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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出征 爱是你的武器

庞大的军舰徐徐在庄园前的空地上降落, 引擎轰鸣,卷起黄沙漫漫。

作为在场唯一见过智神,并且进过巴别塔的虫,可可被套上沉重的枷锁, 像货物一样被押解上舰, 随军出发。

而重伤昏迷的米拉则被留在庄园里, 由塔兰托看管起来。

鲁瓦和露比身为S级雌虫, 又都怀揣着想要救出伊洛恩的强烈愿望, 自然也加入了出征的队伍。但是,和他们属于同一阵营的埃尔文兴冲冲要登舰时, 却被诗因拦在了舷梯前。

“我做过非常多关于智神的研究, 而且对于各种地下实验都非常了解!”他拍着胸脯表示,“我掌握的资料,比中央星的图书馆还要全面!请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帮上你们的。”

诗因却冷着脸, 不为所动:“这次的行动是有风险的, 没有监护者的许可,我不可能让一位未成年雄虫随行。”

埃尔文表情一僵, 漂亮的小脸直接垮了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 塔兰托肯定不会参加这种活动,而且也不会允许他跑出去!

但露比走了,伊洛恩又不在,如果他留在家里, 肯定会被塔兰托再次关起来的啊!

埃尔文急得眼眶都红了。露比见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我们去求求你雌父吧?”

他们忐忑地找到正在露台观景的塔兰托。结果,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位向来严苛的家长, 居然同意了埃尔文的外出请求。

“想去就去吧。”塔兰托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打完智神就早点回来。”

“我就知道肯定不行……哎?等等,你说什么?”

埃尔文震惊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露比则高兴地晃着他的手臂:“太好啦!埃尔文,你的爸爸同意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啦!”

埃尔文都有些糊涂了,狐疑地打量着塔兰托:“真,真的假的?你……该不会等我转身就把我打晕关起来吧?”

然而塔兰托却只是瞥他一眼:“再磨蹭下去,我就真把你关起来。”

埃尔文浑身一个激灵,立即拉着露比逃之夭夭。

直到跑出老远,他还忍不住频频回头,对着露比惊奇道:“真是太奇怪了!本来他能心平气和地和这么多虫说话,还会帮忙,就已经够奇怪了,现在居然还允许我和你们一起出去,这就更奇怪了!”

他嘀嘀咕咕:“按照他一向的暴君作风,应该是把你们全部关进地下室锁起来,一个一个审问,这才像话。”

露比歪着头想了想,说:“我觉得叔叔不会那么做的,他看起来很讲道理的样子。”顿了顿,又骄傲道,“而且普通的锁链也锁不住露比呢。”

埃尔文:“……”

埃尔文幼小的心灵再次遭到了暴击,幽怨地嘟囔道:“哦,对,你们都是S级雌虫,个个都很强悍。”锁不住,只好讲道理了。呵呵。

他望着面前庞大的军舰,心想,既然伊洛恩的津液连基因病都能治愈,只要继续研究下去,说不定真能突破雄虫的基因限制,让所有雄虫都获得健康强壮的体质。

——只要能救出伊洛恩。

虫族未来的命运,在此一役。他们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塔兰托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埃尔文和露比手拉着手跑出家门,一起朝着军舰跑去。那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小小身影,渐渐和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合。在摇晃的视野中,也有一个金发少年这样牵着他的手,在贫民窟的巷道里奔跑。

“塔兰托,我们要一起活下去。”那个少年回头向他微笑,笑容温暖,湛蓝的眸光比星星还要明亮,“活下去,然后找到解决诅咒的办法!”

他们就这样一路奔跑,从最黑暗的底层一直登上黑市的权力巅峰。

塔兰托心想,那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时光啊。

诗因正在地面做最后的部署,见到两个小少年,表情有些惊讶,简短交谈之后,抬头朝他望了一眼。

塔兰托迎上他的视线,微微点头。

于是诗因不再犹豫,带着两个少年登上军舰。庞大的舰队缓缓升空,划破晨雾,朝着中央星的方向疾驰而去。

塔兰托目送着军舰消失在天际,那里晨光初现,漫长而混乱的一夜似乎终于走到了尾声,即将迎来破晓的曙光。

然而记忆里,那个昔日饱受折磨,却总是充满希望的雄虫,却永远停留在了黑暗里。

“对不起……”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雄虫最后一次背对着他,声音支离破碎,“塔兰托,我大概永远也找不到解决办法了。这是智神的诅咒,是神明为我们设下的封印……我们解不开的。”

那双浅蓝色的眸中含着泪水,回眸朝他望来:“塔兰托,我实在太痛苦了……”

最终,不论塔兰托对他如何哀求挽留,却仍然无济于事。

“告诉我们的孩子,别再继续研究了。”最后留下的影像里,苍白的雄虫朝他虚弱一笑,像是冬天的最后一片雪花,“不要担心……我会永远陪伴你们的。”

他此生挚爱,最终把自己融化成了一瓶小小的药水,永远封存在方寸之间的水晶瓶中。

塔兰托用手指托起胸前的吊坠,水晶瓶中,温柔的天蓝色液体缓缓流淌,泛着温柔的涟漪,仿佛是雄虫最后望向他的眼眸,对他露出含着眼泪的微笑。

昔日的天之骄子已然梦碎,他赴死的决心如此坚定,明明是要永别的,可是为什么又要用那样留恋的目光望着自己,为什么又要留下这个瓶子呢。

塔兰托已经不是当年的纯情少年,他亲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也经历了无数的背叛和算计。他的心冷硬如铁,本来不该想起过去那些事,也不应该动摇的。

可他在看着伊洛恩和诗因的时候,却清楚的感受到心中的震动。仿佛有些被他忽略,或者被他遗忘的东西,正在突破冰封的心墙,飞速生长,生根发芽。

——啊,能够毁灭世界的武器。

塔兰托心想,这位黑头发的雄虫没有说谎,他千真万确,为自己展示了这样的武器。

原来真的有一样东西,能够统御世上所有强大的力量,毁灭陈旧的世界,也带来新生。

是爱。

所谓智神的诅咒,并非单纯只是雄虫的基因病和雌虫的衰亡期,而是以这些缺陷为囚笼,剥夺了他们爱与感受爱的能力。

他的伴侣为他和埃尔文留下的遗产,并非痛苦的记忆,而是爱。

他封存的实验记录是因为爱,留给他的津液药剂是因为爱,那不舍而决绝的目光,还是因为爱。

泪水无声滑过枯槁的面容,像是一滴融化的雪水。

为什么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他自诩坚定地执行着对方的遗愿,扫除了那么多智神派来的奸细,却一直都想不明白呢。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够扫清智神布下的阴霾,那一定是一颗历经磨难,却依然能平等包容所有苦痛,明明千疮百孔,却依然能够给予温暖和悲悯的,柔软而慈悲的心。

塔兰托将水晶瓶贴在唇边,仰起头,望向天穹。

智神统治的黑夜已经太过漫长,让爱的光芒重新回到他们的天空之上吧。

浩渺宇宙中,深蓝色的军舰缓缓前行。

与殷红军团的舰队汇合之后,高级军官们快速交换情报,达成共识后,舰队整齐划一地驶入跃迁点。

窗外的空间瞬间扭曲,下一秒,第一星系的璀璨星光已近在眼前。

会议室里,诗因与宝格利正用全息视频正在激烈讨论作战方案。而在舷窗边,三个少年正头挨着头地挤在一起,鼻尖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窗外奇幻的宇宙景象。

鲁瓦说:“我还是第一次来到第一星系。”

埃尔文兴奋地用力点头:“我也是。”

露比歪着头,皱眉说:“唔,我是在中央星出生的……但也没有在太空中看过家乡呢。”

鲁瓦认真地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得出结论:“看起来和别的星系也没什么不一样。”

都是黑漆漆的背景,发光的恒星,彩色的星云,各种小行星,无非是换了颜色,或者排列组合的方式,但是远远望过去,的确大同小异。

第一次进入太空的虫,可能还会对这种宏伟景象感到惊奇,但是鲁瓦常年跟着米拉在太空里四处游荡,回到地面的次数都变得屈指可数,早已经看得没有感觉了。

埃尔文和露比作为宇宙航行的菜鸟,倒是看得十分津津有味,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路过的星星,并且拉着鲁瓦问东问西。

“鲁瓦哥哥,那个是什么?”露比拽住鲁瓦的衣袖,小手指向窗外一道璀璨光尾的星体。

鲁瓦道:“是彗星。”他像个经验丰富的星际导游,沉稳地解释道:“像这种拖着长尾巴,还到处跑的石头,都叫做彗星。”

“噢!”露比恍然大悟,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埃尔文则陷入了思考之中。他眯眼看着某个方向,忽然皱眉问:“等等……那个也是彗星吗?”

鲁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圆形的不明物体正在缓慢朝他们靠近,蓝光一闪一闪,仿佛是一只暗中窥视的眼睛。

他仔细看了一会,声音蓦地沉了下来:“不,那不是自然天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艘军舰!

“少将!”通讯器中传来军官急促的呼喊,背景里是此起彼伏的警报声,“雷达发现不明物体!能量读数异常,怀疑是智能监测装置!”

诗因眉头一皱:“立即摧毁。”

“是!”

甲板上身着机甲的军雌立即就位,瞄准那个晃晃悠悠的小东西,整齐划一地扣动扳机。

激光束朝着蓝光汇集而去,然而那道悠哉移动的蓝光却倏然变速,巧妙躲过了他们的攻击,然后迅速来到了舰队上空。

刹那间,蓝光大亮!

“不好!全体戒备——”

通讯器中的警告声还未落下,刺目的蓝光已经如洪水般,朝着庞大的舰队倾泻而下!

指挥室内,所有设备同时发出失控的啸叫。仪表盘指针疯狂乱窜,全息投影扭曲变形,所有屏幕都被闪烁的雪花噪点占满。

“不好!少将!”技术官的声音满是惊恐,“我们……我们的主控系统被全面入侵!所有电子设备都——”

话语戛然而止,通讯频道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滋滋作响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两大军团的军舰的炮口战舰炮台突然诡异地自行转动,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调整角度,最终精准地对准了曾经的友军。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会议室里的军官们看着这一恐怖的景象,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诗因猛然抬头,却见到墙壁上的自动防御系统不知何时已经自动启动,亮起红光,炮口齐刷刷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全员,立刻找掩护!”诗因大声吼道。

他瞬间展开翅膀,扑过去将三个少年护在身下,与此同时,房间内红光大亮——

轰!

爆炸的火光彻底淹没了所有虫族的身影。

第102章 智神 ”好久不见。“

书房内, 米拉缓缓睁开双眼。

身体前所未有地沉重,他侧躺在地板上,贯穿胸口的长剑纹丝不动,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 带来剧烈的痛楚。米拉禁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申吟。

正在桌后处理文书的塔兰托抬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是的, 托大老板的福……我还没死。”米拉的声音难得有气无力, “能不能再劳驾您再帮我一个忙, 把这把该死的剑给拔了?”

塔兰托表情漠然, 低头继续翻阅文件:“你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到处惹事。”

米拉咬牙扯出一抹笑, 假惺惺道:“……非常感谢您对我的生命力的认可。只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我担心流出的血会弄脏您的地毯,这恐怕不划算吧?”

塔兰托终于似乎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目光在血迹与地毯之间游移,最终又落回文件上:“脏了就换。你恢复自由行动能力之后, 造成的麻烦比这大得多。所以还是算了。”

米拉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是吧, 塔兰托,好歹认识了这么多年, 我在你这里的信用就这么差吗?”

塔兰托淡淡道:“现在是特殊情况, 我们暂时和外面的军队组成了同盟,并不希望你来破坏我们的行动,请见谅。”

米拉道:“为什么你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破坏你们的行动呢?”

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墨绿色的眼眸却暗沉得深不见底:“明明我也是受害者啊。”

塔兰托微愣,接着便恍然:“哦,你听到了?”

“是的,老板。”米拉咳了两声, 姿态却依然彬彬有礼,“很不幸,这把剑弄得我实在太痛了,疼得我……根本晕不过去,所以听见了你们的所有谈话。”

塔兰托垂眸望着他:“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米拉低声道:“如果你们的猜测都是真的,那么,我一生的坎坷不幸,都是由此而来——可这又是为什么呢?智神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塔兰托道:“智神在命运中设下诅咒,从来不会解释缘由。”

“所以,我才要去巴别塔。”米拉抬起头,与塔兰托对视,绿眸中仿佛有暗火正在燃烧,“在诗因毁掉一切之前,去找那个所谓的神明……要一个答案。”

塔兰托注视他良久,终于缓缓起身:“记住你此行的目的,米拉,欺骗我对你毫无益处。”

米拉轻笑一声:“放心,我心里有数。与诗因的私仇,怎么也得等扳倒智神之后再算。”

沾血的银色长剑缓缓抽离,完全脱离米拉身体的瞬间,大片鲜血喷涌而出,却又在短短数秒内飞快止住。

被剑身捅穿的胸口飞快地长出新鲜血肉,将空缺的部分填补起来,在一分钟之内便轻松完成了机体自愈。

米拉用力伸了个懒腰,发出畅快的叹息声。机甲钮闪过一抹绿光,坚硬的机甲瞬间覆盖了他血迹斑斑的躯体。

米拉掀起面甲,对着塔兰托一笑:“谢了,大老板。”

塔兰托微微颔首:“愿你们此行都能得偿所愿。”

米拉朝他轻轻一挥手,虫翅展开,一瞬间腾空而起,朝着遥远的天际飞去。

——

伊洛恩意识昏昏沉沉,感觉身体像是被包裹在温热的水流之中。

他蜷缩着手脚,似乎又回到了母亲的子宫,正在重新接受孕育。

记忆被柔软的水流冲散,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身在何方。

但心里隐隐约约有个念头,始终牵扯着他,让他的意识无法继续在温暖而浑噩的海洋中沉沦。

他……好像还有一件事要做。

还有一个人,正在等着他。

麻痹的心脏忽然一空,伊洛恩犹如猛地从高处坠落,忽然睁开了眼睛。

床铺十分松软,仿佛令人置身云端,伊洛恩从来没有睡过如此舒适的一觉,就连蓬松的被子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也像是一段催眠的呢喃,诱惑着灵魂重返梦乡。

他翻身坐起,身下柔软的床垫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塌陷。伊洛恩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正坐在一张十分豪华的大床上。

风吹起厚重的窗帘,朝霞灿烂的光线如水波一般漫入室内,阳光盈室。

伊洛恩举目四望,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满墙的壁画。层次分明的油彩烘托出天堂一般的景致,柔美的鲜花盛开在云端,枝繁叶茂,结出累累的金色果实,而后由虚化实,垂下一盏精致玲珑的水晶吊灯,枝蔓栩栩如生,光芒璀璨,看起来华贵非常。

视线下移,被子上绣满了大片大片色彩繁丽的花纹,金线在其中若隐若现,勾勒出鸟类的柔软羽毛,鸟儿展翅欲飞。

床边摆了一只绿丝绒的扶手椅,上面随意地搭了几件衬衫,书桌隐在暗处,只露出一个弧度优美的轮廓。书桌旁连接着隐隐闪着金光的储物柜,叫不出名字的精致摆件隔着透明玻璃一溜排开,高低错落,最后是一只盛满鲜花的黄金面盆,白色的花朵几乎垂地,散发出幽幽清香。

整体的装潢既豪华又温馨,伊洛恩简直要迷了眼,看着看着,渐渐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没有见过皇宫,但就算是古代皇帝的居所,也不可能比他所在的这个房间更华丽了。

……这到底是哪里?

伊洛恩对这幅情景感到有些糊涂,这么珠光宝气的房间,好像和他不太搭啊?他怎么会在出现这里呢?

大脑空空如也,他有点想不起来过去的记忆,但隐隐总觉得自己好像很穷,按理来说,是不应该住在这么好的地方的。

伊洛恩继续张望,想找到一些熟悉的东西,却只是被一堆金灿灿的摆件闪瞎了眼睛,不由得抬手遮面。

好刺眼的光芒!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身少将制服的白发青年从外走进来,他五官精致,神态高傲,脸颊上的红色虫纹鲜艳明亮,那双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两颗小灯泡。

和伊洛恩对上视线的瞬间,那双高冷的眉眼冰雪消融:“你醒了。”

青年大步朝着伊洛恩走来,直接将他扑倒,蓬松的雪白发丝盖了他一身。脑袋还在他胸口处用力蹭了蹭,撒娇一样低声呢喃道:“任务终于结束了,我真想念你……雄主呢?在家里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伊洛恩被他的言行举止弄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迟疑道:“呃,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青年抬起头,瘪瘪嘴,委屈道:“这才过去几天,雄主怎么连我都忘了?我是诗因·海莱,是你的雌君啊。”

“诗因……”

伊洛恩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好像掠过一道闪电,大片的记忆片段在他眼前闪现,和面前的这张脸重叠。

对了,他是雄虫,而诗因是他的雌君。

他一直想要见到的对象,就是面前这一位。

正想着,那张美丽的脸忽然在他眼前放大,诗因几乎与他额头抵着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想起来了吗?你这么一副呆呆的样子,该不会连我们的家也忘了吧?”

伊洛恩眨了眨眼,虽然对这个地方的陈设毫无印象,却还是求生欲很强地讨饶道:“想起来了。”

心爱的伴侣就在眼前,那种隐隐不对劲的感觉便浅淡了下去。伊洛恩稍稍后仰,与他拉开距离,然后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对不起,我可能睡得太久了,记忆出了点问题。”

诗因撇撇嘴,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原谅了他:“算了,雄主本来就是笨蛋嘛。”

诗因拉着他的手起身:“走吧,再不吃早餐,小心把自己也忘掉了。”

伊洛恩赤脚下床,双脚落在柔软的地毯上,仿佛踩在云端。

格外舒适的感受令他一阵新奇。他忍不住又动了动脚趾,却忽然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抬起脚,低头一看,金灿灿的地毯绒毛间,正静静地躺着一颗紫色糖球,包装纸黯淡无光,似乎已经在这里放了很久。

……糖?

伊洛恩心中一动,似乎有什么不愉快的回忆马上就要破土而出。然而前面的诗因已经转过了头,疑惑看着他:“怎么停在这里?地上有什么东西吗?”

伊洛恩回过神,抬脚越过了那颗糖球,朝他一笑:“不,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地毯踩起来很舒服。”

诗因眉宇间的神色放缓,笑着道:“既然雄主喜欢,那回头我就把整个家里都铺上这样的地毯。”

他拉着伊洛恩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精致菜肴。诗因弯腰为他布菜,笑吟吟道:“尝尝看,我特地为你做的。”

伊洛恩坐在桌前,见他忙来忙去的,有些不知所措,拘谨道:“不用这么麻烦的,你不要让自己太辛苦了。”

诗因却突然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怎么会辛苦呢?只要雄主能喜欢,我就再开心不过了。”

见雄虫呆愣愣的,好像被他亲傻了一样,诗因又眉眼弯弯,绽开一个甜蜜的笑容:“对了,我还特意烤了小蛋糕呢,这就去端出来。”

伊洛恩回过神来,急忙起身:“不,你先吃饭吧,我去拿就好。”

然而肩膀上却被一双微凉的手按住,诗因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怎么能让雄主劳累呢?

指尖在伊洛恩肩头流连片刻:“我尊贵的雄主,只管安心享受就够了。”

伊洛恩坐回原位,愣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下意识用手摸了摸刚才被亲到的地方,唇瓣的触感柔软微凉,和记忆中的感受一模一样。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伊洛恩看着桌上的菜肴,还有自己堆的满满的小碗,总觉得这个场面非常陌生。

伊洛恩垂下眸子,一颗暗淡的紫色糖果缓缓滚到他的脚边。

他弯下腰去,捡起了这枚糖果。

糖果躺在他的掌心,伊洛恩仔细端详着,感觉这似乎就是刚才在卧室里见到的那一颗。

居然一路跟着下来了?伊洛恩心中困惑。难不成这颗糖非常想被他吃掉?

印象里,好像也有谁一直追着给他喂糖。

伊洛恩闭了闭眼,又睁开,手指转动糖果,露出了背面的生产日期,时间居然是20年前。

伊洛恩心想,难怪这颗糖的包装纸看起来这么陈旧。

他抬头看着四周的华丽陈设,窗明几净,这栋房子看起来似乎都没有20岁。这里怎么会有一颗20年前生产的糖?

还是说……是谁留在这里的?

心念电转间,他忽然若有所觉。

陈旧糖果与崭新豪宅,如此毫不协调的二者之间,必然有一个是假的。

“你急着跑下来,是为了提醒我吗?”伊洛恩捏着手中的糖果,自言自语。

那么,到底什么是假的?

正想着,诗因已经端着盘子出来了。伊洛恩下意识感觉对方不会想要看见这颗脏兮兮的过期糖果,于是合拢掌心,随手将糖果放进了口袋里。

一块红丝绒小蛋糕摆在伊洛恩面前,诗因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尝尝?”

看着这块卖相完美的蛋糕,顿了一下,然后拿起勺子,轻轻挖了下去。

蛋糕绵软而丝滑,送到口中之后,微甜而冰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完美得不可思议。

伊洛恩抬起头,说:“很好吃,比我吃过的所有蛋糕都要好。”

诗因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欢欣地坐进他怀里,与他挨挨蹭蹭:“能够得到雄主的认可,我真是太开心了……”

他抱着伊洛恩的脖子,小声道:“今晚我会做出更多……”

当诗因再次吻上来时,伊洛恩突然侧头避开,冷不丁问:“诗因,这真是你亲手做的吗?”

诗因歪了歪头,似乎疑惑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当然,我一向很擅长制作甜品。”

伊洛恩却陷入了沉默。

诗因开始变得有些焦躁,他揽住伊洛恩的脖子,金眸泛起了水光,可怜巴巴地问:“雄主,你不喜欢吗?可我明明记得你是喜欢这款蛋糕的。只要你说,我马上就改,一定会让你满意……”

伊洛恩却道:“你不是诗因吧。”

这回换成诗因愣住了。他与伊洛恩沉静的黑眸对视,淡粉色的唇瓣张开,语气却更加委屈:“你到底怎么了?你连我也不认识了吗?还是说,你又有哪里不够满意……”

他从伊洛恩的腿上滑落,跪在他的脚边,一张冷清高傲的脸,此刻却全是卑微祈求的神色:“雄主,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伊洛恩低头看着他,笃定道:“诗因不是这样的。”

诗因眼角涌出了眼泪,湿润的金眸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之前的我脾气很坏,又不听话,总是让你伤心不是吗?现在我改了,我只想全心全意对你好,你不喜欢这样吗?”

伊洛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眼神依然是包容的,语气也温和而平静:“是的,诗因不够完美。他不会对我百依百顺,有自己的脾气,做的蛋糕不好看,会和我吵架,会让我难过……”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可那才是我的诗因啊。”

“我也是诗因!”诗因急切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明明我会对你更好,我愿意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越说,表情越狰狞,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漂亮的皮囊开始寸寸碎裂,逐渐变成了浑身漆黑的庞然大物,利爪按住了伊洛恩,长长的吻部凑到他面前,金色的竖瞳紧紧逼视着他的眼睛。

他喷出一股热气,微微露出獠牙,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这里不好吗?不好吗?留下来吧,快说,你会留下来……”

伊洛恩被他踩在脚底,脸上却毫无畏惧之色。他伸手捧住怪物的吻部,额头轻轻抵了上去。

他轻声道:“你做的蛋糕很美味,谢谢你。”

但是现实世界是不会如此称心如意的。

真实的世界苦乐参半,真实的生命优劣并存,可也正因如此,他的生命里才会充满了各色滋味,得到的那一丝真情,才会如此令人珍惜。

“我的诗因,有着自己的想法,会和我吵架,会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对我好。尽管有时他的做法会令我难过,但我已经知道他是爱我的,所以,没有关系。”

他抬起头,黑眸中的神色温柔而坚决:“他还在等我,请你送我回到现实吧。”

怪物的动作忽然卡顿,狰狞的面容开始像烈日下的雪人一样,迅速融化。

紧接着,周围的空间开始如雪崩一般塌陷。黑暗的崩裂世界中绽放出纯净的蓝光,那些光线交织在一起,逐渐形成了一个青年的轮廓。

轮廓从光芒中走出,面容身材成型,竟然长得和伊洛恩一模一样。只是对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礼服,举手投足彬彬有礼,周身气质显得更加优雅从容。

他睁开眼睛,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眸,朝伊洛恩投来目光,微微一笑。

“你好,伊洛恩。”对方礼貌地朝他欠身。“我是虫族的智神,你也可以叫我诺亚。”

伊洛恩有些吃惊,他从地上坐起身,呆呆地看着面前犹如镜像一样的人影:“智神……诺亚?”

“是的,希望您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诺亚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在古老的文化盛行的年代,我曾经担任过人类探索宇宙的飞船智能系统。”

“所以,好久不见。”他向伊洛恩伸出手,“我亲爱的人类,易水恒先生。”

第103章 十一 你想看看过去发生的事吗?……

诺亚……

伊洛恩愣住, 好半天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恍然道:“啊,你是说那艘人类精英们探索宇宙的飞船……诺亚方舟?”

“是的。”诺亚微笑点头,“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当年, 我也正是因为这个目的, 才被创造出来的。”

“所以你其实是……人工智能?”伊洛恩握住他的手, 顺势站起身, 仔细端详着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其他人类去哪里了?我怎么会来到虫族?你怎么会成为虫族的智神,又为什么要变成我的样子?”

问题像连珠炮般脱口而出。伊洛恩很快意识到自己一口气说了太多话, 对诺亚歉意一笑:“不好意思, 我实在是对你太好奇了,你可以一个一个慢慢回答。”

“没关系。”诺亚保持着微笑,安静地等他说问完,才温和地回答, “这是非常正常的情况, 阁下,我完全理解。”

“如你所见, 我和普通意义上的AI并不相同。”诺亚耐心地解释, “当年创造出我的科学家们,希望我可以在漫长的宇宙航行中,代替休眠的人类,负责整个诺亚方舟的运转和维护, 直到找到新的家园——因此,他们赐予我极高的自主权限,以及可以自由塑性的身体。”

漆黑一片的虚无空间中,忽然浮现出几段发光的全息视频, 古老的飞船内部,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人员正在忙碌,一个闪烁着蓝光的立方体始终跟随在他们左右,直到最后一位人类进入休眠舱。

诺亚的声音在投影中回荡:“如你所见,这就是我的出厂设置。当年的人更喜欢看见机械的外观,觉得那样的外观十分可靠,所以视频中的我就是以那种形态出现的。”

投影中的立方体突然变形,化作人形,对着伊洛恩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但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想,如果变成你的样子,应该会显得更加亲切,希望你不会介意。”

“啊,我当然不介意。”伊洛恩大方地摆摆手,却又戳了戳对方的脸颊,“不过你还是方块的样子比较好看,可以变回去吗?”

诺亚优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伊洛恩满眼真诚:“不可以吗?”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下一秒,诺亚的身体如同一团液体,缓慢开始重组,最后终于如他所愿,变成了一个方块机器人的样子。

伊洛恩用手轻轻摸了摸他方方正正的脑袋,赞扬道:“非常可爱,请你以后继续保持。”

诺亚:“……”

机械音失去了所有情绪波动,变得单调且平板:“感谢您的评价。”

伊洛恩抬头环顾四周的全息投影,惊叹道:“原来这就是诺亚方舟啊……”

他甚至还在视频中看到了几个眼熟的面孔,似乎是曾经新闻上的常客。

他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所以,你们后来真的成功建立新文明了吗?难道虫族就是……”

“很遗憾,没有。”诺亚摇了摇方块脑袋,无情地回答道。

画面中的内容切换,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红色预警。诺亚道:“离开太阳系不久,我们就遭遇了外星物种的袭击,飞船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所有人类精英遇难。因此,我不得不改变航线,重返地球。”

伊洛恩:“……”

好家伙,原来逃出地球的下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干笑两声:“那这样看来,还是我们这些地球上的留守人员活得久一点。”

“是的,但当时地球上的情况也不乐观。”诺亚继续用机械音陈述道,“当我回去的时候,地表的人类也已经基本灭绝。”

“啊……”伊洛恩也心有戚戚,“那个环境下,普通人确实很难幸存……”

“是的,所以当那些外星生物追随我们来到地球的时候——”全息画面再度切换,变成了一群青面獠牙、奇形怪状的怪兽。诺亚变出一根虚拟指挥棒,指着影像,“我对它们进行了驯化改造。”

画面中的怪物们逐渐变成人形,诺亚继续道:“我让他们学习了当年的人类文化,并且利用科技手段,把他们的外观改造成了人类的模样,以纪念我的创造者们。”

他的脑袋转向伊洛恩,总结陈词:“这,就是虫族的起源。”

伊洛恩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难怪他醒来之后,能够快速融入虫族社会。虽然不认识虫族的文字,但是语言沟通却没有问题,大致的社会体系也比较熟悉。要不然,还真是会举步维艰。

他忽然又想到一点:“所以,所谓的异兽,其实就是——”

“是的。”诺亚仿佛猜到了他的所思所想,简短答道,“异兽,就是未经驯化和改造的外星生物。有时,虫族改良后的基因不够稳定,也会出现返祖现象。”

“是这样啊……”

伊洛恩不由得一阵唏嘘:“这些年来,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切都是为了延续人类文明的荣光。”

诺亚这才在屏幕上发出了一个微笑的颜文字(^_^),如同一名谢幕的演讲者,方块身体彬彬有礼地向伊洛恩倾斜四十五度角:“‘为人类而服务’,是写在我的底层代码中的核心指令。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伊洛恩将它扶正,低头看着这个怀里的小方块,忽然问:“那么,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这个蓝色的显示屏,困惑道:“按照时间推算,我应该没有活到你们返航的时候,应该早在之前就已经……不在了吧?”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认识我,我又为什么会忽然苏醒,来到了未来的虫族文明之中?”

诺亚的屏幕上的图标变成了一串旋转的蓝色光点,似乎正在思考,片刻后,机械音平静地响起:“这个表述并不严谨,阁下。准确来说,当我遇见你的时候,你的脑电波活动虽然微弱但持续存在,并没有真正死亡。”

伊洛恩一怔:“遇见我?是在你返回地球之后吗……是你救了我?”

“我的确花了很多精力,来为你维持身体机能。”诺亚更正道,“但是一开始救你的人,并不是我。”

伊洛恩怔住,喃喃:“那会是谁?”

到了记忆的末尾,他已经躺在深深的地缝之中,骨骼碎裂,浑身是血,而且随时可能会被合拢的大地挤压成碎片。在那种绝望的处境下,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来救他。

诺亚的蓝色屏幕微微闪烁,机械音缓缓问道:“你想看看过去发生的事吗?”

伊洛恩回过神来,忐忑地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了。”

“好的。”诺亚道,“请稍等,正在正在调取历史数据,为您生成全息数据……”

空中响起了一段对话的录音,因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失真:

“你能救活他吗?”

“很困难。”

“只要能让他再醒来一次……”

紧接着,诺亚的方块身体开始抖动,坍缩,像一颗在宇宙中爆炸的超新星,射出刺目的万丈光芒,在半空中荡开一圈金色的余烬。

光芒悠悠飘落,将黑暗的虚拟空间洗成了泛黄的照片,如同一场阔别已久的旧日沙尘,风一吹,便将他们带回到许多年前。

伊洛恩被风吹的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眼时,面前的景象已经不再是漆黑的空间,而是一间看起来有点破败的实验室。

四面墙壁斑驳掉皮,桌上堆满了积灰的文件,纸张全都发黄卷曲。每个角落都长着大大小小的蜘蛛网,黑色的蜘蛛在上面缓慢爬行。

屋外狂风呼啸,屋内阴风阵阵,腐朽的窗框震动不止,嘎吱作响,让人很担心它随时会垮掉。

这是哪里?伊洛恩茫然四顾。难不成是他又穿越了?

面前掉下来一只蜘蛛,伊洛恩轻轻用手拂开,手指却像是穿过雾气一样,径直穿过了蜘蛛的身体。

他怔了怔,看着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

对了,他应该正处于诺亚构建的全息影像之中,眼前的这些景象虽然看起来非常逼真,但并不是真正存在的时空。

在这个堪称破旧的实验室里,一台落满尘埃的方块静静地矗立在堆满杂物的桌面上,像一块被人遗忘的石头。

黑色的屏幕上偶尔闪过一道蓝光,由于灰尘太厚,连这荧光也显得有些黯淡,像是一个无聊至极的人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的样子。

这莫非是当年的诺亚?

伊洛恩靠近那个方块,绕着它转了一圈,忍不住好奇道:“诺亚,这是你刚刚返回地球时候的样子吗?”看起来居然有点落魄。

四周一片寂静,诺亚并没有回答他,影像中的诺亚就更加不会回应了。

这时,门外传来有什么东西靠近的声音。

门被撞了两下,没能推开。

门外静了一会。

紧接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这个实验室竟然连门带墙,直接被顶穿了。

烟尘滚滚,尘埃漫天,蜘蛛们吓得四处逃窜。显示器蓝光大亮,像一只蓦然明亮起来的眼睛,看向闯进来的人。

——准确地说,那其实不是人,而是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

他的头顶长着犀牛一样尖角,脊背后突出多条骨刺,全身被鳞片覆盖,移动时发出沙沙的细微摩擦声。四肢着地,关节处突出着一排尖刺,如同戴了一副指虎。

乍一看过去,这家伙就像是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巨型穿山甲。

他抬起头来,在层层叠叠的鳞片之下,赫然是一双金色的竖瞳。

这双瞳孔在实验室内逡巡一圈,发现了想要的目标之后,变异生物便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它走去。

“你就是诺亚吗?”他清晰地吐出人类的语言,只是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未说过话,“听说你是人类在末日前的最高科技结晶,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诺亚的屏幕微微亮起,灰尘在蓝色的光线下飞舞,它发出柔和的声音:“你好,我是诺亚。请问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呢?”

“我的一个朋友受伤了,你能治好他吗?”变异生物问。

诺亚没有立即给予保证:“先带他来让我看看吧。”

于是过了没多久,伊洛恩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那个生物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只生锈的推车,让奄奄一息的黑发青年平躺在上面,然后用脑袋顶着车来到了这里。

车轮上满是血和各种粘液,连推车上的黑发青年身上也不免沾到了一些,可见这一路上并不太平。

伊洛恩的心跳微微加速,他重新仔细打量着这个实验室,心想,这里莫非是坠毁的诺亚方舟内部?

返航之后,飞船坠地,舱内的人类都已经死去,诺亚则被遗忘在这里。

那么眼前这个危险的生物,究竟是当年袭击飞船的外星物种,还是地球上的变异生命?伊洛恩想着,既然能够口吐人言,或许应该是后者?

伊洛恩看着可怖的生物小心翼翼地将推车推到诺亚面前,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他似乎并不认识这样一位朋友。

诺亚移动摄像头,将黑发青年的全身扫描一遍,得出结论:“他马上就要死了。”

“你能救活他吗?”这个生物问。

“很困难。”

“那么,只要你能让他醒来一次,”变异生物说,“哪怕只有一次都行,让他再看我一眼。”

“——只要你能做到,不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诺亚的屏幕闪了几下,似乎是在计算成功概率,然后说:“那就试试吧。”

场景变换,伊洛恩看到自己被泡进了绿色的透明罐子里。

变异生物站在罐子外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金色的竖瞳几乎像是两颗透明的猫眼石,清晰地倒映出黑发青年沉睡的面容。

诺亚方块在空中悬浮,四周沉寂的显示器全都亮了起来,蓝光充满了整个房间,密密麻麻的数据如同流水般滑动。它说:“现有的技术只能让他保持现状,修复速度极慢,如果想要让他苏醒,可能需要等很多很多年。”

变异生物说:“没关系,我的寿命很长,我可以等很久。”

诺亚说:“很好。”

讨论完了黑发青年的身体状况,诺亚开始礼貌地同他寒暄:“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

变异生物终于分了一点视线给诺亚,说:“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

“那么,别人都是怎么称呼你的呢?”

变异生物想了想,道:“之前在实验室的时候,我的编号是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