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Chapter 101 我不介意也做……
粟续不答, 遥望着波涛不绝的海面专心操控船舵,似乎在风浪中没有听到梅格的声音。
梅格知道他听得见,自顾自的续说:“你不回答也没关系, 我继续说我的。”
他垂头摆弄着携带的武器装置, 动作缓慢地填充着弹夹, 全然没有备战状态。
“你趴在逃生胶囊外脱离采集中心的时候,我看到他了。”梅格沉叹了一口气,“我和他只见过几面,实验中心只有在大型任务的时候舍得派出高级研究员。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身手和胆魄甚至比常年进行海上任务的前卫队还要优秀。”
“你也知道实验中心对前卫队的态度,可他不一样,他不轻视贬低任何人,每次随队都会尽可能地教授他所知的一切, 毫不吝啬自己所学, 让我们这些只能听从上级指令做任务的‘武夫’不用在海上茫然。那时我时常会想, 等到未来某一天更多他这样的人出现, 能理解我们这些普通公民替我们说话, 逐渐取代现有管理层, 马提亚是不是会不一样?”
实验中心作为马提亚的发展中心, 掌管足够的话语权,研究员均为二级公民, 即使是两处平台的样本接收员平常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粟续以为梅格不会在乎,原来已经反感很久了。
因为目前接触的不算多, 粟续对魏洀这个合作意向人的了解甚少,已知的都是对方在他面前表露出来的。也正如梅格所说,只要他愿意问,魏洀会毫无顾虑地为他解惑。
只是梅格此时提起魏洀做什么?粟续并不认为梅格会告发这件事, 毕竟如果他想,有的是机会举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这些。
粟续的心思微活,意识到梅格之所以突然改口带上他一起外出任务,是以为他想趁这个机会投奔魏洀,逃离前卫队、逃离马提亚。
“咔哒、咔哒。”
梅格一颗颗地装填着弹夹,神情阴郁,可说出的话语却带着浓浓的庆幸,“我以为他早就死了,还好……他还活着,还好没有继续留在马提亚。”
他无法预测魏洀继续留在马提亚上会取得怎样的成绩,但可以想象得到那些高层在意识到地位被威胁后,一定会下手斩草除根。
“我见他的最后一面,是在一次大型联合任务。他突然问我们,如果有天惊觉,曾经一直信仰着的救世主其实毁灭了世界,我们会怎么选?”
一直回避问题的粟续终于开口,毫无犹豫地回答道:“我会选择相信自己。”
梅格怔然,倏地低笑了声:“他也是这么说的。”
粟续问:“所以你的回答?”
梅格装填好核子弹,将弹夹扣进枪托,悲哀地抬眼望向无边无际的海面,苦痛地说:“那时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在一次次的低头退让下,他的主动权也被一并剥夺。
现在他已然没了做错选择需要承担后果的压力,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梅格自水艇上站起身,挤开了粟续,自己亲手掌控船舵。
飓风迎面冲击,裹挟着海面垃圾刮过头罩噼啪作响,他抬高声量对粟续说:“趁怪物还没出现,你先走吧,离开这里,离开马提亚!”
在这一切终结之前,他想还粟续在采集中心救他一命的人情,现在就是离开马提亚,投奔魏洀的好机会。
说出来有些可笑,在得知魏洀还活着的事实时,他竟觉得这两人或许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他真的很想亲眼看看,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梅格,冷静。”
脚下的水艇随海面颠簸不断,站稳略显艰难,粟续半蹲着抓住了边沿把手,劝慰着精神力已在崩溃边缘的梅格。
他是想找机会和魏洀见上一面,但看梅格现在的态度,这是想拉所有人同归于尽。
眼下他尚不确定魏洀知道的线索能不能解决他的所有疑惑,所以必须留条后路,确保他能返回马提亚实验中心。
要是梅格打定主意要拉上这么多人为赛丽陪葬,他要怎么回去?
“我要怎么冷静?”梅格满脸的痛苦,回溯自己的平生往事,再想到马提亚的所作所为,他根本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赛丽出事后,他的所有动力随爱人的离去而湮灭。
他不在乎任何功劳,也不需要贡献点,行尸走肉一般的听从领航部的安排,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船长对此很是满意,会议时当众希望所有人以他为榜样,不求回报地、全心全意地为马提亚付出。
“为人类命运共同体肝脑涂地,为美好的未来奉献终身!”
回想起船长激昂的话术,梅格只觉得讽刺好笑,嗤声说:“更美好的未来?不会有未来了。”
他将水艇慢了下来,给粟续离开的时间,“走吧,去哪儿都好。去找魏洀,或者留在海上向盗贼营地求助,总之,现在就离开马提亚吧!”
“等等!”粟续想重新掌控船舵,找回事情发展的主导权,可尝试站起的瞬间听到海底隐约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呼——呼——”
不对劲!
他的心跳频率莫名加快,浑身血液陡然间像是凝固冷却了似的,从头到脚僵硬冰冷,本就摇晃的视野出现重影。
如果不是梅格及时发现了他的异常,当即抓住了他的衣领,他仅差一步便要跌下水艇。
“粟续,你怎么了?”
粟续摇头表示没事,旋即反手扣住梅格掺着自己的手臂说:“梅格,她让我转告你好好活下去,死亡不能解决问题,你要是想毁掉马提亚,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他揉着愈发胀痛的太阳穴,死死抓着梅格想抽回去的手有些颤抖,惴惴不安的心绪不断压迫着他的呼吸,“我弟弟也在那艘船上,我也想报仇。劳民区的人不该死,今天一起出任务的前卫队员也是无辜的,别成为你最憎恶的人。现在……撤退,还……来得及。”
无形的威压令粟续几乎没了说话的力气,他痛苦地半跪在舱底,愈发感受到海底有暗涌在朝海面飞速靠近。
他原先没有那么在乎别人的生死,毕竟这个世界的人命太过轻贱,就是他自己也无足轻重。可在明白梅格的打算时,他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不甘。
用人命作为报复的筹码,梅格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甚至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马提亚真的会在乎吗?
“可我也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啊……”梅格挣开了粟续的掣肘,目光决然地说道,“马提亚不是想节约能耗吗,我就让他们彻底没有这个顾虑。报复人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们感同身受,所以我不介意也做个恶人。”
马提亚不是不在乎人命吗,区区六百人而已,连劳民区坠海的无辜者零头都不够。
不过没了这些精英队,马提亚真的还能说自己永不坠落吗?
都坠落吧,和人类永不断绝的罪恶一起,从此长眠于海底!
数十艘水艇深入暴风雨中央,人类的到来再次冒犯原本平静的海域,暴怒的狂风恍若这片大海正在抗议,见不知天高地厚的侵犯者仍在靠近,无情地卷起巨浪带走了他们的生命。
在无数哀嚎与求救声中,粟续依稀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在肆虐的风浪中显得尤为诡异。
海上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在哭?
可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
粟续困惑地环顾四周,并未找到怪声的源头,正想询问梅格有没有听见时,移开的目光猛然回望,注意到远处的海面不知何时隆起一个黑色鼓包,像是一坨肉瘤在一动一动的。
它不断翻涌着又溃烂着,像是湿燃的黑烟浓雾汇聚在一起,从中伸出畸形的手脚,又隐约能见狰狞怪异的五官、扭曲变形的脊骨、腐败到淌着脓血的内脏。
畸变的人形在黑雾中湮灭又重现,仿佛不停在生育繁衍,从中发出阵阵凄厉的婴孩哭啼,好似一把把尖刀,刮得人耳膜生疼。
霍地,它如烟花爆裂开来,无数黏滑的触手自混沌中冲出,在风雨中狂躁地摇舞着,又惹得一阵哭嚎声。
粟续不敢置信地瞠目,因为他在突然出现在怪物触手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婴儿小脸,她们虽然哇哇啼哭着,神情却无比安详。
恍惚间,他眼前的巨怪不再可怖,舞动着的触手更像是一位母亲正在轻哄着被外人惊醒的孩子。
她撑着形状神似黑色羊蹄的诡异短腿伫立在海面上,俯瞰着海面上的不速之客们,愤怒地发出了尖声嘶吼。
“梅格队长,是否做攻击准备?”
留在舱内待命的队伍聚到窗边,着急地向梅格发出信号,可风暴中心的人似乎没收到讯号,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有人提议道:“过去看看,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这只怪物能把我们怎么样?”
“大概是风声太大,梅格没听见吧。我们迟早要动手的,大家开始做站前准备吧!”
“是!”
一只巨型方舟启动,另外几只也紧跟上向前靠近。
“奇怪。”忽而有人发出疑惑,摆弄着手里的通讯器,越想越不对劲,“马提亚升空前,人类基地发射了上百枚卫星,就算是在海底也能接收到信号。可是现在,我的通讯器联系不上任何人。”
“哎,我的也是。”
“我也一样。”
“怎么回事,这个怪物能干扰信号?不至于吧!”
所有人都拿出自己的通讯器查看,负责驾驶的队长试图操作面板联系马提亚,依旧发不出任何讯号,却瞥见不远处的方舟有东西在动。
“他们是不是在朝我们招手?”
第102章 Chapter 102 梅格,我*你……
“这里是J-204, 呼叫J-215,海上波动收不到信号,请问你们有什么指示?收到请回答!”
负责驾驶的队长尝试呼叫同行方舟, 可对方似乎接收不到他们任何讯息。
他眯着眼努力在暴雨中辨别对方招手的动作, 纳闷低喃:“怎么感觉像是让我们去看什么东西?”
带着浓重的疑惑, 他忙叫上其他人检查舱内外情况,“继续保持前行,你们检查一下舱内安全警戒,你们几个, 去检查……”
这名队长的部署还未说完,便听有人站在缓冲过道门边急声大喊:“外舱门怎么一直是开着的?”
他一直听见缓冲舱门隐隐有风击声,这才过来查看,没想到外舱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见情况不妙, 几名队长当即换上防护服, 让驾驶员先减缓前进速度, 迅速进入暴露在外的缓冲舱准备手动关闭外舱门。
可刚打开缓冲舱门, 剧烈的风压使得他们差点没站稳。他们一手抓着扶手, 一手擦去头罩上的水雾, 才勉强看清缓冲过道内的情况。
“怎么战备舱的门也是开着的?”
眼看战备中心为本次任务配备的武器装置散落各处, 甚至大多已经在他们没察觉的时候随着海面晃摆甩出了舱门。
“舱门边的棘轮被木头卡住了,难怪门没关也不报警提醒。”检查舱门情况的队长用力掰下卡在门边的湿木, 奋力将外舱门合上。
“木头?什么木头这么精准地能把门卡住?最后一个出舱的是哪支队伍?”
闻言,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一边回忆一边说:“我记得是第六十小队?”
“不是吧,是二十八。”
“不,是梅格队长。”忽然有人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可他们不是最早出舱的吗?”
那人摇头说:“我看见梅格队长进了战备舱,离开时带走了一副核子弹弹夹和几枚鱼雷炸药, 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为什么?他不是……”由于之前梅格帮过他们小队,一名队长下意识地想帮忙维护。
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之前听到的那个传言,说是梅格的爱人因私自研究人造异化人类,被稽查队发现后赶去了劳民区,同那些劳民一起坠落了。
不久前的那场人祸,他甚至不是事件的亲历者,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梅格怎么可能会忘?
可真的是梅格吗,万一不是他呢?万一真的是门没关紧呢?
毕竟梅格这段时间为了马提亚可以说是奋不顾身,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海上,就算是最忠诚的莫勒上将恐怕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梅格大概得是疯了,才会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骗取马提亚信任吧!
“糟了!咱们船上的信号传输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砸烂了。”负责检查舱内能源情况的队员急声喊着跑来。
几名队长刚进战备舱确认情况出来,听到这个消息后面色更是难看,刻意向舱内待命区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装置丢失了大半,磁能仓被拧开了,目前余量只剩三分之一。”
“现在怎么办?”
几名队长焦头烂额之际,突然有人提议:“启用联动计划,转移部分人手到其他船上,先去看一眼锁桥还在不在,把人手匀一匀,怪物随时可能反击。”
“刚才确认过,在的。”一名队长说着,朝舱门外望了眼,“打信号让他们靠近,他们或许已经察觉我们这里的不对劲。”
他说罢,伸头朝驾驶舱喊话:“十八小队队长,航行速度可以再慢一点了,开启警报红灯,打支援频率。”
驾驶舱内许久无人回应,众人奇异地面面相觑,派出两人前往驾驶室查看。
“十八小队队长,你怎么回事?”
一名队长刚进入驾驶室,便见负责驾驶的队长正呆愣着坐在位置上,无措地紧盯着风窗上的显示屏。
“完了,都完了……”十八小队队长茫然地喃喃着,他无视了风窗上的操作面板,遥望着越来越近的怪物,不断重复着绝望。
“你什么意思?”闻声赶来的队长们愈发没明白眼下情况。
被质问的十八小队队长一脸苦相,又莫名大笑,毫无理智地大喊:“他没有给我们留活路,他是故意的,他要我们所有人死!”
他癫狂地从位置上站起身,胡乱摁着操作面板,又无序地摆弄着摇杆。
见这名队长成了个疯子,其他人赶忙将人拦住,他们这只船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不能再出差池了。
“你们还没发现吗!”被摁倒在地的十八小队队长大声嘲笑着,被限制的双手颤抖着努力指向操控台,“你们看啊!它没有反应!它没有反应啊!”
他紧贴着地面的五官扭曲,所剩无几的理智被彻底碾碎,无力地啜泣着:“方舟被设定了航线和航速,自毁系统已经进入倒计时,我们都完了……”
他不是没有试图找回控制权,可梅格不仅毁掉了信号传输,还用总指挥的权限覆盖了他们这些队长的权限,现在除非梅格回心转意,他们没有其他办法。
外舱门没关或许是意外,战备舱门没关他们也无法确定就是梅格所为,可是现在呢?
封锁方舟权限,开启自毁装置只有梅格能够做到,就算他们曾经受到过梅格的关照,在生命受到威胁的一刻,所有感谢都荡然无存了。
梅格,是他们的敌人。而这个敌人想要拿他们所有的命为一个女人陪葬。
“梅格是疯了吗?为了个女的,竟然背叛马提亚!”之前还在维护梅格的小队长破口大骂。
倏地,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忙跑出驾驶舱,“不能让其他方舟靠近!”
可突然有人拉住了他,摇头小声提醒:“让他们过来,我们才有生还的机会。”
“可是……”万一自毁倒计时结束,他们还没完成撤离,那就是在拉其他人下水。
但在求生欲面前,他们没得选,原本挣扎的小队长没再继续说下去,默默注视着站在舱门边正向外招手的同僚们,眼睁睁看着附近的方舟赶来支援。
巨浪狂潮中,数只不断前行的方舟突然改变了航向,朝他们刚才乘坐的方舟逼近,粟续眼尖地第一时间察觉异常,回过头看向梅格。
“你干的?”
梅格没有否认,远眺着距离越来越近的方舟,苦笑着说:“我?可现在杀了他们的不是我了。”
“自毁开启的倒计时是假的,如果他们愿意阻止其他队伍远离,只牺牲他们一船人,我的计划未必能成。可是你看,自私的不只有我一个人。”
在他的预想里,接受过马提亚驯化的人不会做出自我牺牲的决定,促使他们一步步走向灭亡的,不只是他梅格一人。
梅格望着没有边际的海平面,向粟续伸出了手。
粟续抓住了梅格的手腕,往后看了眼脚跟触及到的海面,直言:“梅格,我现在就算下水跑了,没有任何载具协助,爆|炸一发生,我照样会没命的。”
“要不我们坐下来再商量商量?”
梅格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是你执意要跟着来的,而且我相信你有离开的能力。”
从怪物的眼皮子底下和爆|炸的巨威中逃脱,这近乎是不可能的事,可粟续总能给他一种一切都还能有希望的感觉。
如果现状真的有转圜的余地,那么保下粟续的性命,便是他最后一次为这个世界做的好事。
“我哪知道你……”
粟续一句话都还没说完,本就难以站稳的下盘被梅格故意绊了一脚,完全失了平衡地落入水中。
如果不是一直戴着头罩,他怕是要被突然淹过头顶的海水呛死。
粟续迅速在水中稳住身形后浮出海面,抬眼就见梅格手里紧握着控制按钮,一副将要按下的模样。
他要是再不跑,那生还的几率确实所剩无多了。
“梅格,我*你大爷。”粟续很少骂脏话,但这次是真的控制不住。
他猜到梅格迟早有一天会报复马提亚,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要是早察觉到梅格的布局,他是不会跟着一起来的。
目送着海面上的水痕远去,梅格回头望向逐渐驶近的方舟,船上的人已经开始转移,只要再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就能换一艘新船,到时候是离开这片海域,还是向怪物发起攻击,都不用担心了。
身后暴怒的参天巨怪正不停撕扯着侵犯领地的前卫队员们,觉察有更多敌人靠近,愈发的焦躁愤怒。
梅格没有给他们逃生的机会,他转身面对暴怒的参天巨怪,摁下了自毁程序的启动按钮,展开双臂神情坦然地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他是个无神论者。可现在他在想,自己会有下辈子吗?
如果有,他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和赛丽组建一个小家庭,他们会有属于自己的小孩,每天饭后手拉着手在旧时代那样的公园里散步。
即使一辈子出头无望,看到家人在身边,他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赛丽,我们下辈子见。”
“砰!”爆裂声响彻海面,重重火光卷着浓雾腾升,不断引爆附近方舟舱内的炸|药,无数惨叫声被火舌吞没。
一时间海面震荡不断,掀起阵阵扑天巨浪。
“怎么回事?”分散在别处的方舟意识到异常,当即离开海面,高悬在上方俯瞰着爆|炸中心,亲眼看着水艇上的梅格没有任何挣扎地融入了焰火。
第103章 Chapter 103 莫勒,难道是……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就突然爆|炸了?”
负责驾驶J-158的队长迅速联系其他队伍,除去被爆炸波及的三艘方舟,就剩他们三艘还有作战能力了。
通讯中很快传来回答:“我们刚才在另一边, 没看见具体情况, 大概是被怪物攻击了吧。”
另一艘方舟的操控着也紧跟着发出了声音:“这里是J-89, 已呼叫马提亚支援救助海上幸存队员,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尽快合力歼灭前方巨型异化生物。”
爆炸发生时,还有逃生几率的前卫队员趁机乘坐水艇离开了方舟,后撤离开了危险海域。
海面上无数的水艇在暴风雨中穿行, 粗看比派遣探查的数量还要多。
水艇的速度是慢了一些,但只要离开风雨中心,基本就能安全了。
方舟内的几名队长俯视着海面,笃定道:“马提亚一定会派人来的, 不用管他们了, 我们准备开战吧!”
就算损失了一半装备和人手, 他们的作战储备也是充足的, 应对这么个怪物也是绰绰有余的。
大多数人已坐回了位置, 只有几人还站在舷窗边, 正满脸惊悚地瞪着眼睛。
“你们愣着干嘛……”有人好奇地靠近询问, 顺着他们的视线向海面看去,霎时脸色惨白。
浪涛翻涌着的海面突然萌发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肉瘤, 眨眼间近乎下方整片海域都长满了,它们诡异地鼓动着, 频率好似这片大海的心脏。
“这些……这些都是什么?”这话初听是疑问,再听便是满满的震惊。
怪物刚才出现的样子他们都看到了,也就是说,现在海面上这些鼓包全是……眼前这个长满触手的黑山羊蹄。
原来马提亚早就暗示过他们了, 向来在意得失的高层怎么会同意无缘无故派出这么多队伍?
如果六艘战斗方舟齐全,所有前卫队员都在,他们或许还有的作战能力,可现在……
数名队长在操控台前坐下,启动船腰核炮台,同时对准了已经苏醒的怪物。
在炮火的轰炸声中,婴儿的哭啼显得更是凄惨,无措的“母亲”疯狂地向不速之客们发出驱赶嘶吼。
眼看着怀中的孩子们再次受到人类的伤害,祂收起了所有触手,短腿猛踏海面,掀起阵阵巨涌狂潮。
猛烈的浪涛不断冲击着海上隆起的脓包,边缘翻出黄白的卷边,在水面涮出厚厚一层粘稠泡沫,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恶臭。
即将逃出暴雨圈的前卫队员眼见生还的曙光就在前方,一股强大的怪力从船底陡然冲出海面,将整艘船掀翻。
更是有水艇直接被撞到碎裂,浮在水面上的碎片趴满了人,头顶突然洒下的黑影遮蔽了刺眼的天光。
团窝着的鼓包瞬间裂开,如同一朵朵绽放的食人花,暴虐无情地吞噬着海上的入侵者。
随波浮沉的前卫队员身体瞬间坚硬,不敢抬头向上看,黏滑的液体突然落到头上,从玻璃头罩上缓缓滑下,恶心至极。
他恐惧地缓缓抬起头,还未抹干净头罩上的粘液,没看清眼前的巨物,眼前猝然一黑,巨大的触手迎头砸下,生生将他砸进了海底。
浑浊的海水顺着头罩裂开的缝隙汹猛灌入,钻入了他的鼻腔,从此终于能和那些被放弃的劳民们感同身受。
眼见海面情况难以控制,负责驾驶方舟的队长迅疾向指挥中心发出信号:“J-158呼叫马提亚支援!呼叫马提亚支援!呼……”
求救声忽然被操作台的警报声打断,船舱似是受外力影响而扭曲变形,发出尖锐的铁皮折揉声。红光急躁频闪,勾得所有人心跳慌乱,在突然失控的舱内更难站稳。
“指挥中心……收……已……”
从操作台音响发出的回应声模糊卡顿,话语末尾变调尖锐刺耳,听不清具体内容,反而让舱内所有人惊恐。
“是方舟受到攻击了吗?队长,我们快反击吧!”
“怎么办?我们该不会回不去了吧……”
时下慌乱的队员们再没了来时的轻松,他们尝试启动攻击系统,惊觉船腰炮台早已瘫痪。
方舟像是穿入了深夜,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窗户因受不了重压而爆裂,这才看清窗外是一条条黑色触手缠绕着船舱,并且在不断收紧。
他们不甘心自己的性命就这么交代在这儿了,拔枪对着窗外的触手进行反击。
怪物刺痛地尖啸了一声,刚松开的触手猝然猛力收紧。
“指挥中心收到,已上交支援申请,请耐心等待。”
塔台按部就班地回应收到的消息,又在心里暗斥这些前卫队员真是无用至极,一次性派出这么多人,就为了完成一个任务,居然一个接一个的有脸要求增援。
通讯灯再次亮起,定位显示请求通话的还是刚才那艘派出任务的方舟。
塔台极是不耐烦地接听,未等对方说话,便冷声先说:“都说了已经提交申请了,催什么催?”
“救……”
那头没有整句,一道剧烈的爆|炸声后,通话在无数凄厉的求救声与诡异的婴儿哭声中终结。
塔台这才放下一直支在操控台上晃晃悠悠的双腿,忙叫不好地快跑去指挥室。
“长官,出事了!”
他来不及敲门,直接冲入了指挥官办公室,见长官站在玻璃窗前眺望着远方海域,他就知道自己这是完了,连忙跪地想要认错:“长官,我……”
“把这件事上报给船长,然后让莫勒马上来一趟。”指挥官缓缓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眉头微蹙着说,“你自己找个好去处吧。”
塔台不寒而栗,心中深知长官说的去处根本就不是他的退路。可如果他不自己选,等指挥中心的人出手,他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彻悟地耷拉着双肩,跪地叩头感谢:“是,谢谢长官。”
刚才在巡航的莫勒闻讯赶到时,船长已在指挥中心。
莫勒立即致歉:“抱歉船长大人,属下来晚了。”
指挥中心内剩余塔台接线员不间断地向海面队伍拨号,却没有一支方舟回应信号,也无人接听。
明明是次毫无难度的联合行动,只等前卫队返航后,马提亚便开始做启航前的最后准备。
怎么就出意外了呢?
船长一脸哀痛地紧盯着屏幕,“你看,这些连接着马提亚信号源的红点,正在一个一个消失。莫勒,难道是我错了吗?”
莫勒神情肃穆地端正站在后方,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船长大人自有考量。”
“啪!”
船长突然一掌拍到了桌面上,话语中满是斥责与失望:“我是错了,不该轻易相信梅格!”
“这个眼里没有肩负人类未来延续使命感的蠢货!如果不是他跪在我面前表忠心,说自己已经幡然醒悟,决定对马提亚永远忠诚,我是绝不会这么快就启用他的!”
那个女研究员一死,梅格会有叛逆情绪他能理解,可马提亚即将远航,抵达新海域后必须要有梅格这样的人才开路,为此他不得不这么做。
为了给梅格充足的思考时间,他原本计划等抵达目的地后再好好劝说的,没想到梅格才过去两天就主动找到他。
除了女人,什么都不在乎的梅格啊,卑微地跪在他跟前不停认错,表示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愿意无条件地听从马提亚一切安排。
他想试探梅格有没有说谎,于是让领航部不停地发派任务,梅格居然全都接受了,还完成的十分漂亮,成为他所期待的忠臣。
可现在看来,梅格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
如果不是连接到最先爆|炸的那艘方舟的黑匣子,亲耳听到第十八小队队长的临终遗言,他到现在还被梅格蒙在鼓里。
“他辜负了我的信任,辜负了马提亚!没良心的叛徒!就该和那个贱人一起下地狱!”船长越说越是激动,连拍了桌面好几下仍不泄愤。
指挥官闻声冷冷朝后瞥了一眼,刚才还忙着拨号的塔台工作人员瞬时意会,一句话不敢多问地立即撤出了指挥中心。
船长悲痛地扶额,长叹声因极力压抑而隐隐颤抖,“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怎么能不明白呢?只有剩余人类心无旁骛地相信马提亚,齐心协力才能共渡难关,梅格啊……我原以为他也会是个忠心的下属。”
莫勒听懂了船长的暗示,往前一步主动请命:“船长,属下申请带队前往禁区支援!”
船长眼神灿然,欣慰地看着莫勒点了点头:“莫勒,我最器重的忠臣,你一定要安全返航,马提亚永远在你身后!”
莫勒垂眸颔首领命:“是。”
他干脆利落地回过身走出指挥中心,迎面撞上慌忙跑来的加百利,闪身躲开了对方,径自向护卫舰走去。
“粟续!我的实验体怎么样了?”加百利一听说外出任务的前卫队出事了,放下手中才做一半的实验,一路不敢停地跑了过来。
昏暗混沌的海底满是爆|炸产生的碎片,完全没有倚仗的粟续跟着汹涌的海浪不停卷翻,晕头转向地差点要吐出来。
蓦然,粟续感到后腰有什么东西拖住了他,帮他在海中稳住了身形。
他头晕眼花地晃着脑袋,缓了好一阵眼前才没有重影。
可是他面前为什么有一张脸?一张婴儿的脸……不对,不止一张……
粟续迟钝地眨了眨眼,努力思考着当下情况,陡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清醒过来瞪大了眼睛。
拖住他确实是手,但是异化生物的触手!
第104章 Chapter 104 他一直是个索……
浑浑海水视野不明, 粟续看不清围绕在身侧的触手来源,难以名状的神秘最是容易令人产生恐惧,接连有停止啼哭的惨白小脸凑到他面前。
在她们空洞的双眼中, 粟续看到了好奇, 未见着丝毫敌意, 但他并未放下警戒,右手自始至终握着腰侧的枪把,随时准备反击。
滑腻的触手似蟒蛇般缠绕着粟续的四肢躯干,粟续毫不怀疑现在祂要是突然勒紧, 自己的身体会瞬间折断撕裂。
他没有轻举妄动,默默观察着周遭情况,寻找一切可以逃脱的机会。
倏地,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婴儿后颈, 犹疑中又查看了几个, 惊觉每个孩子颈后都有一串不明由来的无序条码, 这是怪物能进化出的外貌水平?
无序的条码?
粟续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回想时眉心突然刺痛, 粟续垂眸缓了缓, 再睁眼时发觉自己所处的环境全然变换。
身边的触手消失了, 他双脚站立在陌生又干净的粉色过道中,原本穿着的海下防护服奇异地变成了全白包金边的板正制服。
“尤妮花园?”粟续暗道。
他见过这套衣服, 穿在尤妮花园的卫队队员身上,可他为什么要穿?
粟续的思维活络, 想起自己已经不止一次共情这些异化生物了,总是不受控地看到些毁灭前的场景。
可之前几次都是原地回溯,怎么眼下他回到了尤妮花园?
“站住!”身后突然传来急声呵斥。
粟续不急不忙地闪到一边,以为这次还是和以前一样作为一个旁观者, 未料下|身的双腿非主观意愿地动了起来,疾跑出过道又拐进了新路。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正躲避身后的卫队队员,在慌乱地逃跑。
是的,慌乱。看得出“他”对这里并不熟悉,跑错了好几次岔口,甚至现在还误进了一条死胡同。
听着外头的脚步声接近,现在再跑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匆忙间“他”钻进了墙角的通风口。
作为非主观意愿行动的第一视角,粟续虽然没有操控权,但一直在暗暗观察着。
他对尤妮花园的了解知之甚少,但从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卫队队员通常是不会出现在尤妮花园内院的。
隐约能听见外头阵阵骇人雷声,四次逃窜的队员、紧追不舍的卫队,粟续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现在看到的视角,很有可能是来自还未逃出尤妮花园的“粟续”。
“粟续”那本日记就是停在这个时间点的,后续发生的事虽有记录,但不知被谁撕掉了。
他一直很好奇“粟续”后来的遭遇,偷偷带走了什么东西,现在终于能得到解答了?可这和海上那些怪物有什么关系?
已经发生的事粟续无法改变,但站在“粟续”的视角,他能看见很多从前未知的事。
比如,“粟续”原本打算猫在通风管道里,等卫队的人找不到他自行离开后再出去的。
卫队的人在管道口外来回走动,为了躲避搜查的视线,“粟续”悄然往后挪步,一个没留神地不慎踩空,在喊出声前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周围死寂一般,但仔细辨认又能听见有人酣睡的呼吸声,他抬头才发觉自己竟翻进了一个全新又陌生的空间。
粟续惊诧地从地上坐起,转头向后看,瞬时愣在了原地。
没有开灯的室内排列着无数玻璃罐子,注氧管的气泡在罐子里血红色液体里缓慢腾升,仿佛一位女性的子宫。
借着底部仪器的红绿光,他只能模糊看出罐子里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他站了起来,轻步凑近了查看,隐约见罐子里浮着个无序的条码。
条码的样式和粟续在海里看到的相似,但“粟续”是第一次见,对此格外好奇地凑得更近,眯着眼瞧着细节,想看清这些诡异的罐子是从哪儿来的。
遽然,罐子里的东西在氧气柱的推动下转了一面,一张五官畸形的脸和他只隔了一层玻璃。
最可怕的是……
“她还活着!她还有呼吸!”
“粟续”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满眼惊恐地向后退,拉开和玻璃罐子之间的距离。
直至脚后跟被障碍物抵住,他僵硬地转过头,一眼就看见罐子里长着四肢手臂的婴儿,似乎因为他的打扰而醒了过来,好奇地眨巴着布满瞳孔的眼睛。
“怪物……”
“粟续”没忍住地出了声,慌忙寻找出路离开这里,可他在黑暗里兜了一圈又一圈,除了装着畸形婴儿的罐子外,什么都没有。
他兜兜转转地一路倒退,被吵醒的畸形小孩趴在玻璃上紧盯着他。
看久了多长了人类手脚的,“粟续”就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可逐渐往深处走,便发现罐子里的畸形小孩长着蜘蛛节肢、蝎子尾巴、章鱼触手,甚至有的已然成为了完成体的异怪。
“粟续”恐惧地啜泣着,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好不容易退到一处相对安全的位置,扭头才看清罐子里的这个孩子没有任何皮肤。
这里不是尤妮花园吗?不是马提亚公民的培育温床吗?不是要延续人类的优质基因吗?这些……怪物一样的畸形小孩是什么?
“这不是真的!”
粟续不受控地跟着“粟续”的意愿后退,猝然踢到了个铁制容器,发出“咚”的一声,在黑暗中不断回荡。
他惊得浑身戒备,后背直冒冷汗,提防着下一刻有人冲出来将他带走。
“咚!”
粟续很确定这一次“粟续”没有再踢到容器,那么刚才的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咚!”
不是幻听!
“粟续”瑟瑟发抖地转过头,目光同大铁箱里的畸形小孩们对视。
只见她们姿态扭曲着被塞进了这个被贴着“废弃车”标志的,气息微弱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满满一车的婴孩,宛若破损的洋娃娃被随意丢进了垃圾桶。
她们的目光中带着浓烈的求救,可“粟续”什么都做不了。
“他”害怕又愧疚地不断往后退,低着头不敢看她们的眼睛。
现在的粟续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无奈地默叹了一声,留意到不远处好像有个小门。
“粟续”也是注意到了,慌不择路地向拿到不明去处的小门跑去,想也没想就推开了门板,刺眼的白光令他们不适地闭上眼睛。
直至听到房间内的警报声乍起,粟续才强迫自己睁开眼适应门后这个白茫茫的房间。
房间里满是实验仪器,巨大的墙上巨大的玻璃窗方便这里的人观察那些玻璃罐。
“有人闯进来了!”
“粟续”惊恐地看向传来声音的另一侧房门,这时候想跑的话,只能走回头路了,可是……
他真的要什么都不做的逃走吗?
粟续的思想与“粟续”在这一刻同频,眼看着自己走向了角落。
他打开了两个冷柜,在赶来查看的人进门时抽出冰柜里保存的精|子样本砸了过去,见冲来的人越来越多,又抄起桌上待检区的试管架朝他们甩去。
毁掉这里!
他来不及思考尤妮花园里为什么会有这个地方,但现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个声音。
他是照做了,可看到桌上最后一板试管架时,他犹豫了片刻。
可是毁掉这里的话,还有人会知道这个有悖人伦的罪恶之地吗?那么多那么小的孩子,连说话都不会,有谁能替他们诉苦?
粟续亲眼看着自己将一管试管藏进了袖子,转身先把试管架丢出,可赶来的卫兵控住了他。
身体被桎梏,可“粟续”的声音不断在胸口全力呐喊。
不,他要把那个试管带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尤妮花园的真正面目!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优质基因!他们在基因融合!他们在制造怪物!真正的怪物是尤妮花园!
为什么尤妮花园女婴繁育数量会这么少,不是他们控制了性别,而是因为……因为女孩们都在这个地方。
花儿一样的女孩儿们,却被泡在玻璃罐子里暗无天日地活着,为什么会这样?女性难道不是人类的母亲吗?
他曾无比骄傲和庆幸自己能得到这份令人艳羡的工作,这里不但清闲,没有任何生命危险,还能更近距离地守护着人类火种。
那时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尤妮花园卫队更好的工作了,可如今看来,这里就是地狱,而他其实一直……
一直是个索人性命的鬼。
“粟续”突然癫狂,真有了些恶鬼的模样,发了疯地咬啃着束缚着自己的人,在他们吃痛地松手的瞬间,忙跑出了房间。
他的手紧紧攥着袖子,生怕藏起来的试管掉了出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能听着外面的雷雨声辨别方向,却意外撞见闻讯赶来的实验中心研究员。
“粟续”惊愕地愣在了原地,来不及探究实验中心的人是怎么出现在尤妮花园内院的,只顾着先逃出这里。
可是内院好大,他该怎么离开这里。
恍惚间,“粟续”脑海中又闪过那个差点就能逃出尤妮花园,却被他制止的女人。那时的她要多少努力才逃到门口,可他却……
“粟续”懊悔地掌掴了自己一巴掌,红着眼眶看向了走廊尽头挂着爱心厨房的房间。
“他要跑!”
粟续跟随者身体走到窗边,听见有人砸门进入厨房后,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猛力划过地板。
这一刻,“他”彻底与尤妮花园和过去的自己划清界限。
第105章 Chapter 105 这世上有人深……
刚才泼洒了一地的油被瞬间点燃, 更是顺着地上的电线烧到了台面上的各类电器,一股浓重刺鼻的燃烧味钻入鼻腔。
“粟续”迅速跳出了窗台,回首望了眼追来的卫兵和研究员, 将刚才偷走的试管护在胸口, 决然地从二楼跳了下去。
眼前的一切场景从脸侧疾速擦过, 粟续只听得厨房“砰”地一声发出巨响,墙壁都被炸到黢黑。
他不知道自己往下坠了多久,猝然砸入了冰冷的深海,向海底下沉。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想要挣扎着往海面上游,忽感脚腕似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生生要将他往下拖拽。
无力的窒息感渗透粟续每一个毛孔,蛮横地想要将他与海水同化。
他这是在哪儿?所以他还是要死了吗?真是好不甘心啊。
“呼——呼——”
又是那个呼吸声, 还有……好轻好轻的心跳声, 似乎是从海底传来的, 不明源头却令他莫名安心。
那就这样慢慢沉下去吧, 到一个平静舒服的地方去处, 再也没有迫害, 再也不会失去。
不对, 他还有事没做完。
粟续陡然从幻梦中挣脱,睁开双眼清醒了过来, 眼神清明地看向依旧缠绕着自己的触手。
他不清楚这些孩子能不能听到,自言自语地说:“他生前的愿望就是揭露马提亚的真相, 反正我也想查清楚弟弟妹妹的事,那就顺道帮忙一起完成了吧。你们放心,造成这一切的人迟早有一天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们像是听懂了一般,小脸轻擦过粟续的肩头, 离开他身侧时竟看起来有几分依依不舍的意味。
缠绕着他的触手缓缓退去,隐入了混沌中,再不见祂的身影。
粟续孤独地漂浮在海中没有任何依靠,此时依旧能听到海面传来的嘶吼声与爆|炸余威。
因为有梅格故意分散人手,炸毁半数战斗方舟,引出潜藏在海底的其他怪物。原先来时那些有恃无恐的前卫队员,此刻应该全都留在这片海上了。
“梅格……”粟续惆怅地低喃了一声。
毫无疑问,梅格不是个好队长,而且从这个人的性格来看,也不适合当朋友。
但不得不说,在尤妮花园明确对他的针对意向时,巴顿和罗吉尔他们都选择了排挤他,可梅格作为队长,明明拥有更高权限,完全可以让他死在海上,可他却没有收到太多来着梅格恶意。
“之前医疗中心的治疗费,我都还没还你呢。”粟续怅然说着,闷声叹息。
眼前的头罩玻璃突然冒起红光,提醒粟续氧气已然告急。刚才沉迷幻觉的失控过于离奇,他时下还有点惊魂未定,就没想过要在海下待太久。
粟续看了眼氧气剩余量,预估了一下使用时间,盘算着没必要再回到落水的位置,但必须得找个地方尝试联系魏洀,再找机会呼叫马提亚支援。
他在水中敏捷如游鱼,一个转身就找回了潜行的状态,时而观察海下情况,时而仰头确认海面安全。
“那是什么?”
在视野不清的昏暗海底,粟续看到前方有亮光时隐时现。
这是他们任务来时的相反方向,按理说应该不是之前乘坐的方舟。而且此处是禁区,马提亚应当不会在附近建造采集中心那样的海底建筑。那前面亮光是?
暖白色的光亮有规律地频闪着,像是有意在指引粟续靠近。
粟续保持着高度警惕,缓慢拉近距离,却迟迟无法看清光源的真正面目,倒是让他发现了不远处海面上的竹排。
“海上营地?”
粟续纳闷地怔了怔,还记得之前做任务时偶然遇见过一个废弃营地,底下之前似乎放置着什么东西。
只是他去的时候,东西早已不见,海上营地也人去屋空,仿佛营地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藏在海下的秘密。
会什么样的秘密呢?
粟续很想潜入深海探究一二,可告急的氧气储备不停提醒他必须加紧时间离开。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而且光源情况还犹未可知,他随身携带的只有一把枪,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贸然靠近的风险太大。
想着,粟续立即调整游向,朝海面游去,直至再一次看见刺眼的阳光。
“什么人!”
粟续刚浮出海面,抹掉头罩上的泥垢,就见一群人乘坐小舟,手持着鱼枪包围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