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 / 2)

恶魔鸟 夜很贫瘠 2086 字 8个月前

白萱终于皱起眉,面露不悦:“我为什么要和你爸爸离婚?听谁瞎说什么了?”

李云济愣愣看着母亲,他感到一切都怪异至极。

他的母亲不愿意脱身吗?

她不愿意保护自己吗?

“我不想他们伤害你。”李云济在面对自己柔弱的母亲时,还是选择了坦言:“妈妈,我都看见了。我希望你和爸爸离婚,等我长大了,我会保护你的。”

他说出这番话,以为母亲会松一口气。但他看到母亲露出可怕的表情,她伸出双手钳住他的肩膀,那双手臂那么瘦弱,却钳得他一动不能动,肩膀锐痛。

“你看见什么了?”母亲变了一张脸。

“你什么都没看见。”母亲几乎凶狠地对他说:“忘了你看到的一切,不许对任何人说这件事。我不会和你的爸爸离婚,我很爱这个家,我也爱你。我过得很好,不要再说这种话。”

冷月清辉下,院中最后一盏小灯也熄了。李云济仍坐在院中,手中的烟燃了又熄,已不知过了多久。

父亲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就已经病了,药物和纵欲毁了这个男人。在外人眼里,他的父亲事业有成,家庭和睦,是个完美的男人。

但当他站在父亲的棺椁前,看着鲜花簇拥下父亲平静安详的脸,在众人的哭声之中,他一滴泪也落不下来。

[......如果有人试图弱化或是斩断这层联系,那么一定会产生生理上的本能抵触和不适。]

他竟在此时不合时宜地想起游跃的话。李云济兀自一笑,把燃尽的烟彻底按灭。

他必须承认这种抵触和不适是存在的。只不过在一年又一年的时光里,它们已经从心理的位置内化进了生理上的厌恶,再受一层日积月累炼化的理性包裹,从此不再显于人外。

夏园主宅,白萱拉开酒柜,拎出一瓶酒。她挥开想要劝阻的佣人,砰一声把自己关进房门。

酒落入杯中,白萱微微颤抖的手拿起酒杯,把酒一饮而尽。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痛贯穿大脑,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嫁入李家三十多年,具体多少年?她已经不记得,也不想去记了。从小她的父母就教导她,家是最重要的,家是维系和稳定一切的单位。

她也谨记此条,忠实地履行着这一准则。她爱她的丈夫,爱她的孩子,为了他们,她可以付出一切。

[小萱,这位是我的大哥李清平,你也来叫声哥。]

[小萱,我爱你。]

[小萱,来这里,别害怕......]

[不,不,我不想这样,不要这样......]

白萱被她的丈夫牵到丈夫的大哥面前,他们站在自己面前,慢慢脱下她的衣服,白萱恐惧地抱住自己,挣扎着逃脱了。

[小萱,怎么不听话了?]

[别这样,别这样对我,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

[我也爱你,我永远爱你。我希望你也和我一样快乐,这样不可以吗?]

白萱哆嗦着手指抓住酒杯,又饮尽一杯。来自过往的丈夫的声音像一道道魔咒在她的脑海里徘徊,加剧她的痛感,连带记忆中的触摸、温度和气味,都令她一同倒胃起来。

不可以。最初她反复对丈夫这样说。她是他一个人的妻子,是不可以被分享的。但在经受丈夫长期的冷落和忽视后,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崩溃中妥协了。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的世界只有你和孩子,可不可以不要伤害我?]

[我是在爱你,小萱。我们都会很爱你,不会有人伤害你。]

[相信我,你一定会非常、非常的快乐。]

是这样吗?

这也是爱的一种吗?

她的丈夫说得没错。那的确是无与伦比的“快乐”,如同直接打进大脑神经深处的强烈刺激和幻觉快感,只要尝过一次,她就被拖入男人给予她的无上肉欲的天堂,她可以在其中忘记一切,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身处何方。

然后......然后当她不在天堂的时候,她就坠入地狱。在每一个平静的白天,每一个安静躺在丈夫怀里的深夜,每一次面对她的孩子,她的家人。

她在极度的作呕感和飘飘然的快乐之间徘徊,没有中点,没有缓冲。每当她感到痛苦已经具象化成为一块巨石压迫她的神经,恶魔就温柔地伸手包裹住石头,将它们藏于黑暗。

“妈妈。”

她的儿子站在他面前,用还稚嫩的声音对她说:“我不想他们伤害你。”

“等我长大了,我会保护你的。”

那一刻,她优秀的完美无缺的儿子的声音与她脑子里丈夫念下的咒语重合了。

[小萱。我们都会很爱你,不会有人伤害你。]

白萱甩开李云济,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对待她无辜的儿子,她应该满含纯洁高尚的爱意。

但此时此刻,她只感到恨之入骨。

为什么要发现这个秘密?

为什么当着她的面说出来,让她又一次意识到自己不在天堂,仍在地狱?

她明明已经很快乐了。她为了这个家,已经付出了她的一切。她没有犯错,她的人生在无波的海洋中平稳地前行,她一切都很好,所有人都爱她。

白萱醉得浑浑噩噩,她摸索抓过床边的玉佛像吊牌,冰冷的玉石抵在她同样冰冷的额前,清醒与沉沦片刻不停地在她的身体里交织作响。

“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已经骗过了你自己。”

她的孩子站在她的面前,那双注视她的眼眸如同冰山漆黑的底部。他怎么能那样看着她?他怎么能不接纳自己的母亲?

小真就从来不会那样看她,她最爱的孩子,却已永远离她而去。

她所求只是想要一份爱。但直到如今,最后一份也没有了。

她已被剥夺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