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2)

恶魔鸟 夜很贫瘠 2086 字 8个月前

李云济让人把白萱送回了主宅。他让游跃回房睡觉,游跃见他脸色,不敢多问,听话地点头。

“今晚你听到的话,就放在心里。”李云济对游跃说。

游跃迟疑看着李云济:“其实你可以选择不让我知道。”

“你不是小孩了,有权知道这次绑架的真相,以及......这个家里,谁对你怀有恶意。”

游跃问:“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李云济一笑,那笑扫去了星点他脸上的阴霾。他随手捏一捏游跃的脸,觉得他很可爱的样子:“然后你就可以跟我说,我去收拾他们。”

游跃也笑笑,未把这话当真。

他转念又想到方才白萱崩溃的场景,他笑不出片刻,默然垂下眸:“嗯,哥哥晚安。”

李云济:“晚安。今晚我也会睡在这里。”

游跃转身上楼梯,他感觉到李云济就站在身后看着自己,接下来他不打算去睡觉吗?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是难过,愤怒还是悲伤?还是......依旧平静无波,如同今晚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游跃刚拐上楼梯,迎面就与李君桐撞上。李君桐穿着睡衣,抱着腿坐在最高一层台阶上,见他走上来,安静地看向他。

游跃捂住嘴,怕自己发出声音让李云济听到。他放轻脚步上去,朝李君桐伸出手,李君桐把一只手给他牵,游跃一路做贼般把李君桐牵回房间,关上房门。

他问:“怎么坐在台阶上?”

李君桐答:“好吵。”

游跃给他拉上被子:“对不起,吵醒你了。”

李君桐平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被子外,漂亮的大眼睛望着房顶。游跃躺在他旁边,小声说:“桐桐,奶奶今晚说的话都是气话,你别当真。”

“我知道。”李君桐答。

游跃:“你知道奶奶说的是气话?”

“我知道奶奶不爱我。”

“怎么会?奶奶一定爱你,只、只是......”

“奶奶只爱小叔。”李君桐也侧过身面对游跃,稚嫩的嗓音,平静的语调:“奶奶看着小叔的照片哭,吃饭哭,睡觉哭。”

听到小孩这番话时,游跃感到胸中涌起一股沉闷的酸苦之意。明明不是他失去了至亲,他在这世上连血缘亲人都没有,可他却为他人的痛苦而动摇。

这样的情感在李云济的眼里是累赘吗?游跃越来越频繁地思考自己在李云济心中是怎样的形象,他可以拿出多少来与李云济交换,得到抑或是失去。

“你是什么感觉呢?”游跃问李君桐。

李君桐说:“爸爸说,我喜欢怎么样都可以,我想要什么都会有,所以我不用不开心。”

“那桐桐想要什么?”

李君桐与游跃很近地挨着脑袋,月光悄悄落进房间,洒在他们的枕边。李君桐被他问住,老实回答:“不知道。”

游跃笑了笑。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真正想要的东西,或许你就会有新的感受了。”

“什么感受?”

游跃想了想,答:“像普通人一样的感受。”

因为想要得到而付出一切,为追逐目标而孤独和疲惫,为不可得而惶然与懊丧,为得到而狂喜,为想要更多、欲望不可终而辗转反侧,尝尽悲欢喜怒。

“妈妈。”

时年未满十岁的李云济抱着作业站在父母的卧室前,望着这扇紧闭的房门。

他忘记把写完的作业给父母签字了,现在是晚上九点,大人应该还没有睡。

他敲敲门,又唤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作业明天就要交上去,李云济没有多想,抬手按下门把,推开了门。

他听到奇怪的声音,接着随着门轻轻地推开,他见到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他看到在自己的爸爸妈妈平时睡的那张大床上,爸爸和大伯把妈妈夹在中间,妈妈匍匐在床上,三个人赤条条、白花花的身体交叠。他看到男人病态涨红的脸,肥厚膨胀的肉体压在纤瘦的女人身上,掐着女人的脖子,那一层层白色的肥肉在古怪地抖动,随之而来是动物一般的叫声。

李云济握着冰冷的门把手关上了门。他沿着长长的、无人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放下作业,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他阵阵眩晕,冷汗从脖颈落下。

接着他从桌前站起身,进卫生间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精光。

他吐得昏天地暗,胃酸反流食道,咽喉都在灼烧。那一夜李云济滴水未进,直到李叔进来看他是否好好睡觉时发现他已经脱水,急忙把他去了医院。

那夜他躺在医院的床上,父亲和母亲站在床边关切地询问他,他们穿戴整齐、体面,头发一丝不苟。可李云济晕晕沉沉间看去,仍只能看到他们赤裸苍白的肉体。

“云济,你怎么样?”父亲关切地抚摸他的额头。

病房的白灯刺眼,李云济闭上眼,偏过头。

别碰我。他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他空荡荡的胃又开始泛酸。

好恶心。

李云济再也不靠近父母的卧室了。他拒绝李清平来到自己的家,连带对李拙和李岚也冷漠起来。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李拙和李岚都不明白李云济为什么对他们态度转变,这种状态直到李云济长大后才逐渐恢复原状。李拙和李岚对那些龌龊事并不知情,可怜的伯母也被蒙在鼓里。

李云济无法忘记那天晚上看到的母亲脸上涨紫的痛苦表情。他在无人的地方拉住母亲:“妈妈,晚上我们一起睡吗?”

白萱少见大儿子主动这样问自己,笑道:“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要妈妈陪睡觉?”

李云济没有回答,又问:“你爱爸爸吗?”

“今天怎么净问怪问题?”白萱说:“爱,当然爱。”

李云济注视着母亲美丽平和的脸庞,他从中不能再找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了。他无法理解,十岁不到的年纪,只感到此事棘手无比。

他说:“如果你要和爸爸离婚,我也不会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