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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第五纪 书墨温酒 16455 字 8个月前

芬恩离开时好事地冲魏洀一顿挤眉弄眼,随即话锋一转地叮嘱道:“你俩该谈谈,但看得出来这孩子现在情绪不太好,你说话注意着点。”

他的玩笑适可而止,没再继续拿两人的暧昧关系开涮,更担心粟续会排斥这里。

他知道这孩子吃了不少苦,就算现在被异化了,在弱肉强食、争斗不断的海里,也得不到安生,所以能把人留下就让他安安心心地住着。

魏洀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芬恩神色凝重地望着粟续,见对方吃力地坐起身朝他投来目光,霎时恢复方才的嬉皮笑脸,推着路方青小跑着离开。

“跑慢点。”站在门口的魏洀关切地提醒了句,目送芬恩跑入拐角,视线才又回到了粟续身上。

他缓步走入,轻带上房门,见粟续正靠着床头翻看手中的实验手札,温声说:“你昏迷时一直紧攥着这个本子。”

这本破旧的手札他认得,是加百利时常带在身边的,据说由HOM核心实验员代代相传,里面记录了关于人类强兵计划迭代的重要数据。

由于立场截然不同,这本手札对研究所来说毫无意义,而粟续重视HOM的原因,先前在通话时听到他提过几句,但作为事外人,魏洀无法做到完全感同身受,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尊重粟续的决定。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福利院吗?”粟续闷声说。

魏洀没有在这时不必要地多舌,而是顺着粟续需求点头应话:“嗯,记得。”

粟续捏着纸页的手指发白,当前内容不过才翻过几页,“其实我这人没什么追求,在来到这里之前,只想着多一点赚钱,让院长和弟弟妹妹们都过上好日子。”

“可是意外比梦想来得更快,福利院出事了,我的家没有了。而我在最紧要的关头突然离开,根本找不到回去的办法,也打听不到福利院后来都遭遇了什么。”

“弟弟妹妹们是终于得到社会救助,接受更好的医疗的条件,最终都痊愈出院,找到合适的领养家庭快乐长大,还是走向更坏的结果?我就是靠着这些疑问一路走到现在,其实早就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了,纠结这么久我只是想知道……”

粟续凝望着面前的魏洀,极力忍耐着的悲伤还是被眼底泪光暴露,又不想在他人面前显现自己的软肋,低下眼帘躲开直视,攥着本子的手指愈发缺少血色。

魏洀只能听懂个大概,不作多事的探究,任由粟续倾泻痛苦,却忍不住抓住他发白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放在手掌心。

“我只是想知道孩子们离开时会不会很痛苦。”粟续呼吸颤抖着,将头埋得越来越低,可睁开双眼就是手札里他探寻已久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孩子们都病成了那样,那些人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们,趁着海啸大乱的时候强行将人带走,护工们根本拦不住。半年……不到半年,二十四个孩子都……”

粟续深陷愤恨之中攥紧了双拳,无意识地抓挠魏洀的手心,他猛然惊醒把手往回抽,被魏洀环握住手腕又拽了回去。

掌心的刮疼不过片刻,难受的是粟续此刻不愿外泄的哀痛,魏洀也跟着吊了口气在心里不上不下。

“你想毁掉关于HOM的一切?”他这才发出问话。

粟续沉默着没有回应,他们离开时马提亚刚受重创,又对研究所的势力始料未及,可马提亚毕竟霸占了人类大部分资源,双方真是打起来,研究所的胜算不大。

他要是表明自己有挑战马提亚之舟的想法,魏洀会不会为了帮他再次带着研究所涉险,他不想因为个人想法牵连其他人。

粟续摇着头把手从魏洀的桎梏中收回,吃力地扶着边沿要下床,“谢谢你们的帮助,替我向大家道声谢,我该走了。”

“去哪儿?”魏洀不解,但俯下|身替粟续放好了鞋子。

他的体贴细致入微,却并不刻意,但就是这样的关切令粟续心生胆怯,不认为自己能够回应魏洀的真心。

他逃避似的说:“离开这里,离开研究所。”

“为什么?3号区的房间还没收拾好,你不去看看吗?”魏洀既想尊重粟续的想法,又想留下他。

“房间?”原来芬恩他们说的3号区是研究所的住宅区。

可粟续还是不明白,“给我的?为什么?”

魏洀听着粟续一连串的疑问有些晕乎,无奈地浅笑道:“怎么这么多问题呀,来了就住下来,要是不喜欢3号区,你可以随便挑。”

“不过不建议住5号区,奥利弗他们时不时要外出,还总喜欢大晚上聚众喝酒,有点吵。”

粟续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你不是看见我的……”

为了保证能把海水完完整整地送到魏洀手里,不发生什么意外,他在跳下物资平台的时候没有收起化形,魏洀肯定是看到了,为什么不觉得惊讶?

“尾巴吗?”魏洀点着头表示赞赏,“嗯,看到了,是一条很漂亮的尾巴。”

粟续困惑不止,“难道你不害怕吗,马提亚那些人都怕我,还有,研究所的其他人呢,他们不会愿意留下我的吧。”

魏洀正准备解释时,门外兀地传来聒噪的喊声。

“哥!”

第187章 Chapter 187 我注定在那里……

“粟续这会儿还在休息, 你要是再这样大吵大闹,小心你哥出来抽你!”奥利弗拽着梁盏,想赶紧把人拖走。

梁盏双手扒拉着墙角, 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 “我哥可不是你!”

“你小子!”奥利弗双眼瞪圆, 他这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

他们费劲巴拉地把粟续带回来,要是把人吓着了,研究所一人一个脑瓜崩就能给梁盏打到脑震荡。

小孩不乖怎么办,扛走揍一顿就好了。

奥利弗想着, 弯腰抓着梁盏的手臂,直接把人扛到肩上带走。

“放开我!”梁盏哇哇大叫着捶打奥利弗的后背,“哥,你看奥利弗又欺负我!”

两人的吵闹声都快在海底掀起又一阵漩涡了, 魏洀早已习以为常, 当着粟续的面叹了口气后快步开门走出, 单手拎住不停扑腾的梁盏, 另一只手阻止奥利弗上前, 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行了, 别吵了。”

腰带被抓住的梁盏双脚未着地, 悬在半空仰头瞧见房门半敞着,顽皮地冲着床上的粟续吐了吐舌头, 挥着小手打招呼:“粟续哥哥好啊。”

奥利弗盯着魏洀的手,保持安全距离地挪步到房门对面, 对粟续微微点头打照面。

魏洀见两人一分开就安静了,好气又好笑地说:“所以你俩有事找我?”

这俩活宝天天打打闹闹的没完没了,倒不是真的水火不容,纯粹就是小孩子调皮, 奥利弗……欠揍。

梁盏扭头朝后看,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哥,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探望粟续哥哥的。”

奥利弗指了指跟小鸡仔似的梁盏,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合理的由头:“我是来劝他别来打扰粟续的。”

“粟续哥哥。”梁盏才不管奥利弗劝阻,看见粟续人好好地站在屋里,咯咯笑着冲他招手。

魏洀担心粟续会对突然的喧闹感到不适,关切地向屋内望去,轻声寻求:“我先把他们带走,你再等我一会儿?”

虽说粟续刚才表示过自己想离开研究所,但他还是抱着几分希望,想再试一试把人留下。

他总有种一旦放粟续离开,他们就不会再见面的失落感,所以他不想坐以待毙。

透过梁盏那双纯真良善的双眼,粟续莫名想起已故的家人,原本酸涩沉闷的心绪忽而吹过一阵暖风,拨开了积郁的雾瘴。

他扶着墙沿走向门口,脚步在门后停下,谨慎地不再拉近和梁盏之间的距离,问:“是找我有事吗?”

梁盏的眼中满是期待,“听说你要搬到3号区了,我们以后是邻居啦!”

粟续怔神,对梁盏表现出的善意深感疑惑,为什么他不害怕,是魏洀的缘故?

“叩叩。”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粟续的思绪,魏洀从门缝中歪头探入视线。

“一起去看看吧。”魏洀知悉粟续的谨慎,适时发出了邀请,“合不合适,你亲眼看过就知道了。”

粟续有强硬拒绝并离开的机会,可在三双满是期盼的眼神中,他竟鬼使神差地默默点了点头。

那就去看看吧,见识一下魏洀所处的世界,找一找他对这个时代还抱有期望的原因。

“坐轮椅吧。”

粟续才答应,奥利弗下一秒就不知从哪儿推来了轮椅。

魏洀领会地瞥了眼拐角,没有拆穿芬恩的存在。

看来梁盏和奥利弗之所以会突然出现,大概率出自芬恩的主意。

作为长辈,芬恩没有年龄隔阂地同他们嬉笑打闹,可人生阅历是他事实经历过的,即使不向他人刻意表露,也会出现在细枝末节的关心。

魏洀横着手臂送到粟续身侧,示意可以拿他作扶手。

“深海研究所的生活区不算大,大部分区域还是用作种养殖、生产和研发。”

魏洀推着粟续缓步前行,即使还没明确他留下来的意愿,仍热情介绍着沿途布局,“研究所的空间有限,所以种养殖是立体模式,下层种粮食果蔬,上层是牧场,肥料收集后垂直下方,能节省转运空间和人力。”

“呐!”梁盏灵活地钻进温室大棚,再窜出来时手里多了五颗又大又红的西红柿,往粟续怀里塞了两颗,“粟续哥哥,你尝尝我们种的,可沙可甜了!”

说着,给魏洀也递了一颗,“哥,给。”

奥利弗伸手要接下一个,可梁盏压根儿就没有要分享给他的意思,洋洋得意地独占两颗,啃了口左手的西红柿,正要作势咬右手边的,不仅给奥利弗弹了下脑门,果子也被抢走了,委屈得瞬间垮了脸色。

“明明是给奥利弗摘的,非要使坏惹他。”嘴上说得嫌弃,魏洀的脸上却挂着淡笑。

他继续推着粟续前行,任由两人在路上扯巴,“前面就是一号生产区了。”

粟续顺着魏洀所指往前投去目光,木然疑问:“一号?”

魏洀点头应道:“靠近种养殖区的这一片主要生产日常生活所用,日用品、衣物、食品加工,还有无污染的器械设备组装。另一个生产区较远,在研究所另一头,实验室也在那边,一会儿带你去。”

“糟了!”魏洀正说着,突然顿住脚步惊呼了声。

引得粟续扭头查看,“怎么了?”

见粟续的情绪终于有了起伏,魏洀憋着笑说:“梁盏这么一闹,李姐托我带的蔬果忘记拿了。”

“哥,我带了!”梁盏扯着嗓子喊了句,背着背篓跳到奥利弗头上,曲着手指猛弹奥利弗脑门,誓要把吃的亏都讨回来。

两人打打闹闹的场面反而鲜活,粟续的眉眼微弯,冷清的心绪渐渐活络,“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姓魏,梁盏姓梁?”

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奇怪,补充说道:“我的意思是,距离旧时代过去了这么久,为什么大家都保留着以前的姓氏?”

这个问题他从前也有过疑问,但在马提亚上没人和他讨论这个无聊的问题。

魏洀愣了一愣,隔了有一会儿才开口说:“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不过大地都被淹没了,人们不断收集末日资源、消耗资源,关于旧时代的东西越来越少,总要留下些什么证明人类的来处吧。”

他推着轮椅闲谈,“由祖辉公的先祖们集结各幸存者营地的学者、科学家、士兵等,培养营地内的晚辈,又乘坐航船四处传播、收集知识,并约定要代代相传。芬恩老所长就是受到荫蔽的学生之一,在成年后继承了使命。”

“路方青和芬恩所长一样,也是营地长大的孩子,他母亲姓路,至于梁盏……”魏洀说着回头瞧了还在打闹的两人一眼,“带他回研究所的人姓梁,所以就跟着姓了。”

粟续琢磨着魏洀的描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像是被刻意地一笔带过,可毕竟是关于别人的私事,他不好过问太多。

而对于自己的过往,魏洀丝毫没有想藏私的意思,甚至很高兴粟续愿意了解。

“我就是在配合前卫队进行海上任务时遇见了他,因为我没有伤害他,所以他很慷慨地和我说了他的过去。那时我本就对马提亚起疑,在得知芬恩的立场之后,我也明确了自己将来要走的路。”

“我的父母是桃源地下城的住民,他们是被马提亚丢弃的劣质基因,所以我进入实验中心后的每一次科研成果对马提亚来说,都在违背他们奉行的基因筛除原则,我注定在那里不得善终。”

桃源地下城,亚洲末日人类基地,所以魏洀有这个姓氏就合理了很多。

粟续的表情严肃认真,似乎是在说一件极重要的事,“是马提亚背叛了人类,你没有错。”

粟续连宽慰都像是在一本正经地说教,可见他在这事上的笨拙生疏,这样的反应反而取悦了魏洀。

他顺应地点头应声:“嗯,你说得对!”

粟续别扭地移开视线,生硬地转移话题:“那前面是哪儿?”

他不确定自己刚才说的那些算不算是多管闲事,但同魏洀一样,他也不想看到魏洀闷闷不乐。

魏洀双手抓着握把前推,介绍道:“前面呢,就是研究所的生活区了。1号区离生产区和种养殖区最近,所以分给了在那里工作的人们居住,2号区位置稍微偏一些,是老人们休息的地方,5号区常驻负责远航协助的队伍,剩下的3号和4号属于实验室、二号工厂及工程队,只是3号区稍微有些特殊。”

他将粟续推到一扇闸门前停下,朝头上的监控摄像头挥了挥手。

下一刻他们面前的活动门缓缓打开,门后的全新世界逐渐展露在了粟续眼前。

“借过借过,前面的人小心别撞到!”

“搬这么多家具上哪儿去?哦,我知道了,要帮忙一起装吗?”

“谁去趟大棚,今天的菜不够了。哎,就你了,帮忙跑个腿,一会儿姐偷偷给你留块肉!”

“这个环节要不要改成蒸馏,把浓度提高,再看看反应程度?”

“喂,下一次远航准备去哪儿,工程部刚装好一台粒子加速过滤器。”

生活区内吵吵嚷嚷,大家各聊各的事,却相处得极为和谐,在有限的空间里,创造着无限可能。

粟续注视着眼前的场景,一时有些出神,恍惚间又看到了曾经的劳民区,想起了那个一见到他就欣喜雀跃的少年。

他忽感到肩头被轻轻拍了拍,顺着那只手抬头看向了魏洀,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关心后,摇头说:“我没事的。”

魏洀明白粟续在想什么,“研究所前身就是一艘被遗弃的劳民区大船,二者本来就没什么不一样的。”

大家都是人类,都在拼尽全力活着,有什么好分高低贵贱、三六九等?

“吼!”

倏地,一道尖啸声响起,打破了两人的谈话,突兀的在船舱内回荡。

粟续警觉地扶着轮椅把手站起,没有傍身武器,就双手紧握成拳待战,时刻提防着异怪靠近。

可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奇异,这里的人们听到声音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惧怕,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

霎时间,一个可怕的想法不受控地在粟续脑海中浮现,不久前在马提亚经历过的乱象难道又要在研究所上演一边?

可他不认为魏洀是加百利那样的人,那要怎么解释刚才那声怪物的嘶吼?

魏洀搭在粟续肩头的双手打断了他的沉思,将他重新摁回轮椅坐下。

“放轻松,没事的。”魏洀微笑着下巴往前扬了扬,舒展的面容不带分毫算计,“这就是我说3号区有点特殊的原因。”

第188章 Chapter 188 这里没有怪物……

沉在海底的潜艇内部空间狭窄, 动能驱动的发电机供应舱内用电,将各处点亮,船体的单向镜拓宽了视野, 全然感觉不到幽闭。

魏洀推着轮椅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住民的目光, 人们好奇又收敛地偷瞄着轮椅上的粟续, 想打招呼又怕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不适应他们的热情。

一名青年站在路边等候,见魏洀走来,大步跟上了他的步伐,说:“魏所, 房间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们去看看还需不需要再点添什么,李姐说今儿的晚饭得晚点了,还说……你今晚的肉没了。”

他说着撇了撇嘴, 偷偷指向食堂门口空空如也的菜篮子。

“李姨, 我今晚要吃鸡爪!”梁盏的声音有些奇怪, 胸腔似乎受到了挤压。

连还在困惑刚才异声的粟续都回过头朝梁盏看去了, 只见身形高大的奥利弗双手提着菜筐, 一边装着菜, 一边是被捆住手脚的梁盏。

“好, 阿盏想吃什么姨让叔给你做。”李姐笑说着从厨房走出,见着梁盏又被欺负, 举起擀面杖就朝奥利弗冲去,“这么大个人了, 你还欺负小孩子!”

奥利弗站在原地没有反抗,甚至弯下腰配合李姐揍他,但话里有些憋屈:“你看梁盏打了我一头包。”

“让让孩子怎么了!”

不只是李姐,一旁帮工的其他人也笑着搭腔。

“就是, 要是小朋友被你惹哭了,看芬恩老所长不揍你。”

“用不着老所长,魏所不在旁边呢吗?”

奥利弗一大高个在长辈们的说教下毫无还嘴的余地,苦着脸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但看着梁盏乐得咯咯笑,气笑了地扭头偷扯嘴角。

“快拉我一把,我还要带粟续哥哥去3号区呢!”梁盏从筐里伸出手,揪了揪奥利弗的衣服。

奥利弗的气愤浮于表面,抓住梁盏的手腕把人从筐里拽了出来。

他们打打闹闹虽然是常态,但没有今天这么频繁,还不是芬恩老所长说了,粟续的性格有点子闷,大概是认生的,他们作为东道主得把气氛活跃起来,让粟续感受到研究所的热情。

“粟续哥哥。”梁盏刚获得自由,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了粟续身后,用身体挤开了魏洀,抓着轮椅把手往前推。

粟续瞬间闪身离开轮椅,避开了梁盏的驱动,撤步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边。

魏洀见势只顾得上护住粟续,眼看着梁盏以飞速从眼前滑过。

轮椅的重量突然减轻,可梁盏使的劲儿一分没少,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直接冲进了前方用来装饰的室内灌木。

粟续倒吸了口凉气暗道不好,忙要上前拉人,连声致歉:“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他知道梁盏的心意,但一时不习惯让别人掌控自己的行动。

粟续拨开面前的草丛,却怎么都找不到梁盏的身影,忽而听到不远处有枝叶扰乱声响起,目光瞬即循声锁定位置。

他没在贸然动作,视线紧紧跟随着目标,倏地见一人从中展开双臂蹦起。

“粟续哥哥,欢迎加入深海研究所!”

随着梁盏的欢迎声,粟续终于注意到他身后的街巷,看清巷道内往来的身影后,惊诧地顿在了原地。

深长的窄道被头顶的日光灯照得亮堂,沿街墙面上涂绘着色彩缤纷的儿童画,看笔触应当不是同一人的作品。

通风口徐徐吹出的微风,带动挂在高处的风铃,发出的清脆叮当声伴随着童真嬉笑,感染着舱内每一处角落。

这般可爱的画面在这个时代本就稀罕,令粟续感到震惊的是,制造这些画面的竟是一群体态畸变的“异化者”。

有些孩子五官缺失或扭曲,也有肢体残缺、多生或变形的,或许他们是意外或基因疾病导致了身体变形,可其中不乏有靠着腮腺呼吸的、长出怪物触手或节肢的,甚至面目全非仅保留部分人类特征的,这些该如何解释?

住在这里的孩子们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特殊,即使无法像住在其他生活区的人们一样使用手脚,在不停跳动的皮球前、上下摆荡的皮筋边、小路上画着的一个个方块上,他们自有找到乐趣的方式。

褪回人形的粟续在这里反倒显得有些突兀,他怔怔地主动往前走了几步,而后转头望向魏洀,心中的诧异与困惑溢于言表。

“他们是?”

魏洀慢步走到粟续身边,声量明显轻柔许多,“他们都是芬恩老所长和祖辉公他们在禁区外围捡回来的。这些孩子有明显被改造过的痕迹,虽然身体外貌发生了畸变,但孩子们是无辜的。”

“禁区内狂风急雨,又有巨型异化怪物坚守着,深入的难度太大。天气稍微好一些,禁区附近的营地就会派人在外围尝试搜寻,只要找到的孩子还有救,就会带回来试着再养一养,找着找着,3号区的住民越来越多。”

外观的畸变是可见可控的,还有无数因为内脏器官问题最终无能挽回的生命,那是研究所长久以来的痛。

粟续蓦然想起当初梅格算计精英队时,他趁机远离了纷乱,就是在禁区附近遇见了祖辉。

后来魏洀指引他找到一个房间充氧,那间屋子里头也有这么多儿童画,当时魏洀也确实提过那是芬恩的住所,原来他很早就接触过这些特殊的孩子们。

魏洀见粟续已经适应,可以自主行走了,便没再推着轮椅,脚步缓慢地同他并肩前行。

他的叹惋随风飘散,“这里没有怪物,只有不幸的人。”

如果不是马提亚非人的折磨,这些孩子应该能像正常小孩一样快快乐乐地长大,即使研究所的大人们已经尽力不作区别对待,可在看到这些孩子因为身体问题造成不便和痛苦时,还是不免加重对马提亚的怨恨。

“可是能活下来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梁盏摘下头上的叶子,从灌木堆里走了出来,原地转了一圈后,在粟续面前掀起了自己的裤脚,露出两条机械小腿。

“你。”粟续屏息一怔,没想到梁盏竟然也是其中一个。

也是,魏洀之前介绍梁盏的时候就说过,他是被一位前辈捡回来的。

“你看,如果我不说,其实看不太出来我有哪里与众不同。”梁盏咧嘴笑着说,“因为基因问题,我缺失了大部分腰脊以下的骨骼,明明已经成年了,但还是小孩子一样的个头。”

他释然地耸了耸肩,“可这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因为活着本身就很有意义啊!在这里,大家都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大家,我不仅得到了二次生命,还生活得很幸福!”

梁盏的笑容譬如夏日灿阳,不见拘束。他往前小迈了一步,揪住粟续的衣角,大大方方地表示自己的好感:“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对你有种没来由的熟悉感,所以在知道我们是同类后,我真的、真的好开心!”

他说着,攥着衣角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粟续哥哥,你就留下来吧!以后要是谁惹你不高兴了,我替你教训他!”

但梁盏话音才落,脸上就多了几分纠结,“奥利弗除外,我打不过他的,不过你肯定打得过。”

“我哥也除外,但是他应该不会惹你不高兴吧?”

他为难地瘪了瘪嘴,“可是芬恩所长不行,他平时对我可好了,我基本是被他抚养长大的。”

“那这样的话,他们都不行。”梁盏越说越心虚,偷偷瞄了眼粟续的脸色,看他没有生气的意思,便大胆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你在这里先住一段时间,要是实在不喜欢,我们就陪你在海上找个营地驻扎,好不好嘛!”

第189章 Chapter 189 你可以把研究……

“听说他醒了?”

“能让我们见见他吗?”

面对梁盏热忱的邀请, 粟续一时难以适从,身后忽然的纷乱好似及时雨,给粟续送来了分神的机会, 他回身向后看去, 只见涌入3号区的是几名女性, 其中几人似乎有些眼熟。

女人们焦急地在人堆中寻找着期待的身影,生怕对方已经离开了。

“在那儿!”

粟续见她们指的是他所在的方向,纳闷地左右环顾,察觉她们说的就是自己时, 眼中多了几分沉思。

研究所的人他压根没认识几个,她们为什么要找他?

女人们的步伐急切,但从着地的轻重可以看出她们都是大病未愈。

粟续指了指自己,“找我的?”

女人们走近了些, 确认后点头说:“是的, 粟续先生, 很抱歉刚才没认出您。”

“我们是来谢谢您的。”

一旁其他人点头同意同伴们的话, 抱住肚子吃力弯腰向粟续郑重地鞠了一躬。

她们笨重小心的动作落在粟续眼中, 使得他瞬间有了印象, 摆手解释说:“想法是莉迪亚提供的, 带你们离开马提亚的是那些孩子,提供救助的是研究所, 我其实没做什么。”

“没有您,我们也出不来不是吗?”

一想到过去的那些日子, 她们就忍不住瑟缩发抖。

被那些孩子拽下马提亚的时候,她们也以为自己腐朽的生命终于要结束了,没想到落到半空中的时候,突然有软网兜住了她们。

她们跟着一群被马提亚称为反叛者的人来到了深海,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住下。

说实话她们并不害怕,毕竟世上已经没有比尤妮花园更可怕的地方了,况且这些人想要害她们的话,完全没必要冒着危险救下她们。

但接下来的日子完全超出了她们所有人的预期,她们得到了研究所全力的救治,像个正常人一样被这里的人们对待,而那些妊娠期的姐妹被安排进了温馨的房间,等待自然分娩。

她们不再需要接受没完没了的穿刺检查,不再使用冷冰冰的数字代号,她们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名字,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研究所的人还说,只要她们在这里住不习惯,想离开回到地下城基地寻找家人,随时可以提出来,他们会尽力帮助她们返回人类基地。

可是,人类基地真的还愿意接受她们吗?

“粟续先生,不论您的救助是否出自本意,我们能够得到自由和善待都是有您的影响。”

出列说话的女人偷瞥了眼粟续的双腿,再抬眼时见粟续已然发现了她的目光,眼中没有被抓包的慌乱,而是坦然表露自己的想法。

“粟续先生,现在不是靠外表区分敌我的时代了,有些人衣冠楚楚但揣着的是恶魔心肠,而有些人呢。”她说着看向3号区天真烂漫的孩子们,而后又看向粟续,“我始终相信您是一个极好的人,不管您变成什么样子。”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另一人紧接着表明自己此行的目的:“粟续先生,您替我们挡了不少灾,肯定受了伤的,还得罪了马提亚,要是独自离开这里,往后的日子必定艰难,我们在您的帮助下得到了平静生活,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您朝不保夕呢?您就留下来吧!”

粟续在无数双诚挚期盼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堪比深海的强压,深吸了一口气,沉闷着久久不知该如何回应。

离开这里还是留下来?

现在他已找全了和过去有关的信息碎片,拼凑出祸害福利院的源头,以及事件的后续。与他而言,现在除了毁掉有关HOM的势力外,再没有其他想法。

在敌对马提亚的立场上,他和魏洀的研究所算是同一战线,放在之前他或许会找机会和魏洀商讨合作事宜,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上一次选择异变前,他就不清楚自己能保持多久的理智,会不会和圣玛利亚基地的卫兵一样血脉狂躁到躯体爆裂,所以做了最坏的打算,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

好在他清醒着,也活下来了,可下一次呢?

他和3号区的孩子们不一样,在背后驱使着他的那股力量会不会因为他的不配合而再次动怒?平静祥和的研究所会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受到牵连?

这种难以掌控,又完全无法推测的感觉压迫着粟续的神经,将看到3号区的存在而感到的欣喜也一并抑制。

“麻烦你先送她们回去休息吧。”魏洀低声嘱意医务室的负责人。

负责人见女人们还在劝,小声说:“她们也是好意。”

“她们的好意已经表示得很到位了,看得出来粟续其实很高兴,但是……”魏洀欲言又止,无奈地摇了摇头续说,“用情感把人捆在研究所,这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他已经够累了,让他自己选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这些从马提亚逃出来的可怜人也是希望自己的恩人也能受到优待,可粟续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一边是万众期待,一边是粟续自己的考量,魏洀认为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向粟续描述选择研究所后能遇见的人事物,祛褪他心中的缥缈不定,却无法代替他做下选择。

魏洀默然挥手屏退了周围其他人,又目光示意梁盏去和芬恩老所长通个气,转告他可以收手了,剩下的时间都留给粟续好好考虑。

“粟续,如果将来某天你有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我不会拘着你。我想和你说的是,世界这么大,但你可以把研究所当做停靠的港湾。”

看得出“家”对粟续有着特殊意义,其实他希望粟续能把研究所当家,但又担心粟续会不喜欢这里。

“魏洀。”粟续目光深沉地巡视着3号区的一草一木,脸上挂着由衷的笑意,“每当我觉得世界真的是烂透的时候,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

“我很喜欢这里,但我不能在这里久留。”

马提亚还没缓过劲,暂时无法再进行海上任务,他就算想动手脚也没有机会。

就这么几天,也只要几天,让他稍微满足一点私心就好。

他想在魏洀身边多待一会儿,在茫茫的不确定中,短暂拥有触手可及的踏实。

第190章 Chapter 190 以后有的是机……

“馅儿拌好了, 你们皮儿擀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吧,他们按照你给的示范做了滚轴图纸,滚动频率也算出来了, 下一步应该要开始机械自动化了。”

“什么玩意儿?”

负责掌勺的埃德听声急吼吼地从厨房出来, “包个饺子而已, 拖拖拉拉半天,水都烧开两轮了,合着你们在搞机械自动化?准备搞生产线是吗?”

奥利弗拇指与食指捏着给他们当参照用的饺子皮拎起,满脸为难地说:“饺子皮的制作难度太大了, 连路方青都搞不定,已经向研发部申请特批了。”

“前两年咱们不是也包过饺子吗?但因为各种原因,我们最后吃的是肉沫面片汤,但既然要延续旧时代的团圆传统, 以后肯定还有机会再做, 不如专门搞个器械。”

梁盏不懂器械原理, 帮不上什么忙, 很是殷勤地来回跑腿, 各。

埃德指着占据了大半张桌子的图纸, 气得涨红了脸, 挥手驱散这些碍事的家伙,“起开起开, 早知道就不让你们这群家伙帮忙了,等着机子擀皮, 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吃上。”

他说着,招呼妻子过来一起包,“老婆,有时间吗, 一起包饺子。”

“来了!”李姐刚理完仓库,听声立马出来,动作利索干脆地接过丈夫擀好的皮包馅儿。

两人的默契配合看呆了一旁的奥利弗等人,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们手上的动作,时不时发出两声惊叹。

“婶婶,为什么要包饺子啊?”梁盏趴在桌边好奇地眨巴眼睛。

李梅脸上的浅笑多了几分温柔,“因为据说在旧时代,不论大家身在何地都会忙里抽闲回到故土和家人团聚,大家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吃一顿饭而已吗?”梁盏有些不理解。

李梅眼中尽是溺爱,“等你长大以后就能明白,所有人能凑齐简单吃顿饭是一件能难得的事。”

她说着,望向了粟续房间的方向,耐心解释今天这顿饭的含义:“不管他愿不愿意把研究所当家,研究所都愿意把他当做家人。”

粟续的事在研究所都已经传开了,他为了帮魏所拿到重要样本,差点连命都搭进去,还有能力救下那么多无辜的受害者,哪个原因都足够她刮目相看。

所谓家人,未必得血脉相传。

“家人?”

门外的交谈声一字不落地传入粟续耳中,他背靠房门,凝视着面前干净整洁的房间,久久没敢往前踏足。

他在四个地方落脚过,福利院的小屋虽然简陋,但随处可见院长的贴心,后来进入社会在外租房,条件虽然差了点,但每天都有盼头,日子不算太难熬。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暂居处每天和垃圾处理站溢出来的废品抢地盘,每天醒来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就是难闻的恶臭,仿佛是将他与垃圾归为了同类。

“这个房间的前主人前几天搬去海上营地住了,正好空出来。简单打扫了一下,换掉老旧的家具,条件是有点简陋,你先凑活着住下,有哪里不满意的再和我说。”

魏洀也知道自己有些唠叨了,但面对粟续时,还是觉得有很多话没说。

半晌没得到回声,魏洀以为粟续已经有了想法,回过身正想问,发现对方竟然还站在门口。

他快步折返回入户门口,爽快地拉上粟续手腕朝里走,“从今天开始,这个房间就是你的了,不论将来你去了什么地方,研究所永远有个房间属于你。”

粟续被猛然往前拽,跟随魏洀的步伐踏入了这个陌生房间,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铁板都会发出金属弹动声,仿佛是这间并无生命的房间在对粟续的自馁作出回应。

“属于我的?”粟续的低喃充斥着浓重的不确定。

他的脚步逐渐慢下,分神观察屋内陈设,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床单被褥都是刚换上的,隐约能闻到肥皂的清香,摆放合理的家具齐全周道,只有细看才能发现有被水泡过的痕迹,但所有接口和残缺都做好了修补加固,整个房间弥漫着用心。

从小到大,就没有东西真正属于他,这里会是例外吗?

魏洀顺着粟续的视线看向桌角,解释道:“这些是我们在海底收集物资时找到的,看还能用就捡回来了。与其重新生产制造,不如物尽其用,也算是一种资源再生,你说对吧?”

“叩叩叩。”

敲门声倏地响起,紧接着听门外传来询问声:“魏所,晚饭做好了,你们一起出来吃吧!”

魏洀闻声先看向粟续,解释说:“今天轮到李姐他们家做饭,埃德叔做饭很好吃,要不要一起试试?”

粟续亮起的眸光眨眼黯淡,苦笑着摇头说:“还是不了,你自己去吧,顺道替我谢谢他们。”

他不希望再有人因为靠近他而变得不幸。

“怎么还不出来?”李梅伸长了脖子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去,打掉想要偷吃的奥利弗的手,说,“奥利弗,你去试试。”

奥利弗没有动作,眼里只有热腾腾的饭菜,“不用问了,他想出来的时候会自己出来的。”

埃德双手端着刚出锅的汤走出厨房,煞有其事地惊呼:“我知道了,该不会粟续其实和咱们小路一样,会在生人面前害羞吧!”

他的这番话霎时引得不少人赞成,除了坐在角落的路方青。

“我不是。”在众人的和声中,路方青的小声辩解显得尤为苍白。

“叩叩叩。”

“那我出去盛两碗进来。”魏洀才说,敲门声又一次响起,他应了句,“马上来。”

可门外的人又敲了次房门,他不解地又回了声“稍等”,可频频响起的敲门声似在催促他立刻出门。

“他们平时不这样的。”魏洀抱歉地笑了笑,加快脚步走到门边,拉开门还没看清门外的人是谁就急声问,“怎么了?”

可门外并没有人,魏洀转头朝公共餐桌的方向看去,见李姐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他,他这才注意到地上放着个托盘。

魏洀意会地感激点头,无声道了句谢后,弯腰拿起托盘回到房间。

“李姐给你盛了点菜,还有盘饺子,吃完不够的话,我再出去盛。”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招呼粟续过来坐下,“先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还在屋内熟悉环境的粟续闻声靠近,看到桌上的饺子时,恍惚间感觉又回到了过去。

那时人们常笑影视作品结尾强行团圆,所有主角一起包饺子的情节略显俗套,可此刻他再看到往日寻常无比的食物,只觉得无比怀念。

他想院长了,也想福利院的饺子了。

魏洀见他站在原地愣神,试探着问道:“是不喜欢吗?还是你有想吃东西,我去给你做。”

他说着,解开袖口捋起袖子,盘算着厨房现在应该还有剩余食材。

“不,我很喜欢。”粟续摇头否认,只是扯着嘴角露出的笑容多少透着悲伤。

“叩叩叩。”

魏洀循声朝房门看去,领会地低声笑了笑,没有去开门,而是向粟续提议:“要不,你自己开门看看?”

他赖皮似的瘫靠在椅子上,懒声懒气地说:“我走累了,不想动。”

粟续一眼就能看穿魏洀在撒谎,配合地没有拆穿,随即移目望向不远处的房门,困惑地走近轻轻打开。

一个放在门口正中央的花瓶映入粟续眼帘,瓶子里插着的一小捧雏菊,带来了春意生机。

粟续见门口没有人,他不知道是谁放在这儿的。

他没有贸然拿起,而是侧过身,让魏洀能够看清门外,“有人把这个放在门口。”

魏洀认出了花瓶的主人,点头笑说:“拿进来吧,大概是植物研究方向的安德烈送你的,我们一路过来看到的花花草草都是他试验品。”

海水淹没了大地,也夺走了很多植物生长的机会,一直以来研究所都在尽可能地收集物种样本,等待着某一天海水褪去,他们能把封存的植物生命再次带上陆地。

或许短时间内看不到希望,但他们相信只要善待海洋,努力净化污染,尽最大努力挽回人类犯下的罪恶,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原来是这样。”粟续注视着怀里的小花,在魏洀的描述下,对研究所的好感愈发强烈,“以后要是有机会,我想谢谢他的好意。”

这个世界原来没有彻底腐烂,在深海的角落还有鲜花开放。

难得收到礼物,粟续反倒有些不自在。

礼物是送给他的,就不好让魏洀代转感谢了。

粟续抱着花瓶左右寻找着放在哪里更合适,最终选择了入门的架子,这样进出都能看到。

“叩叩叩。”

敲门声兀地再次响起,粟续转头看向魏洀,见他坐在位置上摊了摊手,没有要来开门的意思。

粟续拉开一条门缝向外看,见刚才放花瓶的地方现下放着一筐新鲜水果。

他提着水果转向魏洀,“这是?”

“农场负责人,勇哥。”

“叩叩叩。”

粟续放下果篮主动开门查看,只见门外放着个脸盆,里头装的是牙刷牙膏这些日常用品。

魏洀见粟续带着脸盆回来,惭愧道:“抱歉,是我忘了给你准备,这些应该是供给处送来的。”

粟续暗暗记下魏洀刚才提到过的名字,依稀听见门外又有脚步声靠近,在他门外转悠了好几圈。

他没等敲门声响起就主动打开门,直接同抱着鱼缸在门外徘徊的路方青对上。

“你……”

“你开门了?你怎么能提前开门呢?”路方青忙将手里的鱼缸塞给粟续,慌不择路地一溜烟跑个没影。

房间里的魏洀一见这回送礼物来的是路方青,憋不住地大声发笑:“路博,你跑慢点。”

“谢谢!”粟续朝路方青的背影说了句感谢,毕竟来送礼物的他也就见着这一个人。

路方青虽然社恐,但还是礼貌地从拐角撤回来,应了句:“不、不客气。”

话音未落,人影又不见了。

粟续双手捧着鱼缸回来,纳闷问:“为什么叫他路博?”

魏洀笑得眼底发红,双手接过粟续手里的鱼缸放在一边,随手拿了块毛巾擦掉他胸口溅到的水花,语调轻扬着说:“芬恩所长说路方青打小就很聪明,还没成年就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生物化学知识,并且已经随队在海上开展样本采集和生化研究。营地的长辈们夸他是天才,说旧时代学历最高的叫博士,所以给路方青起了外号,叫路博士。”

“他只是更喜欢做研究和学习,不怎么擅长和人交际,熟悉以后会发现他其实挺有意思的。”

魏洀说着抬眼看向粟续,突然对上一双浅蓝色的眼瞳,感觉到轻喷在脸上湿热的呼吸潮气,适才反应过来刚才为了擦水,自己离得有些过近了。

他瞬即拉开距离轻咳了声遮掩尴尬,走到粟续身后推着他回到桌边,“先坐下吃饭,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接触。”

魏洀那双清澈的眼瞳还在眼前挥之不去,粟续深吸了口气摈弃杂念,沉默着闷头进食,腾出一只手又摆了副筷子,对魏洀邀请道:“太多了我吃不完,坐下一起吃吧。”

魏洀微微低头窥看粟续的表情,抓到了他偷瞄自己又回避的视线,心情愉悦地眉头微扬,坐下说:“好,不过你得多吃点,昏迷了三天呢。”

“我只是在这儿住几天,你们不用刻意招待我的。”

“如果他们知道你只是住几天的话,估计一会儿就不敲门,直接进来送礼了。”

“那……算了,吃饭吧。”

“好吃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