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吉尔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可又实在是觉得束手束脚。
粟续观察着房间,房门被人劈得稀巴烂,倒在门后的人手里握着一把斧头,但骸骨不是完整的,有一半在门外,似乎是强闯了进来,又被什么东西拽了出去。
他冷静地回复罗吉尔:“巴顿能清场,是靠人数占优。现在只有你和我,也不清楚这栋楼还有没有其他怪物,你确定要动手?”
自己的心思就这么被粟续看穿,罗吉尔有些吃味地撇了撇嘴,“总有一天,我会超越巴顿,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着我。”
他就是不服气,凭什么一个和他同起点的人能得到高层青睐,一路扶摇直上,明明他也很努力,为什么所有人的眼里还是只有巴顿?
或许他就差一个机会,一个让高层看到他的机会,只要选择他,会发现他其实一直在保留实力,比巴顿做得更好。
粟续装作没听见,顺着地板的裂痕放轻了脚步,走到卧室门前。他打开面罩的红外装置,确认视野不清的房间里没有其他生命存在。
这个房间比外头要混浊得多,连水里的小鱼也要肥上一些。
粟续谨慎地往里走着,好像踢到了什么,听到铁罐子的声音,“这里有很多罐头。”
狭小的房间里堆满了罐头,人类躯骨散落一地,似乎被吸引来的怪物啃咬撕扯。
粟续朝门口回望,猜测应当是这个人在末日时期囤积了不少物资,有人想闯入抢夺,斧头劈门的声音引来了怪物。
意图闯入的人进不了门,守着这些末日物资的人最终给小鱼们送了口粮。
“罐头!”罗吉尔闻声兴奋跑进房间,无意踩到了裂开的地板,在死寂的水中发出啪嗒异响。
“这些罐头吃不了了,但带回去做肥料,物资能源部能给不少分。”
以前做任务只有一罐两罐的,他都不屑带走,但这房间里少说有几百罐,一次结算下来,他得赚翻了!
粟续看他极度兴奋得去贴标记,却目光深重地盯着刚才被罗吉尔踩断的木板,默默嘀咕:“应该不会吧。”
“呼——”
再次听到熟悉的换气声,粟续顿时预感不妙,拽着欢天喜地的罗吉尔迅速钻进床底,在他出声之前先一步嘘声制止。
“呼——呼——”
在水中行动近乎没有脚步声,鱼鳃换气声越发靠近,令空间狭小的床底更加压抑,令人不敢呼吸。
粟续仰头紧盯着床底之外,默默拔出腰间的电磁枪,随时做好应战准备。
游动声与换气声围绕在床边四周,几次的驻足让粟续以为它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可它如同巡逻卫兵一般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便僵硬地离开了。
粟续觉察有些怪异,从床底爬出来后,满脸犹疑地注视着在楼道里打转的怪物。
都是异化人类,但眼下这只与先前见过的那只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前者的反应更趋近与兽化,对他们的追踪更像是在捕猎,而后者存在明显的思考能力。
是异化的时间不同,导致开智的程度不同,还是有其他原因?
粟续凝眉思索着,被猝然出现在眼前的罗吉尔扰乱了思路。
“为什么突然窜出来?”粟续默默后退一步,拉开和罗吉尔的距离。
罗吉尔指了指怪物的方向,有些心虚,“这不是怕把那家伙又引过来吗?”
既然不准备动手,那他们在这一层就活动不开了,他指了指楼梯间,压低了声音说:“我们要上楼吗?”
见粟续点头回应,罗吉尔躬着腰蹑手蹑脚地朝楼梯间走,每一步都小心谨慎,生怕出了差错。
他毫不怀疑要是再出什么意外,粟续真的会丢下他,甚至直接把他塞进那只鱼怪嘴里。
他才不是怕了粟续,这是成功之前的适当隐忍,不是有句话叫“小不忍则乱大谋”吗,他现在就是。
罗吉尔在心里自我开解,郁闷的心情瞬间舒畅了许多,紧跟着粟续上楼时的腰杆都挺直了。
粟续哪儿晓得罗吉尔的内心戏这么多,他一门心思全在昏暗的楼道中,时刻提防着异物出现,水中每一次暗涌都能引起他的警觉。
三楼的楼梯出口没有任何遮挡,安全通道的大门早被撞倒在地,粟续侧着身走到门边,借着肩灯与红外传感的探照,确认这一层安全后才抬脚进入走道。
罗吉尔站在楼梯上,仰头望着粟续的背影,好不容易宽解的心理瞬间被一双无形的手捏紧。
明明只差几级台阶,不过是两三米的距离,可他的脚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即使他不断给自己找理由,还是难以忽略他们之间的差距,那是比巴顿还要难攀比的天堑鸿沟。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粟续刚加入前卫队那会儿,连配枪都不会用,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只是经历了几次的任务,他就具备了身为一名优秀战士的素养,仿佛他生来就属于这个无尽的海洋。
在超越巴顿之后,他必须想办法解决掉粟续,否则必有后患。
如此想着,罗吉尔摸了摸腰间的枪,眼中闪过几分戾气。
粟续的脚步在一扇贴满了告示的门前停下,纸上的文字早已看不清楚,但其他家门上都没贴,应该不是公文或广告,似乎是某种警告。
门锁早已被破坏,随着他们靠近的水波微微晃动。粟续轻推开房门,看清屋内情况后,有些不忍地将要合上门。
“这一层是安全的吧,别磨磨蹭蹭的,快点搜!等楼下的怪物上来,咱们又要换地方。”罗吉尔说着,直接推开了粟续面前的那扇门。
入眼的是两具紧紧拥抱着着的躯骨,只是胸骨以上有被巨型猛兽咬断的痕迹,被他们紧紧护着的襁褓,仅剩下一堆碎骨。
即使过去几百年,再看这场景仍旧觉得残忍。
罗吉尔不在乎这些,他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的冰箱,兴奋地说道:“这家旧时代电器都是新的,回收概率很大!粟续,快过来拆!”
他不确定粟续会听从多久,在一切脱离控制之前,他必须先达成自己的目的。
原本抓在手里的门把被强制抽脱,粟续垂着眼帘,压低了眉头,也在极力按捺着对罗吉尔的厌烦。
他立在门边良久,直到罗吉尔又催了两遍才进门。这个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拥挤,但从门口玄关的小摆件,到沙发上温馨的抱枕,都能看出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很认真地装点着自己的小家。
幽暗的屋内,角落里的摇篮床在暗涌中轻摇轻晃,粟续甚至隐约听到了婴儿的啼哭与母亲温柔的吟唱。
恍惚间,他再次看到院长照顾弟弟妹妹的身影,久久回不了神。
在罗吉尔的催促声中,粟续沉着脸色地拆下一件件曾承载着一个小家庭新希望的家具家电,作为旁观者注视着罗吉尔贪婪地做下一个个标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冷漠地扫了眼排名,亲眼看着罗吉尔的分数不断攀升,名次即将赶超前排的巴顿。
“就差5分!”罗吉尔的语调高扬,情绪极度兴奋。
就在他即将放下最后一个标记,准备见证自己终于超越巴顿的时刻时,他死死盯着的那个分数迅速涨高,瞬间和他拉开距离,明摆着是巴顿反应了过来,开始和他较劲。
罗吉尔急躁地起身,下意识想通过砸东西来宣泄自己的暴怒,但接收到粟续警告的眼神后,悻悻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一团火在他胸口熊熊燃烧,无处纾解又不甘心忍下这口气。他顾不得叫上粟续,自己先一步冲出门,直奔下一个房间收集物资。
粟续对罗吉尔的冲动并不意外,他要的就是这样鹬蚌相争的局面。
离开房间时他顺手带上了门,从现在开始,换他跟在罗吉尔的步调之后了。
“只差一点!就差一点!该死!”罗吉尔时刻注意着名次变化,但凡有一点不合意,手里的动作就会加快一些。
眼看着和巴顿的差距又一次被拉开,罗吉尔咬牙切齿地回过头看向粟续,厉声威胁道:“粟续,你实在是太慢了!要是因为你拖累了我的名次,等考核结束我就揭发你!”
粟续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相框,听到罗吉尔的要挟后,诚挚地点了点头:“嗯,我会努力的。”
现在这个房间和对门简直是两个极端,屋子里空空荡荡的,角落的立柜里仅放着一件衣服和两个罐头,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怎么都是垃圾,真是浪费时间!”罗吉尔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毫无收获,恶声叫骂着马上换了个房间搜查。
房间主人的躯骨就在床边,看起来是安详离世的。粟续刚捡起的相框依稀还能看见一位老人的黑白画像,轻擦去表面的淤泥后,俯身将相框放回房间主人身边。
粟续刚出门就见罗吉尔快步朝楼梯口走,问了句:“不继续搜了?”
罗吉尔的语气极其烦躁:“其他房间都看过了,什么也没有,这些人真是没脑子,都末日了也不知道屯点物资,怪不得全死在这儿。”
他的恶言恶语毫不客气,要不是怕引到怪物,恨不得现在就一炮轰了这里。
“不行,必须马上找到一个物资点,差距越来越大了。”罗吉尔急迫地说着,不再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的,大步走进了漆黑的楼梯间。
还没等粟续跟上,罗吉尔半道下楼折返了回来,焦躁地扒拉着过道的窗户,发现窗框早被焊死后,气愤地对着眼前的海水挥拳泄愤。
“我要上去,怎么上去?”
粟续上楼看了一眼,四楼的安全通道被铁板焊得死死的,没有工具根本打不开,像是在防止什么东西跑出来。
罗吉尔急红了眼,可这层楼每个房间的窗户都被焊死了,摆在眼前的似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回到二楼,从那扇烂掉的窗户出去。
可楼下就是怪物……
罗吉尔慌张的目光落在了微开着的电梯门上,“对,从电梯井上去,电梯井有爬梯!”
粟续返回三楼时,见罗吉尔的半个身体都探进电梯井了,当即提醒:“最好别去四楼。”
气血上涌的罗吉尔充耳不闻,借着肩灯找到爬梯,想也不想就跨了上去,可他刚往上爬了两步,看清被灯光照亮的墙面后,瞬间不敢再有动作。
粟续听电梯井内突然没了动静,发出询问:“罗吉尔?”
“救、救命。”语音通讯传出了他低弱颤抖的声音。
粟续很想忍住到嘴边的脏话,可实在是气不过,咬着牙关骂了句:“傻*。”
电梯井内幽闭无光,顶上老旧的电梯在水流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嘎噪声,一束光从电梯门的狭缝中打了进来,打破了死寂的黑暗。
粟续没有贸然闯入,拧断一根夜光棒,丢进了黑暗。
微弱的红光在水中缓缓下落,照映出无数只贴在墙面休眠的异形。
光亮微弱,视野模糊,只能依稀看出个大概。它们状如蝙蝠又不是蝙蝠,数条犹如蟹腿一般的节肢长满了黑色长毛,仿佛是这幽长的深井中被挂满了招幡布,在红光中显得诡异又神秘。
粟续暗道不妙,摘下肩灯将光线打到了挂在爬梯上的罗吉尔身上。
如果罗吉尔现在有心思看一眼粟续,一定能发现他此刻满脸的嫌恶和无语。
“从这下来。”粟续用灯光给罗吉尔指了条退路。
可罗吉尔却不领情,“我要上去,没时间了!”
有了粟续的照亮,他突然胆大了些,抬脚开始往楼上爬。四楼的电梯门是开着的,他只要爬上去就安全了。
“没时间了,我要赢,我不要再被看不起!”罗吉尔嘴里不停念叨着,全然听不见粟续多次的制止。
他也是从地下城基地被选拔进马提亚的,长官在他们入队前提问每个人将来的愿望。
“我要进入指挥部,为剩余人类指引方向。”他当时说。
可他第一次测试就因为迟到取消成绩,成了全队的垫底,当初许下的豪言壮语全成了笑话。而作为第一名的巴顿从那时起就有了拥护者,一次次带人嘲笑他的不自量力,直到关杰加入他们小队,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对象。
他暗自许诺总有一天要赢过巴顿,让巴顿也尝尝被人奚落、贬低的滋味。而就在刚才,他离巴顿的名次只差一点,只要再拿下几分就能超过。
这不就说明他确实可以做到,只需要再拿下几个物资点,他就能让巴顿像条狗一样对他低声下气地求饶。
“我一定要赢!”
粟续发现自己似乎高估了罗吉尔作为人类应该拥有的理智,既然事情的进展即将超脱原有计划,就没有继续玩角色扮演的必要了。
罗吉尔正准备往上一级爬,照在他身上的光突然消失了,内心的恐惧陡然攀升,再一次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通讯中召唤粟续的名字。
“粟续,你人呢?再不上来,等我出去了,一定要你好看!”
“粟续,粟续……你该不会是走了吧?”
还是没人回应。
丑陋的怪物近在咫尺,罗吉尔稍有查错就会惊醒它们,可现在的他上不去也退不了,抓着爬梯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原本跋扈的语气此刻成了哀求:“粟续,你应该没有多少分数吧,只要你愿意帮我,等我超过了巴顿,一定给你也凑点分数,帮你调出前卫队怎么样?”
“粟续,我又想了想,如果你肯帮忙,我愿意现在就分你一点分数,别让我死在这里!”
“粟续!粟续!”
粟续冷漠地走进楼梯间,直接将原计划提前,跳到换一栋居民楼搜索的那一步。离考核结束就剩两个小时,罗吉尔撑不了太久,他想要的结果依旧会出现。
“咚——咚——”
又是突兀的心跳声。
粟续当即拔枪防备,并未看到周围有怪物的身影,上次在防空洞时他就听到过这样的心跳,那种身体脱离控制的感觉时至现在,仍让他心悸。
情况不对,他得赶紧离开这里!
粟续往下走了几级台阶,余光扫见那只鱼头人身的怪物似是感应到了召唤一般,已经走进了楼梯间,正朝楼上走来,他不得不再次退回电梯门口。
“粟续,救命,它们……它们醒了!”
粟续侧过头向电梯井里瞧,借着肩灯的光亮,看到原本沉睡着的怪物全都有了动作。有甲壳爬动的声音正在靠近,似乎已经有怪物发现了他。
是现在就下楼,赶在电梯井里的怪物全部冲出来之前,先解决掉鱼怪,还是在电梯井里的怪物没有完全苏醒前,先上四楼躲着。可四楼到底有什么?
“怎么办?”罗吉尔害怕得快要哭出来。
突然一道亮光闯入黑暗,熟悉的身影从他眼前窜过,他立即松开抓着爬梯的手,死死拽住粟续的腿。
“走!”
粟续用探灯上下扫过爬梯,迅速记住了攀爬路径,被罗吉尔抓住双腿后,怎么都甩不掉,只能抓着他后脖颈的衣服往上一拎,带着他一起飞快地往四楼电梯口游去。
大半怪物因突然出现的水波而提前清醒,尖啸着向上爬,意图撕碎上面的不速之客。
在怪物即将追上他们的时刻,粟续找准时机用力蹬了它的甲壳一脚,借势朝电梯口冲去,在离开深幽的瞬间,迅疾拔枪对准顶上摇摇欲坠的电梯开了三枪。
早就报废的电梯靠几根绳索吊着维持到了现在,受到重击后,陈旧的绳索再支撑不住电梯的重力接连崩断。没了牵引的空心钢铁迅速下沉,贴在电梯井边的怪物们无处躲避,如同阴湿的苔藓被猛烈地刮了下去。
差点被电梯砸中的罗吉尔吓得浑身发抖,无力地趴在电梯门口,听到楼下不断传来怪物尖利的哀嚎声,陡然间想到了什么,竟有胆子朝电梯井爬去。
他痴望着无尽的黑暗,嘴角难控地上扬了起来,魔怔了似的大笑着说:“那么多怪物全被带下去了,等会到一楼做标记,分数肯定能超过巴顿,我要赢了!”
罗吉尔的笑声没有持续太久,躲过下坠电梯的鱼头怪物与剩余异形快速爬回了四楼,正朝两人步步逼近。
粟续一边后退一边观察着情况,先前查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电梯一直在晃动,而四楼的水纹最明显,应该是有什么地方通向外界。虽不明确四楼潜藏着的危险,但只要能逃出去,脱身的机会也会更大。
罗吉尔的神经高度兴奋,双手持枪正面应对逐步靠近的怪物,更是想叫上粟续一起迎战,“粟续,我们解决了这些怪物,早点下楼吧。杀死那么多异化生物,再加上一个异化人类,别说超过巴顿了,我们说不定能拿到前几名。”
眼见粟续无动于衷,罗吉尔将枪口对准了他,强硬地说:“我知道你想跑,但我不允许!”
紧接着他又胁迫:“要是我没有完成心愿,就拉着你一起陪葬!”
粟续冷眼注视着罗吉尔,后悔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把这个没脑子的家伙踹下去。
“现在,马上,杀了它们!”罗吉尔狠厉地开枪警告,意图恐吓粟续。
他满心满眼全是功利,没想到朝着粟续脚边开的这一枪竟激怒了近在眼前的怪物,全朝他们飞扑了过来。
粟续低骂了一声,抬腿毫不犹豫地踹了罗吉尔一脚,旋即转身拔枪对准袭来的怪物扣动扳机,它们创口流出的污血使得眼前的水色更加浑浊。
怪物吃痛地嚎叫着,却没有要回击粟续的意思,反而盯上了缩在角落的罗吉尔。
“为什么是我啊?”罗吉尔当即意识到不对,来不及再威胁粟续帮他挡着了,慌忙从角落逃离,向楼道的另一侧跑去。
粟续也是同样不解,怪物和异化人类对他没有攻击意图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一次两次是偶然,可眼下这么多怪物都放弃反击开枪的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但现在不是寻找问题答案的时候,粟续向楼道另一端望了一眼,没再听到罗吉尔的动静,瞥了眼目前的分数排名,略有疑惑地微微挑眉。
粟续并不着急探寻罗吉尔的下落,而是寻找水流波动的源头,先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在一间大开的房门前驻足,这个房间的破坏程度很高,本该和其他房间一样焊死并遮上黑布的窗户也是打开着的。
“咚——咚——”
粟续迅即环顾四周,仍没找到再次响起的心跳声源头,转头再望向那扇窗户时,他竟看到了这栋楼被小区的过去。
被黑雨淋到的居民偷偷回到家中,被巡查的保安发现后,毫无悔意地叫嚣着要所有人和他一起死。
“凭什么只有我在等死,大家一起啊!”
上门帮忙接种疫苗的医生因为来得晚了些,被暴怒的居民殴打。
“为什么来得这么迟,你不是医生吗,要为人民服务啊!”
政府下发的物资送进居民楼,还没分配就在底层被拦截,想要食物和水源,就得拿值钱的东西和他交换。
“送到我家门口的,就是我的!你不服气?好啊。我什么都不会给你的,你就等着饿死吧!”
黑雨带来了细菌病毒,无数企业倒闭,大多数人早没了积蓄,哪儿还有能交换的东西?
有人试图哀求过,可霸占着物资的人就是不愿意开门。
人被逼急了,是会疯掉的。
“这操蛋的世界,早点毁灭才好!”房间的主人主动打开了窗户,展开双臂迎接曾经避之不及的黑雨。
异变逐渐在这栋楼里蔓延,直至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血腥的恶臭,曾经平静的过道里全是丧失人性的怪物,在海水淹没之前,平安小区早没了宁静。
粟续忽觉手脚冰冷,游散的神志瞬间回归,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楼道另一端。他攥紧双拳,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一次失控。
又是这样……
“罗吉尔?”粟续注意到不远处罗吉尔的背影,似乎也陷入了幻觉,正毫无意识地向前走去。
他尝试地轻唤了一声,环视周围没再看见那些怪物的影子。
顺着肩灯的照射,他依稀看见走廊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罗吉尔就是朝着它去的。
粟续悄步走近了些,只见尽头的黑暗中,堆着一团不可名状、不断膨大的胶状液体,正不停地向外吐出畸形的血肉,那些血肉在远离“母亲”后逐渐长成一只只怪物的模样,却又被那滩胶状物又拽了回去,吞噬后又重新吐出,周而复始。
罗吉尔平静地走近了那滩胶状物,一只扭曲的触手从中伸出将他黏住。
被吞噬的剧痛令罗吉尔的神志重新回归,见粟续就在附近,他来不及深究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能痛苦哀嚎着求救:“粟……粟续,救我……救我……”
粟续刚要伸出手又收了回来,冷漠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救我……营地的事我保证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罗吉尔的半个身体被融成了烂泥,他拼尽全力向外爬仍旧无法挣脱不了。
粟续呵笑了一声:“我杀了你不就没人知道了?”
就算没有这个怪物,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留罗吉尔活口。
“马提亚不允许公民之间互相残杀。”罗吉尔的意识开始游散,亲眼看着自己的名次开始虚化。
粟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罗吉尔,“我不想杀你,我是在帮你解脱。以前的影视作品都爱这么说,可惜我不喜欢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我现在就是要杀了你,罗吉尔。”
最初的让利,是他为了确保自己能继续跟随前卫队出任务,后来被罗吉尔抢走战利品,也是他早就计划好的,算准了罗吉尔会和巴顿较劲,而他渔翁得利,反过来借竞争上头的罗吉尔得到足够多的分数。
现在,是时候结算了。
“砰——”
第48章 Chapter 48 我死也不会放过……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亲眼看着罗吉尔的瞳孔黯淡, 粟续平静地放下枪,仿佛这个场景早在他设想计划的时候,预演了无数遍。
他死水般的目光移到了一旁翻涌着的胶液上, 安全起见他没有向前走近, 依旧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对它发出疑问:“我听到的心跳声,是你的?”
这句话说出口,粟续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在面罩的红外传感中压根没看到这摊胶状物的存在, 它并不是生命体,况且他说话这东西听得懂吗?
粟续再次抬枪对准了不可名状,“如果我刚才没有醒过来,罗吉尔就是我的下场?”
这东西现在是对他没有攻击意图, 可他刚才突然受到蛊惑, 又莫名自己醒过来, 差一点就步入罗吉尔后尘, 他非常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不可名状似乎感受到了粟续的怒意, 往角落缩了一些, 像是在否定刚才的质询。
从它身体里分解出的肉团也都避开了粟续, 仿佛粟续才是那个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粟续没得到回答,它突然朝他吐了一坨粘腻的肉团。
他第一时间闪身避开, 再要开枪反击时,角落早已不见那摊不可名状。
只留下罗吉尔的半截残尸和脚边逐渐成型的怪物, 向粟续昭告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亲眼看着罗吉尔的名字逐渐消淡,巴顿以为他终于被自己甩掉,正暗讽他不自量力,却在排名上再找不到罗吉尔的姓名。
他心下正疑惑着, 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突然出现,正以极其夸张的速度往前排序。
不只巴顿,所有关心排名的人都注意到了那个名字。
“粟续,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记得叛离了尤妮花园的那个,是他吧。”
“对对对,是叫这个名字。不是说他能力不行,每次任务都是小队垫底吗?”
“是啊,一下拿了50分,分数还在涨。看,又涨了20分!他怎么做到的!”
人群中,有一人面色阴沉,死死地盯着排名,满眼不置信。
离考核结束只剩一个小时,先前他一直没看见粟续的名字出现,还以为这件事是十拿九稳了。
可现在粟续的名次一直往前进,而他暗派的那支小队从入场后就消失了,照目前来看,极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粟续。”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恨不得嘴里咬着的就是粟续的血肉。
尤妮花园不参与前卫队考核,卫队长却悄然出现在后勤的舰船上,注视着他的加百利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那个关切许久的名字。
粟续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罗吉尔的“主观意愿”在深海中消散后,他做下的标记统统失效,早在某个最不起眼角落做下的标记迅速接管这些物资的分数。
粟续潜下一层,将禁闭的电梯门扒开了一条缝,做下标记后没有着急搜寻下一栋楼,而是折返回四楼,从那扇大开的窗户游上了这栋居民楼的顶层。
他所在的位置不是这座城市的中心,也并非最高处,却足够让他看到很多。
在海底沉眠的城市再次被人类唤醒,凄厉的惨叫与怪物的尖啸此起彼伏,声音频频间竟然有些重叠。
鲜红的血色与腐烂的污秽混杂,弥漫在城市上空,翻涌团聚着,如同将下红雨的诡谲乌云。
粟续仰视着这一片浑浊的血海,思绪却逐渐清明。
所谓的考核,其实就是拿前卫队队员的生命去探路,用虚无缥缈的奖赏同时召集足够多的人手,让他们无怨无悔地在短时间内高效地搜查一整座废弃城市,也趁此机会淘汰掉那些能力不足的队员。
躯壳,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躯壳。
越靠近考核结束的节点,实时排名的变动越发频繁,一部分人选择在最后的时间节点做下标记,防止竞争对手追赶。
只有在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一切尘埃落定。
突发的异常之后,粟续的分数就再也没有变动,但由于先前他的分数涨得太猛,即使排名有变动,名次仍在前列。
“梅格,看样子你的队员似乎不太老实啊。”第六小队队长刚才还在方舟暂停平台的另一头,这会儿就出现在了梅格面前。
梅格没有表态,也不予回应,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彻底无视了第六小队队长的存在。
第六小队队长说话不再客气,夹枪带棒的,“残杀同队队友捡漏,不过就是把物资从一只手倒到另一只手,好成绩怎么着都是你们第十小队的,难道是你这个队长教的?”
他瞥了眼后勤的舰船,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藏身于人群中的花园卫队长,扬声说:“我能理解你想培养心腹,可是谁不好,偏偏是粟续,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他这做法要真是你教的,你又安的什么心思?”
他这番话毫无根据,却在无形之中给对方戴了顶高帽。
其他人没有参与讨论,但周围有不少目光悄悄盯着梅格。谁不知道粟续背叛尤妮花园的事,换作其他聪明点的队长早就暗中使些绊子,让他折在海上,卖尤妮花园一个面子,梅格却把人留了这么久,确实不太对劲。
可现在粟续的名字确实靠前,现在参与批判的话,万一他今后升迁了,岂不是很尴尬?
梅格镇定自若地侧过头看向第六小队队长,只说了一句:“看起来,你比我更关注他。”
于他而言,粟续的生杀对他不会产生好处或坏处,他手上又何必沾染一条人命?
被梅格这么一问,第六小队队长顿时语塞:“我?你别瞎说!”
他还想反驳,表明自己的立场,可头顶的震声盖住了他的话语。
护卫舰的三声鸣笛宣告着这场考核正式结束,无数完成测验的前卫队员从海底游出水面,在缓冲区等待稽查队的检查。
巴顿刚上岸就注意到此次到场的实验人员里有加百列教授的身影,立即小跑着上前打招呼:“教授,没想到您这么忙也来了!”
缓冲区排满了待检的队员,只要发现有一点伤口,马上带去角落的密室隔离,那个特制的屋子只进不出,也听不见里头传出半点声音。
大部分前卫队队员在没通过检查之前,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受了伤。
有人小声嘀咕道:“这次检查好严格,感觉稽查队全员都到齐了。”
“是啊,你看前面那个,光他一个人就查了快半小时了,换了三波稽查队员。”
被后头排队的人议论着的粟续也很无奈,从他站上这个检查台开始,稽查队对他的语言神态、对话反应、验身抽血,这些能查的项目通通来了个遍,看着不是在担心他受伤,反而像巴不得查到他被感染。
“再转一圈。”
粟续认命得按照指示再次向左转了一圈,远远瞧见巴顿正局促地和一名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说话,看起来相当谦卑恭敬,哪儿有半点平时趾高气昂的模样。
他垂眸想了想,猜测巴顿面前的人应当就是实验中心的加百列教授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粟续的眼神,那名研究人员回过头看向了他,耐人寻味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是很和煦的笑容,可粟续却背脊发凉,寒毛竖起,总觉得对方的目光有些熟悉。
平台上所有队员受检完毕时,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了,大作的海风混杂着恶臭,潜藏在海面下的危机愈发难以看清。
各部门加速整装,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离开了海面。
粟续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无视了队友有意无意的目光,快速扫了眼方舟内的其他人,发现除了罗吉尔,还有两名队员没有和他们一起返航。
一向被贬低的关杰倒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只是还惊魂未定地蜷缩在角落,谁喊他都没反应,看着像是被吓傻了。
惊天的鸣笛声再次响彻天空,粟续向窗外望,见护卫舰如苍鹰般从他们头顶掠过,停在了中央指挥舰下方。
莫勒阔步走上甲板,仰首高声汇报:“船长,本次考核已结束。回收物资与猎获异怪以装载完毕,所有方舟顺利回航,前卫队参加考核人员共计五百六十二人,返航四百二十七人,其中十六人出现感染症状,已做处理。以上为本次考核结果,汇报完毕。”
这一趟下来折损了近百人,粟续看着面不改色,可内心却在惴惴不安,马提亚会清算这件事吗?他应该没有留下什么不利证明吧。
就算真的被发现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尤妮花园也拉下水。
他被稽查队盘查了一遍又一遍,才走上方舟的暂停平台,刚站定就撞见尤妮花园的卫队长朝他冲了过来。
“粟续,都是因为你!”
卫队长没头没尾地丢下一句话就走了,留下粟续在原地一头雾水。
粟续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等待上级出来说话,可回应莫勒上将和他的只是指挥舰的鸣笛,再无其他。
粟续松了口气,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对马提亚来说,人命重要吗?
他们将囚禁限制女性自由的牢笼奉为花园,却又不在乎“马提亚子民”的生死,所谓生命的延续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
前卫队考核每年都有,梅格对此早已习惯,他此刻的镇定显得尤为冷漠,“考核结束后,休息两天,没有任务没有训练。”
他也曾在意身边人的去留,可他逐渐发现自己的意愿起不了任何作用,便什么都不想了。
第49章 Chapter 49 粟·便宜好用·……
暂停外出任务和每日训练不是领航部对前卫队的规定, 而是因为这样一场考核下来,为马提亚带回了整座大型城市的物资与样本信息,各部门工作短时间内饱和, 加上几乎每支前卫队小队都有折损, 因此调度处近期不会要求各小队队长完成任务。
在前卫队出任务何尝不是一种打工, 粟续早打听过“福利待遇”,对放假的事并不意外。
有些小队平日里任务完成度高,不愁贡献点,考核后能休息小半个月, 像梅格这样只让歇两天的队长属实不多,也怪不得队员对他怨声载道。
粟续对放假的渴求度不高,反倒更期待多做任务多赚贡献点,成了方舟舱内为数不多没有抱怨梅格的人。
由于他们上岸时就接受过稽查队的仔细检查, 再返回马提亚的时候, 只需通过消杀装置即可。
粟续刚通过闸机就听到有人呼喊他的名字, 抬眼循声望去, 发现是拿着大勺站在食堂门口的杰夫厨师长。
“粟续?原来就是他啊。”一旁的人窃窃私语。
因为尤妮花园的事, “粟续”这个名字的传播度本就不低, 后来没怎么再听说他的事, 大家慢慢淡忘了,结果这次考核他的名字突然窜了上来, 所有人的焦点又一次聚集到粟续头上。
可是食堂负责人叫他过去做什么?
“虽然最终的结算结果要等实验室、物资能源部、工程部、领航部联合判定后才能知道,但每年考核排名一出来, 各部门就已经开始物色招揽人手了,杰夫厨师长该不会是想……”
“不会吧,这个叫粟续的可是被花园赶出来的人。”
“万一呢?食堂可是个好去处。”
粟续闻声正准备往食堂去,有人先他一步跑到了杰夫面前。
“杰夫先生, 离得有点远没听清楚,您刚才是再叫我吗?”
“厨师长,您是在叫我吧!”
杰夫打量着面前几人,纳闷问:“你们也要打零工?”
说罢,他直接摇头拒绝道:“找你们得支付贡献点,不划算。”
几人面面相觑,恍然大悟杰夫喊粟续是让他当帮工,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见粟续双手插着兜慢吞吞地走过来,杰夫不耐烦地把围裙往他身上一丢,骂骂咧咧:“再磨磨蹭蹭的,今天的酬劳只有玉米饼。”
“这不是怕打扰了其他人毛遂自荐嘛。”粟续打趣着,却一个眼神都没给那些人,边走边撸起袖子,径直走进食堂后厨,“看样子今天的活儿不少,就算只有玉米饼,也得给我加量。”
“先干活。”杰夫咋舌一声,拿着大勺回了后厨,指挥粟续赶紧帮衬着处理食材。
粟续的动作相当熟练,摘菜洗菜切菜,转头又洗好已用的餐具,顺手把刚出锅的菜端去前面的打菜口摆上。
原本紧张忙碌的后厨在粟续到来后,很快变得轻松有序。
杰夫掌勺翻炒着锅里的蘑菇,扫了眼在熟练地剁肉的粟续,问:“听说你这次拿了个好成绩?”
粟续手里的动作没停,又拿了块牛肉放在案板上,切片后剁成肉末。
“只听说了这个?”
杰夫当然知道粟续说的是名次异常的事,哼声说:“训练基地就在旁边,里头的人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
他将熟透的蘑菇倒进餐盘,让人端去前头上菜,紧接着把锅烧得更热,开始炒肉末。
“不过,看样子你是真的没法调进食堂了。”
他虽然一直待在下层,但来马提亚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那些人向来是宁肯错杀不可放过,既然大家都觉得粟续的分数有异常,不管是用什么原因限制,他最终的成绩估计都不会太好看。
粟续从没指望通过考核飞升,利用罗吉尔瞬间拔高名次,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他想去更高的位置,接触到更多信息,方便寻找关于“HOM”的线索。考核这条路一看就不适合他,所以他得另辟蹊径,用点比较暴力的方式,让自己的存在被更多人看到。
粟续语气轻松地说:“往后食堂有活儿还能找我,使命必达,管饭就成。”
杰夫回应得也是爽快,“成啊,不过要是再招俩人进来,食堂还得找零工,你不觉得委屈,我都得去抗议了。”
他瞧了眼时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自己的工牌递给了粟续,交代道:“我和物资部的人打过招呼了,今天早点过去领东西,你们前卫队不出任务全在食堂吃饭,之前备的菜根本不够。”
粟续立马洗手接过工牌,“好。”
“记得早去早回!”杰夫提醒道。
“知道了。”粟续小跑着离开食堂。
今日马提亚上的人格外多,婆娑殿堂为悼念在考核中不幸丧命的前卫队员,在中心广场上点了近百盏长明灯。
广场两侧的主干道上挤满了旁观的人,粟续不得不从宿舍区绕路抄小道去物资能源部。
“梅格,你最近还好吗?”
听到宿舍区的角落突然传出女人的声音,叫着一个自己很熟悉的名字,粟续疑惑地慢下了脚步,发现拐角后站着两人正面对面说话,其中一人就是他的队长梅格。
女人眼中是藏不住的爱恋,心疼地轻抚着梅格的侧脸,“他们……他们是不是还在打压你,都是因为我。梅格,你受苦了。”
“赛丽。”梅格低头望着女人,有话想说,却留意到有声响靠近,当即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声音说,“有人来了,你先走。”
他冷着脸回过头,见有人拖着运货用的板车经过,正是他的队员粟续。
以粟续的步距和行动速度,他刚才肯定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可他没有停下来多问,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粟续没有要打扰的意思,心领神会地默默离开,好奇是肯定有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梅格也不例外。
都说是秘密了,他又何必多问?
粟续拖着车走出小道,朝物资能源部去的路上,见好几人鬼鬼祟祟地走进货梯,暗暗盘算着自己也得找时间去趟劳民区。
他倏地听到通讯器传出的提示声,拿出一看,见是莉迪亚小队长给他发的消息。
“来趟训练基地。”
粟续先是有些疑惑,旋即想到了什么,加快了把物资搬上车的速度,以最短的时间赶回食堂。
“这么快?”杰夫诧异,他知道今天马提亚很热闹,所以才让粟续提前出发,没想到回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粟续把工牌还给了杰夫,语速急快地说:“厨师长,我有事先离开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
“哦,好。”杰夫刚回答,粟续就已经跑没影了。
粟续在训练基地外观察了一会,确认无人注意后快速进门。
考核前人满为患的训练场今天空空荡荡,循着有人轻哼着的歌谣,粟续见莉迪亚队长正坐在战斗型方舟模拟舱门边,微微晃动着小腿,手里把玩着常别在腰间的小布偶。
见粟续来了,她冲他招了招手,起身进了模拟舱,“进来把舱门带上。”
训练基地的模拟舱和以前他打工过的游戏城里的3D体验机很像,都是模拟一些场景,通过操控控制台躲避袭击,和发起攻击。
因为不怎么消耗体能,平时这里排队的人很多,粟续觉得排队很浪费时间就去练其他项目了,所以这是他第一次进来。
粟续俯身进入舱门,关门前又一次确认舱外情况,十分谨慎小心。
“看样子你是知道我要和你说什么了。”莉迪亚坐在副驾驶位上,对粟续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粟续颔首,坐下问:“莉迪亚队长是想起关于HOM的事了?”
莉迪亚点头,“我爱人还在的时候,他和我提起过,他们小队有几名队员接受了实验中心的安排,在喝体能补充剂。其实实验中心之前也找过他,他尝试喝了一次后,总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就没敢再碰了。”
“后来那些喝补充剂的队员能力肉眼可见地提高,一个接一个地升迁,可奇怪的是他们进入精英队后没多久,出于各种原因发生了意外,不到半年时间全都牺牲了。”
提及往事,莉迪亚总是忍不住叹气,垂下头凝视着腰间的布偶。
“补充剂,实验中心?”粟续疑惑地问,“和HOM的关系是?”
他见过实验中心的补充剂,巴顿常喝的那个就是。
莉迪亚从腰包里掏出半张废纸递给粟续,“上次见面听你提起后,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过‘HOM’。趁着放假,我整理了一下我爱人的旧物,发现了这个。”
粟续接过那张折痕发黄发毛的纸页,这张纸被撕掉了一半,所以上面的内容只剩后半段,他一眼就注意到其中一行写着:
“是否同意参加HOM强兵计划,配合实验中心调整训练内容,成为马提亚之舟最优秀的战士?”
“HOM强兵计划?”粟续低声念叨,眉头逐渐锁紧。
莉迪亚眷恋地看着同意书落款的名字,“这张纸原本也是打算丢掉的,只是因为我爱人在上面签了一半的名字,我想留着做个纪念。不过这个什么强兵计划我就不清楚了,第七小队由我接管后主要负责海上救援,和实验中心基本没有交集。”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希望对你有帮助。”她说完,拆了根麦芽糖含在嘴里,试图冲淡心头的酸苦。
粟续再三查看这半页的内容,视线紧盯着“HOM强兵计划”几个字许久,才把纸页还给了莉迪亚。
“谢谢你愿意帮我。”
莉迪亚把纸收好,抿了抿唇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劝你最好慎重考虑。”
第50章 Chapter 50 实验中心的人该……
“实验中心啊。”粟续靠着驾驶位的椅背, 修长的手指搭在操纵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垂首呵笑了声, “那地方也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
实验中心就在他宿舍区对面, 可平日里除了样本接收处的研究员能进出, 其他时候大门都是禁闭着的,还有护卫军在外头守着,别说是进去了,靠近都得被那群盔甲大个儿盯着。
问问巴顿这个强兵计划是怎么回事?算了吧, 巴顿和他好好说话的可能性近乎为零,甚至大概率在知道他要打听实验中心的时候,反手来个举报。
模拟舱内突然陷入平静,只有糖块被咬碎的声音咔哒作响。
除了院长、护工姐姐, 还有福利院的妹妹们, 他几乎没怎么和女□□谈, 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缓和气氛。
粟续为难地抿了抿唇, 问:“你的爱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很深爱他。”
咔哒。
莉迪亚又咬碎了一块糖, “他啊, 就是一个傻大个,眼里只有马提亚的使命, 张口闭口都是忠诚与信仰,他也不够聪明, 一点都看不懂我的暗示,实在无趣的很。我怎么就喜欢他呢?”
她苦笑了一声,扭头对粟续说:“小子,你要是不会找话题, 可以选择和我实话实说要找HOM的原因,否则就闭上你好看的嘴巴。”
粟续的手指蹭了蹭鼻尖,抱歉地说:“关于这个,请恕我无法直言。”
莉迪亚早猜到他不会实说的,“不说就不说吧。”
她起身朝舱门走,离开之前微微回过头说:“我之前说你要有困难就来找我,这句话依旧有效。”
粟续目送着莉迪亚出舱,又从侧边窗户目送她离开了训练基地,心下满是疑惑。
他始终认为人类是讲究利益的,可莉迪亚小队长对他的善意是因为什么?
“糟了!”粟续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跑回食堂后厨。
他一进门就听到杰夫厨师长振聋发聩的怒吼声。
“粟续,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粟续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待在后厨帮工,直到食堂打烊了,才有休息的时间。
杰夫端了盆热汤面放桌上,“你们前卫队平日里是吃不上饭吗,考核一结束全涌进来了,我抡勺抡到手都快断了。食材就剩这些了,凑合着吃吧。”
他说着,递给了粟续一个碗。
粟续忙了一天,已经饿到没什么感觉了,喝了两口汤后说:“都是死里逃生回来的,平日里有什么想干又不敢干的,这会儿估计没那么多理智了。”
杰夫看向了粟续,问:“你嘞,有什么想干的?”
粟续盯着盆里的肉说:“这片肉能让给我吗?”
“你小子!”
食堂还会再忙几天,杰夫听到粟续说只有两天假期的时候非常遗憾,催促着他明天一定要早点来,让食堂再压榨一天。
返回宿舍区时,粟续站在门前若有所思地盯着实验中心,仿佛要透过紧拉着的窗帘窥清背后暗藏着的秘密,驻足了许久才走进房间。
粟续的宿舍门一关上,实验中心二楼的窗帘便缓缓拉开了,一人站在窗边凝视着那扇禁闭的门,许久才说:“他带走了巴顿的水杯,上回派人去找过,暂时没有结果。”
“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房间内的另一人出声。
窗边的人陷入沉思,而后恭敬地笑着说:“船长大人,马提亚的子民只能拥护马提亚,不论他有什么意图,实验中心会为他指明方向。”
“加百利,你从不会让我失望,尽快处理好,拖得够久了。”那人话罢,便起身缓步离去。
“是,船长大人慢走!”
加百利垂头恭送上位者离去,再回到窗边时,那扇门依旧禁闭着,仿佛门内的一人已经进入安眠。
他微微仰头睨着宿舍区,在夜深人静时暴露的贪婪欲望吞噬了白日表现出的和煦,微微偏过头唤了个人进门。
“替我继续盯着粟续,他的能力或许比巴顿还要适合成为我的作品。”
站在门外的人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看不清面貌,听到加百利教授的指令后,跪地俯首遵从:“是!”
本应在宿舍睡下的粟续此刻却已乘坐货梯抵达了物资平台,边走边戴上了隐藏身份的面具,快步经过吊桥进入劳民区。
“实验中心的人该不会真的是偷窥狂吧。”粟续碎碎念叨着。
他进门前确认过,对面实验中心楼上的窗帘明明是拉上的,出门想赶最后一班货梯来物资平台时,发现窗帘又被拉开了,像是有人故意在避开他。
所以他趁对方还没露头,立马离开了宿舍门前。
粟续轻车熟路地钻进劳民区底层,又刻意翻上二楼走了一段路再改道。对劳民区不够熟悉、身手又一般的人,根本跟不上他的行动。
前些日子冷冷清清的劳民区集市,今夜人如潮涌,最热闹的当属小香楼,客人们迎来送往的,忙碌非常。
粟续隐匿在人群中,向阿帕的摊位靠近,忽然被人截了去路,抬眼见面前的人竟是恢复了些血色的加尔。
“恩人,您终于出现了!”加尔双眼灿然,又有些局促地低了下头,紧张得抓着自己的衣角,“我等了一天,您一直没出现,我怕您是不是出了意外……您没事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小香楼的客人大多是前卫队的,这几天考核期,他等的人也一直没出现,他就猜到可能是参加考核去了。
他在门口等了一天,小香楼的姐姐催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接待客人,就为了亲眼看到恩人出现。
粟续藏在面具下的神色复杂,噤声良久才说:“我没事,谢谢。”
对方的冷漠令加尔有些神伤,他垂下头失落地自嘲一笑,黯然道:“不用客气,这是我自愿的。”
话罢,他转过身走回小香楼门前,迎上打量了他许久的客人,笑吟吟地领着他往楼里去。
进门前,他回头向恩人的方向望了一眼,却早不见那个身影。
粟续来到阿帕的摊子前,刚要坐下就听见对方吃味地调侃。
“还以为你也是考核后想进去消遣呢。”
粟续从角落捡了个报废电器坐到老位置,无奈道:“他是好心。”
一码归一码,不管加尔之前是不是算计过他,刚才确实是好意,只是他不能接受。
阿帕撇了撇嘴,嘀咕了句:“我也等了一天呢。”
粟续低声笑了笑,也对他说了句:“谢谢。”
阿帕瞬时有了笑意,絮絮叨叨地说:“今天我在物资平台捡了一堆东西回来,这段时间有得忙了,光今天一天就赚了这个数。”
他手指比划了个四,又用拇指食指圈了个零。
现在时候不早了,来这儿的客人大都有了宿处,来摊子前的人少了很多。
趁着摊子前没人的时候,他退到角落,在粟续旁边压低声音说:“这两天有人一直在劳民区偷偷打听你的下落,你近期最好少来这儿。这些报废电器不着急修,等我租下一间铺子再说。”
得知有人在探听自己,粟续却并不意外。尤妮花园处处给他设限,他却能赚到贡献点,存活到了现在,必然会想到他有其他门路。
加尔刚才的话也给他提了个醒,作为劳民区常客的前卫队队员在考核期就不怎么来了,期间他出现的频率也减少,身份信息在无形中缩小了范围。
他在进入劳民区时,故意绕了点路,试图甩掉可能已经盯上他的人,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会注意的。”粟续皱着眉,暗道尤妮花园真就是甩不掉的膏药。
或许他是时候找找“粟续”到底带走的东西,查清楚尤妮花园究竟害怕他暴露什么。
闻言,阿帕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闷声说:“上一个这么和我说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粟续微诧,“上一个?”
阿帕点了点头,憋着嘴说:“也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的年纪还不到去物资平台工作的标准呢。有天突然遇到了个奇怪的人,问我能不能用一块肉饼换一管血液。”
“你答应了?”粟续有些疑惑,为什么有人会找劳民区的孩子抽血。
阿帕双手比划了一下,“这么一块肉饼呢,我当然同意了!不只是我,还有好几个孩子呢,那个人给我们肉饼的时候,还交代不要对外说出去。”
“后来他经常来劳民区,但没有再找我们要血,什么也不做,就是一直看着我们这些小孩。”
“他很奇怪。”粟续说。
阿帕点头,“是啊,他真的好奇怪,所以有天我偷偷跟着他,发现他每次离开劳民区前,都会去底仓的通风口待会儿,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他双手托着腮,毒辣的阳光将他的皮肤晒得黢黑,可从行为举止看得出他仍保留着纯真。
“我没有肉饼,只有社区食堂婶婶做的菜饼,分给了他一半。我和他说,在他拿走我们的一管血液之后,就有人时常来问他的行踪。”
阿帕看向了粟续,“他也说自己会注意的,可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你也会离开吗?”
粟续微怔,伸手摸了摸阿帕的头,“考核带回了这么多东西,一看就有不少积分能赚,我不会消失的。”
阿帕表现出的关心和加尔的意味不同,他更像个懂事又害怕失去的弟弟。
阿帕听他这么说后,小跑着从摊子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一块菜饼,笑着递给了粟续。
“之前就说想请你尝尝的,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