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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同心 麋解 16317 字 8个月前

第24章 第24章慌乱

“郡主为何今日突然出现?”男子轻柔的声音响在院落。

是贺玄晖与刘妉柔。

贺玄度与柳舜华皆是一惊,目光不期碰在一起。

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震惊后,碍于眼前紧贴在一起的尴尬,双双默契地移开视线。

刘妉柔声音缱绻:“自然是……这里有我想见的人。”

贺玄晖淡声道:“若要相见,下次你可以提前通知我。”

刘妉柔满不在乎,“怎么了,贺大公子,你好像不喜欢看到我。”

贺玄晖沉默片刻,说道:“没有,只是郡主出现得过于突然。你一身下人装扮混进来,若被人发现,难免又要惹人非议,我是为郡主的名声着想。”

刘妉柔轻哼一声,“名声这种东西,最是无用。也就你们相府,不管内里如何,面子上无论如何都要过得去。”

这话虽直白,却说到了柳舜华心坎上。她原以为刘妉柔是个娇柔可人的美人,没想到言语竟如此犀利。

贺玄晖声音冷了下来,“还请郡主慎言。如此当面指责议论,实在有损郡主气度。”

刘妉柔淡声道:“你们相府如何,我不关心。我就是想问你,我们之事,你是如何打算的?是准备向你父亲争取,还是准备与我恩断义绝?”

贺玄晖久久无言,半晌后才道:“郡主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却听刘妉柔道:“我过来,是想提醒你,我们之间的事,你要有分寸。还有,你母亲近来对你的亲事可是热络得很,你可莫要遭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轻易娶了旁人。”

贺玄晖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知晓,你不必亲自跑来这一趟。”

刘妉柔娇笑一声,“你记得便好。”

两人说着,又往门边走了走,声音越来越小……

直至关门声响起,脚步越来越远,院内终于静了下来。

贺玄度这才退后一步,放开柳舜华。

“事出突然,还望柳小姐勿怪。”

柳舜华一颗心碰碰直跳,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不同于前世清冷的荷香,而是一种无孔不入,铺天盖地灼热的馨香,像是陷入一场春日桃花雨。

她脑中早乱做一团,胡乱地点头。

突然贺玄度轻嘶一声,伸手按住脖颈处。

柳舜华下意识望去,只见贺玄度脖子上布满抓痕,一条条红印格外醒目。

她上前一步,关切道:“你没事吧?”

贺玄度将脖子伸到她跟前,“你说呢,下这么重的手,都出血了吧。”

柳舜华理亏,方才一时慌张,下手确实没有分寸,不想给他抓成这样。

她慌道:“要不要找个医士瞧瞧?”

贺玄度拉高衣领,盖住红痕,“若是让人知晓,不知又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晚些我让洪声寻了药膏涂抹一下就好。”

柳舜华垂眸不语,他这伤处,确实有些让人难以言说的暧昧。贺玄度风评一向不好,若是再被有心人造言诽谤他祖母寿诞之日行荒淫之事,那他可真的是无立锥之地了。

她满脸歉意:“都是我不小心,对不起。”

贺玄度一笑,“这也没什么,下次小心一些便是了。”

柳舜华听他说下次,脸上倏忽一红,慌忙道:“你……你胡说什么呢?”

贺玄度随手拿起荒草丛埋起的酒坛,跨坐在廊下石阶上,“知道我爱乱说,还不快些走。再晚些,等有人寻到这里,你就说不清了。”

经他一提醒,柳舜华才觉她的确出来太久了。

怕柳棠华担心,她匆匆告别。

“柳舜华。”贺玄度突然叫住了她。

柳舜华回头看向贺玄度,他坐直了些,咳了声,“那个,过几天我要外出一趟。”

柳舜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贺玄度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叫住她,又为何同她说这些。

他突然有些尴尬,眼往下一瞥,“你……你脚下有块石头,毛毛躁躁的,走路也不看着点路。”

柳舜华垂头一看,脚边确实有块小石子。

她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点头致谢。

出了西竹院,柳舜华回头,静静看着曾经住过的地方。

想到前世,她曾同贺玄度一样居住过这个地方。又想到方才……,柳舜华脸上飞红,昔日憋屈之感,竟有几分消减。

在相府生活三年,柳舜华对相府的路再熟悉不过。

她特意绕开良园,抄了个近道,往东苑宴席上去。

走了百余步,方要转过小路,便听到女子呼叫声。

这声音,柳舜华一怔,是妙灵。

前世,她嫁进相府时,只带了芳草一个丫头,丞相夫人安排的丫头也不甚不得力,老夫人便把自己身边伺候的妙灵给了她。

妙灵待她极好,在西竹院那段无人问津的日子,全靠她上下打点。因曾是老夫人身边之人,每每有求于贺玄晖之事,妙灵总会跑去周旋。

柳舜华快步走了出来,正瞧见一个男子对着妙灵动手动脚。

真是冤家路窄,又是丞相夫人的侄子,程嘉良。

柳舜华心下鄙夷,程家着一对叔侄,上行下效,真是一样的货色。

“妙灵,你怎么在这呢?”柳舜华喊道。

听到有人坏了自己好事,程嘉良一脸不耐地转身。

看到柳舜华那刻,他瞬间换了副脸色,对着她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起来。

柳舜华忍住恶心,朝妙灵道:“老夫人吃了酒,就等着你的醒酒汤呢,还不快些去准备。”

妙灵正被程嘉良缠得脱不开身,眼见一个仙子般的救星,顾不得想她为何认识自己,忙跑了过去。

程嘉良双手一挥,旁边的两个小厮便伸手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他随后醉醺醺地跟了上来。

柳舜华冷眼瞧着他,“程公子,妙灵可是老夫人的人。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你却这么明目张胆地动她的人,不怕得罪了老夫人?”

这里偏僻,少有人行,况今日丝竹琴乐不绝,便是呼叫,也不会有人听到。她只能寄希望于搬出老夫人,将他吓退。

程嘉良眉头一皱,揉了揉额头,贼笑道:“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上次你帮贺玄度的时候,也是拿老夫人压我。”

柳舜华拉着妙灵往后退了一步,“妙灵本就是老夫人屋里的,不信,你大可去问。”

“好,她是老夫人屋里的,我动不得,我放了她。”程嘉良三角眼眯起,“可是你,今日是跑不掉了。”

说罢,他便生扑了过来。

柳舜华大骇,忙闪躲开,“你放肆,我是……”

到嘴的话突然停住了,情急之下,她下意识想以相府长媳的身份来压他,却发现,如今她早已与贺玄晖毫无干系。

程嘉良一双鼠眼像看猎物一样瞧着她,“哦,你是谁,倒是说啊?整个长安,哪家权贵之女我不认识,你休想蒙我。”

妙灵受了惊吓,浑身颤抖,却还是颤巍巍地挺身挡在柳舜华身前,“程公子,今日是老夫人寿辰,来的皆是

贵客。你若在此惹事,得罪贵客,不怕相爷怪罪吗?”

程嘉良脸色一沉,一巴掌扇在妙灵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今日宴席之上,贺玄度那个废物都奈何不了我们陈家,哪轮到你一个下人对我指手画脚。”

柳舜华忍无可忍,不管不顾,反手一巴掌回了过去。

这个时候,若是她还权衡利弊,那她和妙灵这些年的情谊,可当真是喂了狗了。

程嘉良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柳舜华。

他一双眼里喷火,怒道:“你个小贱妇,也敢动手打我?”

说着,他一双手便朝她挥了过来,仓皇之中,柳舜华将头上的发簪拔下,紧紧握住手里。

程嘉良挥出去的手被人按在半空,柳舜华抬头望去,看到了贺玄晖。

贺玄晖面无表情,猛地用力一带,程嘉良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柳舜华愣愣地看着贺玄晖,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

贺玄晖看都没看地上的程嘉良,径直走向柳舜华,关切道:“柳小姐,你没事吧?”

柳舜华有些恍神。

上辈子,她出手教训了程嘉良,险些被他打回去。

贺玄晖撞见后,只是轻描淡写呵斥程嘉良几句,并没有关心她是否受伤。

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只要不是他的妻子,她也能像其他任何人一样,得到他的温柔与悲悯。

程嘉良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贺玄晖嚷道:“玄晖,你做什么?我可是你表兄。”

贺玄晖转头冷声道:“表兄,今日是我祖母寿宴,你这样惹是生非,将我们相府置于何地?”

程嘉良揉了揉被扇得发烫的脸,“我没想惹事,是这个臭丫头,她打了我,今日我定不能饶了她。”

贺玄晖淡声道:“是你惹事在先。”

程嘉良酒壮人胆,怒道:“贺玄晖,你帮谁啊?我还以为你多清高,没想到一样色令智昏,见到个貌美的,便连兄弟都不要了。”

贺玄晖浑身一震,声音冷得冰雪里浸过一般,“你再乱说,休怪我不讲情面。”

程嘉良笑了几声,开口便是酒气熏天,“好啊,咱们这就到姑姑跟前说理去。你为了一个小贱人,竟然连亲表兄都打。”

贺玄晖瞥了他一眼,对着左右小厮喝道:“他喝醉了,带他下去。”

小厮们看了看程嘉良,并未敢动。

贺玄晖厉声道:“你们都聋了不成?”

那几个小厮何曾见过贺玄晖如此模样,忙架着程嘉良往宴席上去。

柳舜华也有些发怔,印象中贺玄晖一贯面上温润有加,内心波澜不惊,仿佛所有的人与事都与他无关。可如今看贺玄晖对程嘉良的态度,分明是厌恶至极,浑无上辈子那种兄弟间的亲厚。

程嘉良不停挣扎,他喝了酒,力气极大,几个小厮又不敢下重手,很快便被他脱身。

他指着柳舜华,不依不饶,“今日这一巴掌,我定要打回去,谁也休想拦我。”

柳舜华脑海中飞快盘算着应对之策,若程嘉良不依不饶,她只有将事情闹大了。今日贵客云集,丞相定不会当着众宾客的面包庇他这么一个登徒子。

只是如此一来,势必会让丞相府脸面有损。兄长婉拒丞相拉拢,一定会让贺丞相心生嫌隙。若再来这么一出,他们柳家与丞相府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她不能连累兄长,必须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的脸也是你能打的,你可真是狂妄至极。”

花丛中缓缓走来一人,裙据飘扬,眉目间满是不屑。

程嘉良望着来人呆愣了片刻,捂着头道:“表姐。”

贺容华越过他走到柳舜华身边,朝她笑了笑,这才转身,“她是我带来的,你要打她,不如连我一起打了如何?”

程嘉良浑身一抖。

整个相府,他最怕的便是贺容华。

表姐刚回府那段时日,他嫌弃她出身乡野,一时嘴快,言语中讥讽了她几句。谁料这个表姐二话不说,直接拎起案上的花瓶朝他头上摔去。

事后,她竟还趾高气扬反咬一口,诬他先动手。

姑姑对她有愧,事事顺着她,不由分说将他骂了一顿。

自那以后,他便知晓,贺容华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程嘉良垂着头,“不敢,不敢。”

贺容华睨了他一眼,“既如此,那我可要带她走了。”

程嘉良很识时务地退到一边。

柳舜华也想不了那么多,只先拉过妙灵,跟在贺容华身后。

贺容华经过贺玄晖身边,朝他点头示意,径直离开。

行至拱桥处,几人这才停下。

贺容华笑道:“过了桥,便是东苑,他不会追过来的。”

柳舜华点头,对着妙灵道:“你快些回去伺候老夫人吧,不过,别走小路了。”

妙灵一愕,她怎知她惯走小路。

还有方才,她一下叫出了她的名字,似乎与她极为熟稔,可她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

碍于大小姐在,她也不好问,只向柳舜华道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妙灵一走,只余两人,柳舜华摸不清贺容华为何会帮她,一路都在琢磨。

贺容华往桥上走了几步,转头发现柳舜华还呆在原地,便笑着朝她招手,“柳小姐,怎么还不走。”

柳舜华挪了几步,走到桥中,忍不住问:“夫人,您为何要帮我?”

贺容华停下了脚步,柔柔一笑,“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我那不争气的弟弟。”

柳舜华狐疑,“贺玄晖?”

贺容华摇头,“不,是宁儿。”

贺宁,正是贺玄度的名。

第25章 第25章奸计

贺容华是如今的丞相夫人程氏的亲生女儿,怎么听起来,似乎与贺玄度关系更亲近。

贺容华知她心中疑虑,笑道:“你不必紧张,今日我过来时,宁儿找过我。他说上巳节长陵侯府的浮霞园内,你与容暄有些不快,让我帮忙留意,免得你被刁难。”

柳舜华心上生暖,怪不得她总感觉贺大小姐有意帮她,原来是贺玄度的意思。

贺容华上下打量着柳舜华,眼带笑意,“宁儿他一向不喜与女子过多亲近,他找上我的时候,我还有些稀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让他这么混不吝的变得如此细心。今日一看到你,我便明白了。”

柳舜华尤怕给贺玄度惹麻烦,忙道:“贺二公子为人良善,没想到这点小事都记得,倒是麻烦夫人了。”

贺容华看穿她的心思,没有捅破,只是抬头笑了笑,“是啊,宁儿他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

当年籍籍无名的父亲攀上了太常卿,母亲怕她的存在影响了父亲的官运,便将她送到乡下。

收养她的那对夫妻,只当她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乡下的日子并不好过。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被接回相府,初时父亲和母亲对她还有些愧疚。

他们见她言行粗俗,还想着为她请先生,让她多学学大家闺秀的做派。

她不愿学,依旧我行我素,在一场宴席上错漏百出后,父亲同母亲对她越来越失望,亲弟弟和妹妹们也以她为耻。

她在乡野十几年,一直如此,哪是说变就能变的。

她不明白到底做错了什么,当即收拾行礼,偷偷跑出了相府。

可出了门,却在郊外山林里迷了路,又扭伤了脚。

夜间的山林阴沉可怕,她抱着包裹蹲在地上哭。

她哭了半个时辰,没有等来父亲,更没有等来母亲,却等来了贺玄度。

贺玄度背着她,走回了相府……

柳舜华看她神情,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也不好接话,只是跟在她后面。

待过了桥,贺容华突然回头,问道:“方才你动手打了程嘉良?”

柳舜华一顿,心想,到底是她亲表弟,这会怕是要算后账了。

她想了

想,道:“实在是我一时心急,我不是……”

“打得好!”贺容华打断了她的话。

“程嘉良那个混账东西,我看他不顺眼许久了。只是我嫁了人,凡事是要顾忌些,不好动手。方才听说你打了他,别提多畅快了,只可惜没看到。”

柳舜华愣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这位贺大小姐,和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她这离经叛道的样子,同贺玄度还真有些像。

将柳舜华送回宴席,贺容华说要陪祖母说会话,并未一同入席。

柳棠华见柳舜华回来,终于放下心来,“姐姐怎么去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柳舜华一笑,“放心,我没事,只是迷了路。”

柳棠华指着身旁的食盒,兴高采烈,“姐姐你看,我带了好多点心呢,老夫人可真是个大好人。”

有了这些点心,柳棠华很快忘了方才的不快。

丞相夫人同那些贵夫人寒暄了片刻,有些疲倦,便由贺容暄陪着在水榭内小憩。

两人才坐下,丞相夫人眼一瞥,便见柳舜华袅袅而来,忍不住盯着她看了许久。

过了片刻,她对身侧的嬷嬷悄声道:“你去查查,这个柳小姐人品性情如何。”

贺容暄想到近日母亲上心兄长的婚事,猜到她的用意,不由冷哼一声,“母亲,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查她作甚?”

丞相夫人压低声音,“你没瞧见,方才你祖母有意向着她?”

“不过是祖母碰巧喜欢吃葡萄软糕,她误打误撞罢了。”贺容暄根本不当回事。

丞相夫人摇头,“没有那么简单,方才我瞧得真切,你祖母对她似乎格外喜欢。”

贺容暄不屑,“那又如何?”

丞相夫人叹了口气,“你啊,真以为这相府是我当家做主。我虽管着家,但那些值钱的田产、铺子可都攥在老太太手里。若是不能讨她欢心,将来她安排后事,将值钱的多数都留给那位,哭都没地方哭。”

贺容暄气恼道:“祖母就是偏心那人。”

丞相夫人无奈,“万氏先嫁进来,惯会笼络人心,不知给你祖母灌了多少迷魂汤,让你祖母对我一直心存偏见。这些年,你祖母对我一直不冷不热,我想亲近也没机会。你姐姐倒是讨她喜欢,哎,她那个性子,偏又指望不上。”

提到贺容华,贺容暄眉头一皱,“姐姐她哪里将咱们放在心上,在她眼里,咱们怕是连那个纨绔都比不上。”

丞相夫人拉过贺容暄的手,“那丫头与我有隔阂,我是指望不上她了。曦儿啊,你可要替娘争口气,没事多去你祖母那里,想办法多哄哄老夫人,不能让别人白白捡了便宜。”

贺容暄一脸不耐,“母亲,祖母待我也是不冷不热的,我可不想去那伺候人。再说了,咱们又不缺那点钱,就贺玄度那个样,给他再多,他也得守得住才行。”

“曦儿,你也大了,该懂得为母亲分忧了。咱们上上下下这些吃的、穿的,哪里不都要钱,”丞相夫人沉下脸,低声道:“如今府内只是看着光鲜,内里应亏空不少,再不想办法,只能缩减开支了。”

丞相府这些年是积攒了不少家业,可她喜奢靡,不擅打理,又要帮衬着娘家那个无底洞,积年累月,很快便挥霍了个七七八八。

贺容暄哪知道这些,听到亏空,脱口道:“怎么会如此?”

丞相夫人道:“万氏嫁进来时,带了不少嫁妆,还有当时皇上的那些赏赐,都在她名下。当年她病故前,财资悉数交给了老夫人。若算起来,那些都是丞相府的私物,怎能让那纨绔都拿了去。”

贺容暄有些犯难,“母亲,祖母那边,我实在是不行。”

丞相夫人将目光投到柳舜华身上,“我听说,你父亲最近一直想拉拢这位柳小姐的兄长。”

贺容暄明白母亲的意思,“母亲糊涂,她这等身份,也配进咱们相府。”

丞相夫人沉下脸,“什么身份,难道当初我的身份就高了吗?依你的意思,非要她刘妉柔这样的才行?”

听母亲提到刘妉柔,贺容暄瞬间明白她为何不悦。

平阳王王妃,也就是刘妉柔的母妃,仗着自己出身高贵,一向对母亲多有轻视,每逢相交,必话里话外暗示母亲的出身。

她忙道:“母亲,任她刘妉柔再怎么高贵,若想嫁进来,不还是要看您的意思。”

丞相夫人嘴角一勾,“若是你兄长娶到一个贤妇,既能帮到你父兄,又能讨好你祖母,还能顺便羞辱一下平阳王府,一箭三雕,岂不让人痛快。”

柳舜华坐定,不见丞相夫人与贺容暄,心情顿时大好。

同柳棠华静坐在一旁,只等宴饮结束,早些与兄长回府。

两人正坐得有些无聊,便听到一阵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就在方才,程家公子落水了。”

“程家公子,是哪个?”

“程嘉良啊。”

立时有人嗤笑一声,低声道:“他落水就落了,有什么要紧的。”

果如上辈子一样,程嘉良落了水,只是时间提前了一点而已。

柳舜华听到,掩住笑意,转头问:“怎么好端端的落水了?”

有人轻笑:“说起来这个才好笑呢,竟有人说是大公子将程嘉良推下了水。”

贺容暄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听到此处,她怒呵一声,“你们乱嚼什么呢,我兄长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那名贵女不防贺容暄会过来,小声道:“我们自然都是不信的。是程公子自己说的,我堂弟就在场,他亲耳听到的。”

贺容暄眉头紧锁,咬牙道:“这个程嘉良,定是他喝醉了酒,胡乱攀咬。敢败坏我兄长名声,看我回头不撕烂他那张臭嘴。”

若说贺玄晖将程嘉良推下水,柳舜华自是不信。

虽说程嘉良酒后无状,出言得罪了他,但依着贺玄晖的性子,此等小事,他必不会放在心上。何况就算他再不喜程嘉良,到底也是他表兄。他一贯知礼守节,最是清高,怎么可能推程嘉良下水。

她并不关心程嘉良如何落水,只当这是恶有恶报。

苦熬到宴席结束,柳舜华忙拉着柳棠华告辞,等着柳桓安一同回府。

马车很快驶出相府前的大路,柳舜华看着府门前的垂柳一步步退后,退后,退成一团云雾,慢慢消散。

贺玄晖,丞相夫人,贺容暄,一张张脸从她脑海中慢慢抹除……

三人才下了马车,芳草便迎了上来。

贺玄晖见过芳草,为了不被认出,芳草便没跟去。

“少爷,小姐快去看看吧,二爷还有二奶奶正在老爷那闹呢。”

柳桓安连日操劳,晚间受了风寒,今日又饮不少酒,止不住咳了几声,“又闹什么呢?”

芳草道:“说是少爷小姐不顾兄妹之情,在相府门前让蔓华小姐难堪。”

柳棠华一听,气道:“那是她自找的,不去反思,反倒过来闹。”

柳舜华无奈看向柳桓安,“兄长,走吧。”

正厅内,柳奉被两人吵得头疼,正摸着额头皱眉不语。

见三人走了过来,葛氏指着他们嚎了起来,“你们三个没良心的,竟让萋萋在府门前受尽委屈,你们好狠的心啊。”

柳仁跟着端起长辈的架子,“桓安,你是兄长,你说说怎么回事,怎么能看着自家妹妹受委屈呢?”

三人回府,尚未歇息,便被劈头盖脸一通指责,柳桓安心内已是有所不满。

他咳嗽几声,语气已有几分疏离,“二叔,叔母,若是我没记错,相府并未邀堂妹吧?”

柳仁见他如此,气得摇头,转向柳奉道:“老大这才高升,就摆起款了。自家妹妹不过是想跟着见见世面,人都到门口了,却被他不管不顾地给撵了回来。”

葛氏也跟着道:“萋萋也就是想和兄妹们多亲近亲近,却被这般羞辱,回家后哭得泪人一般。大哥您评评理,这日后,咱们两家还要不要来往?”

平日里,柳奉虽对这个二弟百般忍让,

可却也不糊涂。

他沉声道:“二弟,弟妹,话都让你们说了,能不能先安安静静听听孩子们怎么说。”

柳仁与葛氏互相看了一眼,只能闭嘴。

柳桓安站定,慢条斯理道:“二叔,叔母,萋萋是如何说的,怎么你们就认定我们任由她受羞辱,袖手旁观了呢?”

他根本不往他们设的圈套里钻,反而将话题抛回给他们。

柳舜华忍不住暗自叫好,要说条理清晰,还得是兄长。

葛氏从未与柳桓安打过交道,平日里见他和和气气,便以为是个好对付,没想到他嘴上功夫竟也不弱。

柳仁愣了一下,思忖片刻,缓声道:“萋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高高兴兴地去,回来哭得不成样子。我们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只说在相府门前丢尽了颜面,再无脸见人了。”

这个二叔,一向喜欢避重就轻,最是个人精。

柳奉早被他们吵得又些不耐,听到此处,笑道:“原来如此,二弟,这其中必定是有误会。我看,你们还是先回去,问清缘由吧。”

葛氏脸色一僵,“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包庇他们吗?萋萋难道不是他们的妹妹,不管什么缘由,任由妹妹在外受委屈,难不成还有理了。”

柳桓安气极,还未及辩白,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这个叔母,今日在父亲面前尚且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素日里还不知怎么苛待舜华与棠华。

他冷声道:“叔母,您这话说得不妥。我们兄妹并非犯了什么大罪,何需父亲包庇?”

柳仁见柳桓安变了脸色,忙道:“你叔母一时心急,说错了话,可她到底是长辈,你如此言辞疾厉,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柳舜华心内不屑,二叔与叔母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每次站不住理,便会拿出长辈的架势来摆谱。

二叔一家,惯会吸血,每次过来闹,无非是想得到些好处。

这次他们东拉西扯,绝口不提此行的目的。

应是想寻个契机,以便顺理成章地提出来。

她冷眼旁观了许久,决定助他们一臂之力,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柳桓安极重礼仪,拉不下脸面与二叔对峙,气得他又咳了起来。

柳舜华上前,站在柳仁面前,“二叔,您这么说,实在有失公允。难道不是叔母指责在先,兄长才做辩白。不过辩白几句,便被二叔说得如此不堪。二叔此举,落在外人眼里,才是包庇呢。”

柳仁被小辈驳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你……你个黄毛丫头,竟敢当面顶撞你叔父?真是反了天了!”

柳舜华恭敬道:“二叔,您总是这样随意指责,让人看了,难免有闲言碎语,说您没有疼惜晚辈的样子,我可不能让您担这么一个名声,我这分明是在维护您呢。”

柳仁站起身来,神情激动,“大哥,您就这么看着,让几个小辈如此放肆?”

柳舜华望向柳奉,见他面上似有所为难。

说到底,二叔敢在他们柳府如此行事,不过是仗着父亲对他的疼爱。

他毕竟是父亲从小看到大的幼弟,有难以割舍的亲情。

即便这次能顺利解决,难保不会有下次。

柳舜华心一狠,当断则断。今日,她必须要让父亲做个决断。

第26章 第26章夜话

柳舜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二叔,千错万错,都是侄女的错,您莫要逼我父亲。他还在病中,实在经不起您这样折腾。”

柳棠华一见柳舜华跪下,虽不明就里,还是跟着跪了下来。

柳仁傻眼了,他不过是想借机讨点好处,哪曾想两个侄女就这么给他跪下了。如此一来,岂不真坐实了他苛待晚辈的名声。

柳桓安看两个妹妹跪了下去,心内已是恼到极点。

他上前急道:“父亲,蓁蓁她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她们这么跪着?”

柳奉愈加不满,面上尽量维持平静,他凝眉道:“蓁蓁,芊芊,地上凉,你们快些起来。”

柳舜华起身,对着柳仁道:“二叔,方才我一时口不择言,请二叔莫要与侄女计较。还有,萋萋妹妹之事,的确是我们思虑不周。”

她转头望向葛氏,语气诚恳,“叔母,我们要做些什么,才好让萋萋妹妹不那么伤心难过?”

葛氏素日里拿捏惯了柳舜华,不知她心底的盘算,只当她上套了,当即喜笑颜开,“你们也知道,蔓华与府尹家公子的亲事黄了,这说到底,还是你叔父不争气,官位不高,门第不够。”

她笑道:“大哥,你看老大如今不但深受圣上信任,还被相府邀去参加寿宴,不如让他出面,给你二弟寻个正经的官做做如何?”

柳舜华虽早知叔母德行,也是震惊不已,她还真是敢想。

柳桓安也惊呆了,叔母这是疯了不成,如此无礼的请求,也说得出口。

柳奉脸上愈加难看,他看向柳仁,淡声道:“二弟,这也是你的意思?”

柳舜华幼时最是顽皮,不少惹父亲生气。

她了解父亲,此刻他已是愤怒的边缘,就看二叔能不能将这把火燃起来了。

柳仁在柳奉那里,一向求仁得仁,当即点头道:“大哥,萋萋一连遭受这么些委屈,我看着实在心疼。总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她的大好姻缘吧。再说,我若得了官,咱们同气连枝的,你面上也有光不是。”

柳奉再忍不下去,一掌拍在桌上,杯盏晃动叮当作响。

“一派胡言。柳仁,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你的女儿是女儿,我的儿子便不是儿子?你竟要为你女儿的姻缘,去毁我儿前程?”

柳仁头一回见柳奉发这么大火,愣了片刻,慌忙道:“大哥误会了,我一向对大哥恭敬,对老大怜爱,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咱们柳家,怎么会断送老大的前途呢?”

柳奉懒得再与他周旋,冷笑一声,“为了柳家?这些年,你为了柳家做了什么?”

柳仁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嘴一张开,却发现根本无话可说。

柳奉揉着头,“你口口声声说对老大怜爱,可自打老大进屋,脸色苍白,咳个不停。你作为叔父,只一味责怪于他,可曾关心过他一句。”

他满脸失望,“我今日身体欠佳,已是强撑着起来,蓁蓁方才亦提醒过你,我尚在病中,你……”

柳仁并非没心,当即羞愧得低下头。

柳奉叹了一口气,狠下心来,“还有,方才我一直不好说,总觉得说了,显得有失偏颇,又伤了咱们兄弟的情分。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索性一起说了吧。”

“你家萋萋是个金贵的,可蓁蓁与芊芊,也是自幼被我捧在手心。两个小丫头一时说错了话,你一个做叔父的,竟逼得她们下跪。二弟,你将我这个做父亲的置于何地啊?”

“幼时父母身体有损,人道长兄如父,我便担着照看你的责任。我亲自喂养你,读书习字都带着你。成年后,我外放为官,心中挂念着你,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每隔一段时日便休书一封于你,连同我那些俸禄兑换的钱财,全都供你读书之用。这些年,我处处以你为先,事事为你着想,何曾亏待过你。”

“二弟啊,我做这些,从不曾希望得到什么回报。可你,怎么就是不知足呢?”

柳奉越说越伤心,越说越失望,将这些年压的心头的委屈全倒了出来。说到最后,已是潸然泪下。

柳仁本就羞愤难当,又见兄长说到痛处流下泪来,不顾葛氏在旁眼神暗示,捂脸道:“兄长,别说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兄长失望了。”

柳奉拖着病体,早已精疲力竭,他缓缓闭上双目,“二弟,我累了,要歇下了。你也,请回吧。”

说罢,他踉

跄起身,脚步虚浮,柳桓安兄妹上前,扶着他出了正厅。

一场闹剧落幕,柳仁与葛氏第一次从柳府空手而归。

送完父亲回房,又与柳棠华煮了姜汤端给兄长,柳舜华才得以喘口气。

柳棠华尚有些兴奋,赖在柳舜华屋里不肯走。

“姐姐,今日真是痛快。我原本还以为,父亲要怪罪我们呢,没想到,父亲竟会同叔父说那样的话。”

她越说越激动,“苍天有眼,总算让父亲看到了他们的嘴脸。以后,我再不担心她们过来抢我的东西了。”

柳舜华摸了摸膝盖,这一跪,跪得值了。

柳棠华沉默了片刻,抬头道:“姐姐,你是故意跪下的吗?”

柳舜华看向柳棠华,清澈的眼神中夹杂些许懵懂。

她揉了揉棠华的头:“你都看出来了,看来这些日子长进了不少。”

柳棠华听到柳舜华夸赞,乐不可支,“其实一开始跟着跪下的时候,我也有些疑惑,怎么姐姐前些日子将叔母杀得片甲不留,今日这么容易就下跪认输。后来,看到他们一时得意露出真面目,我才明白,姐姐这是引他们入局。”

柳舜华笑道:“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词,打打杀杀的。”

柳棠华仰起头,“我听说书的说的啊,高祖起义的故事。高祖出身草莽,生性豁达,胸怀大志。时值前朝苛政致中原疲敝,百姓流离失所,高祖聚众而反。初时,高祖实力尚不足,暂居一隅,暗中积蓄势力,待时机成熟,一举攻破长安,杀昏君,夺天下。”

柳舜华笑道:“听书能听出门道,你倒是机灵。你说说,这次你都看出了什么?”

柳棠华想了想,“我也是在父亲发怒后,才想明白的。若是放在平日里,二叔与叔母瞅准时机,直接说出那些话,或许父亲顶多驳斥他几句了事。可今日,他们选的时机却不对。而这个时机,似乎是姐姐引导的。”

柳舜华有心点她,缓缓道:“有时候,谦卑反致祸,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地索取;可有时候,若一味冒进,非但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反会适得其反。暂退一步,因势利导,反占先机。”

柳棠华好像有些明白了,“姐姐,我好像懂了。就像相府门前,贺二公子直截了当,轻而易举地让萋萋妹妹不敢再纠缠;方才厅内,姐姐以退为进,顺利摆脱了二叔他们的无理取闹。”

听到柳棠华提到贺玄度,柳舜华心下一动,不觉笑了,“你说得没错,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可要记住,日后万不可被人欺负了去。”

柳棠华抱住柳舜华的手臂,“有姐姐在,谁能欺负我。”

柳舜华垂头看着她,沉默半晌,问道:“棠华,若是有朝一日,你能过人上人的生活,但要舍弃如今的安逸,你愿意吗?”

柳棠华仔细想了一下:“人上人,像那个贺小姐一样吗?”

柳舜华:“差不多吧。”

柳棠华摇摇头,“我不喜欢,相府虽然轩峻壮丽,但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规矩太多,无趣得很。”

她甜甜一笑,“我觉得像现在这样,有兄长与姐姐陪着,就是最好的。”

十五岁的棠华,还没有身为皇后的端庄沉静,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娇憨,眉眼格外灿烂,宛似院中精心呵护的山茶花。

她多想,棠华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

上辈子,人人都说他们柳家烧了高香,生了两个女儿,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相府长媳。

可前世,她和棠华都未能善终。

她被束缚在相府,度日如年,最终自焚而亡。

而棠华,也自有她的苦处。

新帝登基,棠华被册立为后。为替毫无根基的新帝拉拢可用之人,棠华尽其所能与朝中贵妇周旋,呕心沥血。两年后因生产不顺,便早早撒手人寰。

棠华在时,新帝对她百般宠爱不假,可她去世不足三月,新帝一见贺容暄,便惊为天人,当即将亡妻忘得干干净净,火速册立贺容暄为后,唯恐冷落佳人。

棠华为新帝熬干了自己,却是这个下场。

柳舜华替妹妹不值。

她本是天真娇憨的女孩儿,却在权力倾轧中不得不收了心性,与后宫嫔妃,朝中权贵争来斗去。她想,若是棠华嫁与普通人家,是不是会快乐些。

柳舜华轻轻摸着柳棠华的头,这辈子,她定会竭力避开棠华与新帝刘九生的相遇。

……

立夏后,桐花繁茂到极致,大朵大朵紫色的花沉甸甸开在枝头,极尽春日最后的绚烂。

柳棠华捡了许多掉落的桐花堆在廊下,柳舜华闲来无事,一边串着花串打发时间。

花串还未串完,芳草便气冲冲走了进来。

“小姐还有闲心串花呢,简直气死人了。”

柳舜华边串边问:“什么事这么生气?”

芳草忿忿道:“还不是葛氏,原以为她消停了点,没想到憋着坏呢。”

柳棠华不解,“这几日未见叔母过来啊?”

芳草四下瞅了一眼,这才低声道:“方才我碰到了隔壁院的一个姐妹,她同我说,昨日她们那里来了一位贵人,悄悄向葛氏打听小姐你。”

柳舜华一愣,“打听我?”

芳草点头,“正是。我那小姐妹说,那妇人看起来非富即贵,张口便问小姐你年龄性情。”

柳舜华骤然紧张起来,这个时候来打听她,还问年龄性情,多半是有求亲之意。若她猜得不错,这个人多半是丞相府的人。

芳草兀自生着闷气,“葛氏对着来人,竟说小姐你牙尖嘴利,不知尊卑,行为粗鄙。总之,将小姐贬个一文不值,你说气不气人。”

“哦。”柳舜华微微挑眉,“那可真是太好了。”

有叔母这般说辞,再加上贺容暄对她的敌意,丞相夫人对她就算不死心,恐怕也会多掂量掂量。

芳草看着柳舜华,“小姐,你是气傻了吧,葛氏如此诋毁你,你还说好?”

柳舜华一笑,将最后一朵桐花穿起,“不管来人是谁,能打听到叔母那里,必然同她关系密切,都是一丘之貉,管他作甚。”

虽是这么说,可她清楚,丞相夫人能暗自打听,必是得到贺丞相的默许。贺留善之所以看重她,无非就是因为兄长。

诸侯接待事宜,鸿胪寺办得极为妥帖,皇上对兄长愈加看重,近日更是频频召见。皇上欲培养兄长之心,贺丞相必然已知晓,断然不会轻易放弃拉拢。

总之,贺玄晖一日不成亲,丞相府便有可能再将主意打到她头上。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她要想办法避避风头才行。

柳舜华正想着,便看到柳桓安手里握着一封信,大步跨了进来。

柳桓安举着信,笑道:“舅舅来的信。”

柳舜华起身,迫不及待问道:“信上都说了什么?”

柳桓安将信递过去,“大约是外祖念咱们念得紧,舅舅这才来信询问,让咱们若是得空,别忘了回凉州一趟。”

柳舜华将信展开,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心内百感交集。

前世,自离开凉州来到长安,她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柳府正忙着筹备她与贺玄晖的婚事。

距她的婚礼尚不足四个月,她只得让兄长回信,告知外祖大婚在即,脱不开身。

后来嫁进相府,回家尚且不便。凉州,哪里又回得去呢。

柳舜华攥紧手中的信,“兄长,我要回凉州。”

第27章 第27章她看不清他的脸

四月初,雨后新霁,迎着一路的桐花,柳舜华出发了。

兄长本想一同前往,奈何事务烦身,只得作罢。

出了长安城,一路山花烂漫,田间芸薹花金黄一片,

微风轻拂,吹起层层金浪,浓郁的花香飘散一路,引来蜜蜂嗡嗡忙碌。

柳棠华趴在窗口,看得入神。

此次凉州之行,柳舜华特意带了柳棠华出来。

据上辈子棠华的自述,她与刘九生相识于元始六年四月,那刘九生此时应在长安。

此去凉州,归来怎么也要五月,如此一来,棠华定能避开他。

“姐姐,凉州是什么样子的,还有,外祖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柳棠华第一次出远门,激动之余,又有些忐忑。

柳舜华嘴角含笑:“凉州啊,有望不到头的高山,青翠苍茂的草原,遍地的牛羊在山野间奔走。有茫茫的大漠,夜里漫天的星光,亮晶晶的。有胡人弹着琵琶,舞姬跳着异域舞。若是赶上炎夏,还有甜甜的葡萄和瓜果吃。”

“至于外祖他们,你更不用担心。你是我妹妹,他们会像待我一样待你。”

马车走走停停,颠簸了几日,柳棠华早已没了出行的兴致,到了客栈倒头便睡。柳舜华安排好车夫,整理了行囊,才回房。

客栈临近金城津,夜间风声呼啸,水声涛涛。

柳舜华躺在简陋的木床上,听着风拍打着窗子的声音,难以入眠。

上辈子她一直想做的事,就是逃离相府,离开长安,投赴山海。而今她真正做到了,却又有种不切实际的虚无感。

风突然吹熄了烛火,房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一瞬间,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慌,有种前路未知的莫名恐惧。

柳棠华翻了个身,嘴里说着梦话,“姐姐,到了叫我。”

柳舜华突然笑了,近乡情怯,她大约是太紧张了吧。

天光穿破云层,黑暗潮水般退却,四周一下热闹起来。

柳舜华被叫闹声吵醒,拍醒柳棠华一起下楼吃早饭。

两人起得有些晚,到楼下时,只余寥寥几人。

店家得闲,仔细打量了一下,看她们两人皆是女子,身边并无随行男子,问道:“两位小姐,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柳棠华心无城府,爽快道:“我们去凉州探亲,听说那里可美了。”

店家眉头一皱,提醒道:“凉州?我劝两位小姐还是再等等吧,祁连山一带最近在闹贼匪,好多个过往商队都被劫了。”

“如今是太平盛世,怎么会有贼匪,官府就不管吗?”柳舜华不解。

店家道:“这伙贼匪不知道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手段凶残,不但劫财还伤人呢。官府在山间四处搜寻了多日,并不见踪影,也就作罢了。现下正是风口上,我看两位小姐还是等些时日再去不迟。”

柳棠华有些害怕,“姐姐,怎么办?”

柳舜华也有些踌躇,她也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一时难以抉择。

“店家怕是不知道吧,祁连山下的贼匪前些日子就被抓了。”

一个妇人站起身,不住走动着哄着怀中啼哭的小娃娃。

店家有些不信,“什么时候的事?”

一旁妇人的丈夫笑了两声,“就是三日前,万都尉亲自带人抓的。”

听到万都尉,店家立即笑道:“原来如此,万都尉出手,自然是稳妥的。”

柳舜华眸光一闪,贺玄度外祖家正好也姓万。

贺玄度外祖,前太常卿万慈,出身凉州。先皇崩逝后,他便以年迈为由,远离京城,携家返回凉州。

也不知这个万都尉,与贺玄度有无关系。

那汉子大笑道:“就算没被抓,其实也不怕的,这批贼匪专劫商队,尤其是过往胡商,像我们这种赶路探亲的,只怕也入不了他们的眼呢。”

店家却不赞同,“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稳妥些好。”

柳棠华听到他们也去探亲,搭话道:“大嫂,你们去哪里探亲?”

妇人笑道:“去凉州,带着孩子去见见他外祖。”

柳棠华大喜:“这么巧,我们也是去凉州看望外祖。”

柳舜华初时尚有几分戒备,听到他们也是带孩子去看外祖,不由朝妇人怀中的小娃娃望去。

尚在襁褓中的小婴儿,生得虽弱,一双大眼骨碌碌地转,睫毛扑闪着,十分惹人怜爱。

待用过早饭,两人上楼收拾行囊,准备继续前行。

柳棠华嘀咕道:“真是人心难测,方才险些被店家骗了,不然又要留宿一晚,多付一晚房钱。”

柳舜华也早就迫不及待,催促道:“快些收拾吧。”

二人下了楼,车夫赶了马车过来,柳舜华与柳棠华方准备上车,就见不远处一辆牛车驶来。

赶车的是客栈里的那个汉子,车上坐的正是抱孩子的妇人。

柳舜华对他们点头示意。

柳棠华冲着他们挥了挥手,“大嫂,咱们同去凉州,正好可以作伴呢。”

抱孩子的妇人笑道:“正是呢,人多热闹,一路上也不闷。”

过了金城关,前面便是凉州城,约摸五六个时辰便能抵达。

柳棠华一路上叽叽喳喳,让那妇人给她讲些乡野趣事。吵吵闹闹着,已行了一半路程。

日头渐渐西斜,车夫看了看天色,忍不住低声提醒道:“小姐,那辆牛车太慢,咱们若是想要在天黑前进城,要加快一些才行,不然恐怕要露宿一晚了。”

柳舜华不想一路太过招摇,此次随行并未带家仆。兄长便亲自去了车行,挑选了个年富力强又经验老到的车夫。

柳舜华想了想,决定听车夫的话,进城要紧。

她对着两夫妇道:“大哥,大姐,我们还有些事,恐怕要先行一步了。”

两夫妇相视一望,那汉子脸上露出窘迫来,“我们牛车的确慢了些,若是想要早些进城,是要再加快些才行。”

柳棠华依依不舍与他们道别,顿觉无聊,收回探了一路的小脑袋,老老实实地坐着。

马车行得快了起来,风吹着帘子猎猎作响。

柳舜华方想靠着车壁打个盹,便听到风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她自幼耳聪目明,听声音格外清晰一些。

荒山野岭,哪里来的婴儿哭声?

柳舜华心下好奇,撩开车帘往后一望,只见方才那辆牛车已经渐渐追了上来。

她稍一琢磨,顿觉不妙,对着车夫急道:“大哥,快些,不要让后面的牛车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