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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主持人惊呼道:“噢噢!大家注意看这边的地图——有两位选手马上要相遇了!”

伊洛恩刚刚从两只异兽的夹击中逃出生天,就看到前方的转角处出现了一只手提菜刀的雌虫。对方浑身是血,面目狰狞,显然是杀虫不手软的类型。

屏幕前的观众们顿时“嚯”地一声:

“这家伙我记得他好像是上一届比赛的冠军吧!”

“我也有印象,当时他把整个比赛现场杀的血流成河,不管是异兽还是其他选手,没有一个能在他的刀下活下来。”

“而且这家伙狂的很,比赛之前都重金买自己赢,估计所有选手在他眼里都只是爆金币的工具而已。”

“我靠,转角就遇到全场最强,这位西区的先生估计要完蛋了啊!”

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观众席上高喊:“打起来!打起来!”

雌虫一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伊洛恩,他提着菜刀一步步走来,嘴里发出“嗬嗬”的笑声,杀意沸腾。

伊洛恩看着他这幅疯疯癫癫的神态,顿时不敢上前,勉强笑道:“那个,我们能不能有话好好说?比如先一起解决异兽之类的?”

对方却只是步步紧逼,喃喃:“你们都是我发财路上的障碍,杀了你们,我就能有钱了……”

伊洛恩:“……”

身后的异兽好不容易摆脱了辣椒粉的控制,直接气得进入了狂暴状态。它笨拙转身,对着伊洛恩咆哮着挥起爪子,想要把这个罪魁祸首狠狠抓起来!

伊洛恩听到头顶风声,顿时头皮一麻,下意识侧身下蹲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却忽然感觉头上一凉。

他抬起头,发现异兽呆愣愣地盯着爪子里的绿色假发,一双猩红竖瞳挤成了斗鸡眼,上看下看,满脸困惑,似乎不太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伊洛恩心里一咯噔。

糟糕,他的假发掉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担心身份暴露的时候。伊洛恩转头一看,那个浑身是血的雌虫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双手握住菜刀,高高举起——

伊洛恩一脸菜色。

不是吧,他难不成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他绝望地看着那把滴答淌血的菜刀,浑身都僵硬得动弹不得,然而对方却迟迟没有继续动作,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看着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亿……”

伊洛恩:?

这一幕通过摄像头,在整个黑市进行实况转播,守在屏幕前的虫族们全都惊得站了起来!

“卧槽!黑发黑眼!”

“这不是星盗团重金悬赏的那个目标雄虫吗!”

“居然是伪装!我就说哪有雌虫这么弱鸡!”

隐藏在虫群中看热闹的休斯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结结巴巴道:“不对啊,怎么会是雄虫呢?他的脸上明明还有虫纹……”

身边的雌虫鄙视道:“你眼瞎吗,贴纸啊!一定是虫纹贴纸!我就没见到世界上还有第二个黑发黑眼的虫族!那家伙体能那么差,绝对是雄虫无疑!”

休斯呆了半晌,蓦然惨叫一声:“……我靠,我竟然被一张虫纹贴纸给骗了!”

一百亿的赏金,竟然眼睁睁从自己的手中溜走了!

“我他虫的……居然……”他肠子都要悔青了,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眼瞎啊!”

伊洛恩黑发黑眸的形象落入黑市的观众眼中,犹如一滴水掉进了油锅,整个黑市顷刻间沸腾了起来!

酒馆里的酒客、街边的摊贩、甚至巡逻的守卫,全都红了眼睛。闹哄哄的昏暗街头,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

“一百亿啊!”

“别让异兽伤到他!”

“赶紧去抢!”

哗啦啦,无数虫族展开翅翼,如蝗虫般倾巢而出,有些连外套都来不及拿,有些顾不上走正门,直接拿头撞碎了橱窗——这一刻,什么规矩、什么危险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们争先恐后,朝着大老板的庄园蜂拥而去!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活生生的一百亿星币啊!!

这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一不小心弄死了,或者被异兽给吃掉了,他们一夜暴富的梦想可就完蛋了啊!

角落里,混混们看到这一幕,终于舒了口气,一拍大腿道:“先生果然料事如神!双重假发这招妙啊!”

他们先生本来就有一双纯正的黑色眼睛,只要在头上戴上两层假发,再前期装个柔弱,小小出个意外,弄丢一层……

那白天让他们放出去的假消息,不就直接变成真的了吗!

这个宣传效果可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比他们挨家挨户说破嘴皮子还管用!

混混们彼此对视一眼,深沉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先生,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场外的观众尚且如此骚动,就更不要说场内观众席上的虫族们了。看到转播屏幕后,原本冷嘲热讽的虫族们先是傻眼,然后便如同炸开的马蜂窝一般,直接陷入了疯狂!

无数翅翼展开的“唰唰”声此起彼伏,虫群如潮水般涌进了迷宫!

“喂喂喂,观众禁止下场!”主持人站在悬空平台上喊得声嘶力竭,“安保!拦住他们!哦不——安保你们怎么也下去了?!”

他的嗓子都快喊劈叉了,然而对于眼前混乱的局势没有任何用处,反而让涌入场中的虫族越来越多。

伊洛恩呆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两头凶猛的异兽被蜂拥而至的虫族瞬间撕碎。而他面前满满当当地挤着一群面目狰狞的陌生雌虫,每一个都伸长手臂想要抓住他,然而却都会被身后的竞争者用力拽回去。

“天杀的,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的雄虫!”

“爸爸!快来我这里,我是您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啊!”

“都滚开,明明是我先来的!”

“不!一百亿是我的!”

如此混乱的场面之下,伊洛恩的身边反而多出了一个真空地带。伊洛恩孤零零地站在过道中央,看着他们打成一团,欲言又止。

“那个”他弱弱道,“你们不要再打了”

谁能先来给他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这个场面难不成也是大逃杀的一环吗?

而且,他们都在说什么一百亿星币……

难不成,自己就是被星盗团重金悬赏的那个雄虫?但是,米拉为什么要悬赏他?

伊洛恩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解释目前的局面,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伊洛恩猛地转身,只见那个疯疯癫癫的雌虫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后方,染血的菜刀高高举起

“既然你们都要来抢——”雌虫露出一个狞笑,“那我就直接杀了他好了!反正尸体一样可以领赏!”

混战中的虫族们顿时瞪大眼睛,齐声惊呼:“不要!住手啊!”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突然——

轰隆!

迷宫墙壁轰然碎裂,成年形态的露比如同炮弹般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压在偷袭的雌虫身上。

只听一阵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遭遇泰山压顶的雌虫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砸得嵌进了地底,一命呜呼。

趁着那群混战的雌虫们还没反应过来,露比一把抱起伊洛恩,转身就跑!

他边跑边哭:“呜呜呜,先生,露比终于找到你了。”

伊洛恩长舒一口气:“太好了露比,你总算来了埃尔文呢?你找到他了吗?”

露比点头。

他领口处的小型通讯器里传来埃尔文镇定的声音:“我没事先生,现在躲在观众席,我这里有整个迷宫的三维地图,你们听我指挥,注意前面第三个岔路口右转——”

然而后面混战的虫族们已经声势浩大地追了上来,厉声呼喝道:“那个雌虫把一百亿带走了!”

“兄弟们,先干掉他!”

更有其他虫族如法炮制,用武器捅破墙壁,在露比前进的道路上守株待兔,张牙舞爪地威胁道:“站住!把你手里的雄虫放下!”

露比丝毫不惧,横冲直撞,像一辆勇往无前的人形战车,将拦路的虫族一个个撞飞,踩着他们的脸跑了过去,留下一串凄厉惨叫。

目睹了这一幕的虫族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好强!”

又有虫愤愤道:“可恶,不能让他独吞了奖赏!”

追着堵过来的虫族越来越多,狭窄的通道里枪弹乱飞,露比将伊洛恩死死护在怀里,然而四面八方都是追过来的虫族,将场面弄得更加混乱。

埃尔文急声道:“露比!想办法打掉那些摄像头!他们一直在追着你们跑,把你们的实时位置全部暴露了!”

露比慌忙抬起头,然而那几只摄像头却悬浮在高空,像几只嗡嗡乱飞的苍蝇。

露比又要护着伊洛恩,又要忙着逃跑,还得应付四面八方的追兵,实在分身乏术,不由得脸色为难:“……太远了,打不到。”

埃尔文道:“让先生来!给先生弄把枪!”

露比忙中抽空,一脚踢开一个拦路的雌虫,从他手中捡了一把枪,塞给伊洛恩。

伊洛恩手忙脚乱地抱着这把沉甸甸的武器,汗颜道:“可是我、我也没用过这个啊!”

他笨拙地抬起枪口,对着天上的悬浮摄像头扣动扳机,连开三枪。“砰砰砰”三声过后,摄像头依然大摇大摆地尾随在他们身后,表示无事发生。

埃尔文懊恼不已:“早知道应该提前给你培训一下的!”

话音未落,前方的通道又是“轰隆”一声,迷宫的高墙直接倒塌,烟尘中,一群武装到牙齿的雌虫架着重型炮筒,狞笑着堵住去路:“既然老子得不到,那就全部都毁掉!兄弟们,杀了他手里的那个雄虫,绝不能让这家伙拿到一百亿!”

眼看着炮口亮起红光,露比急忙刹车,然而后方追过来的虫族们已经完全拦住了去路,前后夹击,眼看着逃无可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几声干脆利落的枪响,那几个操纵炮筒的雌虫被精准点射,应声倒地。

炮弹发射的进程顿时卡在一半,露比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展开翅膀奋力冲刺,踩着炮筒和几个雌虫的脑袋飞跃而过。

后方的追击者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发子弹破空而来,直接射入蓄能中的炮口,将那道浓缩的能量团直接引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爆开,堵在狭窄通道内的追兵全部被炽热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整个底下场地都在爆炸的余威中摇摇欲坠,碎石簌簌落下,埃尔文的声音也开始夹杂着沙沙的电流音,但依然可以听得出语气十分震惊:“先生,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露比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对着那片黑糊糊的废墟皱起眉头,道:“露比什么也没做啊。”

伊洛恩同样困惑:“我也……”

他的话音却忽然一顿,看着后面那熟悉的爆炸场面,忽然若有所感。

抬头望去,那几只阴魂不散的摄像头已经没了踪影。

露比忽然一个急刹,浑身肌肉绷紧。

通道尽头上,一个灰发少年静静伫立。对方孤身一人,身形单薄,手里只有一把普通的激光枪,略显稚嫩的脸上面无表情,然而身上那种无形的威慑力,却比前面那一群虫族都要来的强烈。

露比一瞬间浑身汗毛炸起,下意识不敢继续上前,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伊洛恩和那双灰眸对上,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拍拍露比的肩膀:“不要害怕,这是我认识的朋友。”

他示意露比将自己放下来,双脚落地,朝着鲁瓦张开手臂,露出一个笑容:“鲁瓦,好久不见。”

对面的少年静静看着他,灰眸忽然泛起一层水光。

然后他大步跑过来,一头扑进了伊洛恩怀里。

温热的濡湿迅速在衬衣上蔓延开来。鲁瓦紧紧抱着他,哽咽道:“……老师。”

第97章 同归于尽 诗因:天凉了,让骷髅星毁灭……

经过鲁瓦一番抽抽噎噎的讲述, 伊洛恩这才知道,外界居然都以为他早已经因飞船失事而丧生了。

“胡说!”露比气得一跺脚,地砖应声碎裂,“先生明明和我们一起过得好好的, 才没有死呢!”

鲁瓦睁开湿润的眼睫, 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是你把老师藏起来的吗?”

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语气里充满敌意。露比也重重地哼了一声, 横眉竖目, 开始比划自己的拳头:“先生又不是你的!”

眼看着两个家伙要打起来,伊洛恩赶紧站到中间把他们分开, 他一手按住一个, 对鲁瓦温声解释道:“是露比救了我一命,如果没有他,我可能真的会登上那艘出事的飞船,然后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听到这话, 鲁瓦和露比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动, 不约而同地扑进伊洛恩怀里,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他, 眼泪汪汪道:“先生/老师不要死。”

伊洛恩心头一软, 一手摸一个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两只不安的狗狗,温声答应着:“哎,好好, 有你们在这里,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等他俩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伊洛恩才摸摸鲁瓦的脑袋,轻声问道:“鲁瓦, 你知道诗因现在在哪吗?他过得还好吗?”

他心里有些忐忑,心想自己的死讯一出,肯定会把诗因给急坏的。希望对方不要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才好。

鲁瓦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眸想了想,认真回答道:“他在打架。”

伊洛恩疑惑:“打架?”

鲁瓦数着手指,一本正经道:“和贵族打架,和军团打架,还追过来和我们打架。”

伊洛恩稍稍松了口气,感觉诗因的状态还挺生龙活虎的,能精力充沛地到处约架,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他是单独来找你们打架的吗?有没有受伤?”

鲁瓦看着天花板,回忆道:“不是单独来的,带了好多军队。”他比划了一个很大的手势:“把我们的防护盾打掉了好多个,首领气得天天都在骂他。”

伊洛恩:“……”

他哭笑不得:“……鲁瓦,单打独斗是打架,但是如果是全副武装的军队对战,那就是打仗了。”

“哦。”鲁瓦从善如流地改口,表情依然严肃,“那就是打仗。”

伊洛恩:“……”还真是啊。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又传出沙沙的电流杂音,埃尔文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喂喂?先生,露比,听得到我说话吗?刚刚信号被拦截了,你们现在在哪里?”

伊洛恩道:“我们还在迷宫里面。”

埃尔文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紧张:“先不要出来!我的雌父派了大批雇佣兵下来清场!现在每个出口都被重兵封锁,逃出来的虫族一律格杀勿论!”

伊洛恩也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与两个孩子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问:“那还有别的通道可以出去吗?”

“他们开了信号屏蔽器!信号很快就会……中断……”埃尔文的声音越来越不清晰,“我可能很快就没办法……继续和你们联络了!”

迷宫深处,沉重的军靴踏地声由远及近,听起来至少有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逼近。各个通道口都传来了金属闸门落下的轰隆声,显然塔兰托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伊洛恩看向天花板,忽然道:“露比,你刚刚是不是从上面下来的?”

露比摇摇头:“不是的,我是和埃尔文一起从逃生通道钻进来的,埃尔文告诉了我地点,我就咬穿墙壁过来了。”

埃尔文却听出了伊洛恩的言外之意,断续的声音变得更加焦急:“从天花板突围……太危险了!露比很难快速突破,上面根本没有掩体……而且我们不知道地面上的情况!”

伊洛恩看向鲁瓦:“那如果我们直接把天花板炸开呢?”

鲁瓦拍了拍腰间的炸药包,沉稳说:“我带了很多□□,普通的层板应该没问题。”

埃尔文一愣:“还有其他的帮手?……如果有足够火力,这个方案确实可行……但要……躲避坠落的碎片,要注意保护好先生的安全!”

鲁瓦有些担忧地看着伊洛恩,伊洛恩温柔一笑:“放心吧鲁瓦,露比也很厉害,他能够保护好我的。”

鲁瓦于是绷着小脸,向露比严肃地一点头:“我去布置炸药,老师就先拜托你了。”

露比用力拍了拍胸膛:“没问题,露比绝对不会让先生受伤的!”

伊洛恩握住鲁瓦的手:“你也要注意安全!”

鲁瓦抿着唇,重重点头,随即不再犹豫,转身振翅而起。很快,整个地下场馆开始剧烈震颤,轰隆隆的爆炸声如同雷鸣一般接二连三地响起,震得整个迷宫地动山摇,烟尘弥漫。

伊洛恩捂着口鼻,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提高声音,对露比吼道:“不能让埃尔文独自待在外面,我们得快点和他汇合!”

露比立即会意,唰地展开了翅膀:“好!”

塔兰托和守卫们在庄园里到处寻找埃尔文,一无所获,回来看到转播屏幕大片雪花,僵硬的嘴角都罕见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喃喃:“怎么会变成这样?”

秘书站在一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老板,那个雄虫就是米拉悬赏的目标。假发掉了之后,整个赛场都疯了……所有虫都扑过来,想要抓住他。”

塔兰托面无表情地看着最后几个画面中接连爆炸的场景:“不至于弄成这个样子。”

秘书苦笑:“他身边那个保镖也不知道怎么找过来了,非常棘手,更麻烦的是……我怀疑星盗其实也来了,在暗中帮他们清除追兵。”

为数不多幸存的摄像头录下了鲁瓦和露比一起抱着伊洛恩的场景,秘书道:“他们似乎是来保护这位先生的,而且很听他的话。”

塔兰托盯着那其乐融融的场面,深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喃喃:“鲁瓦?为什么连他也会臣服。”

那个绿头发的打手也就算了,听说本来就是西区先生身边的一把刀。但塔兰托认识鲁瓦的,这个扑克脸的小少年对米拉的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一向我行我素独来独往,怎么会对这么一个柔弱的雄虫露出这样驯服的神态。

秘书摇了摇头,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保持了缄默。

塔兰托又接着自言自语:“所谓强大的武器,就是对高等级雌虫的某种精神控制吗?”

他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似乎陷入了沉思。守卫们在他身后站成一排,罚站一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很快,他的声调又恢复了一贯平静,淡淡道:“只是精神控制的话,距离所谓的毁灭世界,还是差的太远了。”

秘书屏息观察着塔兰托的神色变化,然后小心翼翼地欠身请示道:“老板,是否需要我们介入维持秩序?”

塔兰托道:“当然,乱成这样也太不像话了,通知雇佣兵下去清场。”

秘书立即道:“是,我马上安排。”

塔兰托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守卫们:“小少爷看不住,下面的场馆也漏成了筛子……要你们有什么用。”

守卫们齐齐跪下:“老板,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埃尔文应该也是被他控制了精神。”塔兰托的眼神又沉又冷,“你们去抓住那个伊文,问出他操控虫族的办法,然后把小少爷带回来。封锁地下的各个入口,擅自进出的格杀勿论。”

“是!”

守卫们如蒙大赦,迅速躬身退下。

塔兰托的目光掠过定格的画面上,微微停顿。那个被两个雌虫紧紧护在中间的雄虫,正露出温柔的笑容,像是一潭映着星光的柔软湖泊。

好陌生的表情。塔兰托恍惚心想,这也是精神控制的一环吗?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笑容了。

此时,天空却忽然黑云罩顶。深沉的夜色中,脉冲炮的光亮骤然划破天空,如同一道闪电。

两架机甲缠斗在一起,犹如一对划破大气层的流星,从天而降,直直朝着庄园的方向下坠而来。

“轰隆!”

他们双双砸进庄园前的喷泉池,炸起数十米高的水花。

米拉将诗因摁在水里,扭头吐出了一口血,面色狰狞道:“缠得真紧啊……终于打到我的地盘上来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诗因上半身受制,却一脚踹向他的腹部,趁着米拉躲开的间隙,翻身从水中站起,落下一串湿淋淋的水珠。

“废话真多。”他冷声道,巨剑在手中转了个圈,机甲引擎猛然轰鸣,径直冲向米拉!

两架机甲再次激烈碰撞,在庄园门口打得火花四溅。喷泉池旁边的雕像被炮火的余波波及,漂亮的大理石碎了一地,花花草草更是惨遭蹂躏,直接变成了焦炭。

闻声赶到的守卫们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没想到居然还有虫敢在黑市大老板家门口放肆,立即举起武器喝道:“住手!不然我们就要开枪了!”

其中一个眼尖的守卫认出了两具机甲的型号,惊恐道:“等等!这两个家伙……好像是米拉和诗因啊!”

守卫们齐齐色变,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个煞星和他们的大老板一样,都是处于金字塔顶层的存在,可不是他们能应付得了的!

就算是A级雌虫,贸然闯入两个S级的生死对决中,也只能当个炮灰,更何况他们也都只是B级而已!

经验丰富的守卫队长脸色惨白,看着那丝毫不顾他们的警告,越打越凶的两台机甲,冷汗都流下来了:“快,快通知大老板!”

再让他们打下去,整个花园都要遭殃了啊!

“咣当!”

米拉一鞭敲碎了诗因的面甲,将他狠狠压制在地,居高临下地喘息道:“诗因,给我知道点好歹,在骷髅星上,我有的是帮手来干掉你,给我有点当俘虏的自觉!”

诗因和他从太空打到地面,也有些脱力地喘息,然而碎裂的面甲下,他沾着血迹的脸上却忽然浮出一丝笑意,然后也真的笑了出来。

“噗咳咳……哈哈哈……”

他先是发出低沉的闷笑,继而变成放肆的大笑,连带着咳出几口鲜血,脸颊上的鲜红的虫纹随着笑声震动,妖异得仿佛活过来一般。

饶是米拉这样常年疯癫的性格,看到他这个表情,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你笑什么!”

诗因笑得快喘不上气:“骷髅星……黑市……你们都在这里,可可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米拉直接拿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锋利的刀刃立即划开了一道血口,他厉声道:“别以为带着你的军舰就无所不能了,你以为我带你进来,还会轻易放你出去吗?呵,不想被折磨得太惨,就给我乖乖听话!”

诗因却骤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道:“你们都在这里,我为什么还要出去?”

米拉一愣,却见诗因按下耳边的通讯器,果断命令道:“各部门听令,锁定我的坐标,启动湮灭炮!”

通讯器那头传来副官沉稳的回应:“收到——湮灭炮充能开始,预计15分钟后完成发射准备。少将,请立即离开该星球表面。”

湮灭炮,那是能够直接摧毁一整个星球的终极武器。这一炮下来,整个骷髅星就将不复存在了。

米拉瞬间脸色大变,失声道:“诗因,你疯了?!你要毁掉整个星球?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会没有好处呢?”诗因轻声细语,仿佛是在情人耳边呢喃,“我的仇家全都在这里,一网打尽,正合我意。”

米拉骂了一句脏话:“开什么玩笑!你之前不是还满口大义教训我的吗?现在怎么不管你那些无辜平民了?!”

“我原本是不打算滥杀无辜。”诗因抬起空茫的金眸,望向逐渐变色的天空,“但是转念一想,让我不要这么做的那个家伙,现在已经不在了。”

“反而是害死他的可可,还有你们这帮渣滓,活得逍遥自在,那么我守着这个可笑的原则,又有什么意义?”

米拉面色扭曲,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自己就能逃得掉吗?不想死就赶紧叫他们停下!”

诗因却毫不反抗,任他掐着脖子摇晃,咳嗽道:“无所谓……哈哈,全都一起死了……多干净。”

米拉看着诗因浑噩的表情,手指微微颤抖:“你真是疯了……”

他忽然松开了钳制诗因的手,翅膀一震,立即就要跑!

然而诗因却一手扣住了他的小腿,猛然用力,将他摔回地面,翻身压住。那双金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米拉,诗因喘息着,发出破碎的惨笑。

“这个地狱,你们谁也别想逃出去。”

形势逆转,这次换成诗因用手指死死扣住了米拉的脖子,厉声道:“一起同归于尽吧!”

第98章 相见 一只小伊正在朝你招手

这一刻, 米拉掐死诗因的心都有了。

虽然他平时也总是以疯癫著称,整天做一些伤天害理的犯罪行径,动不动把“毁灭世界”挂在嘴边,但那就只是说说而已!谁他虫的真想搭上自己的性命啊!

“放开!”米拉剧烈挣扎起来, 却被诗因死死缠住。这个彻底疯狂的白发雌虫像是变成了一条八爪鱼, 将想要逃脱的小鱼死死卷在触手中, 拼命拽入深渊。

两具破破烂烂的机甲在地上翻滚扭打, 金属外壳摩擦出刺耳声响, 几乎拧成了一条麻花,谁也摆脱不了谁。

米拉被诗因锁住双腿, 再次重重摔在地上, 只能气急败坏地用匕首狠狠捶他的头盔,气得破口大骂:“诗因,我一定要宰了你!”

诗因却出奇地平静,面甲下的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他猛地握住米拉的手腕, 将那把匕首怼到自己心口,道:“来啊, 用你的匕首刺穿我的心脏。现在还有十分钟, 看看你还能逃得出去吗?”

米拉被他问得一噎。

没错,现在就算杀了诗因也无济于事,整个蔚蓝军团只听诗因号令,没有诗因的终止指令, 整个骷髅星都要给他陪葬!

“草!”米拉终于受不了了,崩溃大喊道:“伊洛恩!你的伊洛恩也在这里!快点叫你的手下住手,不要开炮啊!”

然而诗因听到这个名字,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只是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米拉歇斯底里地咆哮:“是真的!我刚刚得到消息,他就在这里,而且我已经派鲁瓦去找他了!”

诗因眼神愈发阴冷,幽幽地盯着他:“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走的。”

米拉咬牙切齿:“我不走,我不走行了吧,我留下和你一起找你家那劳什子伊洛恩!”

他喘了口气,手指哆哆嗦嗦地去腰间摸通讯器,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给我冷静一点,别冲动!”

——他在做什么?他在和歹徒智斗周旋,他在努力拯救这整个星球的命运!

简直是倒反天罡!到底谁才是星盗?!

米拉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被逼得如此高尚的一天。

和眼前的诗因比起来,米拉觉得自己简直精神正常得感天动地,三观正直到可以发锦旗了。

他好不容易把通讯器掏出来,打开屏幕一看,属于鲁瓦的消息界面空空如也。

他直接一个通话拨了过去,对面传来机械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米拉:“……”

草他虫卵的,这小子死哪去了?

诗因冷冷注视着米拉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证据呢?”

米拉气得仰天咆哮:“塔兰托!你他虫的别看热闹了,赶紧去把那个伊洛恩找出来!这疯子要灭了一整个骷髅星啊!”

塔兰托早已经收到了情报,却依然坐在餐厅里自顾自地吃饭,对窗外震天的动静置若罔闻,犹如事不关己。

他听见米拉的喊叫,终于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淡淡道:“米拉,别在我家门口大呼小叫。区区一台湮灭炮,还不至于打穿我设下的防御网。”

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到室外,米拉顿时精神一振,露出一个狰狞的笑:“真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一把将诗因从身上狠狠撕开,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正要去掏诗因的心窝子,却见诗因顺势坐在地上,不紧不慢道:“哦,那我就再加一台。”

诗因打开耳麦:“喂,宝格利?坐标确认,启动你们军团的湮灭炮,立刻打过来。”

他看向米拉,平静道:“不用担心,只要想死,我一定成全你们。”

米拉:“……”

塔兰托:“……”

此刻的近地轨道上,蔚蓝军团的湮灭炮已经完成了前期的充能程序。

原本处于深夜的骷髅星忽然天光大亮,居民们疑惑地开窗打量,却见天上旋转着巨大的白色光轮,将整个天空照得明亮如同白昼。

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却不同于阳光的温和,它令骷髅星地表的温度急速飙升,掀起狂风,飞沙走石。本就枯瘦的植被被连根拔起,巨大的岩石被平地升起的龙卷风吹上了天空——接着是树木,建筑,家具。

贫民区的棚屋如同纸片一样被轻易的撕碎,无数的虫族惨叫着被卷入高空,拼命扇动翅膀,企图摆脱这恐怖的自然之力。

转瞬之间,原本干净晴朗的夜空便被蒙上了一层可怕的阴翳,尖叫声此起彼伏,风沙遮天蔽日。

骷髅星上的所有虫族,都被这犹如末日一般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是陨石吗?好像不太对……”

原本还在为悬赏而冲向庄园的虫族们惊恐地停下脚步。一个雌虫颤抖着指向天空:“我靠,这是星球湮灭炮!军队,那帮军队的来了!他们要毁灭这颗星球!”

“那位黑发黑眸的阁下也已经现身,该不会之前那些消息都是真的吧……连湮灭炮都用上了,赶尽杀绝啊!该不会我们这真的有那能够毁灭世界的武器?”

“别管那么多了,快跑啊!对我们这种小虾米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世界毁灭了,再不离开这里就只能当炮灰了!”

但他们仅凭翅膀,也根本来不及飞出多远,更何况狂暴的气流已经形成数十个巨型龙卷,如同搅拌机一般在地面上肆意扫荡,很快,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绝望的哀嚎。

其他星盗原本都开着飞船躲进了骷髅星,原以为摆脱了军方的追击,已经万事大吉,此时又屁滚尿流地冲向停泊港,拼命往外跑。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星球湮灭炮!

这可以说是虫族目前威力最大,数量也最稀少的顶级武器,一炮的威力能够直接消灭掉一个中等星球,偌大一个骷髅星转瞬就能被轰成宇宙尘埃,更不要说寄居在星球上的渺小生物了!

然而飞船在狂风中根本无法起飞,引擎在巨大的拉力中战栗着,最后也如同一枚断线的风筝,被卷入了死亡的漩涡。

“不!我的飞船!”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们——”

地面上其他虫族们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绝望处境,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矮小的杂货铺内,阿克曼站在狭窄的窗前,望着外界末日般的景象,喃喃道:“伊文……你该不会真的有那种武器吧。”

狂风裹挟着砂石,疯狂拍打着玻璃,发出暴雨般激烈的声响,如同天地正在奏鸣一支毁灭的序曲。阿克曼叹了口气,转身在餐桌前坐下,开始闭目祷告。

他活到了这个岁数,几乎称得上是半截身子入土了,就算死了也无所谓,但是伊洛恩和露比可不该折在这里。

他喃喃道:“但愿你们能够平安归来。”

他感受到脚下传来微微的震颤,仿佛厚重的土地也为这可怕的景象而颤抖起来。

此时此刻,庄园前五米深的土层之下,鲁瓦利落地一个回旋踢,将扑上来的雇佣兵踹飞,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下引爆器。

“轰隆!!”

混凝土碎块如雨点般淋漓落下,整个地下场馆都开始摇摇欲坠,然而防护层实在过于坚固,到现在依然也还没有炸穿。

经过几轮爆破的洗礼,原本错综复杂的迷宫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封闭的高墙塌了一片,天花板上坑坑洼洼,地面上也堆满钢筋水泥的残骸,通道堵塞,犹如废墟。

雇佣军们被鲁瓦单枪匹马打倒一片,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幸存者看着前辈们的这幅惨状,渐渐有些畏葸不前。

“这家伙太厉害了……根本打不过!”

“怎么办?老板可是要我们清场的啊!”

“队长,我们已经伤亡过半了!”

队长阴沉着脸观察片刻,毅然下令道:“全体撤退!封锁出入口,启动定时炸弹!”

他瞥了眼鲁瓦的方向,冷笑一声:“让这个迷宫变成密封的棺材。我就不信,这样还清不了场!”

接到命令的雇佣兵如蒙大赦,果断放弃了继续和鲁瓦纠缠,迅速离场。沉重的防爆门一扇接一扇落下,将地下场馆完全封死。

鲁瓦转头看到这一幕,顿时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用力去踹向最近的出口,合金门却纹丝不动。

见到雇佣兵撤离,伊洛恩迅速带着露比和埃尔文赶到他身边,问:“还是打不通吗?”

鲁瓦机械地摇头,又是一脚踹在门上:“防护层做的太厚了,我手头的炸药没办法把它打穿。”

露比也加入进来,撸起袖子,和他一起猛猛砸门。在他们俩合力攻击之下,门板终于碎裂,却露出了后面堆积如山的碎砖和石头。

露比失望道:“通道被堵死了。”

鲁瓦沉默地用力狠砸几下石头,拳头砸得发麻,然而那些石头却只是变成了碎块,扑簌簌朝他们的方向落下来,后面的堵塞物似乎无穷无尽。

倒计时提示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滴滴答答地闹成一片,显示时间只剩下3分钟。

是定时炸弹。

鲁瓦蹲下去,粗暴地拆开一枚炸弹的外壳,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伊洛恩轻轻按住他发抖的肩膀,安抚道:“不要急,鲁瓦,深呼吸,我们一起想办法。”

鲁瓦却仿佛听不见他的话,眼神涣散,机械道:“要……要拆掉,不然老师会死的……”

封闭空间内,这么多炸弹连环爆炸,就连他也得炸个半残,雄虫是不可能在这么恐怖的冲击波下幸存的!

他透亮的灰色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冷汗涔涔,看起来几乎要哭了:“老师……”

伊洛恩将他的头抱在怀里,轻轻捋了捋他的背:“不哭,我在这里。”

露比则蹲在埃尔文身边,和他一起研究那枚被鲁瓦拆开的炸弹。埃尔文看了一会,忽然说:“我记得这种型号的炸弹,如果受到剧烈撞击,是可以提前引爆的。”

伊洛恩立即会意:“那么如果将它们扔到天花板上,是不是就有可能提前把天花板炸开了?”

埃尔文看向露比和鲁瓦:“理论上是这样的,具体情况,就要取决于雌虫的臂力了。”

露比兴冲冲地挥起拳头:“我一定没问题的!”

鲁瓦也从伊洛恩怀里抬起头,用手臂狠狠抹了把脸,声音恢复了一向的平稳:“我也没问题。”

倒计时还有2分钟。

定时炸弹被投掷出去,重重地撞在坑坑洼洼的天花板上,骤然爆破。

轰隆隆——

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成一片。终于,有一处露出了明显的缺口。

鲁瓦和露比对视一眼,同时将剩下的炸弹全力掷向天花板最薄弱的部位。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刺眼的光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碎石和尘土纷纷扬扬地落下,鲁瓦立即展开翅膀护住伊洛恩,露比则迅速抱起埃尔文,趁着身后的炸弹集体爆炸之前,一跃而出。

紧接着,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脚下的地面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

大地剧烈震颤,空中阴风怒号,他们四个终于回到地面,却还有些跌跌撞撞地站不稳。

原本华丽的庄园已经变得残缺不全,除了被防护罩笼罩的主体建筑以外,其他地方都变得坑坑洼洼,花园更是化作了一片焦土。

这里还勉强能够用地下爆炸产生的余威来解释,但更远的地方,无数的龙卷风正在呼啸肆虐,天地仿佛被撕成了碎片,只剩下了一片模糊的混沌。

伊洛恩震惊地看着这末日一般的景象,喃喃道:“这是什么了?”

鲁瓦和露比展开翅膀,为两名雄虫挡开扑面而来的碎石和沙尘。鲁瓦眯眼望向天空,忽然道:“是首领和诗因。”

伊洛恩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在昏沉的天幕之下,两台伤痕累累的机甲正激烈地打作一团。其中那台白金相间的机甲面甲碎裂,露出了半张无比熟悉的脸。

伊洛恩眼睛一亮。

真的是诗因,诗因来找他了!

这一瞬间,外界的所有风风雨雨似乎都不重要了。胸腔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伊洛恩用力挥动手臂,大声呼唤道:“诗因!诗因!”

那清越的呼唤声仿佛一道破晓的微光,划破末日的阴霾,直达天穹。狂风企图将它吹散,砂石企图将它阻拦,然而两名S级雌虫的听力都远超常虫,一时间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朝他望来。

地面上抱头鼠窜的雇佣兵们,正在安排布置防御系统的塔兰托和守卫们,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的低等级雌虫们,似乎都听见了这不同于绝望灰暗气氛的音色,朝他转过头来。

一时之间,仿佛天地间所有挣扎求生的幸存的生灵,全都朝他投来视线。

风掀起他灰扑扑的衣摆和发丝,伊洛恩仰着脸,脸上的笑容却一如既往地明亮,目光里盛满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任何阴霾。

他朝着诗因挥舞双手,笑着喊道:“诗因!我在这里!”

第99章 流泪猫猫头 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

诗因怔怔看着地面, 金眸一眨不眨,神情却有些恍惚。

他又出现幻觉了吗……

眼前那个在狂风中挥手的黑发身影,渐渐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合。在空间站里比武的时候,黑发雄虫也是这样朝他呐喊挥手, 也是这样耀眼地笑着, 那双黑色眼眸灿烂如星, 仿佛正为他的表现而闪闪发光。

是自己死前的走马灯吗?

肩上传来一股大力, 米拉见他石化一般迟迟不动, 急得握着他的肩膀疯狂摇晃,吼道:“看见没有!那是伊洛恩!你要是继续搞同归于尽那一套, 就会把他一起带走!”

诗因愣愣地看着他, 米拉咬牙:“下令暂停发射程序,快啊!”

诗因的神情却依旧恍惚:“可是……那是幻觉……”

“那不是幻觉!”米拉几乎要咆哮了,“看见没有,他脸上还贴着虫纹贴纸!你见过他在你面前伪装雌虫吗?这就是真的伊洛恩, 如假包换!”

他恨不得揪着诗因的耳朵大吼:“不想让他再死一遍, 就让你的那些手下赶紧停下!”

这句话如惊雷般劈开迷雾,诗因如梦初醒, 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几乎有些手忙脚乱, 一手扶正耳麦,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暂停……立即暂停发射程序。”

“指令已接收,已经和殷红军团同步。”耳麦里传出副官的声音,“少将, 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随着程序终止,怒号的狂风渐渐平息,漫天尘埃如雪花般悠悠飘落,令视野变得更加明晰。诗因怔怔看着地面上的那个身影, 身体仿佛受到吸引一般,情不自禁地朝他靠近:“我好像……好像看到了伊洛恩……”

地面上的雄虫还在朝他招手。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诗因喃喃:“他在叫我……真的是他……”

米拉悬停在他身后,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大气层,终于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盯着缓缓下落的诗因,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

“刚才对着我又打又骂,还威胁要弄死我,要拉着整个星球一起陪葬。”他轻声道,“现在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从腰间拔出激光枪,嘴角噙着一抹笑,目光阴鸷:“既然我今天揽了拯救世界这桩差事,那当然首先就要除了你们这两个祸害。”

刚才他不敢杀诗因,是顾忌着星球湮灭炮。现在程序既然已经终止,那他还等什么!

地面上,伊洛恩正仰头望着从天而降的诗因,也不自觉向前走了两步,双臂微微张开。

然而,他的脸色却突然变得惊恐:“诗因,小心后面!”

诗因猛然回头,一道激光擦着他的脸颊而过,掠出一道血痕。

他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拔出身后长剑,转身回防。

米拉一击不中,不由得“啧”了一声,倏然灵巧地后撤,躲开诗因的雷霆一击。下一秒,他的手腕翻转,枪口遥遥对准了伊洛恩的眉心。

他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诗因,现在该换你尝尝绝望的滋味了。”

诗因目眦欲裂:“住手!”

米拉却从容地与他拉开距离,手指扣上了板机。

瞄准镜中,伊洛恩惊恐的面容逐渐清晰——然而,下一瞬,一个绿发身影蓦然闯入了他的视野。

绿头发的高大雌虫扑到伊洛恩身边,神色惊慌,抬起一双翡翠色的眸子,朝他望来。

米拉微微一怔。

久远的记忆瞬间回潮,许多年前,一双如出一辙的绿眸在怀中幼崽的面上闪动,周围响着拨浪鼓轻轻摇晃的声音,咚,咚。

身旁的一个声音带着笑意,温柔对他说:“这双眼睛长得像你,真好。”

米拉喃喃:“……露比?”

如果他的露比还活着,应该也长到这么大了。

可是,那孩子明明已经——

就是这片刻愣神的功夫,身后的长剑划破空气而来,径直穿透了他的胸腔。

鲜血喷涌而出,剧痛一瞬间剥夺了米拉所有的意识,手中的枪支滑落,他咳了一声,怔怔地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又望向地面上那几个慌忙攒动的小小脑袋。

灰色的,绿色的眼睛,全都紧张而惊恐地望着他。似乎又对他喊了些什么话,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那双锋利而桀骜的眉眼缓缓垂下,光芒涣散,鲜血染红了剩余的视野。

小虫崽子……果然就是,麻烦啊。

诗因不再理会他,连他身上的剑也没有拔,毫不犹豫地收回机甲,振翅俯冲而下,倏然朝着伊洛恩飞掠而来。

伊洛恩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劲风扑面而来,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在地。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的时候,诗因的面容已经近在咫尺。

那双熟悉的、像金子一样漂亮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湿润的瞳孔中,他的倒影清晰在目。

诗因呼吸轻得几乎停滞,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他面前,距离近到几乎与他鼻尖相触,却只是专注而留恋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敢触碰,仿佛眼前的雄虫是一触即碎的水中月亮。

“伊洛恩……”他的声音喑哑而艰涩,似乎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沉重而艰难,“你是我的幻觉吗?”

伊洛恩愣了一下,接着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牵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撕下了脸上的贴纸。

他注视着诗因的面容,神色认真而专注,温声回答道:“不是的,你看,我的皮肤和你一样,都是温暖的吧?”

他弯起一双笑眼,眼眸像是两枚月牙,眼神中却又隐隐藏着几分愧疚:“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想办法联系你的。”

见诗因还是呆呆的毫无反应,他索性张开双臂,将诗因整个抱进怀里,他轻轻拍抚诗因僵硬的脊背,又用嘴唇蹭了蹭他冰凉的耳垂:“抱歉让你担心了。是不是吓坏了啊?”

背后被两只手环住,然后猛地用力收紧。修长的指尖掐入他的肩胛骨,将衬衫扯出大片的褶皱。

诗因几乎用上了毕生的力气,双臂将他死死箍住,泪水从金眸中大颗大颗地涌出,他咬住嘴唇,将脸埋进雄虫的肩头,然后放声大哭。

“呜……呜呜呜……”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他的声音哽咽而破碎,哭得几乎泣不成声,“他们都说……你死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我以为,我以为你生气了,你再也不要我了……”

伊洛恩被他哭得心都要碎了,只能笨拙地安慰:“我怎么会对你生气……我怎么会舍得不要你。”

你是我唯一的小猫咪。

伊洛恩和诗因紧紧相拥,鲁瓦确认他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于是便展开翅膀,腾空而起,精准地接住米拉下坠的身体。

他避开了那只贯穿胸口的巨剑,将奄奄一息的星盗首领轻轻侧放在地上。

鲁瓦低头看了一眼,米拉双目紧闭,胸前的衣襟已经完全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但是还有呼吸。

他面无表情地扯开米拉的上衣,凝神细看。那把巨剑插入的位置刚好在心脏边缘,如果再偏一点,米拉必死无疑。

当然,如果直接把剑拔出来,米拉也是凶多吉少。

现在这把剑插在米拉胸口,虽然外观看起来比较可怕,但以S级雌虫强大的恢复能力,这个伤势足以让他动弹不得却又死不了,简称半死不活。

鲁瓦端详了一会,对这个状态的米拉感到满意,于是决定放着不管。

他正准备离开,却见到露比也朝着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但是此时,露比的模样却和他刚刚见到的样子不太相同,随着前进的步伐,露比的身体竟然在逐渐缩小,等他跑到米拉身边的时候,已经从一个成年的雌虫形态,变成了一个奶团子一样的小虫崽。

小小的露比跪坐在米拉身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打开了他的面甲。

然后,一滴泪水落在了米拉的胸口。

露比的眼泪源源不绝地从脸颊滑落,他趴下去,将额头抵在米拉冰凉的手背上,小声道:“爸爸。”

鲁瓦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远处,塔兰托静默地伫立在在残破的庄园门口,深蓝的眼眸扫过废墟中的每一处场景,最终停留在躲在伊洛恩身后的埃尔文身上。

埃尔文远远朝他又吐了吐舌头,又挤眉弄眼,挑衅之意十分明显。

塔兰托盯着他看了一会,却没说什么,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是有点要笑不笑的样子。

埃尔文做鬼脸的动作一顿。

真是见鬼了,塔兰托什么时候对他笑过?

埃尔文百思不得其解,暗自心想着,难不成和塔兰托正确的沟通方式,难道是把整个庄园轰轰烈烈地炸一遍?

“什么奇怪的癖好……”埃尔文小声嘀咕着,却忍不住又偷瞄了塔兰托一眼。

微风吹过满地焦土,将地下深坑里的火星卷起,还有细微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在这看似平和的氛围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轮椅正从火海中缓缓升起,那只面具下的紫眸死死地盯着伊洛恩和诗因相拥的身影,红光映照下,那眼神显得狰狞而疯狂,犹如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这些天来,可可在各个星球的产业都遭到了史无前例的毁灭性打击,被蔚蓝军团和殷红军团联手炸了个一干二净,曾经前呼后拥的排场荡然无存。可可被他们逼得东躲西藏,不惜把最后几个跟着自己的雌侍推出去当替死鬼,这才勉强逃进了黑市,却也失去了所有的倚仗。

身为昔日高高在上的大贵族,可可一向过得金尊玉贵,一呼百应,如今却犹如一只过街老鼠,只能到处狼狈逃窜,在黑市的阴暗角落苟且偷生,别提有多憋屈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伊洛恩!

可可怨毒地盯着伊洛恩的后背,呼吸愈发急促。如果这家伙真的死了那也就算了,可伊洛恩居然还活的好好的,还跟那个疯疯癫癫的诗因抱在一起,一副大团圆结局的样子!

凭什么?凭什么受罪的就只有他自己!

他绝不允许!

“你早就该死了……”可可咬紧牙关,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低语,面具下的脸完全扭曲成了仇恨的形状。

诗因不是总为了伊洛恩的死和他过不去吗?他可不能白白背了这个锅。

只要伊洛恩还活在这个世上,他就永远都寝食难安!

可可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枚传送器,颤抖着手指摁下坐标,确认了传送的终点。

倒计时开始,传送器在他手中闪动着蓝光,万事俱备。

可可从怀里悄悄摸出一把匕首,嘴角的酒窝深深凹陷下去,露出一个甜蜜而邪恶的笑容。

等他干完这一票,就回巴别塔!

智神对他的宠爱,可是货真价实的。就算诗因再怎么嚣张,在智神面前,也不过只是一只小小的蚂蚁,轻易就能被碾死!

想到能让诗因亲眼目睹爱侣在面前惨死,露出那种无能为力、又痛不欲生的表情……可可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兴奋得浑身发抖。这样的故事结局,才是智神最喜欢的!

他发出尖锐的大笑:“去死吧!”

身下的轮椅猛然加速,犹如一台将油门踩到底的小轿车,直直冲向毫无防备的伊洛恩!

埃尔文率先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蓝色的瞳孔骤缩,用尽全力将伊洛恩推开:“先生小心!”

但他再怎么反应机警,身为少年雄虫的力量究竟有限。伊洛恩只是被他推的微微踉跄了一下,诧异转身,便看见可可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逼到他的面前。

诗因猛地抬头,看见这样一幕,湿润而涣散的金眸瞬间凝实,收缩成了一条锐利的细线。

他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将伊洛恩往身后一拽,接着伸出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生生握住了那把刺向伊洛恩的刀刃!

那只手纤细修长,却蕴含着强大无比的力量,仿佛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将一切伤害阻拦在外。

可可那种恶意即将得逞的胜利笑容还凝在嘴角,甚至还来不及收回,前冲的势头却戛然而止。他瞪大的紫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下一秒,诗因就已经飞起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向了他身下的轮椅!

扑通!

那只经受住刀山火海星际穿越的智能轮椅被踹得远远倒飞出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两只轮子直接脱离了椅子,各奔东西。

可可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几圈,那双面具下的紫眸仍然不甘而屈辱地盯着被诗因护在身后的伊洛恩,然而身体却已经狼狈地着陆,重重地砸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原本被他捏在怀里的东西,也顺着惯性挣脱他的束缚,高高地飞了出去。

那枚小巧的装置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巧地越过了诗因的肩膀,在埃尔文的惊呼声中,“啪”地砸到了伊洛恩的脑门上。

刹那间,蓝光大亮。

诗因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回头望去,却只看到蓝光将伊洛恩的身体完全笼罩。而他的雄虫困惑地捂着脑袋,茫然看向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不!!”

诗因再也顾不上可可,他像一只发疯的野兽,猛地倾身扑过去,伸手在空中抓挠,想要拽住雄虫的衣袖,将他拉出传送的范围,然而却只在蓝光中徒劳地捞到了一片虚影。

面前的伊洛恩犹如水中的月亮,身影随着莹蓝色的波光在空中荡漾,然后碎裂成千万片,渐渐消失不见。

第100章 合作 不如干脆推翻巴别塔

“不, 不,不要……”

诗因跪坐在伊洛恩消失的地方,十指深深插入泥土,疯狂地刨着地面, 仿佛这样就能把伊洛恩找出来。然而尘土从指缝间落下, 面前却始终空空如也。

他呆愣愣地在原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缓缓直起身, 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来, 金色的眼眸此刻宛如卷起了一场沙尘暴,恐怖的目光直直对准了在地上狼狈爬行的可可。

“布丁·可可——”

这声低吼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刻骨的恨意和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恨不得把可可千刀万剐。

可可顿时感到大事不妙,惊恐地两手用力拖着身体往外爬,却在下一秒,被军靴一脚踩住脊背。

他发出一声惨叫, 听见诗因厉声道:“我这次一定要杀了你!”

然而诗因才刚刚从腰间掏出枪, 就被冲过来的埃尔文抱住了胳膊。

他愤怒地挥手:“别拦着我,我要杀了他!”

“不, 等等, 你冷静,冷静点啊!”

埃尔文死死抱着不放,苦苦劝阻,然而他的那点力气在S级雌虫面前根本不够看, 倒显得他像个裹在诗因手臂上的挂件,被狂怒的诗因晃得甩来甩去。

他拼命大喊:“如果现在杀掉他,我们就不知道先生被传送到什么地方去了!要先审讯,你冷静点!!”

然而诗因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眼睁睁看着伊洛恩消失在眼前,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精神再次崩溃,现在脑子里除了杀掉可可这个念头以外,什么也不剩下。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诗因双目充血,喃喃重复着这一句话,用力甩动胳膊,“如果你非要拦着我,那就连你一起杀!”

埃尔文:“……”

埃尔文求助的呐喊声被甩成波浪形的颤音:“爸——露比——快来帮忙啊啊啊——”

露比还愣愣的,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鲁瓦已经迅速放下米拉,连飞带跑冲了过来。

另一边,塔兰托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把枪,放入麻醉弹,单手瞄准。

“噗!噗!”

两声闷响,麻醉弹精准打中了诗因和可可的肩膀。还在挣扎的可可两眼一翻,瞬间瘫软下来,陷入了昏迷。

而诗因明显不是一枚麻醉弹能轻易放倒的,他只是晃了晃,混沌的眼眸有一瞬间的恍惚,接着便轻易拔出了肩膀上的麻醉针,冷冷盯向不远处的塔兰托:“你……”

话没说完,赶来的鲁瓦抬起手掌,动作快准狠地往他的后颈用力一劈!

咚。

诗因应声倒地。

世界终于安静了。

埃尔文总算不用在诗因的胳膊上继续坐过山车了,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伸手抹把额头的汗,狠狠松了口气:“总算消停了。”

但是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看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伤员,他和鲁瓦大眼瞪小眼,挠了挠头:“现在问题好像有点太多了,我们应该先解决哪一个?”

鲁瓦的优先级很明确,毫不犹豫道:“先找伊洛恩。”

“呃,可是这家伙已经昏迷了。”埃尔文看着倒地不起的可可,为难道,“麻醉药效没过,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啊。”

“先把他们全都搬回书房。”塔兰托收回枪,淡淡道,“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不如好好谈谈。”

半小时后,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可可惊叫一声,惊恐地睁开眼睛,然而还没等他从湿淋淋的视野中看清什么,下巴就被狠狠掐住,一道比冰水更冷的声音兜头浇下:“说,你把伊洛恩弄去了哪里。”

可可浑身哆嗦,瑟瑟发抖,面具下的嘴唇惨白得说不出话。鲁瓦抱臂观察了两秒,冷静地指出:“你把他喉咙掐住了,他说不了话。”

诗因松开手,可可立即像泥巴一样瘫软在地上,狼狈地大声咳嗽起来。

一旁的埃尔文看得头疼:“拜托各位下手轻点,知道你们是身强体壮的S级,但我们雄虫真的很容易死的。万一真把他给弄死了,就找不到伊洛恩的下落了。”

塔兰托却淡定地补充道:“我把他扔进地下室也没死,说明他的生命力远超普通雄虫,非常顽强。”

埃尔文:“……”

可可的耳边嗡嗡作响,只感觉这些声音似乎都有点耳熟,好一会儿才打起精神,抬起头来。

在他面前,虫族现存的所有S级雌虫齐聚一堂。除了重伤昏迷的米拉缺席以外,其他所有成员全都在他面前,或站或坐,几双颜色各异的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简直像是恐怖片中的场景。

可可两眼一翻,眼看着又要晕过去,却被用力踢了一脚,痛的大叫一声,又被迫清醒过来。

“说吧。”诗因用长靴勾起他的下巴,金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寒光凛冽,“传送器的终点在哪里?”

可可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痛,却强打精神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倔强道:“哼!我,我才不会告诉你……”

啪!

坚硬的鞋面一甩,毫不留情的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可可脸上的面具终于不堪重负,被打得飞了出去,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出很远。

面具下的那张娃娃脸终于露出真容,玩偶一般的精致五官被打得红肿一片,额头上更是横亘着一条狰狞伤疤,让这张原本还算可爱的面容显出几分恐怖。

此时的可可看上去,比起玩偶,更像是一个小丑。

诗因俯下身,认真端详着可可的脸,嘴角扯了一下,发出一声冷笑:“这就是让智神宠爱的容貌?”

他毫不留情道:“真难看。”

鲁瓦面无表情地点头附和:“确实有点丑。”

埃尔文咳了一声,试图作出客观的评价:“呃,从五官轮廓来看,可能以前长得确实还可以,但是现在……真的有点像个猪头。”

可可:“……”

可可五官抽搐,浑身发抖,被这番点评烂水果一样的话语气得鬼火直冒,正要破口大骂,却忽然感觉脸上一暖。

定睛一看,小小的露比正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拭他湿漉漉的头发。

他却丝毫不领情,用力“呸”了一声,满心的怨毒毫不留情地朝着露比倾泻而去:“滚开!少来惺惺作态!”

露比却没动,有些呆呆地看着他:“爸爸,你还是不记得我吗?”

可可愣了一下,紫眸盯住他的脸,眸中的神色却只有陌生与厌恶,像是在看着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虫崽。

他又挣扎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早就被捆绑起来,更加恼怒:“谁是你爸爸,以为惺惺作态就能跟我攀关系了?哼!没门!没眼色的小东西,你的脑袋只配被我腌在糖果罐子里,拿去喂花园里的小蚂蚁!”

露比看着他,嘴唇微微发抖,盈满眼眶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发出一声抽噎。

埃尔文看不下去了,一把抱起露比,对他怒目而视:“喂,你给我认清局面!现在你只是个囚犯!”

可可却不以为然,仰起肿胀的小脸,傲慢地蔑视面前的雌虫们,哼道:“谁处在下风还不一定呢。你们这些家伙,自以为有多了不起,其实都是被智神淘汰的残次品而已!”

他大声道:“只有我,只有我才是受到智神认可的完美成品——”

啪!!

诗因又用脚踢了他一个耳光,冰凉的声线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温柔:“怎么还是这么不会说话?要我从头教你吗?”

可可被打得歪头吐出一口血,牙齿松动了几颗,满嘴都是血腥味。他依然嘟嘟囔囔的不太服气,但也的确没有力气再骂出什么刺耳难听的话了。

旁观一切的塔兰托突然开口道:“不用问了,传送的终点一定是巴别塔。”

可可豁然抬头:“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这话一出口,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被套出了话。

他脸色一变,又慌忙改口,含糊不清地叫嚷道:“胡说什么!才不是巴别塔……我不知道!跟巴别塔有什么关系!”

然而为时已晚。

塔兰托对诗因道:“丧家之犬最后都会回主人那里摇尾乞怜。”

诗因盯着可可,鞋尖抵住他的胸口,力道逐渐加重,目光中已经泛起了杀意。

可可虽然抖如筛糠,却依然梗着脖子,嘴硬地叫嚣道:“就算你们知道了又怎么样!巴别塔可是智神的居所!你们这些残次品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面对诗因杀气腾腾的眼神,明明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口吻却依然高傲的要命:“只有我!只有我才能自由进出!整个虫族中,只有我是得到了智神认可的完美雄虫!”

他越说越得劲,浮肿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傲慢道:“如果你们现在跪下来求我,我还可以考虑考虑,帮你们把伊洛恩带出来。否则……那个冒牌货一定会被智神狠狠消灭掉的!”

“啪!”

诗因用力踩着他的胸口,在骨骼断裂的脆响中,俯身低语:“再说一遍?”

他的金眸晦暗一片,暴虐的杀意在眼底翻腾,语气轻柔有礼,却摆明了是直白的威胁:“阁下,请想清楚再开口。”

可可:“……”

可可一向高高在上惯了,什么时候被雌虫这么顶撞过,气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任凭诗因如何加重力道都没了反应。

埃尔文抱着抽泣的露比,犹豫道:“其实,他说的不一定是胡话。”

面对诗因投来的冰冷视线,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们很早就怀疑,整个虫族可能都是智神的实验品,而且从一开始,基因链就存在致命的缺陷——不论是雄虫还是雌虫,我们的基因都是不完整的。”

他将之前的理论娓娓道来,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我的雄父通过大量研究发现,仅凭世上已知的虫族基因,是永远没有办法摆脱基因病和衰亡期的制约的。而这,或许正是智神有意为之。”

他看向塔兰托,后者表情依然古井无波,埃尔文低声道:“我的雄父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最终陷入绝望,选择了自尽。”

诗因盯着脚下的可可,冷笑道:“那么照你们的话说,只有这家伙才是基因完整的完美实验品了?”

塔兰托却淡淡道:“不过是条被智神洗脑的疯狗而已。像这样狂热信仰智神的家伙,这些年我们也见过不少,大多数是被智神操控了意志,总想来收复我们这块不受控制的神弃之地,所以我们统称其为智神的走狗。”

“骷髅星上有大量法律禁止的实验,包括我的雄主生前所做的那些基因实验。智神禁止基因研究,应该就是怕我们发现自己是被刻意制造出的残次品。”

诗因皱起眉头:“所以,伊洛恩进入了巴别塔,也会被智神洗脑吗?”

“可能不只是洗脑而已。”埃尔文神情凝重,“因为根据我的观察,只有伊洛恩是唯一的例外——他的体内拥有真正完整的基因链。”

诗因豁然抬头。

埃尔文与他对视,沉重道:“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体质……但这恐怕不是智神愿意看到的情况。伊洛恩作为基因钥匙,或许将是我们破解智神诅咒的关键。”

鲁瓦听了半天,对于埃尔文口中的理论一知半解,但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事态严重,干脆道:“那我们立刻去巴别塔,救回伊洛恩。”

诗因也抛下地上的可可,转身朝门外走去:“我这就去准备飞船。”

“不要去巴别塔。”

一道带着哭腔的童音忽然轻轻响起,露比从埃尔文怀里抬起头,哭得满脸是泪,哽咽出声。

在场所有虫全都看向他。

露比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进了巴别塔,就会忘记一切,彻底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雄父……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明明很爱我们,可是进了巴别塔之后,就什么都忘了……连露比都不认识了……呜呜,呜……”

埃尔文若有所思:“所以,果然是被洗脑了。智神作为所谓的神明,很可能掌握着某种精神控制的手段。”

“难怪可可这种怪家伙,会生出你这样天使一样的虫崽……啊,露比别哭……”

埃尔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抚露比,却让露比哭得更厉害了。

一片混乱中,诗因忽然开口,声音冰冷而坚决:“既然如此,那就杀了智神。”

这一句石破天惊的言论,如同一道惊雷,镇得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诗因继续道:“歌谣和神话之中,是智神创造了虫族,引领我们前进。但如果这种‘引领’,实际上是给我们套上枷锁,然后牵着锁链,逼迫我们在地上爬行,那不要也罢。”

他金色的眼眸中光芒炽亮,仿佛有火焰燃烧:“能够帮助我们摆脱控制的虫已经出现,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择一位新的神明?”

全场寂静。只有对神话传说毫无概念的鲁瓦毫不犹豫地点头:“嗯,智神不好,那不要了。老师好,换成老师。”

露比哭得抽抽噎噎,却也举起小手:“智神……害得爸爸们变成这样,害得露比没有家了……露比不要他!先生最温柔了,露比要先生回来!”

埃尔文也立即表态:“我完全赞同。”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瞄了塔兰托一眼。后者依然神色淡漠,一贯刻板的语调说道:“能除掉智神,当然是件好事。至于其他的事情,那与我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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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诗因抬起脸,金眸熠熠生辉,“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去推翻巴别塔,救回伊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