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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简单用了些,便停了下来,他好像很闲,于是帮苏梦枕倒水、剥虾,还给他剥了一堆瓜子仁。

六分半堂就简单多了,没有跟任何人互动,吃得比沈稚还要专心。

王小石和白愁飞离得很近,窃窃私语,只有陆小凤自己,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他便安心享受起了美食,这家店里有几道菜,味道做得很不错,酒水也不错。

待饭菜吃得差不多,沈稚停了下来。

“这次请大家来,是想告知各位,我和叶孤城即将订婚,婚期还未确定,不过已经不远了,到时候还请诸位过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王小石手上的筷子险些没拿稳。

他已经知道,白愁飞和沈稚是旧相识,邀请白愁飞还说得过去,为什么要邀请他呢?

还有,沈稚和叶孤城不是师徒吗?为什么突然就要订婚了?

而且从来没有听说过两个男人举办婚礼……现在的风气已经开明到这种程度了吗?

沈稚:“谢谢。”

说完他就坐下了。

叶孤城端过去茶杯,“喝水。”

沈稚没接,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其他人都看得出来,叶孤城根本没有阻止沈稚的意思,他对甚至简直称得上溺爱,就这样纵着他胡闹。

这次的饭局,酒很好,菜也不错,就是氛围诡异,除了那几位神仙,还有叶孤城和陆小凤,其他人各怀心思。

酒足饭饱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店家提着灯笼领他们从后门出去,将灯笼直接送给了沈稚。

沈稚谢过,想了想,将灯笼交给了王小石,“你住的远,不要推辞,拿着吧。”

王小石心道,六分半堂比他住的更远,可是他一点都不想和六分半堂来往,便直言道:“多谢沈公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稚问陆小凤:“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陆小凤一般情况下是宿在青楼里的,夜夜都有女人陪伴,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单纯地睡觉。

那边晚上营业,不担心像客栈那样早早地打烊。而且被褥比客栈要好一些,姑娘们也喜欢接待他这种只睡觉,什么都不做、出手大方,又相貌英俊的人,在那里他能收获很多情绪价值。

陆小凤不是很想去沈稚那里,尤其沈稚和叶孤城是住在一起的。

但是他又有些好奇,沈稚住的地方,会不会是他的真身?

他最终还是没有敌过好奇心,“那就多谢收留了。”

陆小凤与苏梦枕等人告辞,随着沈稚和叶孤城离开。

苏梦枕带金风回家,白愁飞与他们同路,没想到六分半堂也跟在他们的身后。

苏梦枕:“你不回去?”

六分半堂:“我回不去了。”

苏梦枕:“怎么回事?”

“狄飞惊要打我,我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先躲一躲。”

所以他离三合楼最近,却来得最晚。

苏梦枕理解狄飞惊,若六分半堂和金风的性格互换,天天找人问,要不要上门女婿,他就不是吐血这么简单了,大概早就内力逆行,暴毙身亡。

苏梦枕并不希望六分半堂跟自己回去,他劝解道:“不管怎么说,你终究是六分半堂,那里是你的真身,总得回去的。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你要是在外面过夜,狄大堂主恐怕会更加生气的。”

“我要是回去,可能会被他们关起来,从此不见天日了。”

那不是很好吗?早就该这样了。

苏梦枕沉默。

金风:“你可以住在我那里。”

六分半堂:“是的。”

金风都这么说了,苏梦枕没了法子,只好带六分半堂返回。

好在六分半堂还算有分寸,没有强行住进风雨楼,而是去了白愁飞居住的那座小院-

“你住在这里?”陆小凤仰头看着高墙,没在门口看到牌匾,分辨不出这是哪里。“我怎么记得,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稚:“不知道。”

陆小凤:“这是新建的府邸?”

沈稚:“是的。”

这儿离皇帝的豹房太近了,而且没什么商铺,寻常百姓很少到这边来,帮派势力也不怎么在这里走动。

能住在这边的,都是些达官显贵,以及他们家里养的仆从,就算陆小凤的朋友再多,也不清楚这边的变化。

沈稚在前面敲门,陆小凤后退几步,站在叶孤城身边,低声道,“叶城主,看来沈稚的来历不小啊。”

叶孤城:“嗯。”

陆小凤问:“难道他是豹房的化身?”

叶孤城:“沈稚心怀天下苍生,岂是小小豹房能比拟的?皇帝已经允诺改封他为明王,不日便会颁布诏书。”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

他以前还以为沈稚是紫禁城,或是某个王府,没想到他竟是自己所在的国家!

有了这个认知后,陆小凤发现,自己对沈稚突然有了很多耐心,心态也更加包容。

沈稚的所作所为其实没有那么奇怪。

他第一次做人,有许多不知道的事,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他已经很努力了。

陆小凤看向叶孤城的眼神更加敬佩。

不愧是剑仙,在抵达剑道的巅峰之后,还有攀登其他的巅峰。

仆人打开大门,请沈稚他们进去。

叶孤城随意地说:“以后出入可以走侧门,大门沉重,大多时候都是关闭的,唯有一些重要的日子才会打开。”

沈稚:“可是侧门在哪里啊?”

叶孤城也不清楚,“改日找人一问便知。”

沈稚:“好的。那什么时候可以打开正门?”

叶孤城:“有重要的客人到来时,还有某些重大的节日,以及婚丧嫁娶的日子。”

沈稚:“好的。”

原来还能这么和沈稚相处。

这个时候的沈稚看起来格外乖巧,“好的”两个字也变得顺耳多了。

难怪叶孤城会动心,他在沈稚身上耗费了太多的心思,可能早就把沈稚这个“人”琢磨地很透彻了,其他人看不到的那一面,叶孤城全都知道。

沈稚应该没有坏的那一面,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天生就是“随心所欲不逾矩”的。

而且沈稚是叶孤城亲手教导出来的,无论剑法还是为人处世。

陆小凤被带到了花房,又吃了点东西,等客房收拾出来,才过去休息。

待他醒来,准备好好观赏一些这里的景致,便看到沈稚正和叶孤城一起练剑。

陆小凤以前看到过沈稚练剑,也见过几次西门吹雪出剑,但是从来没见过叶孤城练剑时的样子。

陆小凤不懂剑法,剑在他手中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武器,但是他看得出来,叶孤城的剑,比西门吹雪的剑更加锋利。

这是一种冥冥中的直觉。

叶孤城和沈稚的动作完全一致,大概是衣服颜色差异明显,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陆小凤抱起手臂。

有两位风华绝代的剑客在这边,比单纯地赏景有趣多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两人停了下来。

沈稚收剑,朝陆小凤挥手。

陆小凤也朝他挥手,沈稚便笑了。

他还以为,陆小凤会因为宫九的事一直怕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调整好了。

不愧是陆小凤,心态强得可怕。

沈稚快步走过去,“你是不是不用练武?”

陆小凤:“我的身手都是在麻烦之中练出来的,不必刻意练习。”

沈稚盯着他的两根手指:“那你不用练个铁砂掌之类的吗?”

陆小凤:“不用。”

沈稚有些羡慕,“早知道我就不练剑了,跟你一起学灵犀一指,练完一劳永逸。”

陆小凤笑道:“这个练起来可一点都不比练剑简单,若是没有天赋的人,就算练到手上都是水泡和茧子,练上许多年,都未必有成效。不过如果有天赋的人练,很快就能找到诀窍,待将手指练得足够强,剩下的就全看头脑能否反应过来了。”

“花满楼肯定是有天赋的。”沈稚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见过花满楼。”

陆小凤:“你们虽然没见过,却都已经知道彼此,花满楼可是听说了许多与你有关的奇闻轶事。”

“是你说的?”

陆小凤讪讪地说:“确实是我说的。”

好的,就知道他是个大嘴巴。

沈稚拜托他,“你一定要把六分半堂做的事散播出去,千万不要给他留面子。”

陆小凤叹气:“可我想给自己留面子。”

沈稚:“那你散播他对白愁飞和王小石做的事,他和你的互动,交给别人来传播。”

陆小凤:“……”

他求助地看向叶孤城,“叶城主。”

你快管管他!

同时陆小凤也期待着叶孤城过来做个示范,只要学成,以后应对起沈稚就简单多了。

只见叶孤城开口,“沈稚。”

沈稚:“好的。”

陆小凤心酸极了。

同样是“好的”,为什么在他面前那么敷衍,处处透着欺骗,在叶孤城面前就格外乖巧?

第86章

正常情况下, 在某些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上,朱厚照一个人是做不了主的,他得先和内阁商议, 做出决定以后, 由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盖印, 才能政令通行。

这次答应沈稚的给他重新拟定封号,还有为他和叶孤城赐婚,也是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这两个行为乍一看跟国民生计关系不大,但上行下效,开了这个先河, 可能会带起很多风气。

朱厚照不在乎这些,但是他知道别人在乎,一想到过会儿在朝堂颁布旨意, 朝中的某些老顽固气的面红耳赤,就觉得非常刺激。

“还没到时间?”朱厚照早早地换上朝服,坐在后面等了很久,隔一会儿就问一句。

刘瑾看到他这副兴奋的样子害怕极了。

自从皇爷和金风见面,他就越来越看不透皇爷了, 只能低调行事,再也没有在朱厚照面前建言献策。

刘瑾道:“差不多了, 皇爷可要现在过去?”

朱厚照起身, 一抚衣袖,“走吧。”

这种朝会是面对百官的, 一般情况下,都是颁布已经制定好的政令,走个过场, 私下里和内阁的单独会面,才是真正商议家国大事。

英宗皇帝七岁继位,三杨辅政,怕小皇帝在朝会上君臣奏对露怯,规定每次最多只能说八件事,并且提前把对答拟好,让皇帝背诵,朝会的性质才就渐渐变成了现在这样。

朱厚照他爹很少和臣子起冲突,一辈子按着流程走。

朱厚照不喜欢这样,他比较希望看到真实的东西,所以一般不会召开朝会,要上朝时也不会给他们时间准备,每次都是临时通知,打个措手不及。

来上朝的官员,根本不知道皇帝打算在朝会上说干什么,各个心惊胆战,就怕突然点自己的名字。

朱厚照红光满面,出现在朝臣面前,他坐在最前方的座椅上,看着下方的诸位卿家,待百官们行礼过后,才叫起众人。

杨廷和自觉地出列说了前方的战报。

其他几位阁老也都说了自己负责的那块。

这些都是私下的内阁会议上聊过的,确实该在这个时候提一下,向同僚们交代工作进展。

朱厚照笑眯眯地点头,但是看起来却像是在走神,眼睛都放空了。

不对劲。

皇帝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下面的人低垂着头,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做好了应对皇帝刁难的准备。

等众人说完,朱厚照清了清嗓子,“朕这里也有件喜事。”

什么也?

什么喜事?

难不成皇后有身孕了?

先帝在时就一直没孩子,大家都猜测他身体不行,没能力让女子怀孕。

后来张皇后突然生了孩子,是真的很突然,可能是要严密保护好这根独苗,都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怀孕的,直接就生了。

但也没能洗刷先帝不行的名声,到现在还有谣言说朱厚照不是他爹亲生的,是先帝找人帮忙生了孩子,再让皇后抱过来养。

到了朱厚照这里,竟然也跟他爹一样,一直没有子嗣。

他跟先帝绝对是亲生的,身体都是一脉相承。

朱厚照:“恭王年纪也不小了,朕要赏赐他一门亲事,顺便给他更改封号和姓名,已经让礼部着手去操办了。”

朝堂寂静极了。

所有人都听说过“恭王”的名号,他突然冒出来,成了皇帝的弟弟,比皇帝当年降生还要突然。

你亲妈还没死呢!她都不知道自己生了这么个儿子,这又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能不骂?

劝解皇帝收回成命的时候,朝臣们也在想方设法查明这个“朱厚熠”的身份,但神奇的是,就算是朱厚照身边的人,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骂了几天,朝臣们觉得,这世上根本没有那么一个人,就跟“大将军”朱寿一样,是朱厚照编造出来的,于是继续骂他不靠谱。

现在皇帝又拿出这个虚假人物,明显是想搞事。

杨廷和闭了闭眼,很后悔没有好好教导他,真是愧对大明。

阁老们都能理解杨廷和的心情,因为他们的心情都差不多,摊上这么个爱玩闹的上司,人生都变得黯淡无光了。

梁储瞪着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感觉很冤枉,他这段时间是和皇帝走得近,可是皇帝根本没有跟他透过口风。

他分明是在挑拨离间!

一直没人说话,朱厚照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赶紧道:“从今往后,恭王朱厚熠更名沈稚,改封为明王,婚礼时你们记得随份子。”

说完他就要溜。

“站住!”有人怒喝一声,大殿空旷,声音被放大得响亮极了。

朱厚照吓得抖了一下,心想现在留下来才是傻子,跑得更快了。

刘瑾就惨了,反应慢了半拍,被朝臣们围了起来。

一群男的七嘴八舌地询问,说什么的都有,偶尔还能听到几句文雅的脏话,吵得刘瑾头都大了。

他不敢生气,笑对百官,“诸位大人、大人,咱家也是奉命办事、奉命办事啊。”

他的声音被嘈杂声淹没,也没人愿意听他废话,有位御史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提起,“肯定是这阉宦从旁教唆!”

“来人!来人啊!”刘瑾大喊。

门口的禁军根本听不到,看到里面乱成一团,还是过来拉架了,他们把百官分开,救下人堆里的刘公公。

刘瑾衣衫不整,帽子也歪了,他处理不了这样混乱的场面,学着朱厚照逃走了。

于是百官又围起了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道:“方才圣上提起,恭王更名沈稚,这位沈稚我倒是听说过,他是飞仙岛岛主叶孤城的弟子,江湖人称‘血衣剑客’剑法不凡,颇有些名声。”

杨一清记起来了,“原来是他。”

诸葛正我:“想必就是他了。”

“他有何德何能被为册封亲王?”梁储气道。

异姓王哪个不是实打实的功绩挣来的?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沈稚,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皇帝认他为兄弟,给了他这个册封,还帮忙隐瞒到现在,又想改回原名。

这不是平白骗了个亲王的爵位吗!

这时刘瑾又回来了,他没来得及换衣裳,依然是那身皱巴巴的红袍,谦恭地说:“几位阁老、诸葛侯爷,皇爷有请。”

杨廷和叹了口气,无奈道,“走吧,去听听他怎么说。”

他是内阁首辅,虽然和底下的人偶尔会有点小摩擦,不过现在还没有那么严酷的党争,在大事上心还是齐的,内阁一向以他为首,他发话了,其他人全都安静下来,跟着刘瑾去了里面。

朱厚照在榻上坐了会儿,又换到椅子上坐了会儿,然后又来到榻上躺下。

太刺激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眼神也亮亮的。

刘瑾道:“皇爷,几位大人都过来了。”

朱厚照起身,沉稳地说:“请他们进来。”

他回到椅子上,随手拿过一份奏折,拿起笔,假装在认真地工作。

杨廷和他们过来以后,朱厚照笑道:“你们来了,快请坐吧,朕就知道,几位师傅不会这么快离开,朕也有话想对几位师傅说。”

几人全都冷着脸,“陛下请讲。”

朱厚照:“此事绝非朕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沈稚乃大明之精神所在,身份非凡,却又超脱大明,即便是朕,也无法约束他。只能出此下策。”

这下诸葛正我明白了,难怪沈稚可以和金风等人交流。

杨廷和他们也关注江湖中事,不会对外界一无所知,对京城中的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化形更是没有放过半点消息。

“这沈稚既然是大明化形,为何叫这样的名字,不像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一般称呼?”

朱厚照:“他行事低调,不愿以真实身份在人间行走。朕觉得,这是沈稚的体恤,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以国家之身出现,必然会引起动乱。几位师傅都知道了,南王、太平王、宁王叛乱,都是沈稚帮忙解决的,平息了内乱,他也就不必隐瞒了。”

以前以为他是个假人,每次论功行赏,皇帝都会赏一下“恭王”,他们都觉得皇帝是在趁机中饱私囊,说他也不听,最后只能随他去了。

现在发现竟然真的有这么个人,才意识到他在背后做的事情有多重要。

内阁成员各怀心思,都沉默下来。

朱厚照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次宁王反叛,沈稚还呈上来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没人说话。

诸葛正我怕他尴尬,道:“还请圣上明示。”

朱厚照:“几位王爷谋反,全都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盯着阁老们,将每个人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阁老们的岁数比他大了那么多,经历的风雨一点都不少,早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这点危机,还不足以让他们动容,朱厚照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他道:“朕打算处置江彬,师傅们怎么看?”

阁老们当然是赞成的,朱厚照刚认义子的时候,没有人在乎这些,还会维持表面的客气,到了现在,早都烦了,几次弹劾钱宁、刘瑾等人,从来没有掩饰过对他们的厌恶。

听到朱厚照这么说,纷纷表示赞成,就连诸葛正我都不例外。

朱厚照现在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讨厌他的义子。

他以前觉得,这些人跟自己的义子过不去,是跟自己过不去,现在想想也是江彬等人做得太过了。

“江彬与宁王勾结,反叛的证据都在神侯那里,那就交给太傅来查办吧。”朱厚照仰头,叹息着说。

“是,陛下圣明。”

朱厚照:“一切明了,就这样吧。”

杨廷和问:“不知沈稚要与何人结成姻亲?”

诸葛正我也好奇地看过来。

如果沈稚真的是他们大明化形,该不会是跟鞑靼、朝鲜这些小国家的化身结亲吧?

想想就憋闷,还不如不结。

这些小国,哪能与大明相提并论。

结亲是互惠互利,不是为了扶贫的!

朱厚照:“是南海叶孤城。”

“他何德何能!臣以为不妥,大明乃是仙灵,叶孤城不过一介凡人,怎能有资格与大明比肩!”梁储还在气头上,当即反对道。

杨廷和也道:“大明还是独善其身地好。”

文人对自己的国家还是有情怀的。

当他们经营的国家有了具象,对他也会有些许占有欲。

你们私底下在一起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召告天下?

还是跟一个男的在一起!

“师傅们想错了。”朱厚照怕他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一点好感,被这些人败坏掉,解释道,“沈稚是大明,但他自化形起,便不再是脚下的国土,而是活生生的人了。”

阁老们试着去理解,脑海中浮现出了六分半堂的事迹,一下子就简单多了。

好吧,确实不一样。

朱厚照:“朕已经见过他们了。沈稚对叶孤城情根深种,倘若强行阻拦,不止会让他们更加密切,还有可能得罪沈稚。”

杨廷和:“这沈稚当真是大明?有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朱厚照早有准备,命人拿来锦衣卫调查出来的文书,递给杨廷和,“这点做不了假,师傅请看。”

杨廷和一心二用,翻看着文书,听朱厚照讲话。

朱厚照:“沈稚对大明的国民生计尤为在意,朕命人乔装改扮,与白愁飞谈起过他,他与金风、六分半堂都不相同,在困顿时尚且忧国忧民,若非大明,还有哪方势力能做到?”

诸葛正我心道,若是没有见过金风,他可能会觉得风雨楼的化形可以会是这样的。

朱厚照:“几位师傅还有疑虑吗?”

阁老们都沉默了。

如果沈稚的身份真的像皇帝说的这样,他们此时最想做的,是亲眼看看他。

这片国土化形成人,只要看到他过得好,就足以令人热泪盈眶。

可是想到六分半堂……或许不见面才是最好的选择。

朱厚照:“既然这样,那就到这里吧。”

“万岁。”

阁老们起身离开,心情各异地回去了。

刘瑾带着宫人们进来,收走桌上的茶水,他看朱厚照的心情还好,小心地唤道:“皇爷。”

“刘瑾啊。”朱厚照有些唏嘘,“你说他们怎么会突然间变得好说话了?”

刘瑾哪知道啊。

他是皇帝近臣,还是司礼监的太监,所有的国策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过去,可是这次却是一无所知。

好像内阁的阁老们,也都清楚地知道皇爷在说些什么,只有他不明白。

刘瑾很惶恐,他觉得自己要被边缘化了。

朱厚照:“朕是不是错估了他们?”

他还以为这些人的注意力会放在“恭王”身上,把这些人全都气一顿。

等他们骂完,再抛出沈稚“神明”的身份,让他们放弃问询,这样等他们参加婚礼,发现叶孤城是个男的,还能再生一次气,但到时候已经晚了。

没想到阁老们接受地都很快,而且全都非常在意沈稚的结婚对象,谈论这个话题时,就像是在给自己的孩子谈婚论嫁,连最后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权力的斗争和对国家的热爱并不矛盾。

可能他的处境还不算特别糟糕。

朱厚照:“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拟旨,通知各州府张贴皇榜,宣告明王的身份,邸报上也不要忘了写。”

刘瑾:“是。”-

上次被朱厚照认作兄弟的时候,沈稚没有参加册封典礼。

事实上也没有举行册封典礼,朱厚照默认了一直都有这个王爷,好像大典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举行过了一样,对他的册封,只是在他家族谱上添了个名字,顺便告诉了朝中的大臣。

在朝廷里没有人脉的,都不知道有这个人。

现在就不一样了。

礼部的人来来往往,送了好些东西,其中不止有朱厚照的赏赐,还有符合他现在身份的各类生活用品,还要量体裁衣,制作衣服。

叶孤城也被量了一遍。

沈稚跟裁缝打听:“他的胸围是多少?”

裁缝:“回王爷,是三尺二寸。”

三尺二寸是什么概念?

沈稚只知道他的剑长三尺八寸,但是把剑和胸围比,还是太抽象了。

他想了想,问:“那我的胸围呢?”

裁缝:“王爷您是二尺九寸。”

沈稚:“……”

还是没有概念。

他原本想着,问完胸围再问一下腰围,现在想想好像没有什么必要。

叶孤城量好了身体,走过来,“怎么了?”

沈稚指着裁缝在纸上记得数字:“看不懂。”

“哪里不懂,我可以教你。”

“长度。”

叶孤城的眼神变了,一下从平静无波,变得有些幽暗了。

沈稚:“你后悔了吗?”

叶孤城:“没有。”

“那走,找个没人的地方,你教我。”沈稚拖着他往外面走。

他很想试试昨天定下的安全词。

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用上安全词这种东西!

两人从忙碌的人群中出来,就看到陆小凤领着一群人,穿过石桥,从对岸过来。

叶孤城:“看来暂时不可以了。”

沈稚:“你很失望?”

叶孤城:“确实有一些。”

经过昨日之后,他有些明白陆小凤这样的人,为什么身边总是有女人了。

这样的亲密接触,的确会驱散孤独。

与他做这种事的人还是沈稚,并非那些露水情缘,他们原本就是熟悉的,这样灵与肉的相交,对叶孤城而言,仿佛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遇到了甘泉。

那样的结合,也是一种占有。

沈稚:“叶孤城。”

叶孤城:“嗯。”

沈稚诚恳地夸赞,“你很诚。”

叶孤城:“……”

沈稚:“继续保持,加油。”

叶孤城:“……”

沈稚:“你该说谢谢。”

叶孤城:“……”

“你好吝啬道谢,当初白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都不肯说谢谢,我夸你,你也不愿说谢谢。”沈稚不高兴地说,“你要是这个样子,以后我就不夸你了。”

你这是夸人吗?

为了避免因小失大,错过沈稚真正的夸奖,叶孤城屈服了,“多谢你。”

沈稚:“好的。”

陆小凤远远地就看到他们两个站在这边聊天。

这两个人身姿同样挺拔,离得也不算很近,他还以为叶孤城又在教导沈稚。

“沈稚!”陆小凤看他们停下了交谈,快步过来,介绍道,“这几位都是来拜访你的。”

沈稚挨个看了看脸,“我不认得他们。”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道:“王爷,我家主人姓杨,乃是当朝阁老,听闻王爷在此,特意让小人携礼拜会,奉上名帖。”

沈稚:“名帖是什么?”

名片吗?

叶孤城道:“名帖即是门状,也称拜帖。”

拜帖他知道。

沈稚接过来看了看,发现确实跟名片一样,上面写着对方的身份、职业,还有想要见面的目的,以及想要约见的时间。

沈稚问:“这上面写的他很敬仰我,想见我一面,是真的吗?”

天啊,杨廷和敬仰他!

杨廷和可是个厉害人物,他不止身居高位,而且能力也不错,还有个厉害的儿子,叫做杨慎,杨慎写了首词,叫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那人打扮得很好,长得也不错,看起来就不是普通的下人,对沈稚道:“是的。”

沈稚:“那我应下了。”

第二位也上前奉上了名帖,“我家大人也有此意。”

沈稚看了看,也收下了。

后面的人跟着有序奉上了帖子,在得到沈稚的准许后圆满完成了任务,都松了口气,没有久留,赶紧回去交差。

陆小凤在旁看着,笑道,“你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了。”

沈稚:“谬赞。”

这全都是他编的好,还有系统给力。

如果系统没有改造他的身体,他还是穿越前那样,感受不到玄之又玄的内力,练很久才能练出肌肉,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练成剑法,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沈稚想了想,如果没有金手指,他可能先在戏班打杂,挣点本钱开始经商,说不定现在已经成了一名富商了。

“想什么呢?”陆小凤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做生意。”

“皇室子弟可不能做生意,你要是真的这么干了,恐怕这些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友好了。”陆小凤指了指沈稚手上那摞帖子。

沈稚点头,明朝管的太严了,要是因为天灾人祸,干不了祖上传下来的职业,那就只能饿死或者造反了。

陆小凤:“你这王府确实不错,只是看样子最近这段时日要忙起来了,我就不多打扰了,待你们成亲那日再来。”

沈稚:“好的,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陆小凤垮了脸:“一定要这么做吗?”

沈稚:“是的。”

陆小凤看向叶孤城,你快管管他啊!

叶孤城根本没有管束沈稚的意思,他问陆小凤:“你这段时日还会留在京中?”

陆小凤:“我打算先去拜访几个朋友,等婚期定下来再做决定。”

近的话就不走了,如果在几个月以后,那肯定要走。

叶孤城颔首:“既然如此,婚礼的请帖便下到风雨楼。”

陆小凤:“也行。”

叶孤城带着沈稚,一路送他到门口,目送陆小凤离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回去。

他对沈稚道:“这也是礼仪,以你的身份,只对重要的人做就好。”

“这个我懂。”他拉住叶孤城的手,“孤城,我们去学别长度吧。”

叶孤城的垂下眸子,声音低沉:“好。”

沈稚牵着他的手来到了书房,在桌上铺了纸张,问丫鬟要了各种长度的毛笔和尺子,统统摆放在了桌子上。

各个朝代的长度都不一样,沈稚半点都记不住,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从头开始学,“来吧。

叶孤城:“……”

沈稚:“你不是很想教我吗?刚才陆小凤打断,你还很失望。”

叶孤城:“……好。”

沈稚拿起尺子,在他身上比了比,“我觉得脱掉衣服更方便一点,你觉得呢?师父。”

第87章

沈稚学习了明朝的尺寸长度, 对自己的身体和叶孤城的身体都有了深刻认知,可以用双手估量距离了。

天色不早,已经日薄西山, 二人只在练剑前吃东西垫了垫肚子, 沈稚不比马甲,还是会感到饥饿的, 大量运动后,想必叶孤城也已经饥肠辘辘。

沈稚擦掉眼泪,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叶孤城心领神会,“在这里用饭?”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我确实饿了。”沈稚说,“不想走,你抱我过去。”

叶孤城觉得他们心意相通地还不够, 沈稚真的很喜欢他,处处都觉得他是好的。

他拾起地上的衣裳,托着沈稚的腰,给他穿好。

沈稚总爱在这种时候摘掉他的发簪,幸好叶孤城的头发顺滑, 否则纠缠之下恐怕打成结,难以梳理。

叶孤城道:“将发簪给我。”

沈稚从袖子里拿出那根檀木簪子递给他。

叶孤城垂眸看了一会儿, 才伸手接过。

他怀疑在沈稚说出“剑”后, 自己要是没有停下动作,就会被他用簪子戳死。

应该不会的, 沈稚满心都是他,做不出这样的事。

叶孤城收拾好,抱起沈稚去了卧房, 略微擦洗,换了身衣裳,又佩戴芬芳的香囊,才带他去前面吃饭-

“怎么这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跟兄弟们说说,我们虽然名气没那么大,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说不准能帮得上忙。”

陆小凤欲言又止。

沈稚交代他的事真的太难了。

就算把自己择出去,只说六分半堂对白愁飞和王小石说的狂言,也很难说出口。

能给六分半堂传播谣言的,都不是一般人。

“这可不像你了,陆小凤。”朋友笑着说道。

陆小凤拿起酒坛,给自己灌了小半坛,借着酒劲开口:“你知不知道六分半堂?”

“当然知道,别说京城,全天下的人,有几个不知道的?”朋友说,“难道和六分半堂有关?你和金风是朋友吧?”

陆小凤苦笑:“是啊。”

那位朋友笑着说:“六分半堂这些日子做的事可是越来越没谱了,前段时间竟然跟苏楼主表白,说是想做他的上门女婿,被拒绝了以后,又看中了杨总管……”

他猛地一顿,睁大眼睛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难受成这样,该不会是六分半堂也向他求偶了吧?

这可不得了!

陆小凤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完了。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说白愁飞和王小石的坏话……唉。

陆小凤又给自己灌了半坛酒,直到坛底空了,才将酒坛放到一旁,取来一坛新的,继续给自己灌酒。

为什么……上天要赐予他这样好的酒量?

喝不醉,根本喝不醉-

“京中已经有了不少流言,全都是六分半堂风流无度,向不同人表白心迹,想要入赘的。”杨无邪一脸迷惑,“六分半堂究竟想做什么?”

怎么看都是坏名声,随着这些流言蜚语出现的,还有雷损的发家史,那些陈年往事也被翻出来了。

苏梦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杨无邪定了定神:“皇爷已经将沈公子的身份召告天下,改封他为明王,在太庙中供奉香火。”

这是把沈稚当成祖宗对待了。

苏梦枕:“沈稚当得起。”

杨无邪:“明王府前车水马龙,前去拜访的官员数不胜数,风雨楼是否要奉上礼物?”

“确实应该。”

这是个合适的时候,收了礼品,以后来往起来,也能有些情面在。

苏梦枕自觉和沈稚的关系并不亲近,他与沈稚的联系,多是靠金风维系的,六分半堂那边也是如此。

苏梦枕:“沈稚如今炙手可热,大概没有那么多时间招待客人,礼物带到就好,等以后平稳下来,我再带金风前往拜会,这些事就麻烦你来安排了。”

杨无邪:“是。”

苏梦枕:“金风呢?”

杨无邪:“我来时没看到他,大概是在某个僻静的地方练刀吧。”

金风回来之后没有出过门,也没提起过六分半堂,一有空就练刀、练轻功、练内力,勤勉地令人欣慰。

苏梦枕放心不下他,他最近隔三差五地做噩梦,梦到金风变成了六分半堂那样,总觉得稍不留神,他就会长歪。

“我去看看他。”

两人一起出去,杨无邪回了白楼,苏梦枕找人问了下金风的行踪,得知金风出去了,眼前一黑,顾不得许多,直接派人找了过去。

堂众们在街市上转了好几圈,金风常去的酒楼也都问过了,就是找不到他的行踪,正准备问六分半堂要人,才得到消息,金风在六分半堂送他的别院里。

苏梦枕冷着脸,来到了别院。

这是他第一次过来,此前只是在外面经过,没有见过里面的布置。

进来以后,苏梦枕看着每处地方,都有六分半堂的影子。他拧着眉头,深觉六分半堂居心不良。

院里没有仆从活动,从他进来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苏梦枕去了北屋的大堂,远远地听到几个人在说话。

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要不要跟我回六分半堂?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六分半堂了,只要你肯过去,很快就能高升,雷损最喜欢你这样的美男子……”

是六分半堂的声音。

他的语调温柔,充满了蛊惑。

苏梦枕反而冷静下来,他慢慢地走近,想听一听金风的答复。

金风:“是的。”

苏梦枕喉咙一痒,轻咳了几声。

金风语调提高,似乎很是高兴,“苏梦枕来了!”

屋门打开,露出比牡丹更加艳丽的红衣,还有那张苍白清丽的脸。

金风:“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他的喜悦溢于言表。

苏梦枕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他有所疏忽,平日里与他相处得太少了,只是过来寻他,都能让他这样高兴。

金风见苏梦枕还在咳嗽,赶紧让他进来,关好房门,关心地看着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他身上,半点没分给六分半堂。

苏梦枕心下稍安。

六分半堂朝苏梦枕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继续说,“你知道的,雷损这几天日子不好过,狄飞惊管着全部的事,本来就很忙,现在更忙了,他们都很想招贤纳士,分担一下身上的担子。”

苏梦枕想,六分半堂竟在他面前说出这种话来,确实心智不似常人。

金风:“是的。”

苏梦枕低低地咳了一声。

六分半堂:“所以,你答应吗?”

金风:“好的。”

苏梦枕心中一紧。

白愁飞:“我不答应!”

六分半堂和金风都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白愁飞大义凛然,“我既然选择了风雨楼,怎能轻易背叛。我想,雷损也不会看重一个背叛旧主的人,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这样做,更何况我的气节也不会准许我这么做的。”

你竟然连气节都有了。

沈稚们欣慰地想,看来真的是近朱者赤,小白和自己们交朋友,果然变好了。

金风对苏梦枕道,“你听,他说的多好。”

苏梦枕就不懂这个道理。

原著里白愁飞刚和苏梦枕结拜,成为副楼主的时候,苏梦枕可是调查过他的底细了,也知道他差点就成了六分半堂的分堂主。

他就不想想,为什么白愁飞不在六分半堂继续混。

让六分半堂的准堂主做风雨楼的副楼主,还给了他完全的信任,没有丝毫的防备,苏梦枕真的很天真了,金风的人设一点问题都没有。

苏梦枕没听懂,“既然你认同白公子的话,为什么还答应加入六分半堂?”

金风:“我什么时候要加入了?”

六分半堂:“是的。”

苏梦枕:“那你们刚才说的……”

金风:“六分半堂在劝小白加入,我也在帮忙劝他。”

苏梦枕:“……”

你的帮忙就是“好的”两个字?

还以为你在回答六分半堂的话呢。

金风:“小苏,你也劝劝他吧。”

苏梦枕不太习惯被这样称呼,在他心里金风才是那个年纪小的后辈,但仔细一想,又他确实有资格这样称呼自己。

苏梦枕道:“白公子想要什么,心中自有决断,你们何必强人所难?”

金风:“可是他是希望风雨楼做大做强的。”

六分半堂:“是的。”

苏梦枕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有关“副楼主”未来的背叛,还有“三楼主”做的那些事,只有他们小部分人知道,白愁飞本人是不清楚的。

苏梦枕自然不可能信任白愁飞,但他还没有走到金风预言中的那位“副楼主”的那种地步,而且是真心过来谋一个前程的。

抛去人品不谈,他的能力、心智都是极好的,又没有做出错事,自己总不能一直限制他。

这样想来,让他卧底六分半堂,确实是个好的选择。

苏梦枕点出其中的难点:“白公子和金风的来往,都被人看在眼里,他如今是风雨楼的人,去了六分半堂以后,怕是不会被信重,反而可能有危险。”

金风:“让他偷偷和六分半堂联系不就好了。”

六分半堂:“是的。”

苏梦枕想了想,“那需要一份投名状。”

卧底不是那么简单的,必要时还要对自己的同伴出手相向。

投名状也不能轻飘飘地带过,需要有足够的理由,或者给几方带来极大的损失。

“让他在大庭广众下重创我。”金风说出自己的打算,“你放心,只要没有一击将我杀死,我都能修复,不会死的。”

白愁飞心道,这付出未免太大。

难道到了揭开真相的时候了吗?确实如此,皇爷已经承认了沈稚的身份,想来暗中的布局已经做好,只待最后收网了。

苏梦枕被金风骗过去了,以为他真的是神仙,自己却知道,金风分明就是个人,而且还是患有疾病,气色不如常人的普通人,如果伤势太重,他是真的有可能会死的。

他不禁心生敬佩。

看来金风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难怪他从来没有掩饰过和六分半堂的亲近,他们早就知道会有今天,人生短暂,自当及时行乐,免得留下遗憾。

白愁飞倍感唏嘘。

同时他也感觉有所知觉,自己的机会到了。

用金风的牺牲为自己换取前程,他的位置定然是极其重要的,不会被轻易舍弃。

倘若他能做到,自会入皇爷的眼,又有沈稚在旁相助,建功立业,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

苏梦枕:“不行。”

金风不解:“为什么?”

苏梦枕:“就算你不会死,受伤也不是什么好事,风雨楼自有规划,无需白公子做出这一步。”

金风:“我知道你早就在六分半堂安插了其他的卧底,可是他们又有什么用呢?大多数时候都像个普通的帮众,努力得到雷损的赏识,接触到的消息,都是一时的得失,不能给六分半堂带来根本性的打击。而小白,他是可以的。”

白愁飞感动极了,金风竟然这么信任自己的能力!

苏梦枕知道金风在说什么,他当了副楼主以后没多久,自己就死了。要不是投靠白愁飞的雷媚突然反水,趁其不备杀了他,王小石没那么容易接任楼主之位。

白愁飞以一己之力,对风雨楼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金风想把他放到六分半堂那边,让他发挥特长。

苏梦枕仍在犹豫。

白愁飞在哪一方并不重要,他提前知道了他的为人,自然会做出足够的防备,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得逞。

重要的是金风,想要骗过六分半堂的伤势,必然是重伤。

他怎么忍心放任金风受伤?

白愁飞见状,劝道:“苏楼主,金风所言,有些道理。我来风雨楼后,苏楼主一直善待我,现在也该到了我报答的时候。”

六分半堂:“给小白一个机会。”

金风:“是的。”

白愁飞:“我想明白了,还请苏楼主准许。”

苏梦枕:“白公子前往六分半堂卧底可行,只是投名状还需要再商议,或许会有办法,不必让金风受伤,也能取信于人。”

白愁飞:“希望如此。”

他也不想金风死在他的手上。

以苏梦枕和金风的感情,就算发现一直以来金风都在欺骗他,只要金风死了,他也不会太过怪罪,说不定还会懊恼没有早些发现真相。

还有六分半堂,就算碍于任务,不会明显表现出对他的不满,心里也是会与他有隔阂的。

金风:“我们回去吧。”

苏梦枕:“好。”

向白愁飞和六分半堂告辞,苏梦枕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给六分半堂安插卧底,是六分半堂提出来的?

他是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伤害金风?

金风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六分半堂跟我们是一伙的。”

苏梦枕并不相信。

金风:“他搞坏自己的名声,也是为了这个,他要拉雷损下水。”

苏梦枕恍然大悟,如果这么说,六分半堂做的事就能串联起来了。

他每次表白,说那些离谱的话,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在大庭广众下,当事人也不可能主动散播那些流言,可谣言还是因此而起了,只能是六分半堂自己做的。

可是谁能保证,这不是用来迷惑敌人的假象,背地里还有其他的计谋?

谣言对雷损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六分半堂的名声一直都不好,就算再差,也不会伤筋动骨。

金风:“六分半堂原来的继承人是雷媚,雷损现在的情妇、我们的郭东神,原本小白的情妇、方应看的情妇。”

郭东神踩的船真不少。

金风:“她很重要,有了她的参与,三方势力都会被牵扯进来。”

苏梦枕:“然后?”

金风:“她很喜欢背叛,而且在三方势力中都是骨干,只要她愿意出手,另外两方势力一定会支持她。”

苏梦枕:“这样一来,风雨楼便得到了神通侯的帮助。”

金风:“是的。”

白愁飞对金风下杀手,必定会得到雷损的赏识,迅速拥有权力,有他在伺机而动,虽然未必能推翻六分半堂,在堂内掀起风雨还是可行的。

这是风雨楼的机会。

苏梦枕意识到,时机到了。

金风:“我不会死,也不会痛。”

他拿出袖刀,在苏梦枕疑惑的眼神中,朝自己的手臂割了一下。

血液争先恐后地流淌出来,沿着苍白到几乎透明的小臂,滴到了地上。

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沾到衣服上的血迹也迅速消失,只有落在地上的血,证明刚才的自残行为是存在的。

金风:“白愁飞对我下杀手是最合适的,也不必伤及无辜。”

苏梦枕看着他的眼睛。

金风的眼神明亮温柔,他虽然苍白病弱,却不失生命力,如同自己一般坚韧。

刚才的那番言辞,已经证明他确实冰雪聪明,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天真。

苏梦枕:“你让我想一想。”

这种大事,稍有疏漏就可能会造成极大地影响,不能仓促间做出决定。

“好的。”金风说,“如果执行,不要告诉任何人,不需要别人配合。”

苏梦枕:“你怕有内鬼?”

金风:“挺多的,莫北神、花无错、余无语都是。”

“……”

风雨楼有五方神煞,郭东神和薛西神是他安插在六分半堂的卧底,上官中神死在了六分半堂二堂主雷动天的手上,刀南神掌管军队“泼皮风”,莫北神执掌“无发无天”部队。

“无邪无愧、无错无语”是他身边极其重要的亲信,其中花无错是元老中的元老,随他父亲一起创建了金风细雨楼。

执掌军队的莫北神是卧底,花无错和余无语也是卧底,再加上一个副楼主白愁飞,还有随时倒戈的郭东神雷媚……自己死得不冤。

难怪金风会有这么大的怨言。

苏梦枕原本觉得风雨楼只比六分半堂稍差一些,现在才发现形势竟然如此危急。

返回住处后,苏梦枕想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决定按照金风的计划做。

不过也要做好六分半堂反水的准备。

他叫了白愁飞和金风过来,对他们说出自己的决定。

当天白愁飞离开风雨楼时神色沉郁,搬离了金风的院子,回到客栈住宿。

六分半堂对狄飞惊说:“小白和金风吵架了。”

这几个人的相处,就像小孩过家家,起初狄飞惊还放在心上,认真分析过是否能见缝插针,现在已经放弃了。

六分半堂看他没反应,继续说:“沈稚举荐小白来京城,投奔我或者金风,小白选了金风,金风跟他关系很好,但是一直在苏梦枕面前说他的坏话,到现在小白都没有做成过什么事。”

狄飞惊心道,六分半堂的语言能力有进步,竟能条理清晰地说出这么多话了。

六分半堂:“小白觉得金风歧视他,所以和金风吵架了。金风不肯让步,让小白在风雨楼中掌握实权,也不准他离开,小白很生气。”

狄飞惊:“你夹在中间,有些难做?”

“什么难做?”六分半堂装做懵懂的样子,假装以前气人不是故意的,都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才不小心气到他的,“看热闹很有趣。”

狄飞惊:“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这就是你把自己名声搞成这样的原因吗?

“是的。”六分半堂:“我走了,今天也要看热闹,不回来吃饭了。”

狄飞惊不放心,派人盯紧了他。

六分半堂浑不在意,任由他们跟着,他以前也都是这样做的,只有这些人围追堵截自己,想把他抓回去的时候,才会将他们甩开。

他去找白愁飞吃了个饭,金风和白愁飞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白愁飞:“你究竟想怎样?既然没打算给我机会,何不放我离开。”

金风:“不可能。”

白愁飞:“金风,你不要无理取闹。”

金风:“无理取闹?我不过是能预言到未来而已,你不要给我泼脏水,我所做的一切都有原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白愁飞气笑了,“那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金风:“野心勃勃、自私自利、欲望熏心,为了权力可以抛弃一切,所有的人都是你的踏脚石,朋友和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

白愁飞气得脸色铁青。

金风:“都是你害死了苏梦枕!”

窗户没关,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外面,尾随六分半堂的人心中一颤,差点发出声音来。

什么?

苏梦枕死了?

白愁飞:“你不要血口喷人。”

金风:“这是我亲眼看到的,在几年以后,因为你的反叛,导致苏梦枕自尽身亡,你要是真的把他当兄弟,把我当朋友,就老实在风雨楼呆着。”

白愁飞:“我与你相识不过几日,与苏梦枕也才只见过几面,为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断送我这一生,绝无可能。”

六分半堂怂恿:“你可以直接把他囚禁起来。”

金风:“好的。”

白愁飞更加气恼:“你们!”

金风:“你不要说话了,我还要吃饭。”

六分半堂:“我去催一下。”

说完他就离开了。

白愁飞见时机正好,金风没有防备,突然冲向窗户,跳了出去。

金风:“小白,站住!”

他也跟着跳了出去。

白愁飞刻意放慢速度,等金风追上,两人在街上打了起来。

金风赤手空拳,不是白愁飞“惊神指”的对手,只好拿出袖刀与他对战。

过往行人自觉退让,胆子小的都离开了,还有一些爱看热闹的,主动围了上来,六分半堂的人也混在其中。

白愁飞的脸色愈发难看,“你要杀我?”

金风:“如果你执意要走,那就只能杀了你。”

白愁飞失落地说:“枉我将你当做朋友,你竟然这般对待我?”

金风:“我也没办法,你安心住在风雨楼,我供你一辈子吃喝不愁,不必为生活烦恼,难道不好吗?”

白愁飞:“只有这一种选择?”

金风:“是的。”

白愁飞放下手:“好,我答应你。”

金风浅笑,“那我们还是好朋友。”

白愁飞轻叹一声,走到金风面前,周围人见他们不打了,各自散开,金风也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白愁飞一把夺走他的袖刀,插入了他的胸口。

金风脸色煞白,“小白……你……”

白愁飞歉意地道:“抱歉。”

这样的伤势,金风不可能活下来。

白愁飞与他目光对视,心想,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金风闭上眼睛,却没有摔倒,连同插在他心口上的那把刀,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只有地上留着一滩带着淡淡清香味道的血迹。

周围嘈杂起来。

白愁飞无心去听他们说了什么,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面前。

金风呢?

金风为什么不见了?

他方才也怀着和金风道别的意思,根本没有眨眼,怎么会突然消失?

六分半堂从窗户上跳下来,一边鼓掌,缓步走到白愁飞面前,“真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种本事。”

白愁飞呆滞地看向六分半堂。

六分半堂不见半分悲伤,笑着说:“你杀了金风,风雨楼是容不下你了,不如跟我回六分半堂?”

白愁飞掩饰住自己的震惊,勉强接上戏,“六分半堂可有识人之明?”

“这是自然。”六分半堂说,“你杀了金风,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大功一件,雷损是爱才之人,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隐藏在人群中的堂众看得直跺脚,他们知道六分半堂不靠谱,没想到招揽别人的时候,也这么不靠谱!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白愁飞:“若非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此时怕是会心生退意了。”

六分半堂:“你当初拒绝娶我,现在轮到你来到我这里,再想我入赘到你家也来不及了。”

“……”

街道的另一边,苏梦枕咳地不能自已。

杨无邪陪在他的身边,“楼主,金风不会有事的。”

苏梦枕坚持要过来,金风不放心他,特意通知杨无邪陪着一起,这样就算苏梦枕被刺激地晕过去,也有人在旁照应。

苏梦枕亲眼看到金风的绯红袖刀捅进他的心口,也清楚这样的伤势,放在寻常人身上根本活不下来,就算金风承诺过,他不会出事,再次见到金风以前,苏梦枕还是不放心。

他咳了很久才停下,轻声说,“事已成定局,多思无用,我们走吧。”

两人穿得很低调,从后门出去,避开众人,返回风雨楼。

六分半堂心情很好地带白愁飞回去,他笑吟吟地说,“你在狄飞惊面前要好好表现,不然苏梦枕发怒,过来讨要杀死金风的凶手,他说不定会把你交出去。”

白愁飞意识到他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不再想金风的诡异消失,问六分半堂:“你会帮我吗?”

六分半堂:“当然,我们可是好朋友。”

第88章

白愁飞按照商量好的, 抛下了在风雨楼那边的家当,和六分半堂去了六分半堂。

尾随六分半堂的那几个人已经意识到不妥,飞速地回来禀报, 但六分半堂他们也在回来的路上, 且怕节外生枝,速度并不慢。

堂众在狄飞惊面前惊恐地说了句“金风死了”, 狄飞惊发话询问,还没等解释清楚,六分半堂与白愁飞就过来了。

狄飞惊命人退下,低着头,等待六分半堂解释。

六分半堂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在观察白愁飞。

这是白愁飞和狄飞惊的第一次见面, 不知道他会不会妒忌狄飞惊长得好看。

六分半堂很想看看,小白妒忌起别人是什么样子。

可惜白愁飞为人冷酷,表情极少, 而且现在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就算在看到狄飞惊的容貌后有几分负面情绪,也很快消散了,根本看不出来。

狄飞惊道:“出什么事了?”

来了。

白愁飞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一向不畏惧艰难,这份自信来源于自己的能力, 他的才能就是他的底气。

想要施展才能,还需要合适的机会, 现在就是这样的机遇。

如果成了, 他会按照计划潜入六分半堂,若是不成, 他恐怕不能活着出去,就算死了,尸体也无法入土为安。

白愁飞过了下自己的人设, 平静到近乎冷酷:“金风被我刺伤,消失了。”

狄飞惊:“消失了?”

六分半堂:“是的。”

狄飞惊:“这么说,你和风雨楼决裂了?”

六分半堂:“小白做出这样的事,苏梦枕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现在柔弱可欺,举目无亲、孤独无助,正是拿捏他的好时候。”

白愁飞和狄飞惊:“……”

这些话没有必要摆在明面上的。

白愁飞心想,原来你不止在外面这样,在六分半堂也是这样,诸位堂主真的很溺爱,看来六分半堂在堂内还是很有分量的。

狄飞惊没有被金风的死讯冲散理智,他冷静地说:“万梅山庄初出人间时,也有这样的传闻,他们本就具有凭空消失的能力。”

在这方面,白愁飞的思维有些混乱。

他根本没想过,金风等人的身份是真的,也完全没把以前听到的谣言放在心上,现在突然要转变思考方式,意味着他以前的全部分析都要推翻。

现在正是需要对答的时候,没有那么多时间思考,每一次回答,都会决定他的未来。

白愁飞:“是死是活,六分半堂应该更清楚吧。”

六分半堂:“是的。”

金风当然没有死。

他有些怀疑,就算马甲真的受了致命伤,也可以重新刷新出来。

刚才被小白刺的时候,他刻意做了下实验,晚了一会儿才收回去,期间意识始终清醒,就像马甲不睡觉也不会困那样,可能死了也能保持清明。

以前万梅和白云都受过致命伤,不过那时候沈稚初入江湖,平时连条鱼都没杀过,受的最大的伤就是跑跳时的摔伤,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心里有所畏惧,影响到了马甲这边的感官,一刻也不敢耽搁地收回去了。

这次他有了准备,很清晰地感受了一下,收获良多。

就算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这样徘徊在生死之间的剑客,本人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死亡,马甲的感官虽然不同,但是沈稚的意识是同步的,可以说很有经验了。

六分半堂:“小白用金风的武器刺破了他的心脏。”

白愁飞情绪低沉。

他确实是冲着金风的心脏去的,原以为金风会躲一下,避开要害,没想到他一动都没有动。

那一瞬间白愁飞知道,金风活不了的。

可是谁知道金风突然就消失了。

万梅的传言是真的,白云不曾欺骗他,沈稚没有疯,所有的江湖传闻都是真的……

没人骗他,真相从一开始就放在了自己的眼前,可是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在心里给他们找了借口,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固执愚蠢。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稚是以什么心情送他离开的呢?

他对白云的戒备和敌意,在白云看来,应该很可笑吧。

他就是个跳梁小丑……

白愁飞深深地呼了口气。

这次决不能失败,否则他也没有脸面对其他人了。

“金风确实死了,我感受到了刀刃刺破心脏时的触感,那时他的眼神已经涣散,血迹还在那里。”白愁飞道,“我没有退路了,还请狄大堂主收留。”

他的姿态已经放得很低。

没有退路,就意味着任人拿捏,小命都交到了对方的手里。

狄飞惊如果没有和苏梦枕撕破脸的心思,绝对不会轻易答应的。

要么杀了白愁飞,送到苏梦枕面前,向他索要好处,要么偷偷收留,仍然把他放在暗处,让他替六分半堂卖命。

如果狄飞惊愿意在明面上和风雨楼作对,才会高调地收留白愁飞,给他权力,保护他、重用他。

狄飞惊思考时,六分半堂道:“为什么问他?这种小事我就能做主,我已经答应你了,绝不会反悔。如果他们不认你,你可以嫁给我,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跟着我。”

白愁飞:“……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六分半堂:“那你想嫁给谁?要不你嫁给雷媚吧。雷媚是雷损的情人,你是雷媚的情人,这样一来,你们的关系就足够坚不可摧。”

狄飞惊低咳一声。

总堂主的私事,怎么可以随便往外说!

六分半堂:“狄飞惊,我知道你爱雷损,但是雷损只爱我,你已经卖给他了,他不会再用这样的手段拉拢你的,就算妒忌也没有办法。”

狄飞惊:“……”

白愁飞稍稍放心,狄大堂主的脾气比想象中要好,大概不会残忍地杀害他。

六分半堂继续出谋划策,“这样也方便你再找情人,只要对方有权有势,能拉拢到我们这里,雷损绝对赞成。”

白愁飞接不上话,无言以对。

六分半堂:“看来你默认了,走吧,我带你去见雷损。”

狄飞惊连忙阻止:“等等。”

六分半堂回头:“你也要去?”

狄飞惊咬牙:“不必去找总堂主,我可以说了算。”

“真的吗?”

“总堂主将堂内的事全权交给了我负责,我自当尽力,岂能事事都要他过问。”

六分半堂在外面见人就想入赘,外面已经有了很多谣言,前两天他更是想入赘嫁给陆小凤。

陆小凤的名声太大了,而且还有很多损友,牵扯到他,谣言完全不受控了,六分半堂的名声一再跌落,甚至有人拿他和青楼女子相比。

雷损听说后非常愤怒,他本就在养伤,恼怒之下真气逆行,直接吐血了。

之后雷损就不敢过问这些事了,并且交代狄飞惊,看好六分半堂,不要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

为了雷损的健康考虑,必须阻止他们见面。

六分半堂:“你每个月有多少工钱?”

狄飞惊:“问这些做什么。”

六分半堂:“我刚化形的时候,从外面回来,遇到了一个喽啰,他说六分半堂不发工钱。你是不是也没有工钱?”

狄飞惊确实没有。

因为堂内的收入都是先进他们这些堂主的腰包,再交到狄飞惊这里,为整个六分半堂储蓄起来,经手的人都会喂得饱饱的,何必再发工钱?

狄飞惊待雷损忠心耿耿,雷损也格外信任他,堂内的钱财随他取用,狄飞惊很少出门,也不怎么交际,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所以很少动用六分半堂的财产。

六分半堂点评:“你和小白很像。”

白愁飞心道,哪里像?就算他给沈稚做仆从,也是有工钱拿的,居住在风雨楼那边,杨无邪也没有亏待他。

六分半堂:“小白为了理想可以付费上班,你倒是没有付费,不过直接卖身了。”

白愁飞斜了他一眼。

说过他“付费上班”的只有沈稚,看来他们私下仍有来往。

狄飞惊没有反驳。

“忠”字不就是这样吗?

六分半堂笑着问:“那你算不算我的老婆?”

狄飞惊:“……”

六分半堂:“雷损是你的恩人,你这也算以身相许吧,只不过他没娶你,而是把我托付给了你。这样看的话,你应该是我的童养媳。”

狄飞惊:“够了。”

白愁飞再次确定,狄飞惊的脾气真的很好。

这个帮派,远没有六分半堂本人可怕。

狄飞惊:“先说一说金风死时的具体情况,有几人看到?在哪里动的手?”

白愁飞便将提前准备好的消息说了出来,从金风对他的猜忌、苏梦枕的打压,到他愤怒至极,忍不住出手伤人。

狄飞惊听完,久久没有言语。

他了解苏梦枕这个对手,如果不是白愁飞的能力平平,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打压他。

金风和皇帝走得很近,几次出入宫廷,朝中有些大人们曾经暗示他,让六分半堂也和皇帝接触,狄飞惊怕招来祸患,没有答应。

他当时以为,金风是因为身份,才能和皇帝来往,现在想来,皇帝做出的很多决策,都是利于风雨楼的。

而且动兵时,皇帝没像以前那样御驾亲征,每次动兵用的都是神侯府那边的人……

金风未卜先知,恐怕是真的。

为什么别人家的神灵会那样厉害,自家的却是这副样子?

狄飞惊有些无力。

他轻声说:“此事必然会掀起惊涛骇浪,白愁飞近日当心些,就先住在堂内,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住处,另外再派三百人护卫你的安危。”

白愁飞:“多谢。”

狄飞惊:“你先下去吧,六分半堂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好的。”

待白愁飞离开后,狄飞惊语气一变,严肃地说:“金风当真死了?”

六分半堂:“势力不灭,我们是不会死的,但是受到重创后有的失忆,有的功力全失,有的无法化形,需要重新修炼。”

狄飞惊觉得也是这样,如果金风那么容易会死,跟人有什么区别?

“金风和皇帝走得很近,他遭到如此重创,皇帝必然大发雷霆,留下白愁飞,会牵连到我们。”狄飞惊道,“最好的办法是杀了他,交给苏梦枕。”

六分半堂:“可是我已经掺和进去了。”

狄飞惊:“你做了什么?”

六分半堂:“我跟小白说六分半堂肯定不会像风雨楼那么对他,他才对自己的处境生出了不满。也是我告诉金风,可以把小白关起来养着,就不怕他到处乱跑了。”

狄飞惊:“只要没人抓住把柄,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六分半堂:“苏梦枕听到了,算把柄吗?”

狄飞惊心生绝望,六分半堂所化的人身,就是他们这些年所作所为的报应吗?

六分半堂:“小白杀金风的时候,我还特意给他们留了独处的机会,如果我在旁边,小白肯定不会动手,因为我是墙头草,金风要是没死,我就和金风最好。”

狄飞惊轻叹一声:“你还做了什么?”

六分半堂:“好多呢,记不起来了。”

狄飞惊:“金风可以未卜先知,你知道吗?”

“知道。”

“你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没有。”

如果他知道,还搞出这么多不利于六分半堂的事,那不就坐实了居心不良吗?

六分半堂笑着说:“所以金风一定要死,绝不能让他透露更多的事,否则天底下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狄飞惊:“为何不与我商议?”

六分半堂:“但凡你待我有苏梦枕对待金风的十分之一好,我都会愿意跟你多说两个字。我劝你少指责别人,多反思自己。”

狄飞惊:“……”

六分半堂:“不就是皇帝吗?金风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你且等着吧。这次我可是跟你说了,不能再怪我没有提前讲。”

说完他转身就走。

狄飞惊:“你站住!”

六分半堂并不理睬他,甚至速度更快了,迅速地跑了。

狄飞惊顾不得太多,亲自追赶上去,惊讶地发现六分半堂的轻功极好。

他施展“疾龙无影”才将六分半堂捉住。

六分半堂便与他缠斗起来,动作迅捷,透着狠厉。

这是雷损的功法。

他才学了几日,竟已经学到了这般地步。

狄飞惊暗暗心惊,不再留手,以“大弃子擒拿手”将六分半堂制服。

六分半堂朝着狄飞惊身后大喊:“皇爷救我!”

狄飞惊一顿,并未向后看去,就算他转身,也是抬不起头的。

六分半堂趁机挣扎,逃出了两步,狄飞惊意识到上当了,当即上前继续追赶,却扑了个空。

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极短的时间里,消失不见了,正如传闻中的万梅那般。

这是六分半堂的神异之处。

狄飞惊有些欣慰,六分半堂还不算一无是处。

他在附近徘徊了几遍,始终没有寻到六分半堂的踪迹,只得原路返回,命人在附近搜寻,同时监视前往豹房的路,提防六分半堂与皇帝见面。

第三天深夜,金风和六分半堂的冷却期都到了,只是他们消失的地点人员密集,不方便在白天现身。

昨晚沈稚过去看了看,确定那里没有夜市什么的,今天特意熬夜,准备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把两个马甲放出来。

等待期间有些无聊,他喊着叶孤城一起玩耍。

有了前两次经验,他和叶孤城配合得越来越好了,虽然还是会忍不住哭,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很舒服的。

沈稚觉得,身体变得鲜嫩后,不止忍耐不了疼痛,在其他方面也变得敏感了。

可惜他在鲜嫩以前没有经验,无法参照对比。

叶孤城抓住他的手腕,“专心。”

沈稚眼睛里盈满了泪水,轻轻眨了下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落入发丝中,“轻点。”

叶孤城:“好。”

他答应得很果断,可是实际行动根本感觉不到变化,不过还没到需要终止的地步,沈稚恼怒地瞪他,啃咬他的脖子。

他操控着两个马甲出现在了街道上。

金风以极快的速度返回风雨楼,六分半堂也往沈稚这边跑。

两人都需要瞒着彼此的帮派,宁愿绕远路,也要躲开有人驻守的街道。

苏梦枕给金风留了门,金风轻巧地进来,怕发出声音,没有关门,他踩在楼梯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不久后停在了苏梦枕的房间。

还没等他敲门,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苏梦枕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一颗心总算落下,他看着金风的心口,确定上面没有任何血渍,那破损的衣物也恢复如初。

“怎么了?”金风笑着问,“不认识我了?”

苏梦枕侧身,握住他的手,将他拽进屋子里面。

金风觉得他也很矜持,明明看起来很想拥抱自己,却还克制着没有动作。

他便主动抱住了苏梦枕。

怀中的身体几乎没有肌肉,只有薄薄的一层脂肪,触碰起来有些硌手,但确实是切实存在的,并非一碰就散的魂体。

金风回来了。

苏梦枕轻轻地推开他,“疼吗?”

“不疼。”金风扯开衣服给苏梦枕看,受伤的地方肌肤光洁平滑,在烛光和红衣的映衬下透着惨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苏梦枕:“那就好。”

“我才刚到,还没来得及敲门,你就打开了房门,是预感到我来了吗?”金风问。

“我看到了你的影子。”

“好的。”金风拉着他进去,“你的眼底都有些发青了。”

“这两日心里记挂着你,没有睡好。”

“谢谢。”金风说,“早知道我死过一次,你就能变得这么直白,我就早点死了。”

苏梦枕失笑。

他很少笑,现在眼神温柔,淡淡地笑起来就像蔷薇般艳丽。

红袖刀是把很有风情的刀,使出来的时候,会散发出微微的香。

刀是没有感情的,能将刀变得风情,那是因为刀的主人是风情的人。用刀时的香气,是他红袖中的淡香。

苏梦枕便是“梦枕红袖第一刀”。

金风觉得自己怕是做不到苏梦枕这样。

一时的扮演或许可以,但是很快就会露馅的。

幸好捏马甲的时候,只是参考了这些角色,没有把人设做得完全符合。

金风:“你该好好休息。”

苏梦枕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若无动于衷,六分半堂会起疑的。”

他晚上睡不好,白天还在忙着做戏,派人捉拿白愁飞,还向狄飞惊讨要六分半堂,但是狄飞惊说什么都不肯让六分半堂现身,做实了他在心虚,最后与狄飞惊约定好,三日后在三合楼见面。

金风:“你不该去看我和小白演戏。”

苏梦枕:“我放心不下。”

就算是现在想起来,他仍旧会感到惶恐。

地上的那滩血迹实在触目惊心。

金风:“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苏梦枕心想,经过这么一遭,金风也比以前成熟多了。

苏梦枕:“你如今的身份不方便在外面露面,我这里也常有人来往,你在这里将就一日,明天送你出城。”

金风:“出城?”

苏梦枕:“你不能留在京城了,我准备送你去江南,那边是富庶繁华之地,山清水秀,景色怡人,气候也不错,你觉得如何?”

“可以。”

其实他可以在这里回到系统,等风声过去再出来。

可是穿越快两年了,一直没见过花满楼,现在正好过去看看。

苏梦枕想想竟有些舍不得他,嘱咐道,“离京后,你便不能以现在的身份在外行走了,别说漏了嘴。”

“好的。”

“出门在外,务必当心,我会安排沃夫子随你一同前去,他的江湖经验丰富,有什么事,也好照应一下。你要是有不懂的,也可以向他请教。”

“好的。”金风问,“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你若是想写信,也不能以现在的身份寄出,要更换口吻。”

“好的。”

苏梦枕还是放心不下,金风的性格太过明显了,他哪里懂得伪装自己?他补充道,“写完后,可以让沃夫子润色一二。”

“好的。”

“以后不准总是说‘好的’和‘是的’。”苏梦枕严肃地说,“如果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可以不说话。”

“好的。”

“金风!”

金风不再说话,与他对视,明亮的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

苏梦枕越想越不放心,但是金风没有切身的经验,就算说得再多,他也听不进去的。

还是快些将京城中的事情解决,早些迎接他回来吧。

天微微亮,金风换了身普通的粗布麻衣。

那衣服不算合身,穿在他的身上非常空荡,衬得他瘦弱极了。

他把脸上涂得深了些,略微弯腰,跟在沃夫子身后,随他上了马车。

怕走漏风声,苏梦枕没有出来送他。

沃夫子取来清水,将帕子打湿,“擦一擦吧。”

金风没有接,他掀开车帘,看向高塔上,最高处的窗户旁边,红色的身影站在那里,久久都没有动。

沃夫子拿过他的手,给他擦拭,“外面的车夫叫宁其,可以喊他小七,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金风没有说话。

沃夫子给他擦另一只手,“公子不必伤感,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楼主也会等你的。”

金风还是没有说话。

沃夫子给他擦脸。

金风恍惚地想,可能这些是颜料,没有被判定成脏东西,所以没有刷新掉,如果是灰尘、泥巴、锅底灰一类的,应该就没有办法留在他的脸上。

这样一看,自动清洁也不全是好事,易容起来要考虑的太多了。

沃夫子担忧地问:“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金风该不会离开京城就变成傻子了吧?

金风摇头:“苏梦枕说,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可以不说。”

沃夫子:“是了是了,楼主确实嘱咐过,公子早些适应也好,免得到了外面改不过来。”

第89章

又是没能练剑的一天。

这实在太荒淫无度, 沈稚洗了把脸,心中充满了负罪感。

大好时光,怎么可以这样度过!

还拖累了叶孤城。

他建议道:“以后我们练完剑再欢好吧。”

叶孤城投来疑惑的眼神。

“这样就可以保证睡眠充足, 可以早起正常练剑, 还不耽误其他事情了。”

离开白云城后,叶孤城不像原来那么忙, 天天需要接待下属,处理公务,练完剑全都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这几天他们跟着过问了一下婚礼的进程,一掺和进来就很忙了,不过这些婚礼自有礼部的人安排, 就算没有他们参与,也能照常进行,所以总体上还是空闲的。

叶孤城:“……”

白日宣淫难道就是什么好事吗?

沈稚:“你觉得呢?”

叶孤城沉默。

沈稚:“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比沃夫子问金风的简单多了, 他还没有限制叶孤城的用词。

叶孤城:“纵欲伤身,还需节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不算足。

大概是这些年来一直克制己身,从未涉足过情爱,但是终究抵不过人的本能,在尝到过甜头以后, 有些难以自控了。

沈稚大惊失色:“这就算纵欲了吗?”

他一直以为那种事离自己很遥远……

叶孤城:“你不曾放下剑道,这很好, 但这并非解决之道。”

沈稚忧心忡忡, “那怎么办?”

叶孤城:“……”

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明显吗?

沈稚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他并非人类, 在这方面确实了解不多,或许是在担心自己吧。

叶孤城道:“半月一次。”

沈稚没什么概念,反正以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爽快地答应,“好的。”

叶孤城很满意他的果决。

有这样的自制力,不愁剑法不成。

沈稚恢复的速度并没有变快,不过两人越来越熟悉,不会像最初那样伤得那么严重,休息了一会儿就起床去前面吃饭。

两人来到大堂的时候,六分半堂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和沈稚打招呼:“早上好。”

沈稚:“早上好。”

六分半堂再朝叶孤城打招呼,“早上好。”

叶孤城没有被他们两个的互动带偏,六分半堂不请自来,还在这个时候出现,看样子要跟他们一起吃早饭,着实无礼。

叶孤城不悦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六分半堂:“我离家出走了,沈稚答应收留我,过来住几天。”

沈稚:“是的。”

叶孤城问沈稚:“什么时候的事?”

沈稚:“昨晚。”

叶孤城:“……”

突然明白沈稚为什么在那种时候也会分心。

他欲言又止,看向沈稚的眼神带着恼怒和无奈,最后全都压下,只剩下了自责。

是他这个师父不称职,明知沈稚不懂,却思虑不周,没有跟他讲明白,这怪不得他。

叶孤城:“你住在哪里?”

六分半堂:“客房。”

叶孤城点了点头,“为什么离家出走?”

他还是很在意这点的。

当初白云也曾经在他不知情的时候离家出走,产生了许多误会。

而且叶孤城怀疑,沈稚也是离家出走的。

否则朱厚照身为帝王,而且是出生就被立为太子,称得上一帆风顺的帝王,为何在面对他时如此小心翼翼?

他起初以为朱厚照对沈稚心怀不轨,才这样将他放在心上,可是他说赐婚时太过坦荡,一点都不像对沈稚有私情。除了爱慕,只能是赔罪。

六分半堂:“我和狄飞惊观念不合,他对我的限制太多,束手束脚,什么都做不成。我打算做出一番成就,再出现在他们面前,惊艳所有人。”

看来和白云没有可比性。

叶孤城:“你打算做什么?”

六分半堂:“在这住两天,再求沈稚把朱厚照喊过来,在中间牵线,介绍朱厚照给我认识。”

叶孤城:“……”

这是你做出的成就吗?

他给沈稚使眼色,向他示意不要答应,免得被六分半堂利用。

六分半堂这样野心勃勃的江湖帮派,下面有人、有钱,除了风雨楼能跟他们对抗,就算是朝廷,对上他们都未必能讨得到好处。

若是他也要谋反,最好还是不要牵扯进去。

沈稚:“好的。”

六分半堂:“谢谢。”

叶孤城:“……”

沈稚看出了叶孤城的不高兴,让六分半堂开口解释,“金风会暂时离开风口浪尖,我来接替他的位置,魅惑君上,好让小白有机会喘息。”

叶孤城听不懂。

这时婢女们送了早点过来,叶孤城随手接过,挑出沈稚爱吃的,放到他的面前。

沈稚:“谢谢。”

六分半堂:“小白已经潜伏在六分半堂里了,等朱厚照收拾完他的几个义子,就能腾出手来收拾六分半堂,到时候和我,还有小白、雷媚、赵铁冷等卧底里应外合,不愁拿不下六分半堂。”

叶孤城:“为何这么做?”

六分半堂幽幽地说:“因为我受够了现在这样。”

叶孤城大概能理解一点。

六分半堂拿起筷子叮叮当当地敲碗:“老雷冷暴力,小狄控制狂,只有我最惨。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地里的小白菜。”

叶孤城:“……”-

一辆马车停在客栈前,车门处搭着厚厚的砖红色帘子遮蔽灰尘,那马车是黑色的,看起来就很结实,并不显眼,细看之下才知道价值不菲。

赶车的是个漂亮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头戴一顶小帽,眼神灵动。

少年从车上跳下来,对里面说,“公子,我们到了。”

过路行人往这边扫了一眼,见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从车里出来,打扮得很普通,看起来就像酒楼里随处可见的账房先生,便不再关注。

那账房先生掀开车帘,往里面搭了把手,“公子当心脚下。”

一个白衣青年扶着他的手,慢慢出来,乌发浓密,身材消瘦,脸上犹带病容,却是十足的好样貌。

宁其跑到前面去,喊了客栈的人来给他们饮马,又去前面登记。

沃夫子扶着金风找了张凳子坐下,好像他已经虚弱到了连站立都勉强的地步。

金风也很无奈。

他现在要扮作一个“人”,可是以他的样貌、肤色和体型,如果是活人,肯定不能活蹦乱跳,命不久矣还差不多。

为求合理,沃夫子给他设定的身份是父亲过世,悲痛中一病不起的孝子,现在遵循父亲的遗愿回到老家,顺便在此养病。

他现在也不叫金风了,直接跟着宁其姓,改成了宁风。

在金风的强烈要求下,增添了个叫宁红袖的弟弟,正在京城读书,准备考取功名,但是因为父亲过世,今年只能暂且搁置,现在守着那边的产业,默默的用功,没能跟着一起来。

“公子,上房开好了。”宁其年纪不大,对这些事却很熟悉,他指挥着客栈的小二,“小哥,劳烦你帮忙把行李先拿上去,再准备两桶热水。”

小二立刻去做了,省了他们很多事。

等他们把行李放上去,沃夫子才带着金风上楼。

沃夫子说:“老太爷当年离开时还是个小孩子,没田没产,先前那些故人不知道还在不在。”

金风装作悲痛的样子,保持着沉默。

沃夫子:“公子节哀啊,老爷也不愿看到您这般难过,还是要保重身体。”

金风颔首,“嗯。”

唉,苏梦枕给他禁言,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成了哑巴。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沃夫子才给他安排悲痛到重病的设定吧。

沃夫子像是怕勾起他的伤心事,不再说了。

来到客栈后,金风简单地冲了下身上,换上新的白衣。

沃夫子去买房子了,还得顺便演一场戏,让乡亲四邻接受他们的身份,这是个大场面,可能他们觉得金风演技不够,根本没有带上他的意思。

金风显得无聊,坐在窗台边,看着下面的人。

有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公子经过。

这一瞬间,金风觉得自己的手里要是有根竹竿,该是多么熟悉的剧情。

唉,好无聊。

他移开了视线,继续当哑巴。

傍晚的时候,沃夫子从外面回来了,“老太爷的父亲已经过世了,时间过去太久,没人知道他埋在了哪里。我去老爷提到的几处地方看了看,早已物是人非。不过从前的宅子倒是还在,我花高价买了下来,等那家人搬走,休整一番,就能住进去了。”

金风:“好……”

他警觉地吞掉了后面的字。

这个习惯真是不好改啊!

沃夫子笑笑,安抚道:“您就安安稳稳地养病,等身体好了,京城那边也该忙完,就能动身回去了。”

金风:“嗯。”

可能是因为收了很多钱,那房子很快就腾出来了,沃夫子找人翻修了一下,把破损的瓦片换掉,地砖、墙皮什么的也都修了修,确定没有地道、密室等。

修葺房屋需要几天时间,金风仍然住在客栈无所事事,六分半堂哪里倒是有了进展。

朱厚照主动过来了。

他不是微服来的,而是带着许多禁军,身边跟着锦衣卫和太监们,大张旗鼓地过来了。

皇帝出行,就算没出城,也是个兴师动众的过程,需要先有禁军出面,把老百姓赶走,再以水净街,冲掉地上的尘土。

所以在他们来之前,王府就知道了,匆忙地过来禀报沈稚,让他做好接驾的准备。

沈稚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准备,于是催着叶孤城换了身新的白衣。

叶孤城颇为无语,但还是配合地做了。

朱厚照抵达后,喊了沈稚他们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府邸挂上新的牌匾。

他颇为得意地说:“这匾上是朕的御笔亲书,怎么样?不错吧?”

沈稚:“挺好。”

朱厚照:“你怎么反应这么平淡?”

沈稚:“你又不是宋徽宗。”

朱厚照:“你说得对!朕还是很务实的,心思都放在了朝政上,在其他方面的造诣就不够好了,但是也不会给你丢人,朕的功课一直都很好的!而且有了这块匾,寻常人也不敢对你不敬,能省下很多麻烦。”

虽然他常常挨骂,毕竟还是皇帝。

有了这块匾,底下的衙门也会高看他一眼,在某些事上得以通融。

沈稚:“谢谢。”

朱厚照看到匾挂好了才放心,带着随从们进去。

他正要说起前段时间的宁王谋反一案,六分半堂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那几个锦衣卫拼命地拦,但是他力气太大了,根本拦不住。

乍一看到这么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黑衣人,朱厚照还以为是刺客,心里有些慌。

“皇爷。”六分半堂道。

朱厚照颤了颤。

“我是六分半堂。”

朱厚照的心神恢复,“哦,六分半堂,你就是六分半堂,朕听说过你。”

六分半堂:“是的。”

朱厚照:“听说你和金风关系不错?”

苏梦枕只在金风“死”的当天闹了一波,后面跟狄飞惊要人,随后就没有动静了。

现在应该已经和狄飞惊见过面,互相试探对方的虚实。

他没有对外公布金风的死讯,关于金风的一切都避而不谈,有人问起,就说金风病了,像前短时间那样在养病。

锦衣卫跟朱厚照说起过外面的事,朱厚照以为这是苏梦枕的某些计划,还不清楚真正发生了什么,对待六分半堂也没什么防备。

六分半堂:“我和金风亲如手足。”

朱厚照:“是吗……”

“是的。”

六分半堂道:“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叶孤城还以为六分半堂在恳请沈稚帮忙,见到皇帝以后,会极近谄媚,取信于皇帝,没想到他还是这么直白。

六分半堂实在是……

狄飞惊管束他也在情理之中。

幸好沈稚不是这样。

朱厚照好奇地问:“什么事?”

六分半堂:“是这样的,为了让小白卧底在六分半堂,我们和金风演了出戏,小白杀了金风,金风假死,躲到了江南,狄飞惊觉得你和金风关系好,收留小白以后会引起你的敌视,所以我希望你配合,跟我做朋友,忘掉金风吧。”

朱厚照理了理,很快弄清楚了这里面的逻辑,加上最近锦衣卫呈报上来的,不难拼凑出事实。

他很惊讶:“你不就是六分半堂?为什么要帮风雨楼做事?”

“是的。”

朱厚照:“这么做倒也不是不行,可是你让朕怎么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沈稚:“用我的人头担保。”

朱厚照:“……那不得不信了。”

沈稚:“谢谢。”

六分半堂:“谢谢,所以我们从哪里开始?”

朱厚照心想,传闻中六分半堂风流滥情,还以为你是个多厉害的人,没想到平时都是这么交朋友的。

六分半堂见他不说话,想了想,说,“那我先向你表白吧,你要上门女婿吗?”

朱厚照:“……不要。”

“好的。”

“……”

到底是谁被他骗了感情啊!

第90章

真没想到六分半堂是这样的人。

朱厚照通知完礼部定下的婚礼时间, 带上六分半堂,一起返回。

可惜路上没有行人,无法将六分半堂和皇帝走在一起的消息传出去, 不过朱厚照身边带了不少人, 他们肯定会跟人提起的。

六分半堂和朱厚照坐在同一辆车里,朱厚照对他充满了好奇。

“那些关于你的江湖传言, 都是真的吗?”

六分半堂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朱厚照:“……”

他咳了一声,“朕有些好奇,那个叶黄河,确有其人吗?”

他派人找叶哀禅问过了,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 元十三限那时还是四大名捕,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可是那些传言绘声绘色,把叶黄河的前世今生都讲了个明白, 不可能全都是空穴来风,说不准叶黄河和沈稚他们一样,也是某个江湖势力的化形呢?

六分半堂:“叶黄河就是叶孤城。”

朱厚照怔住:“叶黄河是叶孤城的前世?”

六分半堂:“不是前世,就是参考的叶孤城。”

朱厚照想了想;“叶黄河是叶孤城的物品化形?”

六分半堂:“不是物品化形,是参考了他的名字。”

朱厚照:“叶黄河化形后, 学着叶孤城起了名字?”

六分半堂:“没有化形。”

朱厚照:“他的修为还不到家?”

六分半堂:“……”

你是不是做完开颅手术忘记关脑袋了?

朱厚照:“诶,你怎么不说话了?是朕说的不对吗?”

六分半堂:“要不你给我和叶黄河也赐婚吧。”

朱厚照摸了摸下巴, “这件事朕可不能随意做主, 得沈稚答应才行。”

六分半堂轻轻地叹息:“怪不得好多人都想造反。”

朱厚照:“就算你这么说,朕也不能就这么答应下来。”-

狄飞惊拒绝交出六分半堂和白愁飞, 咬死不承认金风已经死亡。

有万梅的先例,苏梦枕没有证据证明金风确实死了,他的身体又弱, 悲痛愤怒之下吐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杨无邪顾不得其他,带苏梦枕离开,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待风雨楼的人全都撤回,狄飞惊默然站在原地,思考着这次谈判的得失。

“大堂主!”一个帮众匆忙进来,“傅大人那里传来消息,说是在皇爷身边见到了六分半堂。”

狄飞惊:“……”

原以为六分半堂想见皇帝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找那些朝臣们引荐,没想到他真自己办成了。

那堂众见他不说话,继续道:“皇爷去明王府时,偶遇六分半堂,二人一见如故,皇爷便将他带了回去。”

似乎六分半堂没有闯出大祸。

狄飞惊放心的同时,又有些无语,皇爷竟然和六分半堂一见如故。

他只是忠于雷损,并不替朝廷办事,却仍然觉得,大明前路无光。

那些朝中大臣也不容易-

金风搬进了新家。

这边的位置比较偏,邻居们都离得很远,不过面积还是很大的,方便他练刀和日常活动。

沃夫子和宁其置办好了生活用品,水缸里打满水,厨房也放了肉和菜,柴也准备地十分充足,够他们吃好几天。

沃夫子看得很满意,“这样一来,不必经常与外界接触,公子的身份也就不会暴露了。”

金风:“我不能出门?”

“最好不要……”想到苏梦枕的叮嘱,沃夫子立即改口,“不过公子若是想出去散心,也是可以的,只是身边最好有人陪伴。”

金风:“江南有个花家,你知道吗?”

“花家的地产生意做得很大,咱们居住的这座小院,就是从花家的人手里买过来的。”

金风心中一动。

天底下最有钱的人是霍休,花家只能算是江南首富。

但是花家的地产生意做得最大,堪称首屈一指,再没有谁能跟他们家相提并论。

原著中称在江南的任何一个地方纵马飞驰,从日出跑到日落,都不能跑出他家的范围。

这比藩王可怕多了。

沃夫子:“公子提到花家,莫非是想和花家的人来往?”

金风:“……”

是的。

沃夫子道:“这花家历年交的税就是个大数目,跟官府走得极近,虽然没到方小侯爷那个地步,可也差不了多少。这样的世家望族,身怀巨富而久居不倒,在朝堂上都是有靠山的。咱们躲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与这样的人家来往的好。”

金风失落地垂下眼睛。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来了。

在这里连话都不能自由自在地说,还见不到花满楼,有什么意思?

沃夫子害怕管的太严,金风感到烦躁,不再听他的话。他和善地问:“公子为什么想和花家接触?”

“想看花满楼。”

“这个好说,花满楼早就搬出了花家,独自居住在外面。他和陆小凤的关系极好,交游广阔,名声也是很大的。”沃夫子说,“公子是陆小凤的朋友,前往拜会花满楼,也在情理之中。”

金风点头。

“我这就去准备礼物,还请公子稍待,明日前往拜会。”

金风不停地点头。

花满楼家里很有钱,不缺贵重物品,他本身也不是在意外物的人。

沃夫子考虑着金风的人设,挑了两盆盛开地得很好的建兰,又带了匣子点心,便亲自套了车,带金风过去拜访。

这里离着花满楼的住处不算很远,马车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

花满楼的小楼从来不会关门,沃夫子到来时,也是开着门的。

金风遵循人设留在车上躲避风沙,沃夫子提着礼品进去。

过了一会儿,花满楼和沃夫子从里面出来了。

沃夫子扶着金风下车。

金风好奇地看着花满楼。

他确实是个俊美温润的富贵公子,比金风看书时脑补的要强壮些。

不过花满楼曾经说起过,自己的体魄强健等,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确实应该作息规律,运动得当,就算眼盲,也有一种气血充足的美。

他的嘴角噙着温柔笑意,眼睛清澈明亮,漂亮极了,而且恰巧落在他的身上,仿佛在与他对视一般。

“宁公子。”花满楼道。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跟他的气质一样温柔,就像明媚春日里带着花香的柔和微风。

“花满楼。”金风说,“我是来看你的。”

“宁伯已经跟我说过了,多谢你记挂着我,请进来吧。”

沃夫子出门也是做了些乔装改扮的,他不再用原本的名字,跟着金风一起做了假名。

他们来拜访花满楼的理由,依然扯到了陆小凤的身上,毕竟陆小凤的朋友很多,而且是苏梦枕信得过的人,就算他亲自过来揭穿也不要紧。

金风欢快地走到花满楼身旁,跟他向屋里走。

花满楼道:“谢谢你送的兰花,我很喜欢。”

金风:“不客气。”

沃夫子轻轻地咳了一声。

金风又补了句,“你喜欢就好,我也很喜欢兰花。”

花满楼笑道:“从京城到江南这样遥远的路途,还不忘携带花草,想必是极其喜爱了。”

可能在花满楼心里,爱护花花草草的一定是好人,他对金风的态度也变得更亲近了,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金风有些感慨地想,狄飞惊和花满楼在社交上的名声应该换过来才对。

来到屋里以后,沃夫子也没出去。

他就像个阴暗的男鬼,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紧紧地盯着金风,只要金风一崩人设,就会做出提醒。

金风好像被装进了套子里,束手束脚的。

好在花满楼很开朗健谈,就算金风不说话,气氛也不会尴尬。

他们聊了一会儿,快到午饭的时间,坚决地起身告辞离去。

一想到回去以后,家里就两个人,也不怎么能说得上话,金风就有些不舍,“你能不能去找我玩?”

花满楼已经在言谈中知道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自幼体弱,母亲早逝,父亲另娶,又给他生了个健康的弟弟,对弟弟寄予厚望,忽略了他。

宁风一直想完成父亲的期待,以求父亲的认同,拼命读书,但身体太差,常常病倒,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做功课,反倒是小他十多岁的弟弟,早已有了功名。

宁风没有放弃,就在他准备再去考试时,他的父亲却辞世了。

父亲的死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意味着他再也无法得到他的认同。

他的弟弟倒是尊敬这位兄长,可惜忙于功课,兄弟两个不常见面,继母容不下他,处处刁难陷害,宁风心灰意冷,打着履行父亲意愿的名义,带了两个仆人,回到了江南老家。

他其实是个很单纯的孩子,否则也不会在初次见面,就把自己的家底交代清楚。

花满楼温和地应声:“自然是可以的。”

金风:“谢谢。”

沃夫子的眼神又看过来了,他立刻补充,“这里虽说是祖籍所在的地方,可我并没有在这里生活过,认识的朋友也不多,多亏有你在,我心里安定了很多。”

花满楼:“我恰巧在这边长大,父母亲人都离得不远,对这里熟悉极了,我们常常来往,很快你也会熟悉起来的。”

金风:“好的……那我们明天一起去逛街吧。”

沃夫子想到他和六分半堂的逛街,再次瞪他。

金风:“……”

花满楼看不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位宁公子似乎有些委屈,大概是过往的经历,让他不怎么擅长与人交际。

他便主动地说:“当然好了,我也很久没有去镇上了,正好可以与你一起。不知我是否有幸,搭乘你的马车?”

金风:“嗯。”

沃夫子:“时候不早,公子还要回去吃药,不能再耽搁了。”

花满楼闻言道:“快去吧。”

金风来到马车旁,回头看了他一眼,才恋恋不舍地蹬车。

他有种预感,自己要挨骂了。

不等沃夫子开口,金风先发制人:“我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你知道在交谈中突然改变习惯,还要让对方毫无所觉有多难吗?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沃夫子在外面驾车,面无表情地说:“公子,你确实掩盖了自己的用词习惯,可是说出来的话,是否太过分了?”

金风:“哪里过分?”

沃夫子:“您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是谁?”

“苏梦枕。”

他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沃夫子的询问都显得小题大做了。

沃夫子陷入了沉默。

金风觉得自己逻辑严密,考虑得很周祥,古代男的不都是这么看待自己的爹吗?一点毛病都没有。

金风:“明天我们来接花满楼逛街,钱你不用担心,我这里有。”

他有不少钱,都是六分半堂给的。

六分半堂辛苦地朝狄飞惊要钱,要了钱都拿来养金风,自己只留下一小部分,准备着六分半堂倒闭以后和万梅合伙开酒楼。

生活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二天,沃夫子驾车带着金风来接花满楼。

花满楼走近以后,伸手摸了摸马匹,“这马……”

沃夫子道:“这马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找了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除了偶尔颤抖,别的都还好,不耽误什么,您放心吧。”

花满楼歉然一笑:“我就是随便一问,您不要放在心上。”

沃夫子:‘我知道,我知道,看着确实有些怪。”

花满楼上了车,感觉到了微微的风在眼前流动,他展颜一笑,“我确实是个瞎子。”

金风收起在他面前晃动的手,“嗯。”

花满楼:“宁公子打算去哪里?”

金风:“去镇上。”

花满楼:“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安排。”

金风:“没有。”

花满楼:“既然这样,不妨由我来做一回向导,带你四处逛一逛?”

金风:“好的。你如果去京城,我可以做你的向导,我对那边很熟悉。”

花满楼:“好。”

花满楼根本不用看路,只需要用耳朵关注着外面的动向,就知道到了哪里。

毕竟这里都是他家的范围。

他给沃夫子指了几次路,马车到了一个繁华的街市。

花满楼看不到金风的脸色有多差,但是能听出他的脚步声,也能估算出他的人形,知道他的病体的确孱弱。

他在旁小心护着金风,不让他被路人挤到。

金风让沃夫子留在这边看车,快乐地和花满楼去了集市上。

集上卖什么的都有,还有好几个卖艺的摊子。

“这里和京城不相上下。”金风道。

“这边只有初一十五才会有这么多人,其他时候还算冷清。”

“很规律的生活。”

金风熟练地买了包甜点,熟练地塞到花满楼的嘴里。

花满楼愣了下,抬手拿好,“谢谢。”

金风:“不客气,吃完还有。”

这时他们好像路过了花满楼的熟人,有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跟他打招呼:“花公子,这么巧。”

花满楼听到声音,认出了她:“雷小姐。”

那女子穿了身绿色的衣裙,看起来清丽可人,她看向金风,“这位是花公子的朋友吗?”

花满楼:“这位是宁风,刚来江南,与我一见如故。”

“宁公子有礼了。”那女子道,“我姓雷,单名一个纯字。我看公子有几分眼熟,不知是不是在京城时与公子遇见过?”

花满楼原本不想让初来乍到的金风沾上这些帮派,听她这么说,却是不得不说当面说清楚了。

花满楼:“这位雷小姐是六分半堂的总堂主的女儿。”

金风挑眉:“你觉得我眼熟?”

她和苏梦枕感情还挺好的,自己都没穿红衣服,竟然也能被她看出故人之姿!

雷纯也不敢确定,“或许是我记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