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病弱养父×心怀不轨养子*2(1 / 2)

看到进来的是谁后,顾旬又将头转向月侵衣,眼神里尽是询问。

不是说不认识的吗?怎么这样自如就能进得月侵衣的院子,连通报也没有,倒像是早有邀约,不像他,想进来说几句话都得闯进来。

别说顾旬了,连月侵衣自己都是满头雾水,偏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神,却也不想看见沈如卿,干脆起身往屋子里去。

他起身时带动了原先盖在顾旬腿上的衣料,衣衫摩擦生出细微触感,引得顾旬的目光忍不住追着他离去的背影。

沈如卿来得巧,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都听了,见月侵衣看也不看他,立即就要跟上去。

只是才跟几步,就被人给拦住了。

顾旬起身站到了他的面前。二人身量差不多,沈如卿年纪更小,却因习武领兵的缘故身上满是凌人的威势,而在官场呆了这些年的顾旬身上威压自然也不输他。

两人站在原先一派春风和气的院子里,生生营造了一团剑拔弩张的气氛。

直到木门合上时发出一道声响,那边月侵衣也开口道:“今日不见不请自来的客。”

一句话就要将两个人都赶走,顾旬听着不仅没觉得有什么,还因此而心上一轻。

月侵衣这意思是这秦慎也同他一样,是不招人待见的。

他朝沈如卿挑了挑眉道:“请吧,秦将军。”

面前沈如卿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要越过他往门那边去,顾旬又伸手拦住了他,语气带了些讽刺道:“你没听见月大人说的话吗?今日不见不请自来的客。”

他将月侵衣的话又念了一遍,着重强调了‘不请自来’这个词,忘了他自己也在这个范围内。

记起方才月侵衣亲口说他与秦慎根本不认识,顾旬带了些嘲弄问道:“你也不看看你与月大人是什么关系,竟然也擅自闯了进来……”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的对面人用着令人生厌的声音道:“我爱慕月大人。”

顾旬的声音戛然而止,被震住似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月大人的追求者,这就是我与他的关系。”

沈如卿慢着语速,语气坚定且声音刻意放大了,根本不是说给他听的,倒像是说给月侵衣听的,毕竟他对除了月侵衣以外的人,从不会这样有耐心。

这样直接真诚的剖白,在顾旬耳中却显得尤为刺耳,因为他自己是断然不愿将这样的言语当面说出的,或者说是不敢。

他是自傲下掩着的是的胆怯,因而在这样热烈的勇敢下,他便更加厌恶自己的退缩了,厌恶自己从而愈加厌恶这样的沈如卿。

顾旬很想口出恶言,骂沈如卿是断袖,可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自己也是。

最后顾旬挥袖离开了,他走后,沈如卿走到月侵衣门前伸手就推,发觉推不开后才敲了敲门,等了一阵也没等到门开。

他也不恼,绕到窗子边就准备从窗子钻进去,结果窗子也没打开。

养父吃亏吃出教训来了,知道锁窗了,沈如卿想着,偏了偏头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透过窗纸可以隐约看见月侵衣的身影,他们隔得那样近,只一窗之隔,可沈如卿却知道他们隔得远得很。

他与月侵衣间隔着血海深仇,而月侵衣与他之间则隔着威胁与算计。

养父心里头有个人,而他只是墙边的一只老鼠,因为偶然窥得一抹光亮,便胆大妄为地爬上灯台,偷灯油的同时烫了他自己,也伤了那簇火苗。

沈如卿唇边的那点笑淡去,低低地又喊了声‘养父’,如预料般的没得到回应后他才终于离开了院子。

月侵衣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外头想了这么多,他刚才差点就忘记锁窗子了,见沈如卿离了门才忽然想了起来,赶紧跑过去锁了。

他今天实在不想见沈如卿了,昨夜那样放·纵的欢·愉让他现在见着沈如卿就腿软,一将门关上立即扶住了木门想抑制住腿上动作,锁门时手都打着颤。

——

接下来几日朝堂上都热闹得紧,为官多年的顾旬与新封的扬武将军秦慎对上了,准确来说是顾旬的单方面针对,也不知这秦慎哪里惹了这位,针对秦慎的弹劾公文不要钱似的往上头递。

虽然这些弹劾公文大多数都只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但多了也是会让人烦的。

这些事情都算作了反派值掉落在了月侵衣账户里,若不是系统告诉他,他都要以为这是什么新型诈骗手段了。

沈如卿如何看不出这位顾旬大人针对自己真正的原因,他心上自是不屑,但他一想到月侵衣身边围着这些暗中窥视的视线,便觉得十分不安。

因为他自己也不过是这些无耻的窥视中的一个,他对月侵衣的占有名不正言不顺,这样强烈的危机感一刻不停地在他心上缠绕着,而后慢慢收紧绞着他的心。

他自是不惧那些威胁的,真正令他心慌的是月侵衣对他的态度。

沈如卿自然是不可能将这些都与月侵衣说的,所以只能一一在月侵衣身上发泄出来。

他知道月侵衣在榻上何时会被迷乱心智,刻意等着那个时候用些手段哄骗月侵衣对他说爱语。

月侵衣哪里知道什么是爱语,所以每每都是他说一句,月侵衣重复一句。

可纵使这样事事遂他愿,他也仍是不满足。

即使知道这样片刻的幸福是自己哄骗来的,沈如卿听到相同的话语从月侵衣口中说出时都忍不住掉下泪来,半是甜味半是苦。

好几滴泪水都落到了月侵衣唇边,咸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也算是与他通了感。

等一切都收拾干净后,沈如卿这次没有将月侵衣整个都抱着,而是轻着手脚将自己塞进了月侵衣怀里,他身子宽大,这样别扭的姿势自然不舒服,但他却甘之如饴。

犹豫了许久的决定,在这样的患得患失下还是定了下来,他要娶月侵衣,或者是他嫁给月侵衣,反正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月侵衣没那么快的离开他就好。

第二日因为习武的关系他早早就醒了,只是迟迟不愿离去,他看着月侵衣的脸,目光触及月侵衣有些发肿的眼皮时,沈如卿的眼里闪过丝丝歉意。

他抬手想为月侵衣把蹭进唇边的发丝拨开,待碰到那片柔软时却迟迟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那片柔软他已经尝过了不知多少遍,只是总觉尝不够。

花瓣娇嫩,纵使沈如卿已经磨过一遍茧子,那粗粝的触感仍是扰动了月侵衣,月侵衣条件反射般抬手捂在上头。

将沈如卿的手也困在了里头,像是有些另类的引狼入室。

沈如卿觉得这样迷糊的月侵衣很可爱,唇角先他一步扬起来。

他忍不住凑上前在月侵衣指间轻轻地碰了碰,终于还是慢着手脚起身离去。

也不知沈如卿用了什么法子,竟让皇帝亲自为他和月侵衣指婚。

他手上应是有月承乾极想要的东西,否则也不会只听他一面之词就草率地赐了婚。

等月侵衣进宫去问月承乾时,他便是一副讶异的样子,只说自己轻信了他人之言,却也没有提出解决的法子。

这边月侵衣被沈如卿捏着把柄,也没想过能将婚事退了,只是希望月承乾能将此事与他说清楚,没想到却得了个敷衍的说辞。

在绝对利益面前,他给月侵衣的那些偏爱与特殊反倒成了架在脖子上的刀,迫着月侵衣替他付出。

此事是这样,从前月侵衣以身设局陷害废太子之事也是如此,尽是月侵衣的一厢情愿,他心上忽的生出一股冷意,这便是最后一次了,他想着。

此次赐婚,除了沈如卿,其余所闻之人没有一个不咂舌的。

皇帝亲自指婚就算了,偏指婚的对象还都同为男子,别说本朝了,就是细数历朝历代这也是没有的事。

直到夜幕降临,此事也仍是搁在许多人家的饭桌上讨论。

被挂在嘴边讨论的中心人物月侵衣倒是已经没觉得有什么了,毕竟此次成亲是他娶沈如卿。

只是他的反派值还差一点,好吧,是差很多。

他正坐在榻上由着沈言卿为他绞干头发,眸光微闪,月侵衣忽然将主意打到了身后满脸认真的沈言卿身上,或许他可以挑拨沈言卿和沈如卿二人间的关系。

也不知是月侵衣天生倒霉还是怎么的,每次他打坏主意,最后哭的一定是他自己,更不幸的是他光吃亏不长记性。

月侵衣心里想着说辞,忽的转了身去面向沈言卿。

沈言卿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一见他有了动作,立即松开手,怕扯了他的头发。

这点细节月侵衣自然没有注意到,想到待会要说什么话,月侵衣的脸染上点桃色,目光在沈言卿脸上只一扫就赶忙垂下眼睫去,他生疏地拉过沈言卿的手。

他的两只手将沈言卿握着,动作有些生硬,因而倒不像是刻意勾引,反而像是在一本正经地握手。

系统见状出声道:“有一种全世界的合同都叫你们给谈完了的感觉。”

月侵衣面上局促愈浓,对系统道:“你不要影响我发挥。”

系统:?这锅又是我的?

沈言卿手上还覆着一层水,那是月侵衣发上的,隔在二人手心中间,带着濡湿的潮意。

月侵衣稍稍憋了口气,想止住脸上蔓延开来的热意,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连一点暧昧的边也够不上,低垂的目光落在两掌间捧着的那只干净修长的手上。

那只手上指甲圆润适中,因着常常要用来打通密道所以月侵衣根本就没见过那指甲长过。

对面人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看他垂着眼睫愣神半天却也没什么动作,却也不着急,素来温和的目光打在月侵衣泛起微粉的脸上时浓深了几分。

正欲开口时,就见月侵衣将他的手托起。

月侵衣捧着他的手径直朝自己脸边去,对面人原先不知他的意图,所以月侵衣捧着他的手上还用了些力气,到后面沈言卿意识到了,月侵衣手上的重量骤然轻了不少。

这下不像是月侵衣主动的了,倒像是沈言卿非要去摸他的脸,而月侵衣在推拒,只是这推拒少了几分拒绝,多了几分调·情的意味。

等他的手终于碰到了月侵衣带着薄红的面皮,月侵衣却将这当做了勾引的全部,没了下一步动作。

可就是这样低劣的勾引也是有受众的。

月侵衣之于沈言卿,就像‘嘬嘬嘬’之于小狗,无论是怎样的举动,只要是他,便处处都惹人心颤。

对面人虽看似一副淡定的样子,实则耳边尽是如雷般的心跳声,若是沈如卿此时怕是早就凑了上去,只是沈言卿向来是装惯了,只有在最亲密无间的情况下才会撕了伪装,事事随心。

月侵衣没看见他眸中流转的暗色,浓密的长睫不停扇动朝对面送着风,终于还是开口了,“我,想要……”你离沈如卿远些。

话还未说完就叫沈言卿给打断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轻将手收回来,面上正经道:“夜还长,养父不要急于一时之欢,先将发擦干吧。”

说罢,他便又捞起了月侵衣微湿的长发擦拭起来。

月侵衣听懂他的意思后眼睛都睁大了些,他不过是想挑拨离间,怎么一下就跳转到那里去了,却也不好解释,抿了抿唇,带着满身的冤屈与怨气将身子转了过去。

良久月侵衣都要睡过去了,迷蒙间听见后头传来声音,“好了。”

什么好了?月侵衣缓慢地转动眼睛看过去,沈言卿仿佛听到了他没说出口的问题,朝他温和一笑道:“可以做养父想要的事情了。”

月侵衣困得要命,只觉得他的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慢慢地眨着眼,就要睡去。

这样的无动于衷在沈言卿看来就是默许。

月侵衣被带着后背靠上了柔软的被褥,头一沾枕头就闭了眼急着去做梦。

只是身前总有发丝轻轻扫过,让他有些发痒,再就是随着那湿润的触感而生出的疼意。

他有些恼地伸手将俯首于他身前的人推开,他的动作太急,沈言卿还未来得及松口,他推拒的动作反叫自己被扯得有些疼。

他闷哼出声,手上没再用力,轻搭在沈言卿的头上,看来不是在将人推开,而是将人按在怀里,迫着自己的养子行事。

月侵衣被疼得睁开了眼睛,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他现在还能勉强思考,记起了自己方才的坏主意,便主动配合着,带着些泣音道:“沈如卿要和我成亲。”

沈言卿气息微乱道:“我知道。”

月侵衣只觉身侧的那双手紧了紧,他继续道:“言卿,我不想跟他,”脸上翻涌着的耻意让他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我只想跟你。”

自从三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月侵衣便鲜少这样亲昵地喊他,大多时候都是连名带姓的,沈言卿嘴上从未说过什么,心里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月侵衣的话语含糊,只说一个‘跟’字,不知是想跟他成亲,还是其他什么意思,沈言卿心中更偏向后者,因为他贪心地想要更多。

他没说话,装作没听见般问道:“什么?”

月侵衣从身侧牵起了他的手,随后在他指尖印下一个轻吻。

分明最亲密的接触已经不知做过多少遍了,沈言卿的心仍是会为这样生涩的触碰而怦然。

接着月侵衣便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每当他想询问策反的成效时,便会被沈言卿堵住,两边都是。

一切结束后,沈言卿细细为月侵衣牵好被子,月侵衣也已经是昏昏欲睡的样子。

沈言卿自然不会认为月侵衣方才所言是真心实意的,他还没有这个自信能得到月侵衣的偏宠,轻轻将月侵衣的手放到被子里去,“养父可以不用挑拨我和如卿的关系,我们和平相处只是因为你。”

这话虽然几乎可以算作真诚的表白,可若是放在此时的语境下就是纯纯大渣男了,享受完他的主动后才告诉他刚才是在白费劲。

月侵衣累得眼皮沉沉就要合上,却听见对方的话,气得努力睁开了眼睛瞪向沈言卿。

所以他刚才是被,被,他气得连词都没想出来,刚看完一团马赛克后来报复社会的系统淡淡地补充道:“你被白玩了。”

听得月侵衣心上火气直冒,捉着沈言卿的手就咬了上去,他刚才被摆弄过,哪有什么力气,不痛不痒的力气只在沈言卿手上留了一排浅印子外加口水。

应是自知理亏,沈言卿意外地捧场,夸月侵衣道:“养父的力气好大,咬很疼。”下一句却将心里那点念想抖了个干净,“还有些力气为什么方才一直说不行了?”

他说着的同时手在月侵衣身上碰了碰,颇有再来一次的架势。

偷偷藏不住了吧?

月侵衣伸手将他不安分的手扒开,同时费劲地翻了个身,只留给他一个愤怒的后脑勺。

——

因为沈如卿片刻也不想等的缘故,婚期定的很近。虽说是月侵衣娶沈如卿,但月侵衣自小体弱,根本就没骑过马,自然不能去接亲。

沈如卿便只能自己去月府,这也就给了月侵衣逃婚的机会。

是的,月侵衣要逃婚,但只是为了刷反派值而假逃婚。

这边本就热闹的街头远远就瞧见一队挂满红的队伍过来,沈如卿一身大红婚服骑在浅棕骏马上,后头的发都以金冠束起,面上尽是止不住的笑意,那双浓墨似的眸子在大好的日头下闪着光。

他面上虽是一派轻松,牵着缰绳的手心却溢出一层汗来,也是,今日是他大婚之日,他怎么能不紧张。

今日是他与月侵衣成亲的日子,这几个字光是在唇舌中滚动就已经足以令他激动了。

此事虽是将月侵衣彻底惹恼了,但他却不后悔,他看得分明,月侵衣此次不仅是恼了他,连带着对月承乾也冷下心来。

沈如卿已经想好了,等成了亲他便带月侵衣去边疆,将月侵衣的身子养得好些了他就带月侵衣去纵马听风声,夜里便爬上那古树看最大的月亮。

反正不论月侵衣想做什么他都可以陪着一起,若是月侵衣不想他陪着,他便也还是陪着,他什么都可以答应了月侵衣,唯有离开一事不行。

他心里头想得激动,几乎想扔下身后一干人马立即去见月侵衣,却怕又惹了月侵衣不虞,只得按耐下一切动作。

好容易遥遥地望见了月府大门,门内却现出一派混乱的景象,似是有什么坏事发生,发生再大的事沈如卿都不会怕,他只怕月侵衣出事。

他牵起缰绳纵马朝那边而去,才翻身下马便朝门内奔去,撞见了个脸熟的仆从便问道:“发生什么了?”

仆从原先在找人,抬头便见是他,满脸为难道:“王爷不见了!”

沈如卿心凉了半截,又问,“不见多久了?”

那仆从被他面上的表情吓住,打着哆嗦答道:“有,有一会了。”

“为什么刚才不派人告知我?”他质问的声音里尽是怒意。

仆从闭了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求救般的目光望向远处。

那处站着的是敏太妃,沈如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眸中尽是狠意。

敏太妃被那股狠意看得心上一颤,面上勉强维持着冷静,确实是她拦着府中下人不去通报沈如卿,但那又如何?

沈如卿没再继续耗费时间,转身出门骑上马就去找人。

看着他疾驰而去的背影,敏太妃微长的指甲陷进肉里,只希望沈如卿追不上人,那这场荒唐至极的婚事也就可以不了了之了。

——

这边原本准备假逃婚的月侵衣在马车的颠簸中慢慢睁开了眼,对面人的注意力一直落在他身上,一看见他的睫毛颤了颤便凑了过来。

“你醒了?”

月侵衣还什么都没看清就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关切的声音。

那是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只是月侵衣却没想起来这是谁,只得求助系统,“这谁啊?”

系统:“你的仇人。”

月侵衣闻言小心地离对方远了些,又听系统继续道:“也是你的舔狗。”

月侵衣:现在流行说话大喘气了吗?

系统继续道:“这是废太子月凌晟,算是你的仇人,当年他被废是你做的局。”

月侵衣:“我本事这么大吗?”

系统直言道:“你没本事,原主有,再加上他喜欢原主,所以才会那么容易的就被设计得丢了太子之位。”

不知是到了哪里,道路越加颠簸,马车晃动得厉害,月侵衣扶着车壁问道:“我这是要被带到哪去?”

系统:“你问他。”

月侵衣这时才终于舍得将视线分到对面人身上,“这是去哪的路?”

月凌晟方才被他冷落了那么久也不恼,柔声道:“我先带你去我那里,等这边婚事的风波停了我再送你回来。”

他话语中满心为着月侵衣考虑,半点私心也没有。

月侵衣闻言才知他的假逃婚阴差阳错成了真的,他有些着急,立即道:“不必了你送我回去吧……”

他的话还未说完,面前本是一片温和的月凌晟忽然强硬道:“不行,我不能再由着你再为着月承乾那种人白白付出了,”他说到后头他声音有些发哑,语气中带了些祈求道:“其实你大可以选一个看得见你的好的人。”

月侵衣有些着急,因着二人尴尬的关系,他沉默着思忖着说辞。

马车笨重自然快不过沈如卿骑着的快马,车轮边响起了马蹄落地的声音,从窗帘被风掀起的缝隙间,月侵衣蓦然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沈如卿也看见他了,开口想喝停前头驾车的人。

那人只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更加大力地挥动着马鞭,催使着前头两匹马再跑快些

沈如卿夹紧了马肚子,想要跑到前头截停马车,谁知原先还算宽阔的道路忽的开始变窄,前头出现了个急转弯,路边的巨石逼得沈如卿只得勒住了缰绳。

驾车人却仍是没有要放慢速度的架势,他一心只想将后头的人甩掉也就没有注意到前头路上散落的石块以及弯道旁的陡坡。

内侧快速转动的车轮撞到石块后导致马车失了平衡,车身不住地朝陡坡倾斜,随后车夫也滚落在地。

马车大半个车身都悬在了陡坡上,靠着套在马匹上的绳索才没有往下滚去。

沈如卿急忙翻身下马想去引着马匹将马车拉上来,他步子急促,却没快过突然崩断的绳索,两匹马一被松开就朝着前方奔去,丝毫不在意身后即将滚落的马车。

还是沈如卿飞身扑过去,才将将抓住了马车的车辀,但车马沉重,里头还有两个人,沈如卿手上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却仍是被急急下坠的马车往陡坡处拖,他整个身子都在地上摩擦。

好不容易,用脚勾住了路边立着的一块石碑才堪堪止住了被拖着往坡地去的趋势。

那头的重量实在不小,他手上鼓起的青筋根根分明,再抓得久一点恐怕会脱力,沈如卿当即开始发力,强压着有些抖的手将马车往上扯。”

他身上用着力气,那些破了的口子处也开始往外渗出滴滴鲜红。

一旁的车夫也赶忙爬起来帮着将马车扯到了平地上。

见月侵衣从马车里出来了,沈如卿才松开仍在用力的手掌。

与他相反的是,月侵衣面上一派苍然,应该是被吓得不轻。

沈如卿快步过去将人抱住,他因为刚才过度用力手上已经有些打着颤,手掌处使不上什么劲,只能用胳膊将人圈起来。

此时的他身上已经没了往日里的轻松恣意了,有的尽是恐慌过后的无尽庆幸。

月侵衣这次没有将人推开,侧着头看见了沈如卿脸上的面具,面具在刚才的摩擦中被砾石划出了数道口子,里面真正的皮肤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正渗着丝丝血迹,看着可怜极了。

此时月承乾也带了人马追来,他来自然不是为了月侵衣,而是来见这个本该死守皇陵的废太子的。

当初先帝为了保下废太子特意将人发配去了皇陵,只要他一日不出那一方天地,月承乾便永远都不能动他,可如今他出来了,这便是给了月承乾把柄。

此次月侵衣成婚他是打的一石二鸟的主意,先是从秦慎那里得了他想要的,而后便是想以月侵衣为饵将月凌晟给引出来,当他看到才从月侵衣怀中退出来的秦慎时,他的神色愣了一瞬,那是秦慎,或者说是本该死在三个月前的沈如卿?

沈如卿的面具刚才忽然滑落了,露出他原本的那张脸,那双眸子也因此更加出彩,脸上虽有丝丝血痕却依旧无损他的俊逸。

月承乾没有急着去挑废太子的刺,语气中带些疑惑道:“原来秦将军竟然是小衣的养子扮成的吗?”

他面上只有疑惑,话里头却暗暗藏着危险,若是沈如卿承认了那便是欺君之罪,到时候别说成婚了,他怕是有碗牢饭吃而不用杀头都算月承乾好心了。

唇上还白着的月侵衣却开了口,“如卿当时遇险跌下山头失了忆,方才将一切记起来。”

月承乾闻言面上疑惑沉了下去,却也不好继续追究下去。

沈如卿听着月侵衣替他说话,才回过些力气的手立即情难自控般抓住了月侵衣垂至身侧的手,却又做好了时刻被甩开的准备。

本以为替他说话已经算是极好的事了,没想到那只被抓着的手不仅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将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中,十指相握。

沈如卿觉得身上哪里都不疼了,只那颗心脏一下又一下地鼓胀出一股酸涩之意,声声有力地跳动着,像是要跳出胸膛给身侧站着的人也听听。

十指相连的两人都将身边的一切都给屏蔽了,月侵衣忽然偏头问道,“你现在想要什么?或是想要做什么?”

他都做好了会签订一系列床上不平等条约的准备,却听那惯会算计的青年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声音都有些发涩道:“想成亲。”

月侵衣听着好笑,原不想笑的,忍了忍却没忍住,唇边泄出丝丝笑意,那笑意朦胧,叫沈如卿看得不真切,只想若是每日都能见到这样的笑就好了。

最后两人共骑一匹马回了月府,宾客早已散完了,不过沈如卿也不在乎。

他不明白月侵衣为何忽然变了,或许是可怜他吧,他不想去追究原因,他只希望月侵衣最好能可怜他一辈子,两辈子,生生世世。

自此次之后,月侵衣便对他们二人没那么抗拒了,除了在榻上被‘欺负’的时候。

起初他们还珍惜着月侵衣在情·事上的顺从,动作都轻上不少,可当他们意识到是真的得到了月侵衣的纵容后,便开始试探月侵衣的底线,先是那些令人羞耻的爱语,再是为难人的姿势……

争风吃醋是常有的事情,月侵衣原以为只有沈如卿会做出这般小心眼的举动,便想着让沈言卿稍稍退让些,没想到向来听话的沈言卿在此事上寸步都不让,甚至隐有指责他偏心的意思。

不过在抵御外敌之时,二人还是分外团结的,每当顾旬来访时,二人之间必有一人会门神一般守在一旁,把顾旬当做了个每日抡着锄头的挖角人一般防着。

只是战事又起,沈如卿又被派着往边疆去,静了这些日子的月承乾忽的说要开个家宴,为月侵衣的妻子也就是沈如卿践行。

因着是皇帝亲自摆宴,月侵衣不好拒绝,也就带着“妻子”沈如卿和养子沈言卿去了。

要按辈分来算的话,作为哥哥的沈言卿还得叫沈如卿一声‘继母’,可他一次也未叫过,大多时候对着沈如卿都是漠视的态度。

月侵衣本以为沈如卿对着“当家主母”这样一个称呼会不满意,暗地里都吩咐着下人不要如此称呼沈如卿,只管称“大人”便好。

谁知沈如卿不仅没有对“主母”的身份感到不自在,反而总想以这个身份叫月侵衣把他自己那个“养子”哥哥赶到一边去。

他平日里在那事上放得开极了,什么话都说,“夫郎”、“养父”、“哥哥”什么都喊,月侵衣一张白生生的干净面皮被他叫得通红,活像是从哪里偷来了一片晚霞在脸上飞着。

他既不好开口训斥,求着又没用,用手也是堵不住那张嘴的,只好用着别的东西堵着,却也堵不了多久,他气不长,又不知如何在那时候呼吸,只得挣脱开来喘气。

可一当他挪到一边,那些恼人的话便再度响起,沈如卿亲昵地喊着的同时一双眼便下了钩子似的瞧着月侵衣,像是要将月侵衣心里头那些礼义廉耻都勾到一边去。

“一家三口”乘着马车进了宫,这一次沈如卿是与月侵衣一个马车的,作为月侵衣的“妻子”。

此次践行宴原先是邀了敏太妃的,只是她称病没来,想来应是不想见着沈如卿这个令人头疼的“儿媳”。

席上冷清,倒真有几分像是送别之时的悲戚之感,像却不是。

与月侵衣同坐一桌的沈如卿当着皇帝面前也没有半点要收敛着对月侵衣的浓情蜜意,又是调羹,又是温酒,手上忙活着个不停却是半口点吃食也没沾口,光顾着投喂月侵衣去了。

年轻人的一团火一见着冷雪有融化的迹象便烧得愈加旺,这雪也不躲,任由自己化作一滩水再淌进年轻人的心里积蓄成湖。

上头坐着的月承乾紧握着手中的金樽,看到此景只觉刺眼,仰面将酒水喝下,那些刺便顺着酒水一路进了他的胸膛。

原先他还不信,不信月侵衣的目光会真的从他身上移开,到今夜亲眼见了月侵衣眉间隐着浅淡地笑意将自己面前的酒推到沈如卿面前时,他便不得不信了。

他的小衣从来不会故意做戏给别人看,即便那个人是他。

那些刺在他心上弄出细密的疼痛,一向擅长玩弄人心的他此时却有些分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在意,他不知道自己对月侵衣的情感是爱,还是他只是习惯了占着那双清冷的眸子。

月承乾不想一个人被刺着了,他起身唤月侵衣去内殿看个物件。

起身时,月侵衣要沈如卿松了桌下紧握着的手,沈如卿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掌,才有些不放心地松开手。

月侵衣离去时袖中的手上还存着温度,那是方才牵了许久的手捂出来的。

他们走后没多久,沈如卿便起身也往殿外走说是要去解手,门边有小太监想拦,叫沈言卿的眼神给逼得站回了原地。

说是要去内殿,却是不知进了哪个偏殿。

原先走在前头的月承乾推开门后站在门边让月侵衣先进去,像是怕人跑了。

等人进去后,他才将门合上,转身后没注意到身后没关紧的门开了一条缝隙来。

月承乾在置物架上找了会,而后掏出来一个挂着精巧小锁的紫檀木匣子。

开了锁,里头是一张人物小像,画的是月承乾,那是十三岁时月侵衣画的第一张人物画。

“你当时说以后若是我想托你办一件事,只用将这个给你看便好。”月承乾的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画纸上后染上几分缱绻,连皇帝的自称都没有用,想削减二人间的隔阂。

这话确实是月侵衣说的,但月承乾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事哪里要什么凭证,只需一个眼神或是一句话语,月侵衣就会心甘情愿地去做了。

这张画纸真正保有的不是什么可兑换的价值,而是那时的月侵衣以及后半辈子全部的心意。

月侵衣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那你去杀了沈如卿,我们重新变回从前那般不好吗?”

这样任性的话很难想象是从一个皇帝的口中说出来的,但这却并不是想象。

月侵衣替他做的已经够多了,那张画像也早已褪了色。

他只说:“不好。”

他素来是这样分明,爱时倾尽所有,不爱时便丝毫不在意会有多伤人。

月承乾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似是毫不在意地继续道:“我还记得你幼时……”qun陆⒏⒋岜㈧捂⑴⒌硫

在他满含情绪的声音里,年幼时的画面不住扑来。

却只扑到了他自己身上。

月侵衣听着他的话发起了呆,目光扫到门边看见门缝里漏进来一片鹤纹墨蓝衣角,那是沈如卿今日穿的衣袍。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这边月承乾道:“我听闻沈如卿从前惯爱流连酒楼,这样爱玩的人怎么可能会一辈子只守着你一人?”

门外之人放在门上的手紧了紧,几乎要将手下的木条捏碎,细小的木刺因着他的动作扎进了他的皮肉里,他几乎想冲进去向月侵衣解释,解释他从前从未有过孟浪的举动,往后也绝不会有。

可他不能。

注意到月侵衣的睫毛颤了颤,月承乾以为自己的话让对方动容了,声音更加柔和道:“只有你我这般紧密的关系才会长久。”

他说完后便静静地看着月侵衣,等着他作反应。

一门之隔,两个人都在等着月侵衣的回答,只一句话,便能决定生死,心生心死都只在他。

月侵衣迟迟都没有说话,也可能是等待中的二人觉得此时的时间格外难捱。

沈如卿抑制不住地去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期待着月侵衣的回答却也害怕着,他不禁猜测是不是月侵衣知道他在门外听着,所以故意这样久都没有下决判。

月侵衣终于开了口,只是简短的两个字,“不会。”

是觉得沈如卿不会长久地守着他一人,还是他与月承乾的关系不会长久?

他继续道:“我相信如卿。”

从相信二字中便可知他上一句话回答的是后者。

三人都听明白了,对面月承乾的脸色骤然灰败下来,与之相对应是门外沈如卿的,他松开了手,慢慢将扎进手里的木刺拔了出来。

“陛下若是没有要交代的了,那臣就退下了。”

月侵衣话语中的称呼又在二人间筑起高墙,绝断了二人间的可能。

月承乾没有说话,月侵衣便行了礼离开了。

留月承乾一人呆立在旧日里,他拿起那张小相慢慢靠近了烛火,似乎想要烧掉,却在火苗靠近时猛然收回了手,将小相再度锁回匣子里。

只要他不放手,那他想要的便只能是他的。

月侵衣出门时门外的沈如卿已经先一步躲了起来,他跟在月侵衣后头几步之遥。

他很想冲上去搂着月侵衣,什么也不说,只是搂着,但他不能叫月侵衣知道了他偷听的事,他怕月侵衣觉得他介意他这般小气的举动,也怕让他的爱显得太过沉重了。

月侵衣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了脚,出声道:“还要跟多久?”

沈如卿听见声音才恍然发觉自己根本没有遮掩气息与脚步,倒像是刻意等着被发现。

他几步走到月侵衣身前,然后由着自己的想法将人搂住,他的头脸埋在月侵衣的发丝中,任由那股梅香淌到自己身上。

“我听见了。”他埋在香气里,声音有些发闷。

月侵衣也没有推开他,露在衣物外的肌肤上被打上温热的呼吸,只道:“嗯。”

没有询问,也没有责怪,意思像是“我就是说给你听的。”

二人并着肩回了席间,刚进门月侵衣便撞进了沈言卿投来的目光,他露出一抹清浅的笑,算作安抚。

过了一会,月承乾也回来了,他面上一片平静,像是已经释然了。

本来几人都已经吃得差不多,这宴席也该结束了,谁料回来的月承乾又拿起了木箸,那这席便离不了。

此时沈如卿早没了刚进宫时的不安与急躁,他拿着帕子细细地为月侵衣擦手,心中想着的是有月侵衣的以后。

意外便是此时发生的,月侵衣低头数沈如卿眼睫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银光,那是由原先安静地立在一旁的太监袖中折射出的。

他眼神里的凶色明显是对着沈如卿的,动作又快,月侵衣面上神色都未来得及换,就将沈如卿朝旁边推去,“小心!”

那太监袖中的匕首露了出来,将将擦着沈如卿肩膀刺过。

他没想过会被发现,只想着一击毙命,手上用的气力极大,甫一被躲开,匕首便只能随着惯性扎入紫檀木桌。

那样坚实的桌面都被匕首深凿出个洞来,连拔出来都有些困难。

太监的行动也因着这匕首难拔出的缘故而凝滞了一瞬。

只短短一瞬,他就叫反应过来的沈如卿给制住,脖子上紧扣着一只手,半边脸都被牢牢按在桌面上,那只还未拔出来的匕首刀锋与他的那双眼睛只隔了几寸距离。

大殿上的混乱只进行了几息便又归于平静,只是这平静并非所见那般简单。

“来人,快将这刺客带下去。”月承乾皱着眉头出声给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定了性。

兴许是大场面见得多了,他面上没有一点慌乱。

像是一早就知道一样。

进行了大半夜的宴席终于还是散了,刺客被带了下去,月承乾也允诺等审问清楚后定会给沈如卿一个交代。

哪怕众人都知道审问出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们仍旧维护着面上应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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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起后便不知到何时才能止,临行前几日总是沈如卿一人独占着月侵衣。

沈言卿没与他争执,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倒是他更像个正室,没过分地与那个小的争风吃醋。

幸而在月侵衣这里并没有会哭的才有糖吃这一说法,他努力地将这碗水端平,让两人嘴里都时刻含着甜味,沈言卿便也没时时与隔壁那个陈年醋缸比着。

出发前夜,月侵衣夜里又是在沈如卿房中。

明日沈如卿便又要出远门了,归期无从择定,战场上又变数诸多,他自己也不清楚会不会突然生出许多无可挽回的变故。尝到甜味之前他是吃过涩味的,此时得的糖越多,他便越害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