染顿了顿,转身去给谢韵仪倒一杯蜂蜜水。
谢韵仪接过来喝一口,心里乐开花。
阿染怎么知道,她吃多了肉汤,这会正觉得嘴干的!
腊月二十,林萧和江雪的新房盖好了。
这是村里第三家砖瓦房,来吃暖房宴的村人们,都在心里琢磨,自家还有多久,也能盖上新房。
地里的出息供吃喝和日用,想要攒下钱,眼下除了豆腐生意,就是做木工活。
心思灵活的人家,已经在犹豫,要不要去铁匠铺定个家伙什回来。这样,闲暇时候做木工活,一年也能多存几两银子。
这事越想越觉得可行,冬日里地里没活,家里的麻线也纺完了,就剩织布。织布费眼睛,一人织不了多久,就得停下,不如接着做木工。
柳春生在席上听着大伙的计划,心里越发高兴。
孩子们读书明理,大人越发勤劳,柳树村蒸蒸日上的好日子,就在前头!
吃了席,谢韵仪拉着林染去后院:“姐姐们前天扦插下的母树,一年就能长大。后年开始祈,很快咱们就有新的小侄女了。姐姐们都是温柔坚韧的人,她们养的女儿,定然聪慧可爱极了。”
林染看着人高的母树树枝,上面的叶子依然碧绿亮泽。
大冷天的,往院子里一插就能活,一年就能长得枝繁叶茂。之后生长的速度极其缓慢,几乎是保持在一个合适的高度,不怕大风,也没有虫蛀。
若是没有人为砍伐,这树能慢悠悠的长几百年。
造物真是神奇!
林染搜索记忆无果,问:“怎么祈?”
“阿染不知道?”谢韵仪惊讶的问。
林染诚实道:“没见过,也没人跟我说。”
谢韵仪:“在母树的主杆上划一道口子,两人咬破中指,滴三滴血进去,然后认真祈祷母树赐下孩子。若是下月不见胎果,继续滴血祈祷。有的妻妻一次就能有孩子,有的许多年都不成。”
林染迟疑:“那要是,外人来偷偷滴血?”
“母树不会认的。母树长在院子里,只认长期接触的人。”
林染看一眼谢韵仪:“那若是家里人多……怎么确定就是谁和谁的孩子?”
谢韵仪拉着林染回家,前后路上没人了,她笑道:“我给阿染讲个笑话。镇北侯娶了一位正妻,四位夫人,养了七个女儿。当初老四和老五几乎同时出生,我亲眼见过她们是怎么验证谁是谁的女儿。
孩子的血,和阿娘阿妈的血一起滴入母树,当初长孩子胎果的位置,会变红。”
林染暗自记下,诧异道:“还能娶多个媳妇!”
谢韵仪睨她一眼,以一副旁观者的语气说道:“正妻同意就行。镇北侯和她夫人是家族联姻,那时候养的我,一看就没有学武天赋。她俩都想要个武艺出色的女儿,祈了两年母树都没动静,就继续娶,继续养呗。”
“那是她们有眼无珠鼠目寸光愚蠢可笑。”林染深深看一眼谢韵仪,“阿清的阿娘阿妈定然是品性极佳,天资卓越的人,阿清才没被那两蠢人养歪。”
谢韵仪垂眸,给脚下的小石子踢飞,小声道:“我有现在的阿娘阿妈就好,我没想过找她们。”
她对自己的身世,其实有过探寻。
谢靖回来后,侯府的老仆私下里告诉过她,她应该是在盛安末年的感恩寺大祭中被弄混的。
她想尽办法打听那年的大祭,只知道那年的感恩寺大祭,京城里的敌国奸细骤然作乱,感恩寺大火,京中死了不少才出世的孩子。
镇北侯妻妻不爱自己的孩子,没认出来她不是她们的孩子。
谢靖的养娘养妈,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将谢靖当亲女儿养。
那她真正的阿娘阿妈呢?她们是跟镇北侯府妻妻一样,认不出自己的女儿,还是以为她早就死了?
她是假侯府千金的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若她的阿娘阿妈还记得她,至少会来找她,确认下吧?
但是没有。
没有任何一对阿娘阿妈来找她。她的阿娘阿妈或许已经去了母树的怀抱。要么就是也不爱她,早将她抛之脑后……
“刚才席上没吃饱吧?”林染生硬的转移话题,“我做大酱汤给你吃。”
没有孩子不想知道自己的阿娘阿妈是谁,即便那是一对糟心的阿娘阿妈。认不认是另一回事。
林染问系统:“DNA检验亲子关系,在这里适用么?”
【除了个别非科学的范畴,这个世界一样是科学的世界。】
“那你收录下阿清的DNA,凡是你能检测到的人,都检测下。”
【需要宿主作为媒介。】
林染:果然还是不能太指望系统。
“怎么做?”
【最适合宿主收集样本的方式:薅几根检测对象的头发。】
谢韵仪一扫刚才想到亲阿娘阿妈的不快,得寸进尺:“我还想吃阿染做的鸡蛋糕。”
林染:“行。”
心情不好的时候,是需要吃点软软的甜点。
年节前几天,易天赐接到了她亲阿娘阿妈送过来的一驴车物品。
布匹衣裳鞋袜皮毛,糖和点心,以及一盒金首饰。
其中一大半,都是她阿娘阿妈送给林家的礼物。另有一封言辞恳切的信,感谢林家悉心照料易天赐。
金首饰太贵重,林春兰和林秀菊都不要,谢韵仪让易天赐自己收着。布匹衣裳鞋袜皮毛,锁进了林春兰两口子那边的厢房。
糖和点心,林染叫易天赐拿去分给村里的孩子们。
在家的日子,就想流水一般眨眼就过去了。
备年货,扫尘,准备年节期间的吃食……
林染和谢韵仪样样都做得认真,易天赐从睁眼起,就乐得见牙不见眼。
除夕这天下起了大雪,谢韵仪和林染带着易天赐做雪人。
谢韵仪和易天赐做得格外认真,家里所有的活物,都栩栩余生的立在院子里,林春兰看得眼眶发酸。
两只狗,两只鸟,两头驴,二十只鸡,二十一只鹅和……五口人。
没有小黑子,小黑子早在腊月初,就完成了当猪的使命。
再怎么不舍,离别的日子还是来了。
三月三日,祭拜完母树,林染和易天赐赶着装得满满当当的两辆驴车,出发去府城。
小栗子和小松子都跟着去府城,家里又买回来一个小花子帮忙种地。
“每月都记得写信回来啊,阿娘阿妈叫柳芽帮着念。””凤仙花阿娘阿妈会记得种的,种子要先泡半天水才好发芽,阿娘阿妈都记住了。”
“若是农忙假那几天太热,就别回来了。一来一回路上遭罪,阿娘阿妈磨了凤仙花粉,托杨夏给你们送过去。”
“阿清胃口不壮,阿染你做饭好,多给她烧些好吃的。”
谢韵仪这两月撒娇耍赖,一直在劝说林春兰和林秀菊,让她们跟着一起去府城看看。
林春兰和林秀菊心中意动,但,到底还是舍不得扔下家里的事。
地里要整出来种上庄稼,家里的鸡和鹅每天都要喂,厢房里锁着几百两的家当,五分地的树苗时不时要去看看,一亩地的凤仙花要种……
林玲去读书,柳乐乐要大人分心看着,林朝霞自家的事都忙不过来。林萧和江雪更是睁眼忙到天黑。
林家这些事,没个稳妥的人托付,林春兰和林秀菊都不放心。
谢韵仪要叮嘱阿娘阿妈的更多。
“我托了阿萧姐姐隔三差五从县里带肉回来,还有家里的鸡蛋鹅蛋阿娘阿妈别舍不得吃。吃不完的咱不卖,给姑姑家,阿萧姐姐她们。”
“地里的活,阿娘阿妈看着就好,我跟姑姑说了,咱家地里的活,都雇人来做。”
“阿娘阿妈也记得给我们写信,让柳芽代写。”
“凤仙花种不活没事,玉皇山上好多,我们闲了去摘。”
“闲时少做些衣裳,费眼睛,我们的衣裳都穿不完了。”
“……”
她还特意拜托了林萧,若是阿娘阿妈这边出了什么急事,一定要立刻去府城寻她们。
易天赐一个劲的抹眼泪,林春兰和林秀菊送了又送。
林染无奈的回头:“阿娘阿妈回去吧,我会常回来的。”
林春兰嗔她一眼:“你回来作甚?你回来谁照顾阿清和天赐?走吧走吧,阿娘阿妈用不着你操心。”
驴车上除了装三人的衣裳被褥鞋袜,各种日用,还有一大框香肠,四陶罐咸鸡蛋鹅蛋,两陶罐新鲜蛋,四罐子蜂蜜糖汁……
黑云黑羽在地上跑,白云白羽在头顶上飞。
这两毛团子习惯了饭来张口,压根没有飞回山林的打算。
它们现在跟林染当初形容的一样,黑嘴巴黑眼睛,褐色的背羽和尾羽。其余部分雪球一样圆滚滚,白色的羽毛蓬松,看着可爱极了。
雪白团子在家里的地位,超过了黑云黑羽。谢韵仪每天都要捧在手心撸,吃饭时,林春兰都会从自己碗里,挑几颗饭粒喂它们。
新定的秋千没地方装,林染跟徐木作说好,让她直接交给车队带过去。
这次去府城,房子的事不用她们操心。
易天赐的阿娘,在学宫附近买了一座二进的大宅子。一应家具都准备齐全,打扫得干干净净,只差人住进去。
“阿染,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么?”稷下学宫门口,谢韵仪满脸不舍,“上午和下午都见不到阿染了。”
自从到了林家,她和林染几乎形影不离。她早习惯了林染随时都在身边,半天的分离,都觉得无法忍受。
“中午不就回家吃饭了?”林染跟送三岁孩子进幼儿园的家长似的,放缓了语气,“我来接你们?”
易天赐猛猛点头,没敢开口说话。
姐姐们依依不舍,互诉衷肠的时候,她要当自己不存在。
谢韵仪娇声道:“阿染每天都要来。早上送,中午接下午送,晚上还来接。”
“小丫鬟都没这么守着的,就今天来一次,后面看情况。”林染面无表情的推她进门:“认真读书,若是跟人吵架打架,别留手。”
稷下学宫不仅教文,还有专门习武的学院。
蓝蓝比她们先进学宫一个月,昨晚来家里做客,兴奋的讲,“……一言不合就吵起来啦,武院的那帮人看不起咱们学文的……阿嘉正寻善骑射的,要跟她们一决高下呢……”
易天赐昂首握拳:“阿清姐姐文武双全,拿下武院轻而易举!”
她拉着蓝蓝去后院,显摆自己蹩脚的箭术。
屡射屡脱靶。
即便如此,蓝蓝仍满口夸赞:“天赐妹妹假以时日,必定是神箭手。”
真正的神箭手不想要这个丢脸的徒弟,随手一箭,正中靶心。
蓝蓝星星眼,立刻变成谢韵仪的迷妹:“阿清姐姐这样美,还有如此神技,理当是学宫魁首。”
都是一群心高气傲的年轻姑娘,林染觉得这个魁首之路,不会一帆风顺。
不说大小姐与生俱来的矜贵高傲气质,就她现在这张美得炫目的脸,就容易糟小人嫉恨。
谢韵仪的学宫生活多姿多彩。
三个月后,林染再去接她,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过来,宛若实质。
第66章 虔诚的吻她
学子们狠狠剜一眼林染,心里骂骂咧咧。
她们心中高冷矜贵的凤凰女神,竟然在看见那个女人后,瞬间软了目光,欢快的飞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