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身姿不错,脸也确实还行,勉勉强强够站在她们的女神身边,却不识好歹!
“热死了,别挨这么近。”林染拿过来谢韵仪的书箱,递给她和易天赐,蓝蓝一人一竹筒蜂蜜水。
谢韵仪嘬一口甜滋滋的水,高兴的问:“阿染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林染:“阿娘阿妈托杨夏带了萝卜条和酸菜过来,我请她去香满楼吃了饭,顺路。”
啊啊啊!竟然不是特意来接女神的!
身为女神的妻子,连学宫都考不进来,竟然还不把女神放在心上!
天赐妹妹和蓝蓝妹妹,尽然也和她有说有笑!
可恶,这女人只不过是个村里姑娘,竟然如此好命!
林染压根不在意这些陌生人的目光,她忙得很。
谢韵仪和易天赐做寻常家事,她买菜烧饭,余下的时间,都花在研究织机上。
柳树村都用踞腰织机,一次只能织一尺多宽的布。
易天赐带着林染去看了易家的织布作坊,这里用的是斜织机。织工通过踩踏杆形成梭口,手动梭子送过去纬线。
布匹宽度能达到一米,送纬的速度比踞腰织机要快几倍。
系统给的图纸复杂,最基本的改变就是飞梭。拉动连线,飞梭穿过,踏板调节经线上下交错,飞梭飞回。和手动送梭比起来,速度又能快几倍。
调节吊着经线的各种短杆位置,甚至还能轻易织出花样来。
这样的织机,一些重要的部件,制作要求比纺车高多了。
林染打算先自己做一遍所有部件,组装出一架织机样本,分清楚部件要求的精细程度。一部分部件村里做,要求精度高的,到木工坊下订单。
“那我中午就要吃酸菜拌米饭和萝卜条!”谢韵仪加快了脚步,语气欢快,“杨夏明天才回去吧?她住哪个客栈,我给阿娘阿妈买的时兴衣料,铜镜,驱蚊膏,遮阳帽还有铁犁,都托她带回去。”
她是看到什么觉着好,就想给柳树村的阿娘阿妈捎回去。
林染:“云来客栈。我单叫一辆车,顺便买些绿豆和舂好的稻米。”
易天赐忙道:“还有我给阿娘阿妈买的装水葫芦,细纱蚊帐。还有给林玲和乐乐的书,九连环鲁班锁。”
正说这话,一个墨绿的身影冲过来,剜一眼林染:“清学妹,请你一定要看。”
她说着,满脸通红的往谢韵仪手里塞一个信封,转身就跑。
“站住!”谢韵仪嫌恶的扔掉手里的信封。
她牵起林染的手,十指相扣,冷冷的开口,“我早说过了,我有深爱的妻子。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得上她一根头发丝,少做这种让人厌恶的把戏。”
话说完,她转向林染,娇声道:“阿染,给我擦擦手。”
林染垂眸,拿出帕子,一根一根的擦拭葱白指尖。
她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欣喜,得意,更多的是无法抉择的难过,心口细细密密的酸涩。
易天赐瞄一眼林染,小声道:“这些日子,天天都有人向阿清姐姐表白,阿清姐姐都是这么说的。我和蓝蓝也说,你们是最最最恩爱的妻妻,她们没有一丝可能。可有些人跟听不懂人话似的,纠缠不清。”
那名学子脸色刷的白了,她将表白失败的伤心和场面的难堪都归结于林染,眼里都要喷出火来:“恩爱的妻妻?都没行过妻妻之礼,也能叫恩爱?两情相悦必定情难自禁。定是你知道自己配不上清学妹,才不敢越雷池一步!”
“你来稷下学宫,就学会了信口雌黄?”谢韵仪恼怒:“无稽之谈,阿染我们走。”
"我没瞎说!我阿娘从未看错过!"
林染停下脚步,冷声道:“哪又如何?”
被林染凌厉的眼神扫过,那学子脊背一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易天赐和蓝蓝的眼睛瞬间瞪圆,两位姐姐日日同床共枕,竟然还没有琴瑟和鸣!
谢韵仪抿唇一笑:“阿染,不相干的人不值得动怒,我饿了。”
林染淡淡的嗯了声:“饭做好了。”
林染觉得自己没生气。阿清容貌才华都是顶尖,现在又是稷下学宫毋庸置疑的第一人,有人迷恋她太正常了。
两人一路都牵着手,直到进了家门,林染去厨屋端饭,才松开。
易天赐贼兮兮的凑到谢韵仪身边:“阿清姐姐,你们真没有?”
谢韵仪坐在桌边等饭,一手托腮,唇边泛起迷样的微笑:“因为我们成亲的时候,都打算过两年就和离的。”
两年过去了,她不可能和离。
阿染……也没再提起过。
易天赐傻眼了:“啊?那……那……”
你们真要和离?!!!
“傻乎乎呆着干嘛?”谢韵仪斜她一眼,“还不快去拿菜拿饭来?”
谢韵仪满意的看看自己的手,阿染牵了一路呢。和以往在山里拉她一把不一样,这是情人之间的牵手!
阿染的手,好暖和,指节有力,和她人一样让人安心。今晚洗漱前,她都不想洗手了!
晚上散学,林染赶着小栗子,带着要捎回家的东西送到云来客栈。
“先说好,我可乐意给你们捎东西了。“杨夏笑道,”婶子们特意叫我带话,让你们少捎东西回去,银钱留着自己花。”
谢韵仪笑眯眯道:“夏姐姐也帮我带话回去,说阿清想她们了。”
杨夏:“一定带到。”
天色还早,林染想到空间里的灵芝和人参,决定顺路去百草堂卖了。
熟门熟路的到了百草堂后院,林染让看门的婆子带话:“我们是许掌柜的侄女,送药材来了。”
婆子盯着她们仨,心里直泛嘀咕:上次来的两侄女,丑得不能见人。这次来了三,一个比一个长得好!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通报一声。”
许掌柜正和东家交账呢,脑子里懵懵的:“我哪有送药材的侄女?我侄女才十岁,这会应该正在家写功课呢。”
婆子觉得许掌柜得看看脑子,提醒道:“上次送药材的两侄女,这次来了三。”
"应该是骗子!"婆子想起来了,上回驴车上装得满满当当,这回是空的!
百草堂的东家路听云,一听说“许掌柜送药材的侄女”,就想到了让百草堂出了好大一场风头的两只黑熊和“仙草灵芝”。
“我们去看看。”路听云扬声道,“不是骗子,就是许掌柜的侄女。”
婆子疑惑的放慢脚步,许掌柜的侄女,许掌柜想不起来,东家知道?
婆子打开门,许掌柜看到人,立刻小跑起来,满脸都是笑:“快进来快进来,盼你们好久了,这次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盼着人来,还说没有这样的侄女?婆子深深的看了许掌柜一眼,许掌柜真该看看脑子!
林染赶着小栗子进来,笑道:“运气好,那颗树又长了跟上回一样的两朵灵芝,捡漏了一棵人参。”
许掌柜自动忽略掉“运气好”“捡漏”这两个词,职业素养上线:"仙草灵芝的说法只能用一回,这次品相跟上回一样,也不能给你们五百两银子了。"
不是独一无二的,那就不能叫仙草了。
林染:“你看着给。”
路听云咳一声,许掌柜忙介绍道:“这是我们东家路听云。”
不等林染她们自我介绍,路听云就笑道:“你们是稷下学宫的?能文能武,大才啊!”
虽然这三个姑娘身上穿的,不是稷下学宫那身墨绿衣裳。但气质出众,其中一个国色天姿,额间一个火凤凰,必是近来满城追捧的吴清。
另一个脸圆圆的,应该就是“八岁童生”,易家的麒麟儿,易天赐。
“路东家过奖了。“林染笑道,“我就是一捡山货卖点银钱的,姓林名染。这是我妻子吴清,妹妹易天赐。”
路听云笑得温和:“那我就托大一声,叫你阿染妹妹了。咱们屋里谈价。半夏,上参茶。”
两个凤毛麟角的才女,隐隐以林染为首,路听云自然不会小瞧她。
她还下意识的多瞅了林染一眼,这就是“凤凰女神”爱之深切的妻子?
那些年轻姑娘们见识少,都看走眼了。
站在两个麒麟子身边毫不逊色,轩昂自若的气度不比京中贵女差,应该说,和"凤凰女神"顶顶相配才是。
路听云有心交好,灵芝人参都给了好价,一共九百两银子。
许掌柜在林染看过来时,心领神会,亲自去取了四个藤篓来装银子。
谢韵仪和易天赐全程安静喝茶,林染和路听云相谈甚欢。
一个时辰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林染仨人才出百草堂。
易天赐憋了一路的疑惑,直到进家门才问出口:“阿染姐姐,我家也有商队,有木工作坊,为什么找路东家合作?”
林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家是我的后路。”
易天赐仔细回想,柳树村家里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啊!鹅蛋倒是没和鸡蛋放在一起。
前半句她没想明白,后半句她懂,心里瞬间满意了。
阿染姐姐这么看重易家,可不都是因为在乎她嘛!
谢韵仪倒是觉得,林染的做法很对。就算是和易家有交情,在商言商,多一个合作伙伴,多一条路。
她从前还问过阿染一个傻傻的问题,若是阿娘阿妈带回来的姑娘不是她?
易天赐来了家里,她才觉出自己在阿染心里的不同。
与她初到林家相比,易天赐对阿染心更诚,易家的势力大,对阿染的用处更大。
但阿染没叫易天赐知道,任何一个重要的秘密。阿染永远将她排在易天赐之前。阿染尽*可能少和易家接触,却毫不犹豫的和她共面仇敌。
阿染没洗过易天赐的衣裳,也从不吃易天赐剩下的饭菜,阿染下意识的不和易天赐有身体接触。
而她,从一开始,和阿染除了没做妻妻之间亲密的事,寻常妻妻间相互扶持,相互照料的所有事都做过了。
她们还共同面对险境好几次,相互交托后背。
谢韵仪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极了。
府城节日多,年轻学子们最喜欢过七夕。
谢韵仪早早约了林染,晚饭后去街上玩。
易天赐十分有眼色:“讲学交给我跟蓝蓝,阿清姐姐陪阿染姐姐。”
林染瞥一眼易天赐:“讲学?”
她在府城是没结交同龄的朋友,但她整日忙得很。易天赐这口气,说得她好似活在后院的深闺怨妇,急需另一半陪的小可怜。
谢韵仪一脸无所谓:“咱们之前不是去茶楼听过一次?”
林染想起来了,她们觉得紫竹和玄玉学识一般般,没听几句就走了,惹得楼下的拥趸们怒目而视,恨不得揍她们一顿。
现在换成自家人去出风头,林染觉得很可。
“先讲学,再去街上玩。”林染看一眼谢韵仪,揶揄道,“我在雅间听你们崇论宏议,语惊四座。”
易天赐目露可惜:“阿染姐姐该去考一考的,这样就是咱们仨去讲学了。”
林染哼笑:“蓝蓝要伤心了。”
易天赐理直气壮:“阿染姐姐除了经义差点,策论律法算学都是顶尖,就是比蓝蓝强啊。蓝蓝只是朋友,阿染姐姐可是我的恩人和亲人,我当然是站在阿染姐姐这边了。”
谢韵仪搓了搓胳膊,睨她:“大可不必,站在阿染身边的人,只能是我。”
易天赐立刻改口:“站在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身后。”
谢韵仪伸出食指,戳她的额头,凶巴巴道:“下次想好了再说,时刻记着自己的位置!”
易天赐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难怪家里一直不买醋!
阿清姐姐时不时就要发一缸!
她偷偷瞅一眼唇角不自觉上扬的林染,心里嘀咕:你俩妻妻情深,黑云黑羽都能看出来,怎么就不做琴瑟和鸣的事呢!
不过,这是姐姐们的事,跟她关系不大。
七夕这天,易天赐早早定好了雅间,点心糖水满满一桌,保证林染能边吃边听,一点不无聊。
在林染面前,高高在上的给学子们进学,淡然面对满室追捧和喝彩,谢韵仪心中雀跃,语气神情都不自觉的柔和几分。
七夕本就是表明心意的节日。学子们见心中的女神收了淡漠高冷的模样,想要表白的心蠢蠢欲动。
女神说她有深爱的妻子又怎么样?
喜爱一个人有错么?她们只想让女神知道她们的心意,本就做好了被女神拒绝的准备。
况且,女神前途远大,那个所谓的妻子根本就配不上她!
谢韵仪讲完最后一句,喝口蜜水润润喉:“接下来是提问时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吴清,我喜欢你!”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吴清,我会永远爱你!”
“心乎爱矣,永不可忘!”
“佼人僚兮!我心匪石!”
谢韵仪皱起眉头,转身就要走。
伙计笑眯眯的跑过来,递给她一张纸:“甲字一号的客人让给你的。”
那客人好生大方,只跑这么几步路的功夫,给了她二十文。
谢韵仪冷了脸,正要扔了,忽的想起来,林染就在甲字一号吃点心呢。
她瞬间软和下来,弯唇笑道:“谢谢你跑一趟。”
伙计呆了呆,满面通红的跑了。
底下学子们暗恨不已,这张浅粉色的信笺上,不用想都知道写的是情书,女神居然接了!
“提的什么问题,我们也听听?”若是文采不够,她可要大大鄙夷一番!
“能让清学妹都笑了,定是神来之作,可否让我等也听听?”该不会是那个凭运气得的第三十名,考不上学宫的秀才,送来的几句话吧!
女神样样都好,就是眼瞎,怎么就看上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了呢!
易天赐踮起脚尖,凑过来看:“阿染姐姐写的啥?”
谢韵仪满眼含笑,粉色信笺在她眼前晃了晃。
易天赐秒懂,一字一句的念:“我阿染姐姐给阿清姐姐的情书:万里江山如画,璀璨星河似梦,日月流转,朝朝暮暮,不及你。”
慢堂皆静。
不对仗不押韵,用词直白,胡牵乱扯,东拼西凑……
学子们忿忿不已,偏又无法出言诋毁。
世间最美好的事物,都不如你。
只“不及你”三个字,就将她们之前精挑细选的表白词,全压了下去。
再多再美好的诗句,也敌不过一句真情。
偏偏这首乱七八糟的信里,其中的情义,白丁都能懂。
林染出走雅间,谢韵仪欢快的跑过去,牵她的手,双目灼灼:“阿染!”
林染淡然,递过来一盏走马灯:“七夕节礼物。我们去放河灯。”
林染做的走马灯上,五张简图画着家里的鸡群,鹅群,两只驴,两只狗,还有胖乎乎的白云白羽。
蜂蜡做的蜡烛燃了有一会,热气带动轮轴转动,图像一面面不断从眼前走过,画面上的小动物们看起来像是在你追我赶,可爱极了。
易天赐瞪大了眼:“会自己转动的灯!”
蜡烛珍贵,毫商们也只会在七夕节这天,在铺子前挂上灯笼,彰显财气名声,引得无数人驻足欣赏。
易家也会花大价钱做灯笼,但,易天赐从未听说,灯笼还能自己转的!
她眼睛粘在走马灯上,惊叹:“阿染姐姐神思巧手。”
林染牵着谢韵仪的手,下楼梯。
满堂学子们雅雀无声,神情复杂的注视着她们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出茶楼。
“清学妹的妻子,也不是一无是处。”
“那首表白诗,其实,写得真好。”
“会自己转动的灯呢!”
若是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她们那样情深意切的诗,送她们从未见过的珍贵之物,她们也会动心的吧!
“阿染,这灯怎么会自己转?”谢韵仪惊讶的提起灯看,“里面有个转轴?”
林染:“热气带动的。蜡烛点燃,会有热气。跟蒸包子似的,蒸笼边上的热气不断往上涌,热气里头的劲儿带动转轴转动。”
谢韵仪满心欢喜:“阿染费心了。”
街上人流如织,谢韵仪的脸和手里的走马灯,走到哪都是人群视线的聚焦点。
林染将她往身边揽了揽,问小商贩:“面具多少钱一个?”
“客人想要哪种?”小摊上有颜色艳丽的花脸面具,还有各种动物图案的,全脸,半脸都有。
每年的这一天,姑娘们花起银子来都格外大方,小摊主准备了大半年的货,就等着一晚赚几个月的钱。
谢韵仪选了两个半脸狐狸面具,林染付给小摊主一两银子。
带上面具,谢韵仪眨眨眼:“阿染做的肯定比这个戴着舒服。”
林染:“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谢韵仪:“一个灰狐狸给你,一个白狐狸给我。”
“嗯?”
“灰狐狸狡诈,白狐狸痴情。”
林染冷哼:“心眼子比狐狸还多!”
谢韵仪:“那白狐狸给你,灰狐狸给我。白狐狸是我,灰狐狸是你。”
林染差点被一连串的狐狸绕晕了头,一句句顺过来,才知道她说的是:我将我送给你,你将你送给我。
林染默了默,艰难的开口:“放河灯去吧。”
谢韵仪高兴道:“听说中原那边的富人会放河灯,阿染也会做河灯?我还没见过河灯呢!”
顺着人流从石桥下下来,拐到附近居民洗衣裳的石板上,林染从背篓里拿出河灯。
莲叶样式的河灯,林染用凤仙花粉染成粉色。花瓣上刷了蜂蜡,能在河面上飘不短的时间。
点燃蜡烛,林染将河灯捧给谢韵仪:“许个愿,放水里。”
谢韵仪拿下脸上的面具,放进林染的背篓里,问:“愿望能说出口吗?”
林染顿了顿:“最好不要。”
谢韵仪满眼含笑,安安静静的许愿。
她慢慢蹲下,小心翼翼的将河灯捧到水面上。
水面微漾,她轻轻推了推,河灯飘向小河中间。
有人发现了河面上的灯。
“哇!那是什么?”
“水上的灯!”
“天哪,好美啊!”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水面上,静静飘荡的河灯上。
她们惊讶的讨论着,兴奋的沿着河的两岸,和河灯一起往下游走。
越来越多的人去追河灯。
“所有人都被我的愿望吸引走了。”谢韵仪笑,“那我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吧?”
月光下,她的眉眼笼罩着一层纯洁的光辉,如同月中仙子,在林染面前,亭亭玉立。
林染听见自己“嗯”了声。
面具被揭开,月中仙子昳丽出尘的脸靠近,清澈的眼眸流转着碎光,红唇亲启:“阿染能吻我么?”
林染拥住她,低下头,虔诚的吻她。
第67章 我们都得克制
淡淡的轻轻的吻,不带任何欲色。
谢韵仪同样小心翼翼的吻她。
喧闹的人群一直没有停歇,像是流动的河水,一帧一帧的从她们身边经过,追着谢韵仪的愿望而去。
原地相拥的两人,吻了很久。
久到谢韵仪眼角,大滴大滴的泪水滑落。
林染抬起头,退开。
泪水打湿了月中仙子的洁白无瑕的脸庞,她满眼都是笑:“阿染,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
她知道林染是喜欢她的,这就够了。
林染不告诉她原因,那就是不需要她知道。
她愿意等,哪怕一辈子都等不到,她也愿意等。
林染轻轻的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好。”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易天赐在门口等她们,看着说说笑笑并肩而来的两人,直觉有哪里不对。
这种直觉,在接下来几天,她发现,两位姐姐之前还偶尔亲亲手,用一个水杯喝水,眉眼不经意间你来我往就粘在一起……
现在竟然看着生疏了!这些亲密的小动作都没了,视线对上还会相互躲闪!
她们之间,竟然还说起来“谢谢”两个字!
那天晚上,阿染姐姐送了情真意切的情书,神奇的走马灯,阿清姐姐有多欢喜,她都看着眼里。
之后两人情意绵绵的去放河灯,回来也是有说有笑,她以为她们当晚就会琴瑟和鸣。
老天奶,那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
易天赐惶恐极了。
她发现,她和阿染姐姐之间,她和阿清姐姐之间,看起来都比阿染姐姐和阿清姐姐亲近!
“怎么办啊?”易天赐苦恼的问蓝蓝,“她们明明那么相爱!”
蓝蓝也想不出好主意:“你直接问她们呢?咱们瞎想一通,万一好心办坏事。”
易天赐憋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偷偷问谢韵仪。
她眼神躲闪,言辞杂乱,前言不搭后语一通说,谢韵仪还是听懂了。
“因为情难自禁,我们都得克制。”
谢韵仪揉揉易天赐的头发,满意的看着她更懵圈了:“我和你阿染姐姐,是最最最恩爱的妻妻,所以你不懂。”
易天赐:……
不懂就不懂吧,你们恩爱就好!
两年间,从府城到柳树村,一来一回的路上,不间断的传递着关心和牵挂。
离别和团聚相互交织。
又一年的三月。
谢韵仪和易天赐中了举人,这就要前往京城,参加今年的会试。
林染原本是要跟她们一起去的,许多年没有音讯的,林秀菊的姐姐,托人从凉州府传来消息。她时日不多,膝下只一个六岁的女儿,恳请妹妹接回来养大成人。
林染担心林秀菊又惊又急,舟车劳顿累出病来,要替阿妈去一趟凉州。
“我接回妹妹,就去京城找你们。”林染叮嘱谢韵仪,“去了京城少出门,有什么事等我到了再说。”
两年打猎摘果悠然适意,两年论学讲经春风得意,谢韵仪容色越发昳丽。她身量又长高了不少,红唇雪肤,眸光潋滟,只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和四年前稚嫩消瘦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林染觉着,昔日的仇家多半认不出来她,她担心的是谢韵仪主动去挑衅复仇。
以这姑娘不吃亏的性子,可能性极大。
易天赐:“阿染姐姐放心,我会看着阿清姐姐的。”
那个谢靖,心机手段都非常人能比。听说,镇北侯妻妻近两年身体不好,许多事都是那个谢靖出面处理,已经隐隐有取代镇北侯的架势。
“阿娘阿妈,你们回去吧。”
林染看一眼身后的柳树村,又有好几户人家盖起来砖瓦房,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轻快悦耳。
阿娘阿妈一身细布衣裳鞋袜,不再佝偻着腰背,面色红润,眉目舒展,早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愁苦模样。
“阿清,天赐,你俩路上当心,到京城了就稍信回来。”易家派了两名护卫护送,林春兰仍不放心,“宁可走慢点,沿着官道走,路上下雨就歇着。”
谢韵仪:“阿娘放心,我和天赐都带了弓箭。还有黑云黑羽跟着呢,遇到贼人也不怕。”
林春兰又看向林染,这个一根铁木棍在手,没啥好担心的:“接到云云妹妹,细致着些照顾。”
林秀菊:“你林姑姑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若是……阿染,你把她们都带回来。”
林染点头:“阿娘阿妈放心。”
四辆驴车,一路沉默着到了县城。
三辆往东,一辆要往北去。
林染:”你们先走。”
她看一眼谢韵仪赶着的驴车,再次确认。
空间里各种常用的药,各几片缝在谢韵仪里衣兜里。什么情况吃哪种药,吃多少,她叮嘱过好几次。
藤篓里放了剔骨刀,谢韵仪的弓箭也带着。除了铁木箭支,还藏着五支铁箭。只要不是遇到一大群亡命之徒,应该都不会有危险。
衣裳鞋袜带的够多,谢韵仪用惯了的枕头被褥也在。香肠咸蛋、酸菜萝卜条、大酱酱油香料,这些开胃菜和做饭神器也都够吃几个月。
黑云黑羽越发威武,也跟着她一起去。
该带的都带齐了,林染却下意识的觉得,有什么落下了。
落下什么,也没关系。板车上放了二百两银子,谢韵仪身上还缝着金叶子。易天赐更是走到哪都能取出银子来,缺什么再买就是了。
她看着三辆驴车,渐渐离去。
失落的叹气还没从眼前散开,谢韵仪的驴车停了,她飞奔着跑回来:“阿染,你要快点来找我。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林染抱住她,谢韵仪垫脚亲了上来:“阿染也要想我!”
“好。”
“阿染路上当心。”
“嗯,你也是。”
小栗子催一声。
谢韵仪深深的看林染一眼,又跑了回去。
这次,她没有再回头。
林染直到看不见驴车的身影,才转身。
白云白羽一左一右停在她肩膀上,“吇吇”叫两声,似乎在说,还有我们陪着你。
林染吆喝着驴车,加快速度。
她有系统提醒,不担心突然袭来的危险,可以日夜兼程去凉州府。
官道绕路,林染直接按系统显示的路走。
路上遇到两拨看她孤身一人,想要抢驴车的盗匪,林染得了三两银子的意外之财。
送去衙门费时间,说不定还有麻烦,林染将她们揍一顿,扔在路边。
一路紧赶慢赶,再绕过面前几座山,就能到凉州城地界。
天蒙蒙亮就赶路,这会该吃早饭了。
林染停下驴车,小花子悠闲的低头吃草。
大半个月过去,空间里能直接吃的食物不多了,林染拿出个馍馍就着萝卜条吃。
两只小白团子“吇吇”叫着,飞进山林里找虫子吃。
林染才吃完四个馍馍,它们就“啾啾”叫着飞回来,围着林染转。
林染试探着往山里的方向走几步,小白团子“啾啾”着往前飞一段,停在树枝上,两只黑豆眼盯着她,“啾啾”叫个不停。
林染沉了脸色,将铁木棍拿在手上,加快脚步。
她两次和路匪们打成一团时,两只北长尾山雀,都是这样着急的在她头顶“啾啾啾”。
【滴滴,九点钟方向一百米处,小规模人群正在进行血腥械斗,宿主注意安全。】
林染提着铁木棍,飞奔过去。
她猎过熊,杀过狼,血腥见得多了,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弓箭射向人。
她抓住空间里谢韵仪的书桌腿,用桌面当盾牌,飞快的跑到被射击的三人面前,挡住前方飞来的箭支,“拿着。”
不用她判断哪方是好人,哪方是凶徒,系统上三个红点,显示了敌方的位置。
你死我活的双方都怔了怔,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冒出一个人来,还带着张桌子!
弓箭手的目标,毫不犹豫的转向没有遮挡,且向她们冲过来的林染。
冲过来的人速度太快,在山林中奔跑如履平地,她们下意识觉得不好。
林染压根不用管射过来的箭支,她只需根据系统给的路线一路飞奔。她的速度快得跟离弦的箭似的,神箭手都不可能射中她。
跑近,看见人影,砸下长棍。
弓箭手不管哪里受伤,都会影响准头。近战林染压根不担心。
她跟打地鼠似的,跑到红点位置,砸一棍子,片刻不停留的跑到另一个位置,再砸一棍子。
第三棍子砸下去,她停下喘一口气,再一个个收拾。
战斗结束得太快,以至于楚望月喊出“当心她们自戕”时,已经晚了。
林染猛地看向刚被她砸断胳膊的人,那人唇边溢出鲜血,“砰”的一声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林染脊背一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血腥味弥漫,她飞快的跑开,扶住一棵大树,“哇”的一声,刚才吃的四个馍馍,吐得干干净净。
后背一层层冷汗往外冒,眨眼间里衣就湿透了。
林染不停干呕,头晕眼花。
白云白羽焦急的围着她“啾啾啾”不停。
余光瞥见被追杀的其中一人,提着大刀走过来,林染大喊一声:“不许过来!”
三个弓箭手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但寻常百姓也不会拿一把寒光凛冽的大刀被追杀。
那人停下脚步:“我们不是坏人。”
她往另外两个弓箭手藏身的地方走,很快大声禀报:“已经死了。”
另一名亲卫搀着楚望月走出来,问林染:“你是哪里人?怎么发现我们的?为什么进山带着书桌?”
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高高在上,出口全是审问。
林染的速度太快,力气也极大。虽然她眨眼间就打伤了三个刺客,救了女君,但,没摸清楚她的来历之前,亲卫不得不防。
林染强忍着恶心,逼自己不去想刚才死的三人:“云州府来的,去凉州府探亲。救你们是意外,我只是路过,我现在就走。”
她不想要什么救命之恩,也不想沾惹麻烦。
亲卫面色不虞,楚望月抬手制止,她语气温和:“我腿伤了,还得麻烦你带我们出山。”
林染抬眼,面前的女人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模样。但眼角的细纹告诉林染,她应该和阿娘阿妈是一辈的,得有四十多岁了。
女人面色和蔼,眸光从容,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好似她们此刻,不是处于荒郊野岭的死人现场,而是长辈在宽敞明亮的堂屋里,温声招待远方来的晚辈。
林染知道,这女人一定是长久处在高位,不疾不徐说着话,却能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听从。
林染下意识想拒绝,她可以指个方向,这里离山脚也不远。
但对上那双和谢韵仪几乎一摸一样的的杏子眼,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想,四十岁的谢韵仪,也一定跟她一样,身处高位,从容醇厚,是个让人心悦诚服的领导者。
“她们呢?”林染指的是三具尸体。
楚望月语气平静:“留在这里,自会有野兽啃食。”
亲卫已经搜索过一遍,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林染:“你们等等。”
她屏住呼吸,拿走亲卫扔在一边的荷包,倒出里面的银子。
嚯,还有金裸子。
三幅弓箭也带走,都是上等牛角弓,铁箭支。
比青石县铁匠打的箭支,看着好用多了。
林染走回楚望月三人刚才躲藏的地方,提起书桌。
上面有谢韵仪拿木匠工具戳的各种圈圈点点,擦不干净的墨迹。谢韵仪是个超念旧的姑娘,换一张书桌,她肯定要不乐意。
林染走在前面,两名亲卫扶着楚望月,警惕的四下张望。
系统没滴滴,林染知道她们不会背后捅刀子。
“跟着我们的两只小白鸟,是你养的么?”楚望月问。
这两只鸟,一直在这个聪慧果敢的年轻姑娘身边飞来飞去,她只是想确认下。
林染:“是。”
楚望月笑了笑:“很可爱。”
话音刚落,她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倒在一名亲卫身上。
“女……主子,主子你醒醒!”
林染转身,就见另一名亲卫,毫不犹疑的给自己腿上一刀。
刀尖刺入血肉的“哧”声,听得林染脊背一凉。
“怎么了?”
亲卫咬牙:“我们都中过箭,箭上有毒。主子晕过去了,我背她下山,要尽快找到大夫。”
林染迟疑半晌:“你们还能坚持么?速度快点,再有两刻钟,就能见到我的驴车。车上有药,云州府百草堂坐馆大夫配的药,应该比附近县城大夫的医术强。”
两名亲卫目光坚定,“能,你只管带路。”
她们轮流着给自己划一刀,一定能坚持背女君下山。
林染:“我来背,你们拿好我的棍子。”
她一直手支撑着楚望月趴在背上不掉下去,另一只手扔提着桌子,步履飞快的下山。
两名亲卫面面相觑,这个桌子,一定要带走吗?
但她们知道最好不要开口。她们觉着,这姑娘很可能做出,宁可丢下主子,也要带走桌子的事来。
两名护卫拿起铁木棍,紧跟上去。
没多久,林染又听到“哧”的一声。
她倒吸一口凉气,跑得更快了。
小花子没走远,走远了会被主人揍,能疼得驴“昂昂”叫。
林染将背后的人,交给两名脸色苍白的护卫,忍不住劝了声:“我来准备药,你们先休息下。万一你们也倒下了,你们主子谁来照顾?”
两名亲卫见了驴车,和驴车上满满当当的行李,提着的心放下一半。
林染见她们警惕心不减,又给她们看自己的身份牌。
一名亲卫接过,“青石县柳树村林染,景安十八年秀才。”
另一半的心,也放下了。
“你武艺这么好,怎么去考秀才了?”
林染:“我是家中独女,阿娘阿妈不放心我去战场。我喜欢赚钱,考秀才是为了行走方便。”
为了让这两人放心,林染又补了一句:“我对医术稍有涉略,认识很多药材,知道方子。你们放心,你们主子这毒还没毒菌子的毒性大,一会喝了药,很快就能醒了。”
亲卫:……
武艺比她们强的少见,这姑娘比她们强多了。
秀才可不是那么容易考的,这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
文武双全不说,竟然还懂医术!
向来自傲的亲卫,不合时宜的觉得,人与人的差距,真是比人和驴还大!
“你带了被褥?给我们主子垫着吧?”亲卫掏出一片金叶子,“你去买新的。”
林染毫不犹豫的收下。
草地上先铺一层油纸,再放装了羊毛毡的褥子。
两名亲卫将楚望月搬到褥子上躺好,“你还有油纸伞?”
林染再接过一片金叶子,默默地撑开油纸伞,给她们主子挡住头顶的太阳。
这场面,看着竟然有点像出门踏青。
两名亲卫突然就觉得,主子一定不会有事。
失血中毒,再加上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下来,两名亲卫相继陷入昏迷。
林染看着地上倒着的三人:……
也好,喂药省事多了。
为了防止她们三人中,有跟谢韵仪一样的叼舌头,林染偷偷将解毒药和消炎药兑在蜂蜜水里。
蜂蜜她放了好多,齁甜。
依次给三人喂了药,又给两名护卫的腿上撒上金疮药,林染从板车上,拿下来炉子和木炭。
清热解毒的草药煮上,林染饿得前胸贴后背。草药的苦涩味,祛除了鼻尖的血腥味。林染又饿了一会,拿出馍馍啃。
楚望月这些年来,一直没有荒废武艺,身体素质不错。她最先醒了过来,认真分辩鼻尖的草药味。
紫草、紫花地丁、蒲公英、黄芩、金银花、藿香……都是排毒解毒的药材。
不对!
她现在感觉很好,一点不像是中毒了样子!
“你给我们吃的药不错,在哪买的?”楚望月看着大口大口啃馍馍的姑娘,笑着问,“有多的馍馍么?我饿了。”
林染:……
这声理直气壮的“我饿了”,让林染瞬间想起了谢韵仪。谢韵仪一顿吃不了多少饭菜,没多会就饿了,就会找她要吃的。
林染拍了拍自己脑门,告诫脑袋,别一天到晚都想谢韵仪。
“游方大夫给的药丸,说吃了毒菌子好使。”林染递给楚望月一个馍馍,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见你们都晕过去了,跟吃了毒菌子差不多,就给你们喂了药。”
楚望月垂下眼,不置可否。
她尝一口馍馍,眼睛亮了亮,肯定道:“加了蜂蜜。”
这姑娘赶路,带着被褥桌子宠物蜂蜜……
她身为女君,出巡都没这么讲究。
林染闭了闭眼,骤然变亮的杏眼,和谢韵仪吃到喜欢的食物时,简直一模一样。
林染默默地转个方向,不让自己看到那双眼睛。
“你今年多大了?从云州府到凉州可不近,就你一个人,你阿娘阿妈放心么?”楚望月边吃边问。
她神色温和,像是一个关心年轻人的长辈,让人觉得,不好好回答,都对不住这份心意。
林染:“十九岁。我路上揍了两拨劫道的,多问问人就不会迷路。阿娘阿妈放心的,我这么大了又不会丢。”
已经给对方看了身份牌,这位问什么,林染答什么,尽量往真了答。但她不会多问对方一句,也不会多回答一句。
“大了就不会丢……”楚望月喃喃。
她想到自己丢失的长女,心中一痛,不再说话。
两个亲卫陆续醒来,俱是一惊,第一时间坐起身来,看向楚望月。
见楚望月已经醒了,眼眸清明,面色也不差,蹦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她们也立刻发觉,自己的状态很好,好得不像是又中毒又受伤的人。
林染见她们盯着自己,抿了抿唇,又递出两个馍馍。
这馍馍是她给自己准备的,蜂蜜只放了一点点,但个头足够大,谢韵仪吃一个就能饱。
若是这三人没吃饱……那就先饿着吧。
正好留着肚子喝药。
林染舀出三碗药,放一边凉着。
“这药还用吃么?”楚望月迟疑道,"都是寻常排毒解毒的药材。"
林染:“清清余毒。”
这药,许掌柜说过了,没病也能吃点,清热。
楚望月拿过药,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这药的味道太难下口。然后,她端着药碗,一饮而尽。
林染觉得,她得尽快把人送走。这女人,喝药都跟谢韵仪一样,先嫌弃,再豪迈的一口闷。
另一边的两名亲卫苦着脸,喝几大口,缓缓,继续喝几口,再缓缓……
楚望月拿出一块玉佩:“这是谢礼。你若是有什么麻烦,拿它去府衙、京中六部都可。”
林染毫不犹豫的接过:“救你们的事,一笔勾销。”
果然是有权有势的人,这玉佩,谢韵仪应该用得上。
老天奶!谢韵仪是住她脑子里了?
第68章 她一直在找自己的孩子
楚望月笑出了声,这姑娘她越看越喜欢。
楚望月又拿出一块金饼。
林染下意识的将手背在身后。
脑子没下命令,手都知道这东西不能拿。
“我可能要跟着你几个月,我们的身份你随意编,跟游方大夫给的药一样。”
这是说,她知道林染说之前,给她们喂过游方大夫的药,是骗她们的。但她不会追根刨底。
林染心中一惊,哀嚎,她这是又被赖上了?
对方还是个心机深沉,有权势和手段的聪明人!
林染心里一沉,面上看不出一丝变化:“我可以送你们去府衙。”
楚望月微笑着摇摇头:“我还不能露面。”
她这次出宫巡视,遇到一连串的刺杀,绝不寻常。
宫中定然有奸细!
她不露面,盛安就能大肆排查,或许还能借此除去一批早有异心之人。
林染期待着给出意见:“我给你们租一个院子?”
楚望月继续微笑:“追杀我的人绝对还有,在你身边安全。”
林染:……
林染气笑了,信口胡问:“你有丢失的女儿么?”
这发现她“有用”,硬是要赖在她身边的举动,和当初的谢韵仪简直又是一模一样!
这女人若是说,她丢了一个女儿,算算年纪,今年二十岁了。那她不是谢韵仪亲娘,就是谢韵仪亲妈!
楚望月怔了怔,苦笑:“我的长女,刚满月,就丢了。她今年,要过二十岁生辰了。”
她说得很慢,眉眼瞬间凝满哀苦,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砸。
然后,她像是突然爆发了一样,双手抱着膝盖,再不顾及任何形象和体面,嚎啕大哭。
两名亲卫垂下头,一声不吭的收起腿,直直的跪下。
主子向来矜贵沉稳,生死关头都镇定自若,她们从未见到主子这样崩溃过。
许是,离了宫中,身边只有她们两个没用的,主子才能将一直压抑着的痛苦表达出来……
林染:……
林染慢慢走到楚望月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顺便拿下背上的一根头发。
她身边的玄学有点多。
她很多时候,不得不信。
“系统,检测。”
【这根自然脱落的头发没有毛囊。需要有完整的毛囊,宿主拔至少两根。】
林染:……是她孤陋寡闻了!
楚望月陷入深深的悲伤中,泪如断珠。
林染拔下她两根头发,她都没有发觉。
【DN*A相似度99.9999999%,科学维度上,99.9999%的概率,存在亲子关系。】
林染:……标榜科学的玄学系统,在科学上,也变得谨慎了?
啊!啊啊!
她还真是,谢韵仪的阿娘,或是阿妈啊!
林染默了半晌,伸手推推她:“你别哭了,你女儿一定能找到你的。”
她会告诉谢韵仪,认不认,由谢韵仪来定。
楚望月哭了一场,情绪好多了:“谢你吉言。”
林染一点不心虚的肯定:“我运气好,你信我没错。”
林染从她手里拿走金饼,给她倒一杯蜂蜜水,又拿肉干给她吃。
再将板车上的物件摞在一起,腾出空来,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林染,你们叫我阿染就好。你们腿上伤了,上车吧。”
楚望月不知道她为什么转变了态度,不过,这是好事。
“那你唤我月姨,她们俩是阿圆阿九。这是鹿肉?香料放得挺足。”楚望月坐上车,又成了那个镇定从容的上位者。
阿圆阿九挤在一起,尽量给女君多一点位置。
林染吆喝着小花子赶路,笑道:“月姨喜欢吃?”
这是谢韵仪喜欢吃的口味。
楚望月:“很好吃。阿染家境不错。”
她用的是肯定语气。出门在外,能过得这么讲究的人,真不多。这车上的东西,随便一样,都不是普通人家能拿出来的。
而且,这姑娘虽然也爱钱,但对金饼的态度,跟对铜板差不多。眼里不见惊讶,拿走也自然极了。
林染没直接回她的话:“我姑姑让人带信,说她时日不久。我去凉州,带她和妹妹回青石县柳树村。然后,我会去京城。”
她放缓了语气,回头看一眼楚望月:“我妻子和住家里的一个妹妹,上京城考进士去了。”
楚望月这趟出宫,本就是巡视。从凉州府经过安州府到云州府,再从云州府去往永州府、平州府,最后到京城,跟她原本计划的行程相差不大。
她缓缓点头:“可。”
林染的这些行程,她都没有异议,且会一路都跟着。
林染决定闲聊天:“听口音,月姨是从京城来的吧?镇北侯家真假千金的事,月姨知道吗?”
楚望月不动声色:“阿染还认识其她从京城去云州府的人?”
这姑娘是拐着弯,开始打探她的来历了?拿四年前的事问她,果然是个聪慧过人的。
林染若无其事的挡回试探:“我在云州府呆过两年,常有京里的商队过来。恰好我闲着,常去听她们天南海北的聊。”
楚望月:“谢韵仪那孩子可惜了。”
挺有天赋一孩子,被镇北侯那对蠢货妻妻养得毫无灵气。那姑娘走投无路之时,她还派人暗地里帮了一把。
要不然,那姑娘还傻乎乎的留在京城,只有死路一条。
也不知道她现如今怎么样了?若是经此一劫,能有所长进,未尝不能凭自己本事站在朝堂之上。
林染颇为赞同的跟着叹气:“听说那姑娘才貌双绝,怎么没有阿娘阿妈认回去呢。”
楚望月:“或许她阿娘阿妈不在京城吧?但愿她能早日找到她阿娘阿妈。"
楚望月闭上眼,也祈愿她能早日寻到她的景安。
林染好奇道:“说起来,她也是二十岁吧?月姨丢失的孩子也是二十岁,你们都在京城,怎么没去试试呢?说不定,她就是月姨的女儿呢?”
楚望月:“试过了。”
林染沉默半晌,问系统:“你不会出错吧?”
【科技的范畴,本系统从不出错。】
林染提高了声音:“我听人说,滴血认亲,是要母女三人一起,同时往母树的伤口处滴食指血?”
楚望月:“不用人都在,取来的血还未干,能融在一起就行。”
林染哦一声,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的孤陋寡闻,提高声音道:“若是有人从中作梗,在取血时做点手脚,月姨岂不是就和女儿错过了?月姨被追杀都不敢露面,是有内奸吧!”
楚望月瞳仁一缩,心中震颤。林染说的话,不无可能。
她脸色煞白,立刻就想到了几个,她从未怀疑过的人。
二十年前那场大乱,本就是人为。若是当年宫里有漏网之鱼,一步步爬到了她和盛安身边,悄无声息的阻止她们找到景安……
楚望月垂下眼,即便是身边这两个以命相护的亲卫,都不能全信。
反倒是面前赶车的姑娘,武艺高强,见义勇为,心思细腻,聪慧过人且不知道她的身份,更能为她所用。
接下来,林染路上不再停歇。
只路过县城时,给小花子买草料,补充几人的干粮,给楚望月三人买几身衣裳日用。
另外,楚望月说她坐车上没事干,让买几块木片刻着玩。白水喝不下去,还要了一两茶叶。
林染神色复杂的瞄她一眼。
这位月姨,一路上弯弓射兔子,砍路边的柳树枝编篮子,吩咐阿圆阿九捉虫子给她喂白云白羽……
一会都没闲着。
跟谢韵仪一样,心情好了,还唱诗经。
嘴也叼,买回来的茶叶,她闻了闻,嫌弃的放在一边,一次没喝过。
楚望月说有人追杀她,林染不敢投宿客栈,也没去医馆给她们买药。
楚望月全凭林染安排,夜里露宿荒野,她也跟着轮流守夜。林染带着的都是好药,她们身上的伤势肉眼可见的好转,楚望月就没打算用县城医馆的药。
五天之后,中午。
林染停下驴车,吃饭。
远远看见凉州城高大的城墙,林染瞄一眼楚望月。
凉州城有城门守卫,进城是要出示身份牌的。
“你是秀才,我是同村的秀才她姨,阿园阿九是你身边的长随。我们仨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出远门,陪你一起来接人的。”
楚望月扒拉下背篓里的木片,挑出三块来,拿匕首削削刻刻,很快做出三张身份牌。
林染探头看:“云州府青石县柳树村林景安,林阿圆,林阿九?”
这是要用伪造的身份牌进城?
林染对楚望月的造假技术不看好:“不是竹牌么?这身份牌看起来有点新。”
阿圆默默的瞄林染一眼,拿着三张身份牌,到地上一阵搓。再拿回来时,木牌上已经有不少划痕。
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是没少干。
楚望月将昨晚就泡上的茶水,倒在身份牌上洗干净沙土,并排放在板车上晒:“进城时就差不多了。”
“梁国北边几个州府都少有竹子,木片做的身份牌一直就不少,在凉州更常见。”楚望月胸有成竹,“城门守卫若是查出来是假的,我会说是我们三胁迫你。你是秀才,她们不会拿你怎么样。”
林染并没有被安慰到。
然而,城门守卫只瞄了一眼,问林染来凉州府干嘛,就将身份牌还给了她们。
甚至还颇为热情的给林染指路,“第五个路口左拐,再又拐两次,就是你姑姑住的沙子巷。”
她们轻而易举的进了凉州城。
林染往身后看一眼,拿着假身份牌的三人,面上的神情太淡然,让人起不了一点怀疑的心思。
半晌,林染幽幽的问:“各处城门守卫,都是这么检查身份牌的么?”
楚望月:“有城墙的府城就没几个。”
林染沉默,她觉着自己被谢韵仪忽悠了!
考什么秀才啊?三分钟学会造假身份牌,想去哪里去哪里!
楚望月看不见她的神情,却猜到了她的想法,轻笑出声:“寻常百姓出了自己县城,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若是去车行,车行要拿身份牌去县衙办路引。
县衙的文书成天和身份牌打交道,县城百姓的身份牌就是她们刻的,自然容易分清真假。”
“阿染这样,有本事独自从云州府走到凉州府的,整个梁国都找不出多少人来。”
“守卫极少见到假的身份牌,警惕性自然不高。况且,阿染还是货真价实的秀才,谈吐气度不俗,城门守卫先敬三分,连带着我们三的身份牌只扫一眼就过了。”
楚望月轻笑,难怪她越看阿染这孩子越喜欢。读书没读傻,考了秀才,还有通身的灵气,凤毛麟角。
“我给你讲讲技巧,不能直接用老旧的木片,刻出来字的痕迹不一样。”楚望月兴致高昂的教林染造假,“若是举人、进士,你不能自己赶车。让身边的长随去递身份牌,趾高气昂的催促守卫看快点。”
林染:“……受教了。”
是她格局太小了!
瞅瞅月姨,人家说起造个假的进士身份牌,跟说今天是个晴天一样随意。
六岁的林云云,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阿妈死了,阿娘也要死了。
阿娘不让她在房间里呆着,让她在门口守着,等阿娘的妹妹秀菊姨姨来,带她走。
阿娘说,秀菊姨姨也许不会来。
林云云知道,若是没人来领她走。她就会跟巷子里的雪纱妹妹一样,去边军的营地,帮忙干活,长大了戍边。
林云云觉得,怎么样都行。
阿娘让她好好长大,她就长大。
长大了再死,去和阿娘阿妈在一起。
或许,也不用等长大。雪纱就没活两年就死了。
“这是林秋菊家么?”林染问门前瘦巴巴的小女孩。
林云云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疑惑的扫一眼面前的驴车,视线停留在楚望月身上:“我阿妈叫林秋菊。”
阿娘的妹妹来接她了?
林云云呆了呆,转身跑进房间。
林秋菊强撑着睁开眼皮,女儿跑进来了,说着话,她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她的状态很不好,这两天水都难吞咽下去。若不是放心不下女儿,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她早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想了多少次,总在想,秀菊应该是来不了。
她离家之后,前些年记恨阿娘阿妈,从未往家里寄过银钱。后面几年,银钱都花在了药上,自家日子都过得艰难。
她如此绝情,又没有赡养过阿娘阿妈,秀菊应该是恨她的。
阿娘阿妈死的时候,秀菊也还小。听说她成亲了,妻子身子也不好,养了一个女儿,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秀菊……是个心善的妹妹。她应该会想来,来带侄女回去。
可从柳树村到凉州城太远了,路上花费的银钱就不少,秀菊也许借不到足够的银钱……
可她的云云才六岁啊!就要孤零零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了么……
兵营是会给这些没了阿娘阿妈的孩子,一口饭吃,一身衣裳穿。可没妈没娘的孩子,冷了饿了病了伤了,随便哪样,都能轻易要了她们的命去。
林秋菊不敢继续往下想。
她只能想,秀菊妹妹心善,她一定会想办法来的!
“阿娘,阿娘,你妹妹来了,你妹妹来了!”
“阿娘,你醒醒,你妹妹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秋菊猛地坐了起来,秀菊来了?
林云云眼睛迸发出亮光:“阿娘,你能坐起来了!阿娘,你是不是不会死了?我这就去给你拿粥!”
她“噔噔噔”的从林染身边跑过去。
林染看一眼瘦得皮包骨,面色灰败的女人:“系统?”
【癌细胞扩散。身体重要器官坏死。回光返照。】
林云云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面糊糊进来。
林秋菊摇摇头,示意女儿将碗放在桌上。
她时间不多了。
林云云爬上床,抱住阿娘的腰。
她不敢埋进阿娘的怀里,阿娘没有力气,坐不住。
林秋菊直直的看着林染,眼里迸出希冀的光。
林染上前一步,喊一声:“姑姑,我是阿染,替阿妈来接你和妹妹回家。姑姑放心,家里盖了砖瓦房,阿娘阿妈每月有二十两银子的进项,妹妹不会吃苦。”
林秋菊干枯的眼里流不出泪来,眸光亮得吓人。她牵扯着嘴角,沙哑的嗓子一个劲的说:“好……好……好……”
她的视线一直没离开林染,她细细的打量林染丰盈健康的脸孔,没有补丁的细布衣裳。
好半晌,她推了推林云云:“跟姐姐走,听,听姐姐的话。”
林云云摇摇头,抱着阿娘不放。
林染沉默半晌:“阿妈说,把你也带回去。”
林秋菊愣了许久:“……她埋在后院,我也埋在这里。”
林染看着她:“我带你们一起走,云云以后有个祭拜的地方。”
林秋菊笑了:“好。替我跟你阿妈说声对不起。”
林染:“她没怪过你,她一直都在挂念你。”
林秋菊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女儿,叱喝道:“你答应阿娘的话,都忘了?”
林云云哭着下床,不停的抹泪。
林染牵起她的手。
林秋菊深深的看一眼女儿,倒了下去。
她等到了女儿活下去的希望,可以死了。
林染处理她的后事。
林云云除了林秋菊刚死那会,哭哑了嗓子,后面没再哭过。
她坚持和林染一起,看着火苗吞噬阿娘的身体。
“阿妈也是这样烧的。”她说,“阿娘和我一起看着。然后,阿妈就住在院子里的母树下。”
破败的房子里没什么好收拾的,林云云只带走了几身衣裳鞋袜,和阿娘阿妈给她做的两个木偶人。
林染给她买了新衣裳和一个带锁的箱子。
林云云珍惜的将旧衣裳和木偶人锁进箱子里,钥匙挂在脖子上。
林云云带着林染去后院母树下挖土,放进装了林秋菊骨灰的坛子里,希冀的问:“我死了,阿染姐姐能把我也放进里面么?”
林染:“我们带她们回家,埋在院子里的母树下。许多年后,你可以让你的孩子,将你跟她们埋在一起。”
林云云笑了:“谢谢阿染姐姐。”
林染一手提坛子,一手抱起她,往门外走:“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说谢谢。”
楚望月仨人一直没有离开,林染忙不过来时,她们就默默的帮把手。
两辆驴车一前一后,驶出凉州城,楚望月回头望一眼。
凉州城里有无数个没了阿娘阿妈的孩子,跟林云云一样能幸运的活下去的,却只是极少数。
楚望月心中痛得无法呼吸,她的景安,才那么小,就离开了阿娘阿妈……
钦天监月月卜卦,说她还活着。
可都二十年了,她们还未找到她。
夜里,林染推醒一直流泪的林云云,带着她看星星:“那是北极星,你夜里迷了路,看见它,就能认清方向。”
“若是你在林子里迷了路,顺着河流的方向走。树叶多的一面是南边。”
“这种到处都有的艾草,嚼烂了能止住小伤口的血。”
“……”
她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很快林云云就在她怀里睡着了。
楚望月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笑道:“阿染懂得真多。若是带兵,千里之地,来无影去无踪,能悄无声息的取下敌首。”
林染一阵恍惚:“也有人说过跟你一样的话。”
楚望月笑:“那她很有眼光。”
林染点头:“是有眼光,第一次见面,就非要嫁给我。”
楚望月压住声,哈哈笑:“你想她了?”
林染:“她能文能武,气度风流,长得又太好看,迷恋她的人太多了。”
“她叫什么名字?”楚望月温和的看着林染,“她是想中了进士后,留在京里做官么?我在京里还算说得上话。”
林染想了想,慢吞吞道:“她之前的名字,叫谢韵仪。吴清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
楚望月怔了怔:“那她现在,一定是个很优秀的姑娘。”
短短几年,就能洗尽铅尘,光芒四耀,看来那姑娘离了镇北侯府那个牢笼,浴火重生了。
林染摩挲着楚望月给的那块玉佩,问系统:“这块玉怎么样?”
【温和细腻,油润光泽,透闪石含量高达99.99%,是宿主所在世界,羊脂玉中的极品。】
随身带着这种极品玉石,看来“月姨”应该是梁国金字塔顶尖的人物了。
对谢韵仪,应该是个不小的助力。
“她和你很像,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射箭极有天赋。对什么都好奇,喜欢唱诗经,尤其是关于家国天下的。
嘴叼,喝水要放许多的蜂蜜,你喜欢的肉干,是按她的口味做的。她能适应很差的环境,一旦有条件,又格外讲究。”
林染静静的看向楚望月,“你应该来自京城顶尖的权贵之家吧?易天赐你知道么,她是我说的,住我家跟谢韵仪一起去考进士的妹妹。她说谢韵仪命格尊贵,她跟着谢韵仪可以不倒霉。”
林染原本觉得,自己应该先告诉谢韵仪。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觉得楚望月应该是个很好的阿娘阿妈。
她眼眸清正,品性也挑不出错来。
她一直在找自己的孩子。
第69章 景安长公主
她时常不自觉的看向林云云,透过林云云,看向她丢了的女儿。
那目光里的哀伤,像是下雨前的乌云。厚厚的,像是下一刻就坚持不住,要化为数不清的雨点。
楚望月静静的听着,前几句还不甚在意。
林染聪慧,自然能看出她来历不凡。她心里甚至对这种套近乎的说辞,都生不起一丝涟漪。
奉承她,想要得到她喜欢的姑娘,数都数不清。
直到林染说到易天赐,她猛地抬眼,心头大震,能压住易天赐霉运的气运!
盛安都做不到!
钦天监竟然没有算错,她的景安是上天赐下的无上珍宝,是能带着梁国走出困境的千古名君!
所以,敌国奸细们宁可死伤殆尽,也要想方设法,灭了景安的生机。
还有二十岁;没有阿娘阿妈;她见到那孩子时,下意识的怜惜……
她瞬间就流下泪来,二十年了,她终于找到了她的景安!
她真没用啊!
景安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都没认出她!
她真该死!
她的景安,在她眼皮子底下,吃了许多的苦。
林染当没看见她的无声哽咽,安安静静的看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啜泣停了下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林染回头,心里一惊,压低声音叱喝:“你要做什么。”
楚望月手上的匕首寒光凛冽,看神情,她想要杀死自己的两个亲卫。
她目光平静的看了林染一眼,继续走向两个亲卫。
宫里还有奸细,景安的消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林染意识到什么,忙道:“她们没醒。”
虽然有系统认证,但没有母树最后的玄学确认,林染不能保证她们是真母女。
若不是,这个大乌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林染是跟系统确认了,两亲卫都处于深度睡眠中,才跟楚望月说这些。
楚望月停下脚步。
林染见她收起匕首,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下。
两人默契的走远。
林染:“你确定她是?为什么”
楚望月:“你怎么知道她是?你还知道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问对方,又默默的选择不回答。
“易天赐什么时候,怎么找上她的,易天赐还说了什么?”楚望月平静的问。
林染:“两年前,易天赐说我和阿清的气场,跟她很和,就一直跟着我们。”
林染心里飞快的思索,命格尊贵的人应该不少,能让易天赐不倒霉的少见。
难不成,这竟然是,月姨确认谢韵仪是她女儿的关键?这么草率的么……
果不其然!
楚望月微微一笑,不容置疑的语气:“阿染,你就是我二十年前丢失的长女。”
她眸中没有一点,看女儿的亲切慈爱,反而是挑剔严厉的审视。
林染在楚望月眼里,之前是优秀招人喜欢,值得培养的小辈。现在,做为她女儿的妻子,林染处处都是毛病。
学识太差。比女儿小一岁,女儿都考进士去了,林染才是个小秀才。要么吃不了苦,没有勤学苦读,要么脑子不好使。
行事莽撞缺心眼子。要人命的打斗见了不赶紧藏好,状况都没搞清楚就往里冲!
她们三杀人不眨眼,她连她们的来历底细都不问,就敢毫无防备之心的带在身边。
最可恨的是,还未确定,就敢随便在外头给女儿认阿娘阿妈!莫不是想攀附权贵?
林染被她盯得头皮发麻,神情凝重:“当你女儿,很危险?”
危险到,亲卫知道这个秘密,都得死?
楚望月神色不变:“其她女儿还好,你最危险。”
林染心里一凛:"阿清和易天赐进京去了。能通过易天赐发现阿清秘密的,还有什么人?"
楚望月神情肃然,压着声喊人:“阿圆阿九!”
睡梦中的阿圆阿九,瞬间睁眼,一骨碌爬起来:“主子!”
“你俩立刻回凉州,拿我的令牌,八百里加急,送消息回京。”楚望月看着林染温柔的笑,“就说,我找到景安皇长女了。”
阿圆阿九惊疑不定的看向林染,“主子?”
她们怎么能离开?主子身边没人了,刺杀的人随时都可能出现。
景安长公主?阿染竟然是景安长公主!
“现在就走,不许向任何人透露景安的消息。景安武艺比你们强,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和景安办完事情,自会回京。”
楚望月面容冷峻,语气冰凉:“若是陛下召见,你们向陛下转达我的建议: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人!”
阿圆阿九心里一凛,跪下领命:“请主子保重。”
她们接过令牌,转身就往凉州城的方向跑。
林染:……
阿清是长公主?
活生生的真公主!
“我们也走。”林染将林云云放在驴车中间,左右两边用行李挡好,“你会赶车么?”
楚望月微笑:“叫阿娘。”
林染脊背一凉,忙道:“需要的时候吧。我们先回柳树村,你还是月姨,阿清的娘。”
楚望月想了想,点头同意:“我要尽快见到景安。”
林染吆喝小花子赶路:“你真是阿清的娘?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楚望月,姬盛安陛下的妻子,望月女君。如果你没有半句虚言,阿清就是我的长女,景安长公主。”
林染一时语塞:“不是还没有滴血认亲,你这就叫人传消息回京?万一……”
“万一你骗我……“楚望月语气凉凉,“矿上一直缺罪奴。”
林染争辩:“我说的都是事实,是你一口咬定阿清是你女儿。”
楚望月冷冷道:“你敢对女君不敬?”
林染识相的闭嘴。
她是女君陛下,是长辈,还是阿清的娘,惹不起。
楚望月:“我们回京和景安汇合之后,在不能保证景安的绝对安全之前,你都是景安。身为景安的妻子,保护她的安危,是你最重要的使命。”
林染:“我站在你这边,我会说服阿清。”
楚望月见她还算识相,语气软了不少:“你跟我说说阿清的事情。”
林染好半晌不敢开口,她觉得,她要是敢说阿清是阿娘阿妈半袋粗粮换回来的,女君陛下绝对会给她一刀!
但,回村了,她迟早会知道。
“那会我病重,阿娘阿妈背着口粮去换药。”林染斟酌着开口,“她们觉得我的药,也能救活阿清,花了半袋粮食,换阿清回家。若是阿清愿意,就留下来当我媳妇。”
楚望月心中像是被割了一刀,她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当初都叫人引她离开京城了,怎么就没将她安顿好呢!
病得快死了,身无分文,阿清除了留下来当人媳妇,还能怎么办?
楚望月语气平静:“谢谢你们救了她。你和她之间的婚事,不算数。”
林染不置可否,这不重要,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事。
林染继续把事情往坏了说:“第二天,我俩病好了,去山里打了一头野猪。接下来每天都进山,猎到了狼和鹿,换了粮食,不再饿肚子,日子就慢慢好过起来。”
楚望月无声的流泪,全身都在痛,痛得无法呼吸。
她不敢想象,她的女儿都经历了怎样的凶险,才能不忍饥挨饿,有身不打补丁的衣裳穿,不在冬日里冻得发抖。
半晌。
“你们住在柳树村?”楚望月突然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得了女皇奖励,做出火炕的柳树村林染?”
林染:“是。女皇奖励的一百两黄金,还放在家里没花呢。”
楚望月冷冷道:“为什么不花?”
林染:“在这之前,我和阿清在山里得了两朵灵芝,家里盖了砖瓦房,又想法子做了点生意,家里不缺钱花了。”
楚望月的心情好点了。
女儿能去考进士,林家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苦。
“阿清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平日里都作何消遣?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林染沉默半晌,她总不能说,你女儿喜欢吃我做的饭菜点心,喜欢我和我送的礼物,平日里都和我在一起吧?
“家里的饭菜,她都挺喜欢吃。喜欢去山里打猎。别人送的礼物,她都很喜欢。你以后,可以自己去了解她……”
楚望月没再问了,从别人的嘴里,打听自己女儿的喜好,多可笑……
十五天后,风尘仆仆的三人终于到了青石县。
与此同时,刚到京城的谢韵仪戴起了幕篱,住进了易家在京城的宅子。
“有人问起,就说我长得太美,挡桃花用。”
蓝蓝拧眉:”阿清姐姐这么美,若是女皇陛下觉得你当探花更合适怎么办?还是当状元威风!”
易天赐知道谢韵仪是为了以防万一。仇家势力大,心机深沉,成为状元之前,还是先别节外生枝的好:“还有一个月,咱仨勤学苦读。状元榜眼探花全拿下!”
谢韵仪:“那是当然!我状元是没问题的,你俩努努力,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嗳,阿染不在,这种警醒的话,都要她来说了。
她坐在桌边托着腮,盯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喃喃:“阿染,你可别耽搁太久啊。若是来迟了,错过了我的打马游街,我也不能再考一次呀!”
易管家敲门,她拿着一沓纸进来:“京里这几年发生的大事,朝中人事调动和重要的举措,都在上面记录了。”
这是谢韵仪要的。
她离京四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掌握仇家们的动向。后面朝堂上的信息,更是会试殿试能否写出精彩答卷的关键。
易天赐点点头:“谢谢芸姨。”
易管家叮嘱三人:“京里最近不太平,三位小姐尽量不要出门。前一阵子出京巡视的女君陛下,遇刺失踪了。女皇陛下彻查宫中内外,禁军天天都在抓人。
前几天从凉州发来八百里加急,女君陛下找到丢失了二十年的景安长公主,但是两人都没回京。禁军抓人抓得更凶了,听说被无辜抓走的不少,也死了不少人。”
谢韵仪怅惘一瞬,四年前,她被赶出镇北侯府,宫里也来过人找她取血呢。
她还记得自己那会一面觉得不可能,一面暗暗期待。
一整天饭都吃不下,宫里没再来人,她失望得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想当皇长女,是她远远看着矜贵威仪,却又让人觉得温和近人的女皇陛下和女君陛下,心生向往。
她希望,自己也能成为那样雍容稳重,胸纳百川,任何事都难不倒的人。
嗳,女皇陛下和女君陛下,都是那样风华绝代的人。难以想象,景安长公主,会是怎样的风流旖旎。
易天赐小心翼翼的瞄一眼谢韵仪,安慰她:“等阿清姐姐成了状元,天下皆知,很快就能找到阿娘阿妈。”
谢韵仪无语的睨她:“我早过了需要阿娘阿妈的年纪了,我有阿染就够了。”
易天赐捂嘴笑:“是是是,阿染姐姐细心体贴又能干,阿染姐姐最好,谁都比不上!”
谢韵仪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我想阿染了。”
易天赐拿一块桌上的桂花糕吃:“我也想阿染姐姐烧的饭菜了。”
想念林染的人可不止她们!
驴车才到村口,柳乐乐和她的小伙伴们哇哇叫着冲过来。
“阿染姨姨!阿染姨姨回来啦!”
“阿染姐姐回来啦!”
有糖吃啦!
林染停下驴车,拿一袋糖块给林云云,对孩子们笑道:“这是云云姑姑给你们带回来的。”
她推了推林云云,鼓励道:“云云给她们一人一块。”
几乎没有玩伴的林云云迟疑半晌,跳下驴车,紧抿着唇看一眼林染,上前一步,小声道:“你,你们来拿。”
柳乐乐喜滋滋的跑过来:“云云姑姑,我是乐乐。知道阿染姨姨是去接你回家的,我跟你玩好不好?我有九连环和积木,我还会认字数数。”
林云云顿了顿,声如蚊呐:“好。”
柳乐乐伸手:“我要最大的那颗!”
林云云低头,认真翻找,找出最大的一颗,小心翼翼的放她手心。
“云云姑姑,我是青青,我也跟你玩!”
“我是红叶。”
“我是……”
林云云瞬间被一只只伸过来的小手围住,她仔细的给每个手心,都放上大颗的糖。
孩子们嘴里含着糖,眉开眼笑的看着新来的云云姑姑,将阿染姨姨抛之脑后。
林云云转头看一眼林染,唇边露出笑意来。
“乐乐你吃早饭没?”林染明知故问,“要不要去姨姨家,和云云姑姑一起吃。”
柳乐乐当然早就吃过啦,当然是理直气壮的往板车上爬:“吃了,又饿了,还能吃一大碗!”
柳乐乐是个自来熟,上来就紧挨着林云云坐,问她:“我五岁了,云云姑姑几岁啦?”
从前天天带她玩的林玲姨姨,现在要去私塾读书,回家也有许多功课写。家里的妹妹才一岁,整天流口水。阿萧姑姑家的妹妹刚出生,除了睡觉就是睡觉。
现在来了一个看着跟她差不多大的姑姑,她可激动了:“阿染姨姨是我亲姨姨,你就是我亲姑姑,咱俩是一伙的,打架咱俩一起上!”
林云云:“我六岁。我打架还行。”
柳乐乐瞪圆了眼,乐得拍大腿:“云云姑姑,我喜欢你!”
第一次被同龄小孩子,明确表达喜爱的林云云,脸红彤彤的,忍不住开心的笑了。
林春兰和林秀菊小跑着迎过来,抹抹眼泪,看到孩子脸上的笑,收住了即将嚎啕大哭的表情。
林染拍拍板车上的坛子,林秀菊什*么都明白了。
她鼻尖一酸,转过身去。
林春兰抱起林云云,尽量让自己笑得和蔼可亲:“我是阿染的娘,你亲姨姨,以后你就是姨姨的亲女儿。”
林云云有些不知所措,她忙转头看林染。
林染笑着点头:“阿娘看见云云,眼里都没我这个亲女儿啦?”
林春兰斜她:“以后云云就是咱家最宝贝的女儿。”
柳乐乐拉拉她的衣袖,好奇的问:“那阿清姨姨呢?”
林春兰一噎,阿清那个醋坛子要是知道她这么说,可不会管自己都二十岁了,肯定会一通撒娇埋怨。
林春兰试图蒙混过关:“阿清姨姨当然也是最宝贝的女儿。”
楚望月眼神闪了闪。
林染没介绍她,林春兰和林秀菊以为她是来村里买纺车的。村里的纺车一架便宜一百五十文,还真不少人赶着驴车来买了,拉到远些的村子去卖。
林秀菊收拾好表情,走到林春兰身边,向林云云介绍自己。
进了院子,林春兰放下林云云,拿自家做的粟米糖给俩孩子吃。
林秀菊和她一起去厨屋,给林染烧早饭。
林染安置两只驴子,扬声道:“早饭多做一个人的。”
林春兰这才觉察到,家里来了客人,忙道:“阿染你给人倒糖水。”
客人瞅着岁数不小,看着就贵气,应该是阿染带回来谈大生意的东家。
纺车生意好做,好几个外地的掌柜东家,都找到村里,和林萧谈。
头一次有人来,村里还稀奇,现在孩子们看见陌生驴车进村,都不围过去看了。
楚望月压根不用人招待,她先在院子里逛逛,想到女儿在这里生活过,忍着泪意,细细感受。
林染跟在身后,善解人意的介绍。
“这是她喜欢的秋千,夏天吃了晚饭,会在这里乘凉。”
“这是酱缸,若是她在家,捣酱的活不许旁人抢。”
“这里是鸡舍鹅舍,鸡和鹅都养了四年了。”
楚望月望一眼,目露狐疑:“舍不得吃?”
林染给林云云花钱毫不手软,一路回来,没少买肉吃,看着不像是吝啬的人。
“嗐,可不敢吃。家里的鸡啊鹅啊,我儿媳妇拿粮食喂大的,都给取名字,少了一只她都要心疼的。”
林春兰出来拿稻米煮粥,笑眯眯的跟客人显摆,“我儿媳妇脑子可好使了,上京里考进士去啦!”
楚望月哟了声,笑着啧啧:“喂了四年的粮食,这鸡不得养赔了?”
林春兰无可奈何的叹一声:“谁叫我儿媳妇念旧重情呢,去考进士都舍不得离家。说外头的鸡蛋鹅蛋不好吃,肉也腥。说吃不到我和她阿妈做的饭菜,肯定会饿瘦了……”
她嘴里说着埋怨的话,面上笑得欣慰又得意。
“鸡和鹅去外头了,这猪是新抓来养的。”林春兰将淘米水倒进猪食槽,笑道,“我儿媳妇嘴叼着呢,说外头的猪吃得不干净。我家这猪,猪草都洗干净煮熟了再喂。还不能喂太肥,不时得赶出去外头跑跑,我儿媳妇不爱吃肥肉。”
“哎哟,我儿媳妇这都去了快两月了,不怕你笑话,我还怪想她的!”
听谢韵仪说多了甜言蜜语,林春兰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羞人的话了。
楚望月静静的听着,看林染的目光,柔和了不少:“去屋里看看?”
林染先带她去杂物房,打开一口木箱:“这是她穿坏了的衣裳和鞋。因为是阿娘阿妈送她的生辰礼,她舍不得扔,都留着。”
楚望月瞬间泪如雨下。
林染静静的站在一边,等她收拾好情绪,再细细的介绍:“能用的遮阳帽油纸伞之类的日用,她都带去了京城。”
“这是拐枣糖汁和金樱子糖汁。去年秋日她特意请了假,回来去山里摘了拐枣和金樱子做的。做栗子糕,她要放拐枣糖,若是绿豆糕,她说豆腥味大,就得放金樱子糖。”
楚望月哽咽着道:“这些东西,可以分一点给我吗?你教我做。”
林染见识过她的心狠和杀伐果决,为此,心里暗暗警惕提防,话出口前都先在心里权衡一番。
此刻,见她和一个寻常阿娘阿妈一样,为给女儿做一次可口的点心,满怀希冀的看着自己,林染心软了一瞬:“等云云适应两天,我们就去京城可以么?这两天我教你做她喜欢的点心和饭菜。”
楚望月面色平静:“可。谢谢你。”
她刚得到女儿的消息时,只想立刻见到她。
这些日子,她日夜思索,想了很多。
首先是女儿的安危。
还有……女儿,会不会……不想认她们……
她吃了许多的苦,林家助她浴火重生,她……还想要不称职的阿娘阿妈么?
她如今二十岁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她……会怎么看待一再错过她,在她需要时没在身边的阿娘阿妈?
楚望月心底的恐惧,如野草一般蔓延,茎叶骤然冒出来,戳着她的五脏六腑。
第70章 景安长公主的命运
她现在庆幸,有林染在中间,许多的事,能迂回着来。
"去你们房间看看?"
林染先去院子里,将从空间里拿出来,没法再收进去的书桌搬上,带她去书房:“她在这里读书写文章。这也是她的书桌,这张书桌小,天气好的时候,就搬到廊檐下读书。”
楚望月看一眼笔墨纸砚一套,没几本书的书房,终于想起来:“你去凉州接妹妹,为什么会带着这么大一张书桌?”
林染神色不变:“阿清让带的。让我看到桌子就想她。”
楚望月神情复杂。
那么大一张桌子,确实显眼。
不愧是景安,让人睹物思人的物,都不同凡响。
最后,林染带楚望月进卧房。
虽说她和谢韵仪没做过妻妻之间的情事,带着长辈进卧室,这个长辈还会一点一点细细查看,林染莫名别扭。
还好,卧房很简单。
她们不在家,床铺卷了起来,只一层光溜溜的木板。
楚望月打开衣柜,左边的衣裳明显大些,她细细的翻看右边更多的一排衣裳。
做工不怎么样,没有绣花,好在都是细布和绸缎衣裳,颜色看着也鲜亮,应该是这两年缝的。
箱子里装着皮毛衣裳,没有一件贵重的,但也足够暖和。
“没有梳妆台铜镜和首饰?”楚望月问。
林染给林云云买新衣裳的时候,还特意给小姑娘买了两只银镯子,小姑娘宝贝得很。
“阿清不怎么戴首饰,阿娘阿妈屋里有铜镜。”林染顿了顿,“她额头有疤痕。”
楚望月指尖掐进手心,沉沉的问:“怎么来的?”
林染摇头:“阿娘阿妈带她回来的时候就有了。她没说,我们都没问。”
楚望月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林染忙道:“家里种了凤仙花,凤仙花粉描了图案,能遮住疤痕。”
院子里没有,楚望月视线扫向林染:“带我去看看。”
她知道女儿在林家,应该过得很好。
但她这会不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有一点点值得怀疑的异样,她都不允许。
她会感谢林家,但也忍不住迁怒林家,来掩饰自己的悔恨无能暴怒。
“抱歉。”楚望月说,“这些天,让你见笑了。”
林染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朝厨屋喊了声:“我带客人出去走走,一会就回来。”
林春兰:“带两块豆腐回来。”
“行。”林染应了声,见林云云已经和柳乐乐头挨头玩在一起,直接带楚望月去地里。
村里人似乎十分热衷,给林染的荒地围荆棘。
林家给未来进士种的凤仙花,自然不能叫孩子们霍霍,不光围上荆棘,入口处还写了大字:阿清的花!
柳树村孩子们都读书,没到进私塾年纪的,耳濡目染也知道,中举人进士代表读书厉害,是能当官的。
阿清姐姐/姨姨,是柳树村孩子们仰望的存在,在她们心里的地位高高的。
林染打开门,整整两亩地的凤仙花,沐浴着阳光,在风中轻轻摇晃。
细看,鲜绿的叶片下,已经有不少花苞显出尖尖的粉红色。
楚望月静默良久,再次说了声:“谢谢。”
以一个失职阿娘的身份。
用种庄稼的田地,给女儿种这样多的凤仙花。林家,是真将女儿放在心里疼爱。
自此,她收起了所有对林家的试探和怀疑。
“你或者你家,有什么想要的么?”她问。
功名利禄,荣华富贵,或者其它什么要求,她都会尽量满足。
林家对景安很好。
可景安是在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时候来的林家。她和林染或许共同经历了很多,她们之间的情义不浅。
景安在这种情况下,会喜欢林染,一点不奇怪。
林染,也确实是个出挑的姑娘。
但景安是梁国的皇长女,这份有恩情夹杂的喜欢,能维持多久,谁都说不好。
她要替女儿还了这份恩情。
她的景安,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未来,景安想娶的女君,也一定是她真心喜欢的。
当然,若是她一心认准了林染,也未尝不可。
只不过,她挑剔的目光看向林染,顿了顿,又移开。
……罢了,只要女儿高兴,缺心眼的小秀才就缺心眼的小秀才吧!
两天后,林染戴着幕篱赶着驴车,和楚望月一起去府城。
一百府城驻兵护送她们,大张旗鼓前往京城。
装饰华丽的马车里,林染吃着点心,好奇的问:“这些刺客是哪来的?”
马车四面都是铁板,只留一个小小的窗口,就这,还会有箭支飞过来。
两三天就来一场打打杀杀,一百名护卫,死了十三个,伤了三十多个。
林染头几次看到厮杀的场面,恶心想吐,现在都能边吃点心,边点评了:“这批刺客的能力不行。”
“哪个国家的都有可能。”楚望月淡淡道,“梁国边境广阔,奸细想要混进来不难。再者,梁国虽然年年征战不息,商路一直开着。也有不少梁国女子,受了外面男人的蛊惑,叛国当内奸。”
林染皱眉:“她们为何一定要杀景安长公主?”
谢韵仪真当了公主,岂不是时时都得防着刺杀?
楚望月盯着她看了良久。
久得林染头皮发麻,移开眼:“当我没问过。”
“景安出生的那年,梁国前所未有的风调雨顺。她降生的那日,红霞漫天,宫里百鸟盘旋。钦正断言,景安是能带着梁国走向盛世的千古名君。”
楚望月神色平静,“知晓这件事的只有几人,但梁国的钦正能卜出来,别的国家也不乏有本事的。
景安满月那天,潜伏在京里的各国奸细齐齐发难……景安丢了。
女皇陛下改年号为景安,钦天监以易家未出世的麒麟子为引,发动秘术。希望以国运庇护,让景安得一线生机。
易家八名长老干预天机,吐血而死,易天赐整整晚了六年出生,也成了你嘴里的倒霉蛋。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不许告诉景安。”
她没告诉林染的是,钦正最初还预言,景安命中劫难重重,一世孤苦。
景安生来体弱多病,数次凶险。女皇才想在满月那天,带她去感恩寺祈福。又恐她年纪太小人又病着,受不住太大福泽,施恩全城三个月内的孩子,可以一起承福。
谁曾想,祈福倒成了劫难,一场大火,死了好几个孩子,景安也丢了。
那之后,她和盛安满城寻找体弱多病的孩子,京中找不到,就去京外找……
现在想来,许是易家的秘术名不虚传,又或者是国运庇护景安。她被镇北侯府抱回去后,竟然不怎么生病了。
所以,她和盛安一开始就排除了她是景安的可能。四年前的那阵子太忙,就没召那孩子进宫,当场验证。
林染:……
玄学的事,系统也不能给她解惑,还是吃点心吧!
不过,谢韵仪能成为千古明君,应该还真不是瞎说。
她性情坚韧,胸有格局。既了解权贵之家,也懂百姓疾苦。能文能武,接受新事物飞快,善于变通,戏演得好,嘴还甜,没有干不成的事!
毕竟,大小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收起你的笑,景安会喜欢你多久可说不好。”楚望月嫌弃的睨林染一眼,“你现在替她挡在明处,是你的荣耀和责任,可别想着景安会感激你。”
林染:“……谢谢女君陛下给我这个机会。”
楚望月抬抬下巴:“你现在是明面上的景安,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客气。当心说习惯了,漏了破绽。”
林染迟疑:“……是,阿娘。”
楚望月瞥她一眼,嫌弃:“嗯。”
气氛在沉默中,愈发尴尬。
“到平州府让伤兵留下吧。”林染扫一眼外面,又少了三人,只有二十人没受伤了。
林染知道楚望月是想引更多的刺客出来,兵士们也一副“为保卫女君和长公主,死而无憾”的模样。
但这样无谓的伤亡,没必要吧?
楚望月唇边勾起一丝笑意:“到平州府,才是真正的开始,阿染害怕了么?”
她慢悠悠从云州府到永州府这段时日,是给奸细们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间。
林染沉思片刻:“女皇陛下也派了人来瓮中捉鳖吧?奸细一定会来咬我们这个明晃晃的饵么?”
“一定会来。”楚望月肯定道,“国有国运,景安身上就系着国运。皇宫是景安原本就该在的地方,她是天命所归,在宫中气运更胜。刺客想在宫里伤她,是痴心妄想。”
林染慢吞吞道:“明知是飞蛾扑火,也要来送死么?”
楚望月拿一块自己做的金樱子糖绿豆糕吃,细细的品尝:“糖是不是放多了?”
林染:“不多,阿清就喜欢这种甜度。镇北侯府为了培养她的‘自制力’,从不让她多吃一口糖。”
楚望月捏碎了绿豆糕:“死的是棋子,死多少都没人心疼。而无论是什么原因,在自己的国土上,若是梁国的女君陛下,和失散二十年的长公主伤了或是死了……
那敌国必然士气陡涨。与之相对的,梁国举国上下,都会垂头丧气。军士们和百姓们心里会动摇,我们真能守住我们的国家么?
我梁国,必会被群起而攻之,受到重创。
我们梁国,四面受攻击,从来就没有真正安稳过,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之意。”
林染眉头皱得死紧,气愤难忍:“真该死!”
梁国历史上,从没有对外扩张过。梁国从来都是,只守住自己的国土。
楚望月倒是很平静:“我们梁国不需要有男人就能繁衍延续,在其他国家眼里就是异类邪恶,天灾人祸都可以归咎于我们。”
马车外厮杀的声音慢慢变小,护卫长过来汇报:“抓到了两个活口。”
她神情复杂,难以启齿:“一个是我们梁国人,另一个……是晋国的男人,假扮成女人,两人结为妻妻,在平州府生活一年了……”
楚望月皱了皱眉:“不用审,都杀了。”
林染倒是好奇,什么样的男人,能扮成女人,在女儿国生活一年还没被发现。
楚望月合上小窗上的帘子,漫不经心道:“用不着好奇,男人也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若是你将来会留在景安身边,自然会见到敌国的军队,各国使臣和毫商,都是男人。”
若林染只是一名寻常梁国人,那就该对男人充满仇恨,随时准备为保卫梁国而战。
倘若有朝一日,林染到了她现在的位置,楚望月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似乎看到了林染惊愕到瞠目结舌的样子。
正如她当上女君时,上一任女君陛下教导她的那样,她会告诫林染:“你要牢牢记住,外面的男人里也有好人,女人里不缺坏人。而我们梁国,也有不少的女人,随时都在想要你和景安死。这和男人女人无关,只要是人,就有野心有欲望。当她尝到了掌握权力的滋味,就会想要更大的权力。”
不过,眼下楚望月只是点了点桌子,笑道:“你要辅助景安,就不能觉得以往都是这样做,就是对的。不能相信听说的,惯例的,甚至眼睛看到的,也不能全信。
在一切都是为了梁国的未来这个立场上,多学多思多想,要害怕犯错,也不能怕犯错。最重要的一点,以景安的想法为主。即便她错了也没关系,你们齐心协力更重要。”
林染知道她是在教导自己,沉默许久,点点头。
楚望月不清楚她懂了多少,却也不再多说。
若是林染真成为下一个女君,她自然会更细致的教她。
接下来一个月,果然如楚望月所说,刺客跟疯了似的,一批一批的往上扑。
随时会有带毒的冷箭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半夜住处突然火光四起,厮杀声似乎整晚都没停歇……
一早起来,楚望月反手杀掉放下早饭,还没来得及从餐盘下拔出匕首的侍女,淡定的将装包子的小蒸笼推给林染:“毒在鸡蛋里,包子能吃。”
门口的护卫冲进来,冷汗津津的跪下请罪:“属下失职,请女君责罚!”
楚望月神色淡然的喝粥:“二十军棍。”
“谢女君开恩。”护卫们面色一松,飞快的将侍女的尸体抬走。
“荠菜鸡蛋馅的,味道还不错。”楚望月催林染,“你吃得多,还不快点,傻愣着做什么?”
林染:……
林染已经能在满屋血腥下,淡定的吃完五笼小包子。
她只是惊讶:“女君怎么知道她是刺客?”
还能瞬间判断哪样食物有毒。
楚望月似笑非笑:“阿染不是也出手了?”
她长剑砍向刺客时,林染的铁木棍也戳了过来。这孩子反应速度极快,就是心不够狠。到现在,还不愿意用长枪替换那根木棍子。
林染默了默:“直觉。”
她有系统提示,还是慢了楚望月一步。
“她眼神不对,头一次给女君和公主送吃食,面上装得小心翼翼,眼里没有敬畏。且,脚步太轻了,寻常侍女这时候可顾不上仪态。”
楚望月慢条斯理的解释,眼神扫向林染,“至于辨毒?这是女皇身边所有人,都必须精通的本事。阿染力气足够,武艺谋略还得认真学。女君替女皇掌管天下兵马,战时需上阵杀敌鼓舞士气。”
林染早发现了,这位女君陛下,武艺不俗。
看来女皇和女君,是一文一武。女皇治理天下,女君抵御外敌。
“掌管天下兵马……”林染垂眸沉思,女皇就不怕女君谋权篡位?
“景安会不会娶你暂且不说。你记住,女君是为女皇而存在,梁国上下只拥戴母树认可的女皇陛下。“楚望月冷冷的睨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妄图窃位者,人人诛之。”
林染讪讪的闭嘴。
她和谢韵仪之间,像是突然被无数人隔开了。
谢韵仪衣冠华丽,被拥簇着走向高位,她远远看着,却看不清她的面容。
林染一时之间,心中纷乱杂陈。
殿试前一天,楚望月带着林染,回到了宫里。
她见林染眼里只有好奇,神情动作都不见失态,心里对林染又满意了几分。
景安不在宫中长大,眼下会信任的人,只有林染。林染稳得住,景安回来就会轻松许多。
林染戴着幕篱,住进了景安宫。
像是无数滴水,洒落宁静的湖泊,宫里处处都沸腾起来。
没人知道失而复得的景安长公主长什么模样,众人只能看到一道身姿高挑,玉树临风的身影。
闻讯而来的二公主宜宁和三公主嘉宁,都被楚望月拒之门外:“你们阿姐一路受了不少惊吓,这些日子谁都不要来打扰。”
姬盛安急匆匆赶来,听楚望月亲自说明其中原委。
"明日殿试结束后,我单独留下她。"女皇陛下神情激动,眸中骄傲,“那孩子会试是头名,明日的殿试也一定是头名。”
妻子认定了吴清就是景安,她觉得一定不会错。
楚望月想了想:“单独留下她不妥,将易天赐和蓝蓝也留下。”
“易天赐会试排在第二,蓝蓝差了些,在二十开外。”姬盛安笑了笑,“都是天资聪颖的好苗子,既然是景安的同伴,那正好和景安一起名列一甲,打马游街。”
日后也好当景安的左膀右臂。
流落在外的长公主,天资卓绝,文采斐然,二十岁就中了状元。将会是长公主归位后,津津乐道的一段佳话。
景安二十年的殿试前夜,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不眠之夜。
林染躺在华丽的拔步床上,层层帷幔轻轻晃荡,像是分别许久后,即将见到谢韵仪的心情。
高兴,激动,也有一分不确定的忐忑。
宫外,易家。
谢韵仪神情凝重:“你家去柳树村打探消息的人,什么时候回来?阿染这么久一直没来信,绝对是出什么事了!”
易天赐端坐卜卦,抹一把额头上的汗:“阿清姐姐别急,阿娘阿妈都好好的,白云白羽也好好的。阿染姐姐本事高强,一定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是驿站丢了信,阿染姐姐正往京城来呢。”
“长公主是在凉州找到的,但和出宫巡视的女君陛下一起,一路从云州府、许州府,经平州府回京。“
蓝蓝想了想,认真分析,”女君陛下和长公主身份贵重,当地官员说不定会肃清官道。仪仗走得又慢,阿染姐姐应该就是因为这,路上耽误了。”
谢韵仪语气幽幽的叹气:“若是阿染不来扔花扔帕子,打马游街又有什么意义……”
易天赐和蓝蓝面面相觑,知道她是想林染了,绞尽脑汁安慰。
“阿清姐姐中了状元,阿染姐姐不知会多高兴呢!”
“说不定,阿染姐姐正在给阿清姐姐准备状元的贺礼呢!”
谢韵仪无精打采:“不如把她自己打扮好,送给我!”
这句话,没成亲的人,不好意思接。
“管家说这几天附近有人鬼鬼祟祟的。”易天赐飞快的转移话题,“会不会是阿清姐姐的仇敌?或者是谢靖派人来打探消息?”
谢韵仪坐直身子,思忖片刻,她摸摸额头上的火凤凰,冷笑:“或许只是觉得我这个会试第一,长得太美,抢了她们的风头。”
在林家四年,她的变化大得不可思议。不仔细回想,她都要找不出来,自己和四年前那个木讷呆闷的谢韵仪,有何相似之处。
倒是眉眼间的从容镇定,和阿染有些相像。
她轻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漾着喜悦。
她和阿染,浸透了彼此。
金銮大殿上,女皇陛下对这届进士们似乎格外开恩。
她们不用伏在地上做文章,一人一套桌椅,桌上竟然还摆上了糖水点心!
谢韵仪瞄一眼,是她喜欢的红枣梨汤,和去了壳的绿豆糕。
女皇陛下看过来,谢韵仪埋头答卷。
觉察到视线久久没有离开,谢韵仪也不慌。她是会试头名,长得又这样好看,换了她是女皇陛下,也会多看几眼。
况且,她在第一排的最中间,女皇陛下看谁,都像是在看她。
殿试让准进士们用一整天的时间,写一篇策论。题目多半和此时朝堂上的难题有关。
谢韵仪早就和易天赐、蓝蓝一起,讨论过几个大致方向。此时,看到题目是《论昌州府治理》,心下大安。
状元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