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别让我恨你。”
两个人吵成那样, 陆淮聿还是忍气吞声,把梁瑾带回了最开始两人住的别墅。
他一个人看不住梁瑾,那就让别的人一起盯着。
面对梁瑾几乎要骂人的眼神, 他好声好气地解释说:“这边佣人多一点,你现在饮食要格外注意, 我找了几个比较有水平的厨师, 最近就先住这里,行吗?”
梁瑾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因为陆淮聿根本不在听。
他仿佛走火入魔一般, 只要梁瑾在眼前好好的就可以。
随便梁瑾怎么看他。
中午吃过饭之后, 陆淮聿就出门了, 不到四个小时,在吃晚饭之前, 他又回来了。
陆淮聿早就吃完了,但还是坐在餐桌前没有离开,d戴着耳机开视频会议,同时分了一部分注意力给梁瑾, 看他吃了什么, 吃了多少。
两个人头顶的水晶吊灯开着, 光线很好, 很亮,什么都藏不住, 包括陆淮聿溢于言表的担心。
“你不用这样, 很忙的话就先去工作吧,我会好好吃饭。”
但陆淮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梁瑾,你之前也是这么说, 但是你背着我把饭倒掉了。”
“我没有”,梁瑾张嘴就想否定,但想起来自己的确做过类似的事情,很快又沉默下来。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看了陆淮聿一眼,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意义不明地拨弄两下,说:“我看着你吃不下去,想吐。”
陆淮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放到一个月前,梁瑾绝对没有胆子这样和陆淮聿讲话。
他几乎立刻就站了起来,深呼吸后咬牙切齿道:“行。”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白地嫌弃陆淮聿,就算有,也没胆子在他面前直言不讳。
但医生说的话至今在陆淮聿的脑子里印象还非常深刻,所以他即使当场被气得站了起来,也只是阴沉的盯着梁瑾,自己生气地走了。
梁瑾发现陆淮聿变得对他很容忍,除了放梁瑾离开这点,其余的一切几乎是有求必应,好像一夜之间卸掉威风和獠牙,温顺得不行。
哪怕梁瑾说希望他离开,他也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不由分说把梁瑾拉到怀里,亦或者是暴跳如雷。
只是偶尔还是会在饭点,在来不及回家的时候,突然给梁瑾打视频电话,监督他有没有在好好吃饭。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渐渐地只剩下陆淮聿单方面发起的通话。
但陆淮聿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缠着他,在确定梁瑾已经不再成日沉浸在悲伤里,认为他确实已经从那股巨大的悲恸里走出来了之后,陆淮聿恢复了之前正常的工作节奏。
他之前在梁瑾身上花了太多时间,案头挤压了太多的工作,很多个夜晚,梁瑾起夜出来喝水,还能看到书房里的灯点着。
不知道是怕半夜上床把梁瑾吵醒,还是害怕再一次听到梁瑾说叫他滚,陆淮聿没有再深更半夜摸到梁瑾的床上去。
也没有再进过梁瑾的房间一次。
—
但梁瑾要走,是真的下了决心,而不是挂在嘴上吓唬陆淮聿。
那天说完陆淮聿恶心之后,梁瑾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陆淮聿,问管家他没回来吗,也只是得到一句“少爷很忙”的回复。
梁瑾觉得陆淮聿在逃避。
他不知道陆淮聿这样的人居然会是个胆小鬼。
陆淮聿人不在家,却要医生一天来房间替他听诊两次,尽管梁瑾再三申明自己没有任何身体不舒服,不需要这么大动干戈。
终于到了某天晚上,陆淮聿回家了,梁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机开着,在放新闻,客厅没开灯,女主持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播报灾后重建进度,梁瑾脸上表情很淡,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皮肤透出一种接近无机质的冷感。
陆淮聿把手机和车钥匙扔到门边的置物架上,换上拖鞋,又脱了西服外套,安静地解开领带,松开了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才慢慢往里走。
他没有去骚扰梁瑾,径直上了楼。
梁瑾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看新闻。
白天睡得足够久,一直到了凌晨一点,梁瑾才感觉到一些困意,站起身来,关掉了电视,趿着拖鞋往楼上去。
书房是暗着的,房间里的灯也是黑的,一直到梁瑾回到房间睡着,陆淮聿也没有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讨人嫌。
半夜,梁瑾因为一场印象模糊的噩梦惊醒,醒来后发现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从医院回来以后梁瑾的睡眠质量不太好,经常做噩梦,却又在从高处跌落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白天昏昏欲睡的原因。
梁瑾曾问医生能不能给他开一些安眠药,医生基于梁瑾先前的病史考虑,不建议他服用。
墙上的电子钟表显示凌晨四点半,梁瑾擦擦眼睛,睡意没了大半,干脆下了床。
他睡不着,在别墅里瞎晃荡,并不那么意外地遇见了另一个同样不睡觉的人。
夏季的天亮得很早,尽管不到五点,天空已经翻起了鱼肚白,睡前看到遍布天空的星星已经不见了。
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清晨的微风带着凉意,并不那么让人难受。
梁瑾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露台左面的座椅上坐着个人。
从这个角度,梁瑾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和一副宽肩,陆淮聿的手肘倚靠在座椅把手上,指尖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那一点猩红的光亮格外显眼。
陆淮聿手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是堆满了烟头,不知道陆淮聿在这里偷偷抽了多少根烟。
在此之前,梁瑾从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草味。
梁瑾慢慢地走到他边上,动作再轻,也还是被发现了。
率先打破沉默的还是陆淮聿,总是陆淮聿,也只能是他。
他好像并不意外梁瑾会出现在这里。
“梁瑾。”一夜没睡,又抽了一宿的烟,声音简直沙哑得算得上老烟嗓。
梁瑾听到他叫自己,又往前走了几步,转过去,静静的看着他。
陆淮聿顿了顿,说:“你对我,没有喜欢,有哪怕一点点好感吗?”
梁瑾看到他的眼神,感觉陆淮聿是风雨欲来的平静,害怕地后退一步,捏着门把手,时刻准备逃跑,但还是大着胆子说:“没有。”
“宁愿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闹绝食,也要离开我,是吗?”
梁瑾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觉得陆淮聿完全是精神错乱了,在疯言疯语。
“首先,我没有闹绝食。”
“其次,……我觉得我继续待在你身边才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陆淮聿笑了,说“行”,然后点点头,抬手把即将燃尽的那一抹猩红摁死在烟灰缸里。
梁瑾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终于仔细看到了陆淮聿的正脸,不知道他这三天是怎么过的,眼圈青黑,粗硬的胡茬也冒了头,整个人看起来不修边幅,也很不陆淮聿。
他不知道陆淮聿在这几天想了什么。
陆淮聿想如果梁瑾不喜欢他,也没关系。哪有一上来就能顺利两情相悦的呢,这很正常,他自己一路走来也不都是顺风顺水的,在梁瑾这有点磕磕绊绊,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他想不通,怎么会连一点好感都没有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在他生日前花一整天的时间去打形,后面又陆陆续续去了好几趟上色定型呢。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从不拒绝,为什么如此纵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越界,为什么总是要用那么温柔平静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是对不喜欢的人、没有好感的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时间后移,太阳升起来,清晨的阳光打在两个人中间,划出一条明确的分界线,毫无阻碍地落在两人之间,陆淮聿身上被晨光照着,心里却发凉发苦。
衬衫袖口胡乱上卷到手肘处,这应该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这么不修边幅,失魂落魄,几天几夜没合过眼,胡子拉碴,最后在清晨卑微地问对方,你对我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好感。
这很掉档次,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梁瑾没有想到误会从那么早就开始了,有点震惊,但还是坚持着把话说清楚。
“那个杯子,本来也不是给你做的,本来是想送给粉丝的。是管家误会了,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生日就在那几天附近”
“我没有刻意纵容你,至于你说的温柔,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你产生这种错觉。”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但我绝对、绝对不是喜欢你,也没有你说的好感。”
梁瑾咬字清晰,陆淮聿听得分明。
“很好”,陆淮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梁瑾面前,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平静。
“不是给我的,那你打算送给谁?那个拍了合照就要发到各个平台的程迦南,有点事就要打电话的钱程心,还是那个在剧组和你玩得很近的女主角?”
梁瑾消化完他的这段话,脸渐渐地白了,不可置信道:“你监视我?”
陆淮聿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不知道多少个小时没合过眼,他发了狠地瞪着梁瑾,仿佛要把梁瑾整个人拆吃入腹。
陆淮聿讽刺地看着他,轻蔑地笑了:“送给粉丝?你信不信,我一句话,你就不用在圈里混了?”
梁瑾对上他的眼神,打了个寒战,当即害怕地后退两步,可是下一秒,梁瑾就被死死摁在门上,后脑勺被陆淮聿的大手垫着。
他听到一声闷响,是陆淮聿的拳头猛地砸在墙上发出来的声音。
“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梁瑾?你他妈早八百年前就找好房子要搬,你说我心机深沉,算计你,你呢?”
“你就无辜了?当初不是你主动来找我的?现在知道你妈不是亲妈,就不乐意了?你不是利用完我就踹?咱们俩谁也没比谁好多少吧。”
“你早就找好下家了吧,梁瑾?房子找好了,退路也想好了,钱也叫赵明屿打给你了。”
梁瑾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所以陆淮聿就是这么想他的,他在陆淮聿的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陆淮聿看梁瑾眼里那么点零丁的光瞬间熄灭,只当他是默认,承认了自己的行径。
陆淮聿气得要命,带着满肚子的邪火,用极重的力道吻了上去,动作粗暴,毫无理智,牙齿相撞,很痛,毫无章法也不温情的啃咬,很快有血腥味在两人的舌尖蔓延开。
除此之外,梁瑾还尝到了苦涩的烟草和辛辣的酒味。
他喝醉了。
梁瑾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现在的陆淮聿根本毫无理智可言。
梁瑾拼了命的挣扎要逃,发狠地踹了陆淮聿两脚,用全力砸他的手臂。
看他挣扎,陆淮聿气得更狠了,三两下单手就把梁瑾的两手反扣,压到墙上,一手卡住他腰身,力气大得离谱,一把将他整个人扛起来,挂在肩头带回到房间去。
梁瑾挣脱不开,被陆淮聿扔到床上,衣服扣子直接被扯崩掉,在地上乱滚。梁瑾被他一把抓住,然后整个人就沉沉地压了上去,压得梁瑾一窒,面色愠红,他也急了,也害怕,大声骂道:“陆淮聿你疯了!”
可是梁瑾本就不是会骂人的料,他极少和人红脸。
这会翻来覆去也只能骂出“混蛋”、“神经病”、“疯子”之类不痛不痒的词。
陆淮聿托着他的后脑,上来不由分说就堵住这张嘴,他的理智被怒火、被爱慕者的拒绝、被那似是而非不存在的爱情冲垮,力道是前所未有的狠,丢掉了所有的禁忌,只是不管不顾地弄着。
平时梁瑾就弄不过他,这会好几天又吃又吐的,更没什么力气。
三下五除二,梁瑾就被扒光了。
裸露的身体接触到空气不住地发颤,他意识到陆淮聿是要动真格的。
整个房间充满了压迫的味道,梁瑾被死死地压着,只有在他允许的时候才能发出一点声音,陆淮聿松开他的那一刻,梁瑾立刻抬手,用全力扇了陆淮聿一个耳光。
“啪”地一声,清脆响亮。
陆淮聿的的脸上立刻红了,梁瑾看到那个清晰的掌印,愣了一瞬,手也抖得厉害,气得说不出话。
“高兴了?”陆淮聿被他扇得脑袋都偏过去,还要问他。
梁瑾看起来很惨,眼睛红彤彤的,脸上挂着明显的泪痕,嘴唇也被咬破了,留着血迹,这么一会,手腕上就被捏出明显的红痕,两条腿被分得很开。
陆淮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梁瑾的手抓起来放在自己还在发热的脸颊一侧:“还气吗,还气就再打。”
梁瑾用力抽回了手,不想再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陆淮聿跪在床上,也没好到哪去,梁瑾几乎是发狠地抓他、挠他,背上布满指甲留下的血痕,脸上的巴掌印明显,嘴角被梁瑾的拳头打青了。
他沉默地看着梁瑾发抖的身体和憎恨的眼神,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了下来,没有进去。
“受伤了可以治,没感情也没关系,我们慢慢培养。”
梁瑾仍在发抖,眼泪不要钱一样地滚落,他红着眼睛,用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质问陆淮聿:
“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梁瑾死死地瞪着他,把陆淮聿的喜欢一起,贬得一文不值:
“你也配说这两个字?”
梁瑾绝望地闭上眼,他直觉上腹又开始绞痛。
即使这么一段时间下来,陆淮聿学会了照顾人,甚至知道在梁瑾打点滴的时候,用手把点滴袋子捂热。
可他带给梁瑾的伤害,远比爱要多得多。
原来在陆淮聿这,爱与伤害并不相悖。
“别让我恨你。”
梁瑾红着眼睛跟他说。
陆淮聿难堪地抹了一把脸,慢慢俯了下来,头埋在梁瑾颈侧,看不清脸。
“不要走。”
有很凉的水珠落到梁瑾的脸侧,滑了下去。
陆淮聿的手撑在他的身侧,微不可察的在抖。
“别走。”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每讲一个字都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
求你了。
第42章 42 “他不会遇到更好的人了。”……
陆淮聿离开之后, 梁瑾重新下床进了浴室,把淋浴头开到最大,发狠地搓自己的身体。
没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喜欢的人。梁瑾从这一刻起, 不再为陆淮聿做出的事情找任何的借口。
他不是因为身居高位,不懂得体会他人的苦难。也不是因为长久的冷漠, 而学不会如何温柔对待别人。
他对待梁瑾, 一直以来,都是从一而终的随便和任性。随便地说喜欢, 随便地丢在家里, 想起来的时候回家逗一逗, 开心了把性当成奖励, 不开心就变成惩罚的工具。
梁瑾不是可以让他随便对待的人。
也不是用一点后知后觉的温情就能挽回的人。
到了傍晚,管家才“笃笃”地敲门, 问梁瑾要不要吃饭。等了五分钟,听不到房间里有丁点的回应,管家叹了口气,往回走。
梁瑾听到门外管家的声音, 嗓子疼的厉害, 好像有火在烧, 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躺着,一味地看着窗户外面, 伸手把被子扯过来, 蜷缩着才有一点点安全感。
陆淮聿在门口站了会,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又松开,管家替他打开门, 陆淮聿把梁瑾用惯了的小餐桌端进去,摆到床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叫梁瑾吃饭。
如果说以前梁瑾还会看他一眼,现在的梁瑾可以说是毫无反应,如果不是眼睛在眨。
“吃饭。”陆淮聿从来没有给过别人这么多的耐心。
只是梁瑾仿佛没有听觉,房间里的气氛低到谷底,管家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陆淮聿舀了一勺,递到梁瑾嘴边,梁瑾只把头扭过去,嘴巴紧闭着,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
他冷笑一声,明晃晃地威胁:“梁瑾,你要闹是吗?可以,你看赵家的公司还能苟延残喘几天。”
梁瑾这才偏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点想笑,但是不想笑给陆淮聿看,就故意闭上眼睛,说:“随便你。”
“真的。”过了好半晌,梁瑾又说:“陆淮聿,其实我从来没有在乎过赵家的死活。”
“你也别用这个拿捏我了。”
过了几秒,陆淮聿低沉的声音重新响起:“那你在乎谁?章邵琼吗?要我把她叫过来吗?”
“你敢!”梁瑾立刻就有了反应。
“梁瑾,你试试看我敢不敢。”
伤害自己的行为,只对爱你的人有用而已。唯一会心疼梁瑾的人十年前就去世了。
章邵琼说爱他,但最后毫不犹豫地把他卖了,陆淮聿说喜欢自己,但从头到尾也只是喜欢和自己上床,喜欢看自己臣服的样子。他们都以爱为理由,但是恨不得把梁瑾整个吃掉。
陆淮聿是明白怎么往人心上扎刀子的。
梁瑾用力地闭上眼睛,竭力抑制自己,但还是像溺水的人被捞上岸一样急促大口地呼吸,最后红着眼,坐起身,管家赶紧把餐桌拉近,给他递过碗筷,梁瑾头也不抬,一边掉眼泪一边往嘴里塞。
管家不忍心再看,低下头去,陆淮聿却一眼都不眨,死死盯着他看,一秒都没有移开眼睛,胸膛起伏,呼吸粗重,手背上青筋暴起。
数不清这是在陆家的第几次,梁瑾把自己的眼泪当成下饭菜。
晚上,陆淮聿洗完澡,来到梁瑾的房间,他的手刚握上梁瑾的肩头,就被他猛地躲开。
陆淮聿心里清楚白天那一场混账的情事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远,但他还是不能忍受梁瑾把自己当成蛇蝎猛兽,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样子。
“还疼吗?”没有得到回答,陆淮聿的手摸上梁瑾的手腕。
梁瑾直接坐起了身,强忍着恶心回应道:“不疼。”
陆淮聿听他的,把手收回来,自顾自把他扯过来搂紧:“你在采访里说喜欢大海是不是,过段时间,等我空了,我让陈言安排,我带你去”
陆淮聿低声下气,没有主动提白天的事情,笨拙地,想要用别的方式来弥补梁瑾,希望梁瑾不要再生气了,不要不吃饭,不要和自己计较。
但是话说到一半,被梁瑾很轻很困倦的声音打断:“陆淮聿,你之前不是问我要什么生日礼物吗?”
陆淮聿蹭着他的颈窝,“嗯”了一声。
“你让我走吧,就这个。”
“我没有别的愿望了。”
陆淮聿默默收紧圈在梁瑾腰上的手,不说话。
“你放手,让我走。”
—
梁瑾光明正大地走了。
没有收拾任何行李,手机也扔在房间里不要了,走之前还跟管家、刘姨等一众佣人礼貌客气地说了拜拜。
这次梁瑾出门,没有人再问他去哪,也没有人拦着。
陆淮聿回到家,推开门,刚把脱下的衣服递给管家,就见管家满脸愁容地说:“少爷,梁先生走了”
“我知道。”
陆淮聿的动作慢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好像管家说的不是梁瑾走了,而只是出门溜个弯儿。
“不用派人叫他回来吗”
“不用”,陆淮聿看起来很淡定,只是皱着眉,走上楼,来到梁瑾的房间。
黑漆漆的一片,打开门口的灯光,清楚地看到,床上没有人,只有叠得整齐的被褥,陆淮聿扭头看过去,卫生间的灯也是黑的。
他静静的看着洗手台上的东西,台面上立着两支电动牙刷,一支黑色一支白色,是梁瑾之前网购时买的,那时陆淮聿在床上压着梁瑾,咬着他的耳朵问怎么不给自己买一只,梁瑾只是面色潮红有气无力地说那黑色的给你。
拉开衣柜和房间抽屉,梁瑾没带走任何衣物,甚至连之前在剧组用的那只拉杆行李箱都还一声不吭地躺在衣柜底的木板上。
陆淮聿掏出手机给梁瑾拨了个电话,突兀的铃声在房间里响起。
梁瑾没把手机带走。
他明明在铃声响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却还是站着耐心的等,直到响铃12声之后,没有接通的电话被自动挂断。
他的情绪是意外的平和,没有预想的暴怒,只是耐心地拨着,一次又一次,在拨出去的第七个电话自动挂断后,陆淮聿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雪白的墙面上立刻被砸出一个凹陷来,格外明显。
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四分五裂,已经不能再用了。
陆淮聿想起那天坐在车里和自己谈判的梁瑾,意识到他是真的,从始至终都对自己宽容过了头。
他又想起那场在他一夜未眠酗酒后差一点对梁瑾实施的那场性暴力,梁瑾是真的很伤心崩溃地哭了,整个人气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陆淮聿毫不怀疑,如果当时在梁瑾够得到的地方有一把小刀,他会毫不迟疑地捅死自己。
但他从来没有把家里的刀具藏起来过,如果梁瑾想要报复自己,有很多机会,可他没有,那不就是原谅了吗?现在为什么要走。
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医院抱着梁瑾,梁瑾却只是看着他说:“到此为止吧。”
凌晨三点,陆淮聿还没有睡觉。
第二天清晨,陈言打来了电话,说梁瑾往他的户头上打了两千万。
陈言几乎要发疯,他以为这两千万,是梁瑾要给陆淮聿准备的什么惊喜,不方便说,才先放在他这里,结果紧随在打款信息后面的就是一条手机短信。
寥寥数语,要陈言在读完邮件之后想办法把钱交给陆淮聿,梁瑾不知道陆淮聿的卡号,也没有办法逼陆淮聿收下这笔钱。
陆淮聿在电话对面的呼吸粗重,陈言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辞了,结果陆淮聿只是问:“他给你打了多少钱?”
陈言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的回答道:“两千万。”
“除了让你把钱给我,别的什么都没说?”
陆淮聿的语气很平常,但让陈言感到毛骨悚然,陆淮聿的确是一个很严厉的上司,但从来没有在下班之后找过陈言,他一直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现在凌晨三点,去把陈言叫起来做些与工作无关的事情,这是陈言漫长职业生涯以来的第一次。
他隐约感觉到陆淮聿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但也不敢说,只是默默的把梁瑾的短信重新抄送一份,发到陆淮聿的电脑上去。
短信里没有提到陆淮聿一个字。
——
梁瑾是第二天早晨五点才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他有些怔愣地坐起来,看到窗户外边戳出来的树枝条子,觉得有些恍惚,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顺利,真的从陆淮聿那里搬出来了。
尽管陆淮聿的脾气不是一直喜怒无常,大多数时候都能正常交流沟通,但梁瑾对于自己已经躺在一个全新的、没有陆淮聿的房子里的这个事实,依旧感到有些神奇。
他以为自己要和陆淮聿拉扯很久、说很多难听不体面的话、最后才能很艰难地取得胜利,但他没有想到,陆淮聿这一次会这么轻易地让步。
毕竟他在哪方面都没资格和陆淮聿谈判,无论是财力、人脉、还是社会地位。
为什么?
梁瑾坐在床上慢吞吞地想,不知道是自己的哪句话扎到了陆淮聿敏感脆弱的神经,让他也会觉得心痛,然后真的如梁瑾所愿,选择放手。
他想,原来自己也不是一无所有,也是有一点小小的砝码和谈判的权力的。
不是很多,却足够让现在的他和陆淮聿平起平坐。
梁瑾打开手机,看到自己睡前预定的外卖早就送达门口了。
外卖小哥在六点的时候就给梁瑾发了消息:[敲门没人,电话不接,放门口了,兄弟自己记得拿。]
还配了一张照片,梁瑾的外卖被放在塑料袋里,结实的打了个结,孤零零地挂在门把手上。
梁瑾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就算是有保温袋估计也早已经凉透了,他急急忙忙下了床,又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倒,他搬得急,周阳来不及给他捯饬家具,拿了双出去旅游用的一次性拖鞋给他。
梁瑾从房间里出来,关了主卧的灯,又把客厅的灯打开,这才走到门口,按下门把手,往外推,结果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陆淮聿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他的外卖,一身齐整的西服服帖,周身的气质冷若冰霜,梁瑾瞪大眼睛,吓了一跳,当机立断要把门拉回去,陆淮聿眼尖,迅速抬手阻拦,结果抓着门框的手被狠狠一夹,皮肉撞在铁门上发出揪心的闷响。
梁瑾几乎是立刻撒开了手,但陆淮聿突起的指节还是立刻红了起来,表皮都被撞坏一层,很快泛起青紫,但他本人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从开始到现在,眼神没有离开过梁瑾一秒。
梁瑾虽然不想看见陆淮聿,但也没想伤害他,这声响他听着都觉得疼,陆淮聿却面不改色。
把别人的手给夹了,总不能还低头逃避,梁瑾抬头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神,无奈地问:“你来干嘛?”
陆淮聿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抓着梁瑾的外卖袋子,语气硬邦邦的:“我回家,没看见你,管家说你走了。”
“我跟你说了好多遍了,我要走的。”
陆淮聿自顾自说:“你把我微信拉黑了,打电话也不接,手机也扔在家里。”
梁瑾看着他,说:“因为我不要了呀。”
陆淮聿缓了缓,继续说:“你病才刚好,吃这些外卖怎么行,来这里住又算怎么回事,行李也不带。我知道你在生气,觉得我不顾你的感受还随意安排你的生活,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先问你的。”
“梁瑾,不要闹了,不要这么任性,跟我回去吧。”
“我会改的,你希望我是什么样,我以后就是什么样。你说什么我都听,行吗?”
陆淮聿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梁瑾现在说的话。
他笑了,眼神却是很平静的。
“我不带东西走,是因为只要看到,我就会想起你,想到我过去愚蠢而盲目的日子,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吗?”
“我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你能明白吗?”
“可是那天,你不是和钱程心说,你对我是有一点感觉的吗?”
梁瑾没办法,靠在门边,摸了摸自己快要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梁瑾看着陆淮聿英俊的面目,觉得自己可能是真心实意地对他有过模糊的好感,尽管那会让他感到格外迷茫,他怎么能对陆淮聿心动呢,他的理智和尊严都在说不可以。
只是梁瑾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真正放弃自我去喜欢他,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心的时候,往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他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
等他回过神来,陆淮聿已经变成了一个为了一己私欲随意毁掉别人人生的人,而这个人是梁瑾。
说得严重了一点,但梁瑾知道真相的时候,是真切地感受到绝望。
他之所以愿意、不再反抗、甚至慢慢有点喜欢上他,都是因为把陆淮聿当成拯救赵家于水火的人,他给自己洗脑,这样才不会太过痛苦。
可是他的挣扎在陆淮聿眼里算什么?
战利品而已。
当他知道真相之后,梁瑾想,太过分了。
“不够,陆淮聿。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感觉了。”
“结束了,我和你。”
他那份微不足道的好感,还没有来得及变成喜欢,还没越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就被陆淮聿亲手堵死了。
陆淮聿提着东西的手紧了紧,没说话,站着不动,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你是想做吗?”梁瑾最终,很轻地问了一句。
“什么?”
梁瑾低头,开始解自己的睡衣扣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
“你来找我,就是觉得还有两个月,还没睡够,对吧?”
“那别废话了,做吧,我给你你想要的,然后我们就不要见面了。”
梁瑾觉得要是被陈琪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一定会被她指着鼻子骂贱,但是他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摆脱陆淮聿。
没有。
陆淮聿眼神变了,手上提着的外卖被他扔到地上,压着呼吸声抬手,把梁瑾胸前解开的扣子一个一个系了回去,动作有点笨拙,好半天才全部扣上。
梁瑾低着头,闻到他手上被夹肿的地方,有血珠子在往外冒。
这只手前两天砸墙,今天被门夹,青紫交加,简直是五颜六色。
做完这一切,陆淮聿隐忍地看着他,眼底有些红,受伤的手垂到背后去,语气不稳:“我没有要做,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陆淮聿强势地挤进门内,很用力地把梁瑾按进自己的怀里,喉结狠狠滚动几下,声音发苦:“我知道你想走,我不是听不懂,可是我不想。”
不想从此就这样结束。
梁瑾挣开他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可陆淮聿也跟着进来,抓着梁瑾的小臂不放。
“我可以解释,我都能解释,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陆淮聿不等梁瑾说话,好像下一秒梁瑾就会消失,语速很快,自顾自讲:“是,赵明屿说的没错,我的确动了手脚,我做事不够光明磊落。”
“举报材料确实是我收集的,可是合同我没作假,是赵氏的评估人员自己提出的量级,不是我刻意挖坑,和陆氏的合作爆雷之后,也不是我去放的消息,我也没有必要这样做。”
“不管有没有你这层关系在,我都会对赵家下手的,时间早晚的问题。”
“你妈妈的事,我确实很早就知道了,也确实找过赵明屿,我承认,我是有想过利用这一点,但是我”,陆淮聿说到这里,用力地闭了闭眼,接着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过,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你被蒙在鼓里。”
“那天强迫你,是我的错,我喝了酒又气昏了头,是我疯了,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停下了。”
“我确实对你从一开始就心存不轨,对你,我确实算不上无辜”
梁瑾想,这就是无解的命题。
陆淮聿不可能一早就告诉他,他满肚猜忌,自私霸道,根本不会设身处地替别人考虑,他这种人,只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现在陆淮聿句句坦白,字字真心,跟他剖心置腹,他也无法轻易做到原谅。
“你知道吗,其实我真心觉得,你才应该去当演员。”
“不对,是导演。”
陆淮聿彻底意识到,他和梁瑾不会再有修复的可能,什么苦肉计都不管用了,过去那个看他醉酒会去厨房跑蜂蜜水,去药房买解酒药的梁瑾被自己的愚蠢杀死在了过去。
刚把梁瑾弄到手的时候,陆淮聿觉得简直轻而易举,赵家无路可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梁瑾只好,也只能跟着投靠自己。
他想,这是很简单的事情,裴晏之劝自己迷途知返,不要到最后无法挽回才意识到严重性,他还说强扭的瓜不甜,陆淮聿怎么说的,他说先吃到再说,叫他不要多管闲事。
现在,真相浮出水面,陆淮聿那廉价轻易的情谊也被梁瑾随便地丢出门外,他不要。
因为他固执己见,狠辣阴私,丝毫不顾及梁瑾的想法,嘴上说喜欢他,实际上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他的这份喜欢和爱,只会令人窒息。
陆淮聿这种人,根本不适合爱人,他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钱,我全部都还你了,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到此为止吧,真的很累了,也真的够了。”
陆淮聿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是他自己毁了所有:“如果我还是不同意呢。”
梁瑾脸色发白,用没什么办法的眼神看他,以往每一次梁瑾受不住的时候,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盯着陆淮聿看,只是这次不一样,因为他说的话让陆淮聿全身发凉:“你不要逼我了。”
陆淮聿梗着脖子,面红耳赤:“我没有逼你,梁瑾,我”
梁瑾知道陆淮聿吃软不吃硬,想了想,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温柔柔地看着他,轻声细语道:“陆淮聿,其实你不是喜欢我。”
“你只是太想有个人爱你了。”
梁瑾在思考,他想,陆淮聿可能是有点缺爱,有钱人好像都这样。
不然为什么自己对他好一点,他就爱的不管不顾了,天天把那个什么喜欢挂在嘴上,有病似的。
“可能是因为你最近一年,都只跟我接触,所以你觉得我的离开不能接受,等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我也没什么好的,最多就是长了一张你看着顺眼的脸而已。”
梁瑾说到这里,有点卡壳,他本身也不是特别会安慰别人的人。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然后温吞地说:“要是我也爱你,事情就很简单了。你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然后我们就和好。”
梁瑾小幅度地晃了一下脑袋,才接着说:“会有更好的人来爱你的。”
“但是,这个人不会是我。”梁瑾一字一句地说,很认真地和陆淮聿告别。
梁瑾礼貌客气、漠不关己的态度,还有这些看似贴心实则冷漠到骨子里的话语,都让陆淮聿感到不可置信,心痛得要死。
他宁愿梁瑾像之前那样咬牙切齿地说恨他,也不要像这样轻拿轻放,好像陆淮聿从始至终在他这里就只是一个过客,无足轻重。
会吗?
陆淮聿看着梁瑾,悲凉地想,他不会遇到更好的人了。
第43章 43 “报应么?我已经受着了。”……
过了几天, 梁瑾接到陈言的电话,他本想直接拒接,但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想了想,还是接了。
梁瑾”喂“了一声, 等了五六秒的时间, 才听到传回来的人声。
电话那头的人果然是陆淮聿。
他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很疲惫:“梁瑾, 你的日记本还放在家里。”
梁瑾想起来那本棕色牛皮包装的本子, 皮质是很柔软的, 但里面记录了梁瑾待在陆淮聿身边每一天想要离开的欲望和痛苦。
他一边打电话, 走下床去厨房拿出开水壶,准备接水:“嗯?你直接处理掉吧, 我不要了。”
就跟陆淮聿那天在他家门口说的一样,梁瑾的确什么东西都没带走,连自己买的衣服也没有带走,他把所有一切可以舍弃的东西、不愿意再看一眼的东西留在了陆家。
包括陆淮聿这个人。
陆淮聿本来想说, 你什么时候来拿, 但梁瑾直接说他不要了, 没有一丝犹豫。
梁瑾又问了句:“没事了吧?”
没有听到对面的回答, 干脆挂了电话,然后把陈言的号码也一起拉黑了。
陆淮聿这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就听到“嘟嘟嘟——”的挂断音, 他再拨回去,已经打不通了。
陈言几乎是提心吊胆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害怕下一秒自己的手机就会沦落到和陆淮聿的手机一个下场,壮烈牺牲。
这是他女朋友刚给他买的新机。
但陆淮聿还算个正常人, 没有用他的手机泄愤,只是冷淡地还了回来。
陈言想到那笔还躺在自己银行卡的巨款,第一次觉得钱居然能和烫手山芋一样,留着不是,转出去也不是。
他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问道:“陆总,那两千万”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陆淮聿的脸色更黑了,吩咐道:“转回去,谁差他这点了。”
—
周阳来的时候梁瑾正好已经起了两个多小时了,这会已经从房间里转场到客厅沙发,躺得横七竖八好不精彩。
“哥你起了?早饭吃了没,没吃的话我给你整点?”周阳脸很红,晒的,额头上挂着热汗,提着两大袋食材。
梁瑾从沙发上坐起来,说还没吃。
周阳打开冰箱,一样样放食材,听他这么说,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表,现在已经十点多了,梁瑾还没吃早饭。
他看着梁瑾瘦尖的下巴,叹了口气,老神在在道:“哥你不能再瘦了,你再瘦下去连半点阳刚之气都没了,化个妆穿个小裙子可以去和女演员抢饭碗了。”
梁瑾早就习惯他这么说,伸手把茶几上一袋面包拿过来,懒懒地拿了一片出来啃。
冰箱门开了太久,都开始发出报警的声音了,周阳才把东西都放好,然后啪唧两声把两边柜门甩上。
他走进厨房,左顾右盼,四处打量了一圈,然后又出来,到门口把买来的榨汁机抱了进来,梁瑾看他蹲在地上浑身使劲,站起来要去帮他,周阳怀里直接被榨汁机塞满,两只手扣着机器底座,叫梁瑾快走开别碍事,他要拿不住了。
梁瑾叼着吃到一半的面包片,急急退到一边去,不挡路。
终于收拾完,周阳走近他卧室,看见他衣柜里空空如也,目瞪口呆,站着发傻。
梁瑾见他半天不出来,疑惑地走进去,对上周阳探究的视线,周阳看见他,呆呆的,伸手指着全空的衣柜,眼神直愣:“哥,你是和平分手吗,你这看着像净身出户啊。”
梁瑾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力道很轻,刚碰到就撤走了:“会讲话吗你?”
周阳摸了摸脑袋,打开手机,调出来好几个购物软件,拿着助理的工资,操着老妈子的心:“哎,那现在去网上买点吧,总不能没衣服穿啊。”
梁瑾点点头,说可以。
因为梁瑾的胃病,周阳也不敢点外卖胡弄他,想着自己做些简单的菜让梁瑾吃一点,结果厨房里除了一个电饭煲,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最后周阳只能简单地做个白粥,又下楼买了两个剥开之后用筷子一戳就会沽滋沽滋冒红油的咸鸭蛋、买了一袋红糖、又买了一罐炒好的肉松,他手上拿着东西,歪头用耳朵夹着手机,刚要结账,接到陈琪的电话,只好到一边去先接上。
“喂,姐,啥事啊?”
“没事啊,我看瑾哥状态挺好的啊,他这个手分的还行,感觉状态比之前好很多,人也没那么阴郁了,刚还跟我开玩笑。”
陈琪打电话过来,也就是想问问梁瑾的状态怎么样,她人在国外带艺人参加活动,一时间赶不回来,只能打给周阳探探实际,毕竟给梁瑾发信息得到的回复就是一个“还好”,问了跟没问一个样。
听周阳这样说她也就放心了,让周阳注意点,提醒梁瑾吃药,大热天的夹着手机打电话,周阳只觉得耳朵烫,手机也烫,听到她说要挂了忙不迭点头说好好好。
天气炎热,哪怕已经是傍晚了,连吹过来的风都是带着热度的,周阳被吹出一身的汗,觉得下楼20分钟脑子里的水也都快蒸发干净了。
周阳踩着拖鞋,快步往回走,在保安亭边上看见一个很眼熟的身影。
要说做艺人助理也是不容易的,有一个显性要求就是记性好,还得要有一定的敏锐度,他光看背影,就疑心有些眼熟,盯着看了几秒,男人的侧脸露了出来,不知道弯着腰在和保安说什么。
陆淮聿比他还要敏锐,几乎是立刻捕捉到周阳狐疑的视线,转过来和他对视,陆淮聿是见过周阳的,他也没花几秒,认出周阳,干脆利落地走了过来。
即使这次陆淮聿身边没带黑衣保镖,上回初次见面的压迫感半点没减弱,陆淮聿眼神黑沉,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周阳几乎是瞬间服从,立马就接过来了,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
周阳舔舔嘴巴,问了一句:“陆总,这什么啊?”
陆淮聿看着他,语气有些僵硬,眼神里有些许挫败,但周阳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梁瑾要吃的药,他没带走。”
周阳愣了一瞬,嘴比脑子还快,说:“啊?中午我还看着哥吃了药,陆总您这是什么药?”
周阳突然福至心灵,说:“噢噢,肯定是瑾哥忘拿了去药店重新买了,辛苦陆总送过来了。”
周阳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有机会能和陆淮聿这样的人物说上一句“辛苦了”,嘴角挂着的笑容都要僵硬了,也没听见陆淮聿说下一句话,或者他直接转身离开也行,但就这么站着,他也不知道要不要直接走。
这什么情况呢,分手了还跑过来送药?陆淮聿是什么身份的人,就连周阳这样的普通人懒得自己来的时候都会选择在网上叫个跑腿。
所以这是分了但没分干净?还是
良久,陆淮聿僵硬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周阳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忙不迭双手接过,听见陆淮聿说:“如果以后他要约原来那个医生,可以联系我。”
“忘了药怎么吃,也可以找我。”陆淮聿看周阳盯着名片出神,不知道他听见没有,只好又忍下不耐烦补充一句。
周阳回去,梁瑾已经开好空调了,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又第一时间把药递给梁瑾,说:“哥,你这分手分得太急了吧,药都落人家家里了,要不是我在楼下碰见,陆总估计想叫保安给你送上来。”
梁瑾看着那一袋子的药,舀了一勺红糖,往自己的白粥里倒,手上动作着,慢慢搅匀。
"不是,是我不想让保安放他进来。"
“噢,这样。”
周阳摸了摸脑袋,转身开始收拾,把药盒放到梁瑾面前,嘴里叽里咕噜的:“那他人还挺好,大热天在楼下就这么耗着。”
周阳从始至终对梁瑾和陆淮聿的事都不觉得意外,这在圈内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最好看的面孔和身段都在这,怎么可能有人忍得住不动歪心思呢。
他一开始确实也觉得陆淮聿和梁瑾就是普通金主和情人,只是现在一拍两散罢了。
但他就是隐隐约约觉得,不止于此,不为别的,就是眼神和状态。
下午陆淮聿那丢了魂的样子,瞅着跟落水狗似的,梁瑾虽然看着比之前要轻松多了,可眼里是空的,之前虽然也没有很开心,但至少眼里有情绪。
周阳叹了口气,总归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别人也不好多说,于是闷头喝粥,乖乖闭嘴。
——
陆淮聿的特助提前给陆淮聿点好咖啡,才把他带到事前赵坚成已经约好的位置上去。
封闭的包厢,赵坚成已经在对面坐着,面前的茶杯已经不再冒热气,不知道等了多久。
“陆总,您来了。”
陆淮聿松松落落地坐下,微抬下巴,让特助先出去,没动面前的咖啡,晾了他一会,才慢条斯理地应了声。
这不是赵坚成第一次坐在陆淮聿的面前,明明年纪大了他几轮,却仍旧被压得喘不过气。
茶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环境幽闭安静,赵坚成的额上却不住地在往外冒汗,真是矛盾极了。
找小辈求情,是极其丢面的,更何况,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求到陆淮聿面前,可想到自家公司最近合作上连连出岔子,赵坚成绿着脸,咬咬牙还是豁了出去:“陆总,是这样的,我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
赵坚成抬头看了一眼陆淮聿的表情,才接着继续往下说:“赵氏应当没有得罪您”
陆淮聿笑了,说:“怎么没有得罪?”
赵坚成顿时心里冷汗直流,他什么时候又得罪陆淮聿了?想了一大圈也想不明白到底怎么惹到他了。
年过半百,却只能赔着笑,一个劲地低头,求一个明示。
“陆总,我实在是不清楚。”
陆淮聿不愿浪费时间,给了他一个痛快:
“因为赵夫人的事情,梁瑾前段时间在家里实在是伤心”,陆淮聿收回一点笑容,变回那副难以接近的冷硬模样,接着说,“他在家里吃不好也睡不着,我看着不太舒服。”
所以呢,所以赵氏就要活该替梁瑾买单吗。
他只是掉了几滴眼泪,陆淮聿却要合作方如此为难赵氏。
赵坚成觉得简直不可理喻,脸上憋得涨红,血色翻涌上来:“可是,因为这件事,上回我们已经吃了个教训,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难道说阿瑾又怎么了吗?”
陆淮聿觉得有趣,原来他是叫梁瑾的名字“阿瑾”,叫得这么亲密,做的事情没一件不歹毒的,他终于舍得分个正眼去看赵坚成的那张老脸。
“赵先生”,陆淮聿自认为还算礼貌,“我没记错的话,赵氏能苟活下来,全是因为梁瑾吧,现在运营不下去要破产,怎么不可以也是因为梁瑾呢?”
“你们当时送过来一个梁瑾,拿回去多少好处,已经全都忘光了吗?”
赵坚成看着陆淮聿脸上的表情,不住地后怕,究竟是因为梁瑾伤心,还是因为陆淮聿早就想找个借口收拾赵家了呢?
从梁瑾离开医院到今天,不到半个月,可赵家受到的打击却是接二连三,到底谁才是真正应该伤心的人?
“你最应该求的人,不是我,知道吗?”
陆淮聿来的时候,没动面前的咖啡,入座二十多分钟,他连手都没有放到桌面上过。
“可是”,赵坚成憋红了脸,面色有些憋屈,因为情绪起伏,脖子上都爆出来几条青筋,“可是,最开始,我们也只是按照您的吩咐,叫阿瑾知道真相而已。”
赵坚成觉得陆淮聿简直不可理喻,他按照陆淮聿的吩咐办事,却转过头来要被他治罪,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陆淮聿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面无表情。
“是吗,你跟我说,梁瑾对他母亲不过是一点依赖,割舍是早晚的事,你说他们感情并不深。”
“可是事实好像不一样啊?”
赵坚成哆哆嗦嗦,极力争取,自辩清白:“的确是这样的,当时阿瑾和邵琼都已经好几个月不联系,我以为离决裂也就差最后一点了。可,就算是我判断失误,说到最后,赵家没有功劳,也应当有苦劳,陆总又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赵坚成的语气近乎哀求,尊严全无。
“赵老先生,除此之外,我还有个疑惑,要麻烦你为我解答。”
陆淮聿看着他眼眶通红、老态尽显的模样,没有意思多余的同情,相反,他若有所思道:
“你说,这事本来办得好好的,梁瑾是从哪里知道的真相呢?”
“是你说的,还是你儿子说的?”
陆淮聿的话音落地,赵坚成在这一刻却莫名感到了解脱。
他突然意识到,赵家从做出把梁瑾送出去的决定开始,就已经迎来了必定的死局。
如果赵明屿老老实实闭嘴,这件事会暴露吗?
不会。
陆淮聿会用很多的耐心,叫梁瑾慢慢忘记赵家的一切,忘掉那些憋闷屈辱的日子,渐渐沉溺在陆淮聿精心编制的爱情童话里。
可能比计划的要多花一点时间,但是没关系,陆淮聿有的是时间陪他慢慢好起来。
等他好起来,梁瑾再也不会想着那些七零八碎的人和事。
梁瑾早该要割舍掉章邵琼的。
可赵明屿撕破脸皮、破釜沉舟,宁可拉着陆淮聿一起下地狱,也要把真相告诉梁瑾。
他是良心发现吗?
不是。
他要所有人都别好过。
于是一夜之间,陆淮聿的形象从温柔可意的情人,变成了心机算尽的骗子。
永远也洗不干净。
梁瑾这样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怎么可能,在得知真相之后,还能留在陆淮聿身边?
“全都是被你逼的!”
赵坚成突然吼了出来,他像是忍到了极致,最后硬气了一回。
“我逼的?”陆淮聿重复了一遍,微微皱眉,不是很理解。
赵坚成用力喘着气,捡起来一点自己的脸面,喃喃道:“都是你,你从最开始,就没打算要让赵家人好过,你分明把梁瑾当成宝贝,恨不得替他报仇才好!”
“你拿梁瑾对我们颐指气使,拿章邵琼反过来逼梁瑾。陆总,两头溜啊,你真是高明。”
“你知道他因为赵家独自流落在外讨生活,你知道他和赵明屿不合,你更清楚邵琼对他的利用和忽视。”
“你就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赵家就不会有好结局,你把我们利用干净,最后想自己干干净净?”
“明屿一定是猜到了,他一定是知道了才会这么做。”
赵坚成骂着骂着,崩溃了,跌坐在座椅上,又哭又笑,疯了一样,自言自语道:“报应,这就是报应,我就不该贪心。”
他说着,混浊的眼睛重新望向陆淮聿,突然打了个寒颤,“陆总,你真可怕,你明明喜欢他,却联合我们这些外人叫他诛心,谁会爱你这样的人,被你这样的人爱着真可怕。”
赵坚成恶毒的话语没有停下:“梁瑾不会爱你,也不可能有人爱你,你这样的毒蛇,你活该”
陆淮聿面对他的破口大骂不为所动,语气淡淡:“报应么,我已经受着了。”
夜路走多了会撞鬼,做了那么多亏心事,落得什么样的下场都不为过。
“赵坚成,你听好了。”
“我的错,会有梁瑾来罚。”
“他爱不爱我,也是他的事。”
“赵明屿不想要我好过,那你们赵家的人也一样,一个都跑不了。”
第44章 44 “杯子碎了。”
三年后
—
梁瑾戴着口罩, 从剧组里头小跑着出来,因为边上有粉丝在等,他跟周阳打了个招呼, 叫司机稍等一会,自己干站着在外面陪粉丝聊了会天, 礼物一个没收, 信件拿了不少,周阳看他手里拿的怀里搂的, 都要抱不住了, 从车上找了个空纸箱过来接着。
最后梁瑾被催得没办法, 才跟粉丝说了拜拜, 搓了搓手,小跑着上了房车。
他刚坐下, 扯下口罩,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鼻尖和眼尾都红红的,偏偏眼下青黑明显,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不太对。
周阳着急忙慌给他倒了杯热水, 用手背贴了贴觉得温度还行, 又转头把一直充着电的暖水袋取了下来, 一股脑全都塞给梁瑾。
梁瑾哭笑不得,说:“看把你急的。”
“琪姐也早跟你说了, 别在外面待太久, 你这样饭撒,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每回都要耽搁好久。”
“我知道,我就是心里过意不去。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你大冬天在外面冻几个小时就为了见你一面, 天南海北的赶过来。”
周阳听他说这些,耳朵都要生茧子,转身把车窗关上,跟司机师傅说了声出发,这才坐回原位。
他看着梁瑾小口小口喝热水,叹了口气,说:“不行这段时间歇歇吧,总这么连轴转算怎么回事啊,你数数你有多久没休过假了。这刚去国外参加完活动回来第二天就要补拍戏份,哥你早就杀青了还在这来回跑,要我说这个导演和编剧也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哪能这么折腾人呢。”
梁瑾捧着温热的水杯,冻僵的手终于回来了些温度,他慢悠悠吹了吹,又喝了一口,不说话。
周阳看着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嘀咕道:“钱是赚不完的,哥你这两年进几次医院了?你这抵抗力还吃得消吗,人家进医院发通稿一大片粉丝心疼,你这进的次数多了,人家都觉得你是摆拍卖惨没完没了,这么拼谁心疼你啊。”
“我粉丝心疼我啊。”
梁瑾笑着拍拍他的手臂,又说:“哎,怎么讲挨骂的都是我一个人,你生什么气。”
“你要真心疼我,明天的年会,你跟琪姐说,别让我去了,成吗?”
说到这周阳又没声了,他最怕的就是陈琪,听到梁瑾这么说,苦着个脸:“我哪敢,大半年前你休假,我没跟在你边上,害你和青雨姐外出约饭被拍,结果被媒体说你俩在谈恋爱,我的头都差点被琪姐拧下来了,我现在都不敢在她面前冒头。”
“而且,这次年会她反复嘱托我们必须要出席,我哪敢跟她提这个,等会她把我开了我找谁哭去。前两年不去问题倒不是很大,你是不是忙忘了,咱们公司早就被收购了,肖总现在就是个甩手掌柜,年底拿点分红,真正说话的人早就换了。”
“今年年会也是肖总要开的,让背后的大老板出来跟大家见见,让我们别连自己在给谁打工都不知道。”
周阳说到这里,有点好奇,他是一直很八卦的:“哥,你现在也算是混出头了,你知道肖总嘴里那个大老板是谁吗?”
梁瑾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
“哥,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啊,别睡得太晚了。”
梁瑾点头,算是应下了,周阳这才放心地跟司机走了。
他洗漱完出来已经十二点了,梁瑾几乎是栽到床上,然后开始打起精神刷手机。
宋青雨给他发了个二十秒的视频。
视频的主角是一只很漂亮的狸花猫,宋青雨拿着个逗猫棒抖啊抖,嘴上还发出“嘬嘬嘬”的声音,小猫跟着顶端的小铃铛方向一跳一跳的,活泼得不行。
这猫是宋青雨在剧组拍戏的时候捡回家的,十次下夜戏回房车的路上能碰见八次,简直跟专门等她下班似的,宋青雨能给自己挡掉数不清的桃花,但是完全抵挡不住小猫咪,嘴上“咪咪”叫个不停,拿着猫条去喂,趁小猫咪没注意,抓着后颈直接收编了。
跟梁瑾分享的时候还在沾沾自喜,很是得意:“流浪猫的花语是什么知道吗?”
——手慢无。
梁瑾在手机这头哑然失笑,给她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回去。
这三年来梁瑾坐过飞机的次数多到几乎数不清,倒时差调状态也都成了家常便饭,刚从国外赶回来,时差还没倒完就来补拍,梁瑾回复完宋青雨的消息之后,就觉得眼皮格外沉,几乎是放下手机后立刻就睡着了。
夜里,梁瑾觉得浑身上下都热的不行,他把脚伸到被子外面,也没有缓解多少,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却惊觉自己的四肢都不太使得上劲。
梁瑾皱着眉,想要说话,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好像有火在里面烧,噼里啪啦的。
他完全不想动弹,也说不了话,清咳了几声,嗓子眼干疼得厉害,梁瑾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的温度,把自己吓了一跳,真够烫的,跟个小火炉似的。
又在床上结结实实地躺了好一会,梁瑾没觉得有好转,只好认命地下床,拖着疲软无力的身体往客厅走。
幸好之前梁瑾身体素质不行,周阳怕他一个人病死在房间里都没人知道,在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准备了很多药品。
基本的退烧药、消炎药、止疼药、创口贴、碘伏什么的都有,齐全得像个小药房。
梁瑾找到电子额温枪,开机,闭上眼对着自己额头来了一枪,“滴——”,他费力睁眼去看,枪表都成红色的了,上边的数字冰冷,梁瑾的身体却滚烫。
39℃。
怪不得烧得人头晕脑胀,脚步虚浮,他找到一版退烧药,扣了两颗白色的药丸出来,走到茶几边上勉强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把药丢到嘴里,囫囵吞咽下去。
估计是快烧傻了,有房间不回,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懵懵地扯过披在沙发上的毛毯,往自己腰上一搭就迷迷糊糊靠到沙发上睡了。
吃了药,梁瑾半夜出了一身汗,醒来的时候还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沙发上了,揉了揉眼睛,感觉浑身上下黏糊糊的,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回到房间里去洗了个澡,倒头跌到床上继续睡。
昨天夜里折腾太多,梁瑾到了第二天下午才睁开眼睛,因为手机常年静音,周阳给他发的信息是一条没听到,一条没回。
梁瑾知道自己的生活习惯,确实算不上很自律,甚至堪称混乱和随意,很早就给过周阳备用钥匙,让他有需要就直接进来。
虽然最后这个需要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只要联系不上待在房子里面的梁瑾本人,周阳就直接开门进来,问也多余。
“刚醒?”周阳拉开门,走进梁瑾的房间,看了一眼床头放着的水杯和药片包装,皱了皱眉,走到边上把窗帘拉开,又把窗户推开。
梁瑾嗯了一声,喉咙难受,没说什么。
周阳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喃喃道:“没啥温度了,现在感觉咋样?”
梁瑾发烧感冒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因为胃不好,吃的东西比较讲究,又因为出镜要求时刻控制着体重,抵抗力差,免疫力也不行,连鸡蛋都吃不了,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恢复得也快,小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周阳见得多了,一开始还提心吊胆,到现在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梁瑾咳了一声,脸色很白,说:“还行。”
周阳出去给他弄了点热水,端到他手里,眼神半是担忧,想了想,说:“那咱们晚上提前溜号吧,露个面就行了,琪姐问起来就说你生病了。”
梁瑾高兴地点了点头,周阳吓一跳,忙伸手去接:“你稳着点,别把水洒了。”
——
陆淮聿这边终于结束了一场冗长的会议,他长出了一口气,久违地感到有些疲惫,坐在办公椅上半天没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眉心。
陈言在门外等了两分钟,没看见他,敲了敲门,就进来了。
“陆总,您定制的那条宝蓝色领带已经给您放到桌上了。”
陆淮聿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巴微点,示意自己知道了。
品牌专门定制的领带就好好地收在礼盒里,陆淮聿拿起领带进了自己的休息室,拉开柜门,看到满满一柜的西服,各种款式类型都有,他看了很久,最后拿了一套铁灰色的,从来没在外边穿过的。
陆淮聿又拉开一个抽屉,在一堆琳琅满目的腕表里挑了只黑金色的,看上去比较低调但实际无比奢华。
等他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陆淮聿明显不习惯问别人自己的穿搭如何,但陈言做到这个位置上惯是会察言观色,他看出了陆淮聿的欲言又止。
于是主动上前说:“陆总身上这套很好,特别适合去参加年会,看上去很帅气。”
陆淮聿的眉目明显舒展了一些,但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还没到年会地点,陆淮聿就收到了林听颂发来的信息。
林:什么年会还要陆总亲自出场啊。
林:嘴上说走了就走了,完事又眼巴巴收购人家公司,窝着两三年也不露面,这会又上赶着去了。
林:能有点以前的威风不?
陆淮聿看他一条一条发,但压根没回。
梁瑾离开后,陆淮聿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他租的房子,并且亲自上门道歉,但梁瑾压根不接受。
他能看出来,梁瑾是真的不想要他,也不想再看见他了。
他也想不管不顾,直接把人掳过来关在家里,可一想到之前医生说的那些话,陆淮聿犹豫来犹豫去,琢磨半天,还是觉得不行,最后这事儿也就拖到没影了。
他想,就当是给梁瑾放假了,小孩儿出去玩一玩也行,心别玩野了就可以。
所以他把欢媒娱乐给收购了,又暗暗给梁瑾配了辆保姆车,以当时梁瑾的咖位来说是够不着的。
梁瑾也不是个傻的,陆淮聿没主动在他面前露面,他也不想主动找他,只是把陈言打回去的钱,又转了回去。
还附加留言,说,别转了,要断就得断得干净点。
都说戏子无情,陆淮聿看着陈言手机屏幕上那串字,只觉得头晕,当天晚上睡前从药瓶里多整了几粒,在嘴里嚼碎,等着苦味蔓延到整个鼻腔,才面无表情地想,行。
他也不至于非梁瑾不可,想贴上陆淮聿的人多了去了,他也不至于守着梁瑾一个不放。
整得人多深情似的。
一开始是男人的自尊,陆淮聿觉得以自己的身份眼巴巴去讨好一个男人,实在是没什么必要。被梁瑾拒绝了三四次之后,也就拉倒不想了。
后来心理医生也说,经常梦到过去和梁瑾一起的日子,可能是戒断反应在作用,长久的陪伴会让人产生依赖心理,鼓励陆淮聿尝试和其他人接触,可能对减少梁瑾对他的影响会有点作用。
陆淮聿懒得尝试,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和另外的人相处,这很麻烦,而且陈言找了很多人,他光是看照片就觉得倒胃口,就别提更多别的什么。
实际上,陆淮聿想要忘记一个人,是很轻松的事情,毕竟他总是很忙,想要掌握绝对的话语权,就要付出相当的心血,不是光靠一个姓氏就能管好手下那么多人,在谈判桌上占据优势的。
梁瑾走后,他像入了魔,在工作里沉浸了很久,连陈言都要受不了这半年的工作强度想要离职。
等他再一次想起梁瑾,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那天陆安可待在陆淮聿家里,管家陪着,在厨房陪小姑娘捣鼓过家家式儿的厨房游戏。
陆淮聿在书房开会,进行到一半,小姑娘红着眼睛,在书房门口小心地探头,又不敢进来,手心不停擦着眼泪,看着可怜兮兮的。
陆淮聿对这个侄女一向温柔耐心,当场中止会议,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姑娘抽抽搭搭地说:“舅舅,对不起,我打碎了一个杯子。”
陆淮聿走过去把小小人儿抱起来,在手臂上颠了颠,给她抹眼泪,轻声细语地哄:“这也要哭?舅舅没这么小气。”
小女孩听了,哭得更大声:“可是管家伯伯说,这是你最喜欢的杯子,呜呜呜,安可再也不碰舅舅的东西了”
等陆安可终于止住哭声,被佣人端来的热可可哄好,开开心心看动画片去了,管家才默默地补充:“是梁先生送您的那只杯子。”
梁瑾做的杯子虽然整体不能算是一个很完美的商品,但胜在色彩丰富,又加了许多海洋元素,陆安可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吵着闹着要看。
管家没办法,也不敢得罪这位小祖宗,只好嘱咐她小心一点,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梁瑾走后在陆淮聿心中的分量的。
结果,好死不死,最担心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意外的,管家以为陆淮聿会大发雷霆,但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转身回去继续开会,好像这件事情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后来陈言往家里来了几趟,管家才知道陆淮聿面上没说,但为了这个不怎么起眼的杯子,找了许多人,花了很多钱,就想把这个杯子修复成原状。
只是怎么折腾,碎掉的东西粘回去,终究和原装的是两模两样的东西。
哪怕后来陈言为了这事又找人努力一比一复刻,还是被陆淮聿一眼看出端倪,叫管家拿去扔掉了。
早这么放心上,别等碎了才去弥补,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所以还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话,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管家在陆家工作了几十年,看着陆淮聿从小长到大,和陆淮聿相伴的时间比自己的孙子还长,他当然是向着陆淮聿的。
只是有时候替梁瑾想想,也确实觉得该走,不走,在这要委屈到什么时候?
当然,这些话他当面是不敢说的,只是心里想想。
人心都是肉长的,梁瑾脾气有多好,管家比陆淮聿要更加清楚。
只是看着陆淮聿这大半年过得乱七八糟,他有些心疼,总觉得陆淮聿只是面上装的好,实际上心里难受得很,碍于面子,就自己憋着,想得要发疯了也不说,还强撑着。
和林听颂在家里喝闷酒,放狠话,说不是非人家不可,结果被扶到床上后,嘴里又念念叨叨人家的名字。
小时候也这样,每回想爸爸妈妈了,就躲到房间里一个人呆着,头几次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的,叫人看出来了还要生气,后来学聪明了,待到第二天才出来,可能是那会儿就养成了这个坏毛病,有什么事都自己吞肚子里,总觉得旁人帮不了你一星半点,到最后还得靠自己支棱起来。
陆淮聿自己心里清楚,所以这些年才拼了命的把五分的时间扯成八分,三成的把握不断往上翻倍,总是能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