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1 / 2)

地球第五纪 书墨温酒 22941 字 8个月前

第201章 Chapter 201 怎么会有人蠢……

昨天没轮到夜班, 而且一整个晚上没有突发情况,奥利弗难得睡了个整觉,精神抖擞地阔步朝停机舱走来。按照原定计划, 今天他的小队需要配合工程部前往北半球的一处营地进行海底净化器检修, 要是顺利的话, 完全可以当天来回。

从生活区出来往停机舱的路上,他遇着好几个熟人,热络地打了声招呼:“小马哥!”

马骞一看到奥利弗,满眼惊喜地说:“原来今天保护我们出海的是你们啊!那我这心就放在肚子里了。”

“小马哥哥早!”梁盏小跑着过来打招呼, 向前一跳扑到了奥利弗的后背上,不等对方把自己摔下来,先一步说,“昨天3号区有个小妹妹没控制住, 在我们眼前突然就异变了, 为了把她限制住送进实验室镇定观察, 我们可是一晚上没睡呢!你后背借我趴着补会儿觉先。”

“又有人异变了吗?你不用遵从排班表的, 回去接着睡吧。”奥利弗担忧地低喃了句, 反手往上拖了拖梁盏, 背得更稳一些。

梁盏低埋着的头摇了摇, 拒绝道:“不要,我要一起出任务。”

他也是被马提亚改造过的, 难说自己哪天突然就守不住人类的思考能力,成为一个只知道虐杀和捕食的怪物, 所以他要尽可能的多做一些事,尽己所能减少研究所的重担。

马骞也不再交谈,生怕惊扰了梁盏的休息,发现有人走近了要打招呼时, 也贴心地嘘声提醒。

奥利弗脚步尽量平稳地带着梁盏进入停机舱,刚将背他进入船舱,没想到看见一道身影趴在角落熟睡,讶异出声:“粟续?你怎么在这儿睡着?”

被吵醒的梁盏嘟囔着说:“昨晚就是粟续哥哥帮忙抓住的小妹妹,送进了实验室的看守区,他也一个晚上没睡觉呢。”

“不是。”奥利弗感觉自己舌头都打结了,又问,“我的意思是,他怎么会在这儿?他前两天不是一直待在研发部学习怎么操作吗,这就出师了?邱师傅放心他这么跟我们出去?魏洀也不拦着点?”

马骞反倒对粟续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微压声音说:“是我师父建议他实地观察,对实物和安置环境有个具体概念,再回来查缺补漏的。”

谈起自己的师父,马骞眼中更多的是骄傲,“我师父就是这样,不喜欢死教书,只要是能从实践中学到的知识,他不爱口头教授。”

而且据说,是粟续自己提议跟着一起外勤的,刚听到的时候他也和奥利弗一样觉得很意外,但仔细想了想,从最近研究所里有关他的传言来看,他就是这样直率果敢的人啊!

“那魏洀呢?”奥利弗纳闷。

梁盏困意正浓地咋舌说:“粟续哥哥想做啥没必要都和我哥汇报吧!再说了,我哥也很希望粟续哥哥能按照自己舒服的节奏在研究所里长久生活啊。”

他撇了撇嘴,感慨了句奥利弗真是没救了,紧接着吐槽道:“你还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呢,结果看待情爱还不如我这个小孩子呢。”

奥利弗猝然觉得胸口被□□了一刀,顿觉语滞地半晌说不出话。

粟续被舱内的交谈声吵醒,抬头见奥利弗他们全都盯着自己,主动表明来意:“今天可以让我跟着你们一道出海吗?”

“好。”奥利弗呆呆地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指了指舱门说,“我不知道你会跟着,所以少拿了一套装备,你稍等一会儿,我再去准备一套。”

他说着蹲下|身把梁盏放到椅子上,快步朝船舱外走去,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着,回头确认了一眼,发现是粟续打着哈欠跟上了。

粟续:“我跟你一起拿吧。”

毕竟是他先不亲自来的,不想麻烦奥利弗帮忙拿东西。

奥利弗无所谓粟续跟不跟着,径直走向仓库和管理员报备了一句:“再给我们一套护具和武器,帮忙登记一下!”

“没问题。”仓库管理员登记好领取的东西后,让奥利弗签了个字,就把护具和武器一一放在柜台上,往前一推,“这是您要的东西。”

“粟续,拿着吧。”奥利弗帮忙拿了个防护面罩和腰带,发现粟续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困惑地正要问他在做什么,却见他一直盯着旁边的登记簿看,霎时意识到了什么。

奥利弗对仓库管理员问:“这本登记簿怎么在这儿?”

管理员抻长脖子,抱歉道:“不久前老所长突然过来,说想看一眼,我刚才正忙没注意到他离开了,就忘记收起来了。”

奥利弗发现粟续面色凝重,沉声问:“你看到了?”

粟续牙关紧咬,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指着登记簿上的名字问:“炸|药是……”

他只是无意间瞥到了魏洀的名字,所以多看了两眼,可谁能告诉他,魏洀为什么在他离开马提亚的前一天,申领了一份炸|药。

奥利弗抿了抿唇,略有些为难地说:“你俩的事我不方便掺和太多。但那天出发前他突然很啰嗦,叮嘱我以后要多关注海里的动静,此前还专门找邱师傅沟通过,为梁盏准备了未来二十年的人造脊骨和双腿的调整方案,他知道路方青不擅长交际,所以排了未来三个月的实验室计划表,给足他缓过来的时间,又在私底下找芬恩老所长谈话,我不用问也知道,他是想把所长的位置交出去。”

他拿起重点武器申领登记簿,深深看了眼上面魏洀的名字后,长叹了一声转手还给了管理员,“粟续,你不是个没心肝的,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对你的心思?带你回来的时候,他高兴得几天几夜没睡觉,我们几个都笑话他没出息。可万一那天你没能活着离开马提亚,或者送来海水样本的时候,重伤到只剩下一口气呢?”

在他看来,魏洀看只是表面上洋洋洒洒的,其实是个特别轴的人,否则他当初不会认准死理,从马提亚逃出生天。

粟续僵着一口气哽在喉头,哑然道:“他完全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份上,明明他在研究所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魏洀领了这么多炸|药,是想尽可能破坏马提亚的战备吗?可研究所要是想这么做,不用等到现在,那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难怪那天魏洀是最先出现的,一旦他出事了,其他舰船可以趁着隐身模式未退马上离开,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可他总觉得魏洀不是为了小情小爱而不顾全大局的人,一定还有别的想法,会和他有关吗?

“是啊,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但还是做了赴死的准备。”奥利弗嗤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有人蠢成这样?”

为了自己喜爱的人放弃前路付出生命,在他看来并不值当,魏洀无疑是选择了一条和他相反的路。可这件事究竟值不值得,恐怕外人的评价无用,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听到奥利弗的评价后,粟续突然低头轻笑了一声,眼底的情绪难以抑制。

魏洀和他是一类人,为了自己所求可以不顾一切。在决定拿到海水样本,并摧毁尤妮花园的时候,他做了最坏的打算,看来魏洀也是,只是不清楚这份计划里有没有他。

会有吗?会有的吧?

奥利弗看着他神伤的表情,指了指不远处的研发部,提醒道:“魏洀这会儿应该在测算数据,你要去找他谈谈吗?”

粟续苦涩微微一笑,抬起头摇了摇,恢复正色说:“我们出发吧。”

在情爱面前,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奥利弗眉头挑起,嘴角轻扯着点头说:“好,走吧。”

脱离主舱后,穿过混浊屏障前潜艇发动机的转动声被压至最轻,在深海稳缓上身。

窗外一片漆黑,只得见密集星点幽光疾游而过,又往复冲回,似感受到了海中异常波动,在躁动地寻找着什么。

潜艇的隐身系统全开,为了不引起开智的异怪警觉,刻意没有开启驱散仪,只是悄然避开盘踞在深海的怪物向海面靠近。

刺眼日光披盖在海面,酷热持续蒸腾着地表万物,仿佛下一刻就要燃起无尽火焰。

为了不引起空中巨船的注意,奥利弗没有驾船离开海面,而是在浅水层移动,灵活避开马提亚放置在海面的监测基站。

不到半天的时间,导航系统就显示即将抵达目的地。

“我和岸上的人发过消息,等会直接下到海底检修,完事了再上去打招呼。”奥利弗的安排干脆利落,节省了不少时间。

马骞带上工具做出舱准备前提了句:“虽然我师弟的能力有目共睹,但还是麻烦各位兄弟尽量拖点时间,我头一次教人没经验。”

他这话说得委婉,奥利弗心领神会地拍胸脯说:“放心,这事儿包我们身上。”

马骞笑着搭上奥利弗的肩膀,哥儿俩好地走进缓冲舱,反手朝粟续招手说:“粟续,咱们走了。”

随着潜艇直线下沉至海底,水色明显清澈许多,但仍有异化生物在水中漂荡,试图寻找进攻机会。

粟续顺着微清的海水向最远处望去,隐约还能找到马提亚曾经搜寻过物资的痕迹——随意的翻找、置弃,毫无顾忌地留下海洋无法消解的垃圾。

马提亚之前清理过这片海域,可为什么还有怪物?

答案无外乎是前卫队员一贯的敷衍导致还有异化生物残留,在恶浑的海水中潜移默化地继续畸变、不断繁衍,再一次壮大群体。

奥利弗见粟续一直到盯着外头,话语中充斥着无奈:“海洋异常暖流频发,外头这些鬼东西越长越丑。就现在这样,已经是营地年轻人们自行组建的巡逻队每天巡逻清除的结果了。”

他点了点粟续的肩膀,“哎,麻烦这位工程部同志往后捎捎,研究所清场的事归我们。”

他这会儿不是在客气,往后有的是用得着粟续的地方,头一回往出任务哪儿能直接把人往海里丟?

遥想他第一次见粟续时,这人被自己的队友抛弃,拼了命地在海里挣扎。他是不想多管闲事的,是魏洀执意要救人,没想到这一救还真救出了缘分。

“兄弟们,出发了!”

奥利弗话罢,抱着强力驱散仪背对深海往后一跳,身如游龙在水中翻越,在被受到惊扰的怪物侵袭的瞬间,摁下了启动键。

外勤队员们默契拔枪压制,迅速在净化器周围清出安全区,确认火线安全后,适才通知舱内的其他人:“你们可以出来了!”

马骞应声后看了眼粟续,见他早已蓄势待发,遂向其他人示意出舱。

粟续领先一步离开舱门,在水中稍等了片刻,伴着跟上来的其他人靠近净化器,确保这些技术人员的安全。

“啊!好踏实,好有安全感!”马骞忍不住笑着感慨了句,听到其他人也忍俊不禁地附和,冲粟续招手说,“保镖,我们开始了!”

粟续微扯嘴角点头,走近了些肉眼观察实体净化器的细节。之前他也是见过这个净化系统的,只是这一次有队友为他细心讲解。

“为了避免被马提亚破解改装,这台大家伙的控制面板是外接的,只留了启动键,还有底部……”

马骞下潜贴近海底,给粟续指明位置,“你看最底下,这儿,是强制关闭的按钮。”

“明白。”粟续点头。

马骞又往底下伸长手,由于整个人是趴着的,声音有些变调:“机子整体是做过防水处理的,如果要做硬件检修,就得挖开这些淤泥,从底下爬进去,通过检查各个接口能否正常工作,来确定损坏的位置。”

“嗯,邱师父说过。”粟续句句有应答,颔首后跟随马骞钻入机器底部。

他根据前两天邱杰西教授的指示,一一回答马骞的提问,也时不时抛出自己疑问和感兴趣的点,眼中的专注令他一时忘记自己正身处危险可怖的深海。

马骞眼中的赞赏愈发热烈,满意地笑说:“老实说,我回答得都未必有你这么完整。”

他很激动能有人加入到他们的队伍里,还是这样一个能力卓越的人。

粟续坦言:“昨天刚学,记忆犹新。”

或许因为他是海洋孕育的产物,而研究所在深海扎根了数百年,所以即使从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马骞指了指外头,“那我们再过一遍控制面板的操作?”

肩头的探照灯映出粟续微微点头的影子,“好。”

第202章 Chapter 202 他真就不如这……

又问了一连串问题, 马骞震惊之余较上了劲儿,在终于把粟续问倒时身心舒畅地仰头大笑,“你要是这还能答上来, 我得管你喊老师了。”

他一时笑岔了气, 捧腹咳嗽了两声, 耐心地为粟续刚才答不上来的问题做出解答。

马骞的传授全程细致又通俗,连粟续这个外行人都能听得明白。

粟续了然点头,低喃重复了遍马骞刚才的话,暗暗记下了今天所学。

马骞偷偷观察着粟续的反应, 生怕自己有说不明白的地方,低声关切询问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你有哪里没听清楚吗?我可以重新说一遍。”

粟续笑着摇头给予肯定:“不用,你讲得很仔细, 我都记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马骞憨声嘿笑, 收起了外接控制面板, 歪头确认其他人的检修情况。

见大家的检修工作基本完成, 将消息告知给了奥利弗, “奥利弗, 我们搞定了!”

“我们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兄弟们准备收队!”奥利弗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得嘞!”

马骞收好维修工具,同粟续一道往船舱靠近, 途中话起了家常:“你说我这样适合做老师吗?你别误会,我不是求夸。”

他笑了声, 微微仰头憧憬着,说:“其实我就是想着以后要是没能力外勤了,就和师父一样到处传播知识,让更多人加入我们。”

粟续转身面向马骞, 态度诚挚诚恳地正声说:“马骞,我认为你很优秀,懂得多还很谦虚,如果世上有更多像你和邱师父一样耐心、宽容的老师,我想会有更多人加入到研究所之列。”

这并不是对于施恩者的盲目夸赞,在这个即将败落的世界里,每一个奋起反抗、在逆境中仍积极向上的人都值得称颂。

“看你说得这么正经,怪不好意思的。”马骞害羞地想挠头,但隔着防护头罩犹如隔靴搔痒,更是忍不住窃笑。

看着海底一望无尽的废墟,他突然有些好奇地发问:“粟续,你说旧时代的老师是什么样子的?”

粟续不动声色地掩去了真实情况,浅笑着说:“我在课本里看到过,旧时代的老师们也是负责传道受业解惑,有的人终其一生为了地位卑微的女孩子能够走出大山而殚精竭虑,担得时代之楷模,也有的只当老师是份赚钱的工作、敛财的手段,在弱者面前释放着自己可耻的欲望。总而言之,人各有志,大不相同,但我觉得你要是活在旧时代,一定能成为一名好老师。”

马骞双目灿然,笑意更是收敛不住,心中原本的迟疑在对方肯定中逐渐踏实,话语中也渐渐带上了些感激:“粟续,谢谢你!”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缓冲舱,从消杀喷雾中走出时,发现大部分人早就回来了。

奥利弗正和路方青汇报这次海洋生物样本的采集情况,瞥见粟续他们回来,好奇挑眉:“你俩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随即他转头对舱里的所有人询问:“怎么说,是直接回研究所,还是上去转转?戴夫说给我们准备了便饭,正催我们呢。”

和前卫队长时间接触的粟续习惯性以为他们会选择留下来,等吃饱了饭再走,却没想到大多数人是拒绝的。

“还是别了吧,海上资源这么紧缺,你们外勤遣送资源也是很久才轮到这儿一趟,他们能存点粮食不容易。”

“是啊,我们人这么多,就算是再简单的一顿饭,怎么着也要吃掉他们营地半天的食物吧,反正我是下不去这个嘴。还是说留一部分人上去,其他就先撤了?”

“留什么呀,今天是蒂芙尼姐姐一家做饭,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抢到剩饭呢!”

粟续终于加入大流,也表示:“我想回去。”

出来的这半天里,他心里总有个声音不停叫唤着,希望能尽快回去,早些见到那个人。

“我就多余问你们。”虽是一句吐槽,可奥利弗却没有讥讽之意,脸上尽是对同盟的认可,“坐稳了各位,我们返航了!”

他说着,拨通了上方营地的通讯,朗声笑着说:“戴夫,研究所有急事召我们赶紧回去,便饭下次再吃吧!”

“上次也这么说,这回我们篝火都架好了,你们着急走什么!”通话那头的人叹笑着妥协,“行吧,记得下次一定要来吃顿饭再走!”

“成啊,不过希望下次过来不是检修。”奥利弗的话引得舱内其他人和笑。

粟续从前总觉得返程太快、路途太短,巴不得能再晚一些回到马提亚,可这会儿明明是相同的里程,他恨不得撇开奥利弗自己开,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研究所。

他揣着满心期待全神贯注着风窗外的前景,亲眼看着他们撞向一层浓厚的水中泥障,视野骤然明亮开阔,不禁会心一笑。

潜艇平稳降落在停机舱顶部,随着升降梯缓缓回到舱内,疏水系统启动得刻不容缓,严格守卫着研究所这一亩三分地。

在朦胧的消杀喷雾中,粟续一眼就认出站在监测点外的人影,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他走出船舱后逐步向魏洀靠近,但脚下像是灌了铅一般,只是一小段距离而已,同行的其他人都已经目露异色地超越过他,而他的步伐仍沉重迟缓,挪了许久才到监测点前。

耽搁了一路,他还是没想好该怎么问魏洀有关那些炸|弹的事。

魏洀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主动踏过监测点走近粟续,关切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主动询问道:“怎么了?受伤了?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可以和我说说吗?”

粟续微微张嘴又紧闭,摇头否认道:“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

他踏上监测点的生物电板,直到头顶的绿灯亮起,才走进研究所主舱。

魏洀望着粟续的背影有些困惑,默默问了一嘴刚还完战备的奥利弗,“他怎么了?”

“这我哪知道?”奥利弗心虚地撇了撇嘴,正纠结着要不要出卖老所长的小伎俩时,见那老顽童一蹦一跳地靠近,目光还有意无意地往仓库看。

当芬恩看到奥利弗挑事般的眼色后,就全明白了。邱杰西那个老家伙和他通过气,按照他对奥利弗和粟续的了解,一个是认死理儿的,到了几人领几份战备,一个是能不让人帮忙就会选择自己单干的,有九成几率能看到他故意留在柜台上的登记簿。

他徒弟的一片丹心,不说出来心上人怎么知道?

不过刚才看粟续走得匆忙,看来是还有心事没有化解啊!

芬恩意味深长地捋了捋胡子,盘算着自己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您怎么来了?”魏洀问。

芬恩手指向仓库说:“年纪大了,忘记之前领过什么,早上就借登记簿看了一眼,然后忘还了,过来提醒管理员收好的。”

奥利弗憋着笑说:“忘了还啊,等您这会儿想起来,东西要丢早丢了!”

“你小子!”芬恩眯眼威胁奥利弗,无声警告他不要乱说话,免得打破他的计划。

奥利弗默默抬手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懂得的。

魏洀满眼困惑地凝视着粟续离开的方向,启步小跑着跟上后,发现对方的脚步也加快,赶在他追上之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妥妥给了他一个闭门羹。

盯着面前紧闭的房门,魏洀抬手敲了敲询问:“粟续,你真的没事吗?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不开心了?我们好好谈谈怎么样?”

粟续背靠着房门,有些气滞,哑声说:“我真的没事,只是有些问题想一个人冷静思考一下,你先回去吧。”

他困扰得低垂着头,早已乱麻的思绪将他网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魏洀。

他不知道魏洀在申领炸|药时是怎么想的,如果是为了他,选择放弃研究所、牺牲自己,那他于魏洀来说,真的有存在的价值吗?可要是魏洀的赴死计划里压根就没有他,他纠结的一切又都是笑话。

明明他从前可以很冷静地面对这些事,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当混乱的情愫如同感染一般逐渐侵占他的思维,他一时真的做不到完全冷静。

就让他短暂地逃避一会儿吧,一个人待着好好想想,等胸腔内躁动的心跳平静,或许就能想到答案。

魏洀尊重粟续的决定,不再继续打扰,可接下来的好几天里,不管他是去3号区还是工程部,粟续就想故意躲着他一样,一见到他就溜走了。

粟续以为和魏洀拉开距离几天,彼此都能想清楚,但每次看见魏洀来找他,又黯然离开的样子,心里怎么都不好受。

可他该怎么和魏洀开这个口呢?

“别在架子后面躲着了,拿着。”邱杰西说着,塞给粟续一份报告,“这是研发部交给工程部的净化器变更方案,我们做了修改意见,反正你这会儿有时间在架子后猫着,不如帮忙走一趟。”

“可是我……”粟续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接下了递来的报告,“我现在就去。”

“嗯,好孩子。”邱杰西欣慰地目送粟续走向对面的研究所,可看着他在门口转悠了半天不进去,无奈地咋舌,“这孩子真是的。”

粟续正犹豫着一会儿见到魏洀该说些什么,就见面前的感应门突然打开,心里想着的那个人拿着通讯器脚步疾快地走到了他面前,他眼尖地瞄到通讯器屏幕上的名字正是邱杰西。

他回头冲着邱杰西忿忿瞪了眼,却见对方得逞地微笑摊手。

粟续轻了轻嗓子说:“老师要我给你送的报告。”

魏洀歪头朝邱杰西望了一眼,趁着接过报告的手势抓住了粟续的手腕,微微弯腰与之视线平齐,问询道:“上我办公室聊聊?”

眼见着避无可避,粟续只能点头跟着他进入研究所。

研究所里工作的大多也是实验相关人员,眼下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实验当中,无暇顾及门外经过了什么人。

粟续低头盯着魏洀拽着自己的手,突然慢下了脚步。

魏洀疑惑地回过头看向粟续,只见他正盯着玻璃展示柜发呆,问:“怎么,感兴趣啊?”

怎么办,在粟续眼里,他真就不如这些机子有趣?难道真要像那个内心肮脏的老头子建议的那样,上点非常规手段?

粟续的神思回位,借势对魏洀重开话头:“之前路过的时候,我就看见了,这个牌子上为什么写着时光机,是柜子里的这台机子能回溯时光?”

魏洀坦率摇头,“虽然可能会让你失望,但这是我们随手做着玩的。所谓的时光机其实回不到过去,至少现有条件暂时做不到。”

身陷困境的时候,他们也会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回过去,阻止一切灾难发生,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第203章 Chapter 203 你和研究所对……

不确定粟续能不能听得懂, 魏洀还是尽可能地给出了通俗一些的解释,“在物理学上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过去和未来,但想要快速压缩时间还有一种办法, 那就是利用黑洞视界边际高速旋转着的时空扭曲, 将人或物以强大的牵引力固定, 再在预测时间到达后取回。在广义相对论的引力红移下,会产生一定的时间差,达成时间线上的穿越。”

粟续勉强跟上思路,顺着对方的话说:“也就是说, 必须要有巨大空间站在太空开足马力,中保证不被黑洞吸入的前提下,精准牵引穿越对象,才能达成时光机的效果?”

“理论上是这样的, 但从来没有人实践过。”魏洀捕捉到了粟续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紧接着说, “我记得你提过自己小时候的事, 所以你是想回到那个时候?”

粟续面露苦色, 垂头惋叹:“其实我知道回不去了。”

他目光深切地注视着展示柜里的机器, 沉默了良久。

“所以这段时间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好不容易把人逮住, 魏洀干脆直截了当问。

粟续微仰头直视魏洀的双眼,抛出疑问:“魏洀, 如果你是奥利弗,面对当初的两难, 你会怎么选?”

他关心的事实在难以启齿,不如换个问法。

魏洀没有回答,摇了摇头说:“可我不是他,况且莉迪亚女士也不该由我去选择。”

“不, 我的意思是……”

魏洀见他踌躇纠结,反问道:“那我问你,摧毁HOM和我……和留在研究所好好生活,你会选择哪一个?”

粟续眸光微动,霸占了他多日思路的困扰渐有起色,“按照以往的习惯,我应该会选择前者,但是现在又觉得留在这里也不错。”

这里太像他待过的劳民区了,大概也有心里的那份遗憾吧,他想在这里像阿帕期待的那样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在这个残忍又腐烂的世界里,有一个能被称作“家”的地方。

他抿了抿唇,微蹙眉头说:“在有能力的情况下,我不能两个都选吗?”

当初没能保下劳民区,他时至今日还在后悔,在研究所暂住的这段时间里,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重视和善待,也见到有别于马提亚的温暖人心,让他对人性重新有了希望。

万一将来真到了需要抉择的时候,他一定不会再让劳民区的事重演。

魏洀低笑了一声,“虽然不清楚你的为难究竟是什么,但突然拿奥利弗做比,我大概有了些猜测。”

他上身微微前倾靠近粟续,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了:“那我的回答也和你一样,在你和研究所之间,我也会拼力保全。粟续,你和研究所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粟续凝视着面前的双眸,清澈透亮的瞳孔中尽是他的身影,愣神时他听到了自己狂跳着的心绪。

魏洀往前踏了一小步,主动拉近和粟续之间的距离,在感觉到对方的犹疑后,他的态度反而更加明确。

“粟续,我并不介意你在和我相处中发泄情绪,这样的你反而更加鲜活,只是请不要闷闷不乐,有任何疑虑和不开心都可以向我倾诉、与我沟通。”

粟续怔然语滞,沉默了有一会才问:“你为什么不生气?我之前的态度很不好。”

魏洀回答得没有太多犹豫,笑说:“那要我重复一遍之前的话吗?粟续,我对你……”

“好了,可以了!”粟续抬手打断了魏洀再一次的告白。

渐涌的潮浪轻拍着船体发出咚咚响声,仿佛与他的心跳相合,愈促愈烈。他下意识屏蔽了能够捕捉海底事物的感知力,满心满眼都是面前同他郑重承诺的人。

矫情,真的是太矫情了。

他这些天到底在纠结什么?为了那些不知全貌的猜测而患得患失,自私地冷落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未免太过不识好歹。

他不清楚魏洀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但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不论有什么线索扰乱他的思绪,都应该知道魏洀的为人,相信自己用眼睛看到的一切。

“怎么起了这么大的浪?”魏洀前话一顿,听到暗涌的拍打声,转头朝窗口望去,同粟续说了句抱歉后,分神给奥利弗发了条消息,提醒他和外勤队的小弟们说一声出海需小心,又嘱咐各营地负责人注意异常洋流。

粟续站在旁边静默观察着,深知外头突发状况多半是受到他情绪波动的影响,暗暗心虚地轻咳了声。

他更是没想到浪花在海面翻卷着,竟能引得空中巨舟骚乱。

根据海面基站近日回传的数据,研判中心预测今日海上应当是微风无雨,突然收到的异常信号打断了他们的懈怠,急惶惶地将这个消息报给指挥中心,想提醒海上的前卫队注意安全,毕竟马提亚如今经受不住任何折损了。

汉森作为研判中心的代表,寸步不敢缓地朝中央电梯走去,但路上听到了些闲言碎语,还是令他忍不住慢下脚步。

“怎么还在修?一天到晚修个没完,食堂已经三天没有放饭了,合着物资都在重建上吗?可是等不到马提亚重建,我们恐怕就先饿死了。”

“地下城送来的物资越来越少,物资能源部不敢克扣上层的份额,只能拿我们开刀呗!”

有个前卫队员琢磨出了不对劲,压低声音向周围其他队友闲嘴:“话说地下城基地最近是怎么回事?送来的食物怎么少了这么多,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马提亚前些日子又向地下城发布招募令了,到时候又要多了一波人抢口粮。”

离他最近的队员道了句奇怪,紧接着纳闷道:“不对吧,地下城那边不是递了申请,说人才资源匮乏,已经无法满足马提亚需求了吗,怎的现在又同意了?”

“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没人手就得一直恶性循环,马提亚可不想这样。”

人群中有人保持清醒,没有掺和他们的议论,指明:“你们在这儿埋怨有什么用,上面的人听不见的。走吧,领任务去海上,说不定还有时间去趟地下城。”

汉森闻言同样心寒,可在众目睽睽下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扫视着低层的目光落在了中央广场另一侧。

被异化实验体强袭后的低层一片狼藉,模拟天光的暮色透过门口高墙映在婆娑殿堂的断壁残垣间,之前粉碎了的石膏墙已被清理重立,由工人再次精心雕刻,靠着虚无的假象掩盖墙后败落的事实。

不远处的实验中心更是凄凉,时至今日还在清理废墟,时不时捡出几块被撕裂的碎骨碎肉。为了不引起恐慌,马提亚刻意拉了块长布遮住进出口,但浓烈的恶臭是这块遮羞布也盖不住的。

婆娑殿堂和实验中心都成这样了,尤妮花园也好不到哪儿去,用于繁衍计划的女人们都被怪物带走,在地下城基地下一批人手送来之前,偌大的花园只能被迫暂停工作。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汉森在心中暗念了一句,摇了摇头走进电梯。

他原打算直接去指挥中心汇报情况的,可进入指挥塔台前,打远了瞅见护卫军新任中将官正站在船长办公室外,不用多想也知道莫勒上将此刻就在里面。

不是说船长大人很器重莫勒上将,计划任命他为下一任船长吗?

传言中上将手握重权,为人却严戾暴虐,苛待下属排斥同僚。可他们都知道不久前的祸事,令马提亚陷入了危难之中,是莫勒上将站出来带领护卫军坚守一线,拖延至其他人离开。

就算在研判中心工作,汉森也清楚自己在马提亚的上等人眼里什么也不是,所以从前几乎没有和莫勒上将接触,传言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但现在他竟然有些期待被上将接管后的马提亚了,怎么着都会比现在更好些,可这些心思他完全不敢暴露,生怕惹火烧身。

好奇心的驱使下,汉森在进门前忍不住屏息窃听,从船长办公室隐约传出的声音似乎不太作好。

可没等他继续听下去,杵在门口的中将就朝他望了过来,他哪儿还敢待在原地,忙进门汇报情况。

中将忧心忡忡地往后微微转头,连路人都听见了里头的吵闹,他们这些在门外驻守着的护卫军怎么会听不见。

“船长大人,霍锋将军说的不无道理,近期异化生物进攻频繁,地下城基地的防御军事已经很吃力了,马提亚不应在此时着急征召人力。”

莫勒知道这些话船长大人不喜欢听,可如果他不说,还有谁替地下城发言?

偌大的船长办公室内没有太多装饰摆件,与马提亚其他建筑相比可以算得上是朴素,倘若仔细查看,会发现目之所及的用具都是顶好的材料。

只是一张踩在脚下的地毯,色彩繁复、纹样复杂,是用金线与真丝羊绒编织,这并不是泡过水后重复利用的工艺品,这般鲜亮的颜色只会是近期制作的。

但莫勒上一次来时见到的,还不是这一张。

此刻,他孤身跪在地毯边缘,正面应对着高位的威亚,再不见从前的忍让与忌讳。

端坐在高处的领导者睨着眼,目光锁定了莫勒,双手握紧权杖猛戳地面,发出“咚咚”声响,站起身厉声质问道:“莫勒,上次的教训还没让你长记性是吗?我对你很失望!”

莫勒闻言微微抬眼,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他后背的鞭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每做一个动作都在牵拉肌肉,尖锐的刺痛令他有种伤口又一次被撕裂的感觉。

由于他的懈怠和无能,放走了那些威胁马提亚的反叛者们,在领导人眼中,他的这些失误就是在间接迫害马提亚,放言说将来哪天人类的希望陨落,和他逃不开干系。

莫勒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现下人手不足,那天粟续他们离开后,他大概会被船长他们泄愤打死。

在这样不见未来的虚假繁荣中苟延残喘,其实和死去没有什么区别。

从前他会想,要不再忍一忍吧,马提亚即使有诸多不合理的地方,但至少初衷是对的。只要他带领护卫军坚守职责,等到加百利完成实验不再害人,等到地下城基地有能力改进防御工事,或许到了那个时候,属于人类的曙光就能真正到来。

可在漫长的等待中,他只看到了凋败,护卫军用生命守卫着的不是避风港,而是为了自私欲望残害同胞的炼狱。

人类的未来?只出现在假大空的口号中罢了。

终于看清现实后,莫勒的眼神悲戚哀苦,无声嘲讽着自己往日的信念全成了笑话。

第204章 Chapter 204 粟续,你为什……

忽而一只手轻搭上了莫勒的肩头, 如安抚一名迷路的无助孩童,温柔地宽解他愈发强烈的反抗。

“孩子,这些年你为了马提亚的安危尽心尽责, 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在想什么我其实都知道, 只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为了在这个畸变的世界里抢夺生机,马提亚不得不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

“孩子,你自小生长在马提亚, 受尽了人类联盟的优待,更应明白我们的决心,理解我们的重担与不易啊。”

莫勒的目光微抬,顺着跟前那双踩在地毯上的赤足向上看, 与满眼慈悲的耄耋老人四目相对。

对方的话语分明温善亲和, 可入耳时宛若倒刺荆棘, 剐得莫勒忍不住紧拧眉头, 心生寒意。

船长这番话不就是在暗示他狼心狗肺, 不识好歹吗?

莫勒也学着把话头藏起, 夹枪带棒地说:“是啊, 我在剩余人类对后世的希望中沾了光,为了感激这份恩情, 我自然要尽全力护卫。”

老人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莫勒适才发现眼前的这位船长语音语调甚至是神情变化, 竟然和不久前坠落平台的霍利斯神父有些相似。

“莫勒上将,你这是何必呢?”一道稍显年轻的声音从老者身后传出,油亮的黑色皮革军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正步立定在莫勒跟前, 鞋跟的磕碰声有力脆响。

莫勒移目望向昔日的引路人,如今再见尽是陌生。可顾及往日的师恩,他垂下头恭敬道了句:“上将。”

同被唤作“上将”的尊者冷漠地鼻孔哼声,俯视着莫勒的眼神中满是对其不成器的责怪。

“莫勒上将,我曾对你寄予厚望,相信人类的未来最终会交到你手里,可现在你的所作所为违背了人类联盟的共同决策,还在愚蠢地沾沾自喜,认为自己的浅薄认知才是正义。”

“怎么,是觉得我们都做错了,人类联盟应该都听你的?莫勒,你还没继承马提亚呢。”

一声声剜心的指责自戳莫勒脊梁,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试图将他困在原地,和以前一样继续听凭差遣。

从小如悬剑吊挂在头顶的教化规训再困不住清醒的魂灵,莫勒不顾伤痛地直起腰背,眼神清明地正视着围在他身边训诫的三人。

顾及体面的假仁伪善与意图明确的癫狂欲望在这个集体中同时存在,再佐一个军权镇场,虽然说话习惯不同,但目的一致,想从各方各面把控人类社会的走向。

他们紧挨着合力向莫勒施压,不停晃摆的手臂好似狂躁摇舞着触手的畸形异怪,哪儿还有半点为人的慈悲,活脱脱就是一只人形六脚羊。

看穿了权利本质后,莫勒全然听不进他们的教育,只觉得可悲可恨,叹息一声后突问:“船长大人,您……不,各位领袖,你们还记得自己曾经的名字吗?”

三人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发言制住,吵闹的斥责声骤停,屋内陷入诡异的冷寂。

前身为护卫军上将的其中一人率先嫌恶开口:“那不重要。”

“这很重要。”莫勒紧跟着反驳,他撑着单膝从地上站起,孤身直面人类联盟的最高权力。

在这一刻,他完全明白粟续和魏洀选择放弃马提亚的真正理由。但船长说得其实也没错,他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活到现在,是受尽了那些身处险境的人们对于美好未来的馈赠,所以他更不想放弃人类联盟。

莫勒右手紧握着腰间佩剑,常年在强权面前屈膝卑躬并没磨灭他身为军人的坚毅,“和指挥官一样,船长不过只是个职位而已。”

他冷冽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你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甚至外面任何一个人只要认同了所谓的人类生存法则都可以是。马提亚之舟根本没有领导者,驱使巨船漂洋过海的一直都是几百年前的计划。身为有血有肉的人类,脱离本心成为只知道遵从指令的傀儡,我不认为人类的希望能被这样一艘船送往新大陆。”

在集权者眼中,指挥官不需要有个人思想,只用听取命令按部就班即可,在尤妮花园和教育中心的培育下,一个指挥官的位置有无数候选人可以轮换,而这些候选人终身只有这一个使命。

船长这个位置由于位高权重,任命方式略有不同,将所谓的优等基因下放到马提亚各个部门,在优胜略汰中决出更优者,再以积年累月的驯化将他们打造为忠臣,成为权利中心的同时他们不再拥有主观意识,肩负前人愿望才是他们的使命。

但莫勒有自己的名字,会不甘会难过,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莫勒上将,请记住你曾说过的,身为战士不该是上位者手中的傀儡,应成为斩尽邪祟的刀枪,化身挡在人类身前的护盾。”

他记得的,一直都记得。

“莫勒!”

船长气恼地走上前,要拿权杖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却被对方单手抓住了把柄,毫无反抗之力地拽拖倒地。

他难以置信地直指莫勒,“你竟然反抗马提亚!没想到你也是叛徒!”

在另外两人拉响警报之前,莫勒迅速拔枪对准了他,看不见半点昔日的恭敬,嗤声呵笑道:“是我背叛了人类联盟吗,我可没有对同胞下手。”

他冷眼扫过拿不稳枪的前辈,没有迟疑地转身向大门走去,走上他认为的正道。

“反了!反了!”

“快来人,给我把莫勒带回来!”

莫勒抬步迈出船长办公室,回身最后深望了一眼自己差点走上的未来,亲手抓住大门的门把。

带着恐惧的绝望呼喊声传出,随着门缝渐窄变得扭曲呜咽,却比不上往日马提亚阴暗角落里的悲哭来得真切。

沉重的大门被用力合上时发出轰然震声,莫勒紧咬着牙关缓缓转过身,没等下属猜测自己所想,直言道:“正如你们所见,我可能背叛了人类法则,不论怎么选都是你们的自由,但从即日起,我所带领的护卫军只为保护剩余人类的安危。”

他只是一介武夫,没什么本事,做不了什么研发实验,那就遵守自己的承诺,成为坚守现存人类的护盾,用自己一身血肉保人类信仰生生不息。

甲胄的磕碰声宛若雷动,守在办公室前的护卫军跪倒了一片,他们此刻的参拜不是臣服于威压权势,而是真心实意地投诚。

只要他们不倒下,人类基地永远有一堵钢铁高墙。

莫勒冰冷的目光在人心鼓动下融化,阔步领队回到护卫舰,透过挡风窗下望,试图寻找正确的前进方向。

蓦然间,他又想到了那两个人,也不知道他们选择的那条路能否抵达彼岸。

那就祝愿吧,愿所有希望都能够安然落地。

轰地一阵雷声乍响,莫勒循声抬起头看天,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但心中的惴惴不安愈发强烈。

“轰——”

阵阵雷电如天柱砸落,直击茫茫海平面,在浑黄的水色间留下短暂焦黑,粟续在期间艰难躲避,有好几次差点被劈中。

即使他清楚自己又在做梦,当危险来临,逃避是生物的本能。

白杈抽打着天幕,发出毁天灭地般的巨响,狂风骤雨也来为这场灾难加码,眨眼便卷起了苍天巨浪,逐渐逼近前方的海上营地。

人类在天灾面前渺小如粟,即使拼尽全力架起高墙,也抵挡不住即将盖下的危难。

粟续闪身化作异怪挡在营地前,生生破开了浪潮,来自大海的猛力撕扯着他的躯壳,誓要亲自毁灭这个早该结束的时间线。

他不断与之相抗,想偿还自己欠下的人情,在一次次抵挡下,他的内脏早被绞得稀碎,无声祈祷着这场灾祸能早些过去。

明明是幻梦,胸口的疼痛却像真实存在一般,碎裂的肋骨戳得粟续喘不上气,紧攥着衣襟含胸闷喘。

“呼——呼——”

来处怪异的呼吸声无数次出现,早已刻进了粟续的脑海,他抬眼沉声说:“你又来了。”

“粟续,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为什么不愿意认输呢?”

粟续撑着地面再次站起,环顾着茫茫海面仍未寻找到其他身影,他抬手擦去嘴角呕出的血渍,咬牙辩驳:“被浪花一拍就死的人类都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你凭什么要我认输啊?”

“啧。”那道声音发出明显的嫌弃咋舌声,“讨厌世界的人是你,现在想留下这个世界的也是你。粟续,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为什么不能?”

讨厌世界是一回事,现在粟续是真心反感在背后装神弄鬼的东西,“在有能力的情况下,我既要又要怎么了?要么真的弄死我,要么别跟我废话。”

它叹了口气,紧接着说:“时间又要到了,粟续,这一次我也劝过你的,是你自己不接受。”

那声音逐渐淡去,仿佛是说话之人失望地走远了。

强烈的疑惑灌入粟续脑海,越发想不透为什么对方重复提及的“这一次”、“之前”、“哪个纪元”这种时间性极强的字眼,就好像他不止活跃在已知的时间线内。

“呜呜——呜呜——”

猝然响起的警报声召回了粟续游离的神识,即刻从幻梦中脱身,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下床疾步走去开门,正想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瞥见奥利弗带着人手快跑向停机舱。

“多处营地遭到侵袭,就我们这点人肯定不够,还能不能召到人手?”

“奥利弗,别忘了还有我。”粟续大步向停机舱跑来,没多犹豫地加入到外勤队列。

他最近的感觉不太妙,尤其是做了场噩梦醒来后,总有一种没来由的压抑。

奥利弗眼含感激地点了点头,转头向仓库管理员追加了粟续的战备,“我们五分钟后出发,由于多处营地遭到侵袭,可能需要你帮忙带一队。”

粟续果断地一口应下,“没问题,交给我。”

托了研究所的福,这段时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过的最安稳的日子。就算魏洀说了人情债是不需要换的,可他还是想为这里做点什么,不为了还债,帮忙分担些压力也是好的。

“也帮我准备一套。”魏洀还未现身,他的声音就先一步传了过来。

奥利弗见他也来了,态度坚决地拒绝道:“不行,最近的海况不对,难保研究所不会遭到突袭,必须有人留守在这儿。你是研究所负责人,这个时候不能走。”

“研究所周围的驱散仪和涡旋仪我已经调整到了最高档位,老所长那边我也打好了招呼,场面一旦控制不住,即刻驾船启程转移阵地。”

魏洀的部署有条不紊,来此之前已经准备好了各种潜在危机的应对策略。

奥利弗摇头坚持,“可我们都走了,研究所的人怎么办?”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他们都会留一支小队在研究所,防止意外的发生。糟糕就糟糕在最近灾难频发,其他小队已经调派出去支援海上营地了,眼下竟然在同一时间不同海域发生意外,外勤队恐怕无法完成远距离援助。

外勤队的队员直叫稀罕,“之前都是气温变化导致某片海域的异化生物暴动,今天真是奇了怪了,东西南北半球的营地都在发出求援信号,这和谁说理去!”

他们没有分身术,研究所的人手还短缺,看来今晚是个不眠之夜了。

奥利弗还在犹豫之时,见研究所的住民们手持武器走上主干道,对着道路尽头的停机舱高喊:“你们怎么还没走?放心吧,我们可不是等着被人保护的懦夫,研究所也是我们家!”

3号区的孩子们不会说话,但都感知到了危险,默默将其他住民包围在了中间,发出的啸叫声饱含着人性的关切。

魏洀微勾起的嘴角满是欣慰笑意,冲着他们重重点头,拿上仓库管理员递来的装备迅速跑向潜艇,在进舱前向粟续递去了询问目光。

粟续摇着头手指向各自带队的奥利弗和梁盏,又在魏洀和自己之间摆了摆,考虑到魏洀在研究所里的地位,他不太好当众驳面子,但想法直白地写在了脸上。

现在人手严重不足,有作战经验的最好分头行动。

魏洀领会颔首,由于事发突然情况紧急,他没时间叮嘱太多,在舱门合上前对粟续高声祝愿:“万事顺遂!”

“一路平安。”粟续收下魏洀祝福的第一时间便作出回应,便不再犹豫地进入船舱。

第205章 Chapter 205 问什么,你不……

停机舱内其他舰船有序脱舱, 跟随粟续驰援的队员好心询问:“你应该没有操作过我们的船吧,要不让我们来开?”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各自的队长负责驾驶,他们其实也不太熟练, 但怎么说也比粟续懂得多。

粟续目光扫过面前控制台上的各个按钮, 迅速理解了它们存在的意义, 紧随着前面船只离开停机舱,侧身划出了漩涡狭缝,目的明确地直冲出了海面,丝滑流畅的动作压根看不出来他是第一次操作。

队员们原本还有点担心粟续, 站在他身后想着随时提点一二的,这一套下来哪儿还有他们什么事。

“我们去清点战备。”

“我去备弹,有炮火需求叫我。”

“好。”粟续在离开水面的第一时间打开隐身模式。

透过风窗俯瞰海面频频翻卷白边的浪花,一层比一层势高,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刚才那场梦。

现在的形式不是他能停下来思考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心态, 朝着屏幕上标记的求援点快速逼近。

疾风暴雨近乎要将枪响声掩盖, 营地住民既要防止沾上污浊的雨水, 又要坚守营地防止即将冲破防御陷阱的异化海怪们爬上岸。

“优先转移老人孩子!问一问研究所, 离我们最近的安全营地在哪儿!”

污水滑过面罩玻璃遮挡视线, 他们一遍遍擦去,目光紧紧盯着逐渐靠近的危险, 随时做好作战准备。

“砰砰砰!”

他们来不及反应,空中突然响起枪线破空的簌簌声, 逼近的怪物受到突袭后吃痛嚎叫,紧接着一道携带尾焰的炮火砸下,在海上掀起一阵巨浪。

粟续操控射击准心,对着海上的异怪一顿扫射, 紧接着向点炮位的张逵发出指令,趁着怪物们还没缓过神来的功夫下落舰船,带领舱内所有人踏上营地竹排正面抗击。

“你们去那边,你们负责那边,把怪物往中间赶,争取一网打尽。我们还有下一个营地要去,没时间拖延。”粟续立即分拨调配,对扛着手炮的张逵点了点头,示意他随时做好开炮准备。

营地其他人没有坐以待毙,虽然不清楚研究所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物,但见其他人对他的指令言听计从,也跟着帮忙压制火线。

“轰——”

被聚集到一块儿的怪物们在核子炮的冲击下连连后退,似乎意识到了情况不妙,没有再继续进攻,找准机会撤出人类的攻击范围。

一次是偶然,但粟续他们接连支援了多个营地,都遇到了同样情况,显然不是巧合。

“你们怎么样了?”魏洀的问询声自连线中传出。

奥利弗嘶声纳闷道:“我怎么觉得这个情况不太对呢?这些鬼东西就算上了岸也没有太多攻击行为,反而在我们要把它们赶下去的时候才开始暴怒,就好像……”

听他思考了半天没有也想出个合适的措辞,梁盏适时补充道:“我觉得他们不像以往那样是为了捕猎才发起进攻的,更像是单纯为了离开海洋?”

“咋?是海水烫脚吗?”

连线中的调侃声没有给粟续带来笑意,表情愈发凝重严肃。随着时间不断推移,越往后支援的营地入侵情况越严重,受伤人数远超出了预期。

“我们带的阻断剂不够了,其他医疗用品也快见底,你们呢?”

粟续的问题将所有人拉了回来,短暂的抽离反而让现实更加残酷。

奥利弗叹了口气说:“我们这队是捉急了,还有队员受伤。”

“呜呜,我们也是。”梁盏还没委屈够,就被一声炮响盖住。

魏洀顺着这个话题向研究所发问:“老所长,研究所情况还好吗?”

他屏息等待了许久,也没有得到期望中的回应,暗道不好地紧忙再问:“芬恩所长,路方青?还有谁在?”

“该不会出事了吧?”粟续看了眼屏幕上仍在发送求援信号的营地,是现在就调转方向回去确认情况,还是继续清除入侵怪物成了两难的抉择。

他旋即向魏洀提议,“魏洀,你把海上信号点同步给我,我们这一片处理好就马上过去,你先回研究所。”

“对,分摊给我们,研究所可不能出事。”奥利弗说。

“好。”就在魏洀准备分拨任务点时,沉默了许久的研究所终于有信号回馈。

芬恩手握着通讯器,指挥着人手加强火力的同时,又命人调整涡旋仪档位,还要分心提醒在舱外射击人员注意安全,忙了好一阵才有空回应:“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以前外头那些怪物就算看我们的净化器不爽,估计是知道我们人多,所以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今天真是小刀划屁股了,一个劲儿地往漩涡里头钻,赶都赶不走。”

一旁辅助操作系统的路方青对师父的糙话无奈抿唇,开口汇报道:“魏所,我查了目前研究所的医疗储备,你们最好做最坏打算。”

由于马提亚的霸道掠夺,研究所实际能收集到的海上物资少得可怜,大多还是靠着自身产能。受船舱大小的局限性,生产区目前维持各营地的日常需求已经是捉襟见肘,加之近期海上频频遇袭,各方面库存消耗极快。

他统计了一下各营地发来的需求,目前已严重超出了研究所的储备。

激烈的炮火声震得听者脑子嗡嗡响,路方青没觉得吵闹,反而更加担忧其他人的情况。

大概是抵达了新营地,参与通话的人接连退出,再听到的枪响炮声就是来自研究所外的了。看着亲力守护着家园的人们,路方青此刻无比后悔,自己不该一心只扑在实验上,懂得再多有什么用,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芬恩察觉到了他的困扰,分心提醒道:“既然明确了当前紧缺,你带上一拨人马上投入酒精、纱布、消炎药品的生产。不要害怕自己能力不足,停在原地懊恼不前才是最致命的。”

“好,我马上去!”路方青醒悟地起身向外走。

向来不主动和别人说话的他,快步穿行在人流之间找到相关人员,用最快速度启动了暂停的生产线。

接连的炮火声誓与雷动一较高下,海上水下齐心抗击,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危难前,没有一人做逃兵。

直到来自海平面的朝阳乍破天际线,疾风暴雨终于消停,离奇狂躁的怪物们终于舍得返回海里,持续了一夜的抗争暂告休止,所有人回到研究所时累得已经站不稳了。

魏洀驾船返回研究所的第一时间就是指挥队员将伤员送往医务室等待救治,再前往信号接受舱确认海域当前近况,确保各营地都安全后,憋着的一口浊气终于呼出。

年迈的芬恩跟着一晚上没休息,听到医务室缺人,不顾晚辈们的劝阻,迅速加入到治疗的队列中。

停机舱不断有舰船返航,可魏洀左等右等没看到自己期待的那个人,眼尖发现随粟续一道出发的张逵都回来了,快步上前询问:“逵哥,粟续呢?”

张逵扭头往身后敲了敲,咦了声说:“刚才还看见他人呢,估摸着是还战备去了吧?”

“那我再等等。”魏洀礼貌侧身让道,遥望向战备仓库,并没有看见粟续的身影。

他暗觉奇怪地走入停机舱,探究地轻步向粟续乘坐的舰船靠近,只见他一直在找的人靠坐在舰船背后,正低头检查着腰上的伤口。

意识到有人靠近,粟续当即拉下衣服遮住伤势,警惕地转头上抬视线,正要辩解时见来人是魏洀,一时心虚地说不出话。

他闷声只道:“就是不小心的,我……”

魏洀垂眸望了眼粟续腰间正在渗血的伤口,一言不发地半蹲在他身前,拿出刚才进出医务室时顺手取的绷带,原准备拿去给同样受伤的奥利弗,现下着急先给粟续用。

他拉开粟续腰间的衣服,动作轻缓地擦去伤口边缘的鲜血,竟见血淋淋的豁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不问吗?”粟续直盯着魏洀的表情,想找到对方可能会露出的恐惧、反感、厌恶,可他看到的是依旧是一双明亮澄澈、只倒映着他身影的双眸。

粟续受伤后创口快速愈合的事,魏洀早就知道了。当初在地下水采集中心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端倪,只觉得或许是自己看错了,不久前他把粟续带回研究所,明明满身伤痕、多处骨折,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大概早就没命了,结果不到一天的时间,粟续的伤就好了大半。

他有过很多猜想,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粟续为了拿到海水样本,接受了强兵改造,这不过是基因变更后的作用。

魏洀毫不介意地笑着表诚:“问什么,你不就是粟续吗?”

被改造过怎么了,不是人类又怎么样,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喜欢,这种发乎人类内心的纯粹情感,是不需要太多理由,也难以自控的。

粟续试图垂下眼帘遮住眼中暗涌着的情绪,可胸口积压许久一朝溃堤的心意比他的理智先行了一步。

他张开双臂上身前倾抱住了跟前的魏洀,深埋在温暖的颈侧恢复失血过后的体温,他什么都没有说,却向魏洀给出了他的回答。

魏洀抻着脖子想让对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他能感觉得到粟续好像很喜欢拥抱这个行为,于是也抬手认真地环抱住了怀里的人,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粟续开口。

魏洀不假思索:“当然可以。”

粟续后缩暂时拉开了和魏洀之间的距离,凝望着对方的双眼,问出了一直困扰着他的那个问题:“在去接应我的那天,你为什么领了那么多炸|药?你想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魏洀不用往深处想,脑海中大概有了个人选。

“其实告诉你也没关系,这事不需要回避。”他稍有些没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憨笑了声说,“我始终相信你能带着样本出来,但马提亚的军备、护卫军的手段我都是见识过的。之所以带上那些炸|药,是想在隐身系统没暴露前偷偷丢到马提亚上吸引火力,给你争取点逃离时间。但你也能想到,这样的行为有点冒险,万一出现什么失误,所以……”

挨近的潮热鼻息使得他身体猝然一震,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在生疏轻触着他双唇的柔软离开的瞬间,他的意识终于回笼,手臂紧紧扣住欲逃的粟续,顺着对方僵直的脊背上移,指尖穿过发丝托住后颈,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侧狂跳的血脉,仰息换气间唇瓣轻擦过上下滑动的喉结。

粟续回了口气以为在此结束,可紧抱着他的臂弯不给他逃走的机会,缱绻暧昧的气息交汇间,彼此的眼中再燃起名为欲望的火焰,唇瓣厮磨,辗转轻碾。谁也不想就此认输,几欲将对方嵌入自己的骨血缝隙,从此成为真正的一体。

不远处传来的舱门开启声将两人的较量拉开,粟续呼吸急促地背靠出舱台阶微喘,眼间魏洀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唇,扭头回避道:“打住,被人看见了不好。”

魏洀挑起的兴奋生生抑制,稍有不甘地咽了口水,站起身当着粟续的面脱下自己的外衣。

“你……”粟续忙向旁边的舰船望去,确认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魏洀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实在没忍住笑意,轻弹了一下他胡思乱想的脑门,将衣服递给他说:“如果不想让更多人注意到你受过伤,套上我的衣服回去吧。”

他紧接着晃了晃手里的绷带,“我得去找奥利弗了,怕去得再晚些,他就要流血致死了。”

“等等。”粟续喊住了魏洀,犹豫再三后问,“目前研究所的储备很紧缺吗?”

谈及正事,魏洀的面色严肃许多,点头坦言:“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必须加快剩余加速器的安置速度,然后归拢海上住民,否则资源的产出早晚有天跟不上消耗。”

甚至这一天何时到来,他们已经可以估算到了。

粟续的眉头渐蹙,走近了些说:“魏洀,可能你不会相信,但我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有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祸即将到来,研究所最好提前做准备。”

他能感觉到,昨晚的劫难或许是大地下给他们的战书,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魏洀的回答满是肯定,“你说的我相信,反正做好准备总没错。”

第206章 Chapter 206 下一个关怀营……

“哥哥姐姐们, 今天任务点情况可能有点麻烦,大家先检查一下弹夹。”

舱内其他人没有因为发出指令的声音稚嫩而懈怠,很是配合地温声回:“好!”

“后舱的工程队准备好了吗?”梁盏紧接着又问。

马骞刚结束最后一次零部件检查, 伸出头说:“没问题。”

这段时间他们又陆续完成了两台净化器的安装和调试, 剩下的六台设备的零部件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计划安置点有些尴尬,离人类两大基地和马提亚海上采集站有些近。

大家都很清楚净化器安置的事很紧急,是研究所的第一要务,魏所会体谅他们不容易, 几乎没有主动催过,但前些天魏所突然来到工程部,提醒他们要尽快完成安置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