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总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付出点代价,吃苦得记苦,做错事就得长教训。
第45章 45 “见到了,回去吧。”……
梁瑾知道, 他知道肖总背后的人就是陆淮聿,所以他才不想来,来了也想快点走。
三年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要以何种心态去面对陆淮聿,哪怕只是坐在台下当一个尽职的观众。
他走之前, 陈琪有点不高兴, 扯着他的手臂,压着嗓子问:“干嘛去, 等会新来的董事就要发言了, 你现在溜号啊?”
梁瑾指了指自己已经开始发红发烫的脸颊, 不过表情看起来没有很抱歉, 他垂着眼,轻声说:“刚才来碰杯的人太多了, 现在有点想吐。”
梁瑾早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各种跑龙套接小角色的咖位了,陈琪等手上最红的几个艺人解约出去自立门户之后,就把全部的精力和资源都放在了梁瑾的身上。
要不说痛苦是艺术的温床,梁瑾吃了那么多苦, 流了那么多泪, 对苦难的体会感非常深, 再加上他本来又享受过少爷奢靡的生活, 虽然家道中落,后来又碰上陆淮聿这么个玩意纠缠了大半年, 但却意外地在声色犬马的娱乐圈反而能一直保留着那份本心, 一直老实本分演戏,没给陈琪惹出一点麻烦。
除了上回和宋青雨出去吃饭被拍,身体弱了些,特别值得诟病的事, 其实真的没多少,算是陈琪带过的比较省心的艺人了。
但说实在的,人红靠命,靠机遇,也靠自己的那份努力。
梁瑾这两三年运气好,公司里吃大头资源的一个两个都出去自己开工作室了,剩下能挑大梁的肯吃苦又演技不错的,就没剩多少。
这三年时间说起来梁瑾跟全年无休也没什么区别,从前一个剧组出来只休息不到半个月,跟一下零散的通告活动之后又马上进组,夏天拍冬场捂出一身痱子,冬天拍夏戏经常感冒,睡得也不太好,三年拍了七八部剧,还抽出时间去跑了几个电影客串,这么高强度拼下来,名气是很闯出来了,只是人的身体到底遭不住,垮得厉害,再说梁瑾的身体本来就亏空的厉害。
但陈琪从没听他抱怨过一句苦和累,最不济的时候一坐上车就歪着头睡过去了,连吃饭的时间也跳过,抓着一切间隙休息。
他不说自己累,陈琪也不问,成年人哪有这么多矫情的时间,有时间扒拉着别人大吐苦水,还不如好好洗个澡,认真睡个觉,休息好了精气神也就回来了。
陈琪和周阳一直觉得梁瑾是个特别坚韧的人,就算已经有点名气了,两年前在片场被导演当众甩了个耳光,他也没发作,毕竟一场戏ng太多次,拍电影不同于电视剧,导演脾气大,没这耐心陪你耗,梁瑾叫周阳买了点冰块,到旁边过道上边琢磨边冰敷,等好了又马上去接着拍。
梁瑾生日那天,工作人员给他订了个很大的蛋糕,虽说是自己过生日,但还是全程开了直播,毕竟粉丝为了他的生日也做了很多准备。陈琪到现在都记得那天下播之后,梁瑾一个人吃了好大一块蛋糕,平时他是一点甜食都不碰。
只是陈琪看着他一直往嘴里塞,没嚼两下又吞下去,表情上有没有很开心,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一直挺累的啊?”
梁瑾捏着叉子的手瞬间僵住,过了好几秒,才恢复如常。
他无聊地戳戳桌上的蛋糕胚,咕哝着说:“之前也有个人问我演这些男三男四有什么意思。”
陈琪没接话,手机也不刷了,意识到这应该是罕见的,梁瑾愿意说点心里话的时刻,静静地等。
“我那时候太痛苦了,我一点也不想过自己的人生,我有想过去死的。”
“那天我去超市买了一把小刀,洗了澡以后,我试着想拿把小刀往自己手上划几道试试。”
梁瑾对上陈琪担心的眼神,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继续漫不经心地说:“但是我没划,想想就疼,我就打退堂鼓了。”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是一个特别怕疼的人,也特胆小。”
“我爸说我小时候去医院打针,压根不敢看护士,手都在抖,得别人给我摁着。”
可能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梁瑾的眼神变得有点空,很明显的走神,声音也很空远,听着就让陈琪揪心:“我那时候心里太憋屈了,能出来演戏,是我唯一能放松的机会了。只有在诠释别人的人生的时候,我才能喘口气。”
陈琪担心他做傻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提了个建议:“这部戏拍完先不谈下一部了吧,你给自己放个假吧?”
梁瑾回过神来,不知道是觉得自己吓到了陈琪有点不好意思,还是真的只是闲扯开个玩笑,他随手插起一块蛋糕上的草莓,塞到嘴里,嚼得有些费劲,含糊道:“逗你呢,早知道卖惨这么有用能放假,我就早点说了。”
比起错过新领导的讲话,还是当着领导讲话间隙在台下大吐特吐的结果比较严重。
梁瑾的眼睛黑亮,眨啊眨,陈琪无奈看他一眼,摆摆手让他滚远点。
梁瑾从侧门悄悄往外走,中途被一个刚进公司的小演员认了出来,那人一脸惊喜,朝他挤眉弄眼:“梁哥!”
梁瑾弯了弯眼睛,眼里带点笑,一根手指比在嘴巴前边,意思是别声张。小伙子上道,心领神会地比了个“OK”的手势,拉上嘴巴不喊了。
实际上梁瑾没有很想吐,他只是,不想见到某些人,不想听到某些人的声音。
钱程心在国外读心理学,之前给梁瑾打电话的时候就调侃过梁瑾,说:“你知道吧,真的放下了那就不在意了,像你这样拼命躲,过得不如意不想对方知道,得意也不想显摆的,大多是心里还没放下,那道坎还没迈过去。”
那会梁瑾正在自家阳台的懒椅上背词,偏过头斜眼一睨,看到楼下那辆隔三岔五停在楼下,第二天又会准时开走的黑色商务车,心里烦的要命:“屁,说的什么,没一句中听的。”
钱程心顿时乐出声了,胸有成竹道:“你就自然点吧,墨菲定理知不知道,越不想发生的,越有可能发生”
没等他把话说完,梁瑾就把电话挂了。
他轻手轻脚拉开侧门,猫着腰溜了出去,他猜测大概哪个方向没什么人,绕过了一条很长的走廊,找到一个隐蔽无人的角落。躲到大理石柱的背后,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吸一口,呛两声。
没人知道,梁瑾其实是个很爱尝试新事物的人,这很需要勇气,而梁瑾从小到大经历了那么多事到现在还好端端的,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体质原因,梁瑾尝试了五六款市面上的香烟,没一款能让他成功适应的。
猩红的烟头慢慢燃烧,烟草的味道慢慢地飘到他的鼻间,梁瑾看着指尖那一点缓慢移动的红色,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慢慢出了神,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朝他的方向靠近。
梁瑾的皮肤很白,手背的颜色尤甚,青色的血管颜色明显,酒店里暖气开得足,他没带外套出来,今天的公司内部年会,不会有记者进场,梁瑾穿得简单而大方,他不像陆淮聿,除了衬衣还是衬衣,穿着一件日式宽松卫衣,拖地牛仔裤,接地气到了极点,看着完全不像是最近在圈里混得风生水起,倒像个来这里兼职打工的男大学生。
不合时宜、不被期待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直愣愣撞进梁瑾的耳朵,让他左半张脸都开始发麻。
“梁瑾,要烧到手了。”
在这场听声辨人的把戏中,梁瑾立刻辨别成功,并且开始逃避,不愿意转身。
陆淮聿一向霸道无礼,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只做自己要做的事。
他上前两步,梁瑾的反应慢了半拍,躲闪不及,夹着香烟的右手被陆淮聿扯了过来,梁瑾的手被陆淮聿整个包住,人体的温度立刻通过相贴的肌肤开始传递,梁瑾想要抽走自己的手,陆淮聿捏着他的手腕,没使多少劲,梁瑾却动不了了,实际上,这根香烟只燃了一半不到的长度,再等几分钟,才有可能烧到手。
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梁瑾转过去,终于肯抬眼看他。
陆淮聿被他剜了一眼,也不生气,依旧淡定,两个人站在黑暗中,只有指尖那么一点橙红色的光亮。
“手怎么这么凉?”
陆淮聿握着他的手,觉得不对劲,梁瑾的指尖冰冷,指腹却不正常地烫。
梁瑾不想跟他说话,只想快点打发他走。
没得到回复的陆淮聿又问:“怎么不去里面呆着?”
梁瑾承认,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年,他在陆淮聿面前仍旧无法保持心平气和,所有的社交面具在陆淮聿面前都不管用。
他的声音不稳,有点发抖,开始挣扎说:“放开。”
陆淮聿不为所动,自顾自把人朝自己拉近一些,弯腰俯身,低下头,就着梁瑾的手,看上去想要咬上还湿润着的烟嘴。
梁瑾低头,看到对方深遂的眼窝和冷硬的眉骨,明明自己才是站着的那个人,却还是感到一股莫大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的脑子开始很混乱,有些头晕,昨天晚上那种昏胀的感觉又回来了。
梁瑾猛地抽回手,把手背到身后,不允许陆淮聿靠近,更不允许他蹭自己的烟。
陆淮聿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终于低姿态地说出了一句好听的话:“我只是想见见你,不要隔着屏幕。”
梁瑾有点无奈,明明一个月前陆淮聿就打着投资方的旗号来剧组看过自己,这会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
梁瑾点点头,不为所动的样子,很抗拒陆淮聿的靠近,声线很平:“见到了,回去吧。”
陆淮聿大半张脸隐在黑暗里,没有再说话。
梁瑾礼貌地轻点一下头,说先走了,转身就打算离开。
但很可惜,这是他想象中自己帅气的样子,遇见,拒绝,然后离开。
梁瑾不争气的身体在此刻开始发烫,下午他的烧才刚退,晚上喝了点酒,现在又开始烧了,或者说,早就又开始烧了,只是他以为是酒精作用,没有放在心上。
比昨天晚上更加来势汹汹,梁瑾感受到左边的脸比右边要更热一些,闭上眼能听见心跳很响的跳动声,咚咚咚,很吵。
梁瑾摇了摇头,耳朵里依旧能听到,他本能地意识到这是不正常的,发着抖要去兜里掏手机,下一秒却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没有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短暂地失重之后,梁瑾被人稳稳接住了,很紧地搂在怀里,力道大到梁瑾觉得自己好像要碎掉。
陆淮聿几乎是慌乱地抱着他,看他烧得面皮通红,连眼皮都在发烫,连同呼出的气也热,整个人像个火炉一样。
什么年会,什么总结,通通都被陆淮聿丢到一边,他想要立刻抱着梁瑾去医院,猛地反应过来梁瑾连外套都没有,又着急忙慌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梁瑾身上。
梁瑾就这样被他抱在怀里,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说完全失去意识,那太夸张了,梁瑾知道自己腿软跪下了,也知道现在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司机一直在车里等着,看到陆淮聿出来马上下来把车门拉开,然后听他的吩咐,往最近的医院开。
陆淮聿只觉得怀里抱着的人滚烫,摸摸梁瑾的额头,捏捏他的手,脸上的焦虑很是明显。
梁瑾烧得难受,头晕,脑涨,太阳穴针扎似的疼,胃里也跟着反酸,恶心。
“你放我下来,我能自己去医院。”梁瑾揪着陆淮聿的衣摆,很弱地发出一点声音。
陆淮聿用嘴唇去贴他的额头,仍旧很热,又面贴面蹭着他的脸颊说:“马上到医院,好吗,马上到。”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梁瑾又说。
陆淮聿脸色发青,倒不是担心梁瑾吐车上,而是他知道梁瑾的胃是个什么情况,这三年他尽最大的努力不去打扰梁瑾的生活,却对他的体检报告了如指掌。
“为什么喝酒,医生说了不能喝。”陆淮聿压抑着极大的怒火,他觉得梁瑾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
两个人讲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牛头不对马嘴。
梁瑾很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他,看到陆淮聿脸色铁青,也知道现在跟他难以沟通,眼前雾蒙蒙的,干脆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或许陆淮聿应该继续追问,问你是因为我喝酒吗,但祸不单行,在距离医院还有一条街的时候,前面是一群红色的车屁股,司机愁眉苦脸地说:“陆总,前面堵车了。”
陆淮聿骂了句脏话,担心背着梁瑾会颠得他更难受,抱着人下了车,急急忙忙往医院跑。
下了车,冷风吹到脸上刮得人生疼,梁瑾迷瞪着睁眼,看见陆淮聿紧绷的嘴角,和紧锁的眉头。
这一幕对梁瑾来说并不陌生,他见过很多次了。
第46章 46 “我觉得他根本就没放下你。”……
输液到一点多, 值夜班的护士一小时来看一次,这会已经来第二趟了。
她看了一眼吊瓶里剩余的液体,用手背贴了贴梁瑾的手, 觉得冰,皱眉, 下意识想要训斥边上陪床的家属, 结果转头看到陆淮聿相当难看的脸色,涌到舌尖的话唰的一下又全都收了回去。
她换了种委婉的说话, 提醒道:“家属也要注意啊, 病人的手这么冰, 他这会又发着烧, 你给他捂捂热也行啊?”
陆淮聿沉着脸,说:“我捂不热。”
梁瑾的手从开始打点滴起, 就只剩下冰凉,陆淮聿不敢碰他插着针的手背,只敢两手交叠着去捂他的指节,但不知道为什么, 压根没什么效果。
护士心觉跟人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还能有捂不热的手, 困得连白眼都没力气翻, 打着哈欠把流速调慢,然后就出去了。
陆淮聿把手心里捏着的暖手器放到自己脸上, 觉得没那么烫了, 这才动作很轻地掀开一点梁瑾盖着的被子,把暖手器慢慢地塞到他的微曲的手心里边,再把被子掖严实。
梁瑾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只有一点平稳的呼吸和起伏,日思夜想的面孔终于出现在他眼前,终于不再是皱着眉嫌恶地要他离开。
陆淮聿看着他苍白的唇色,没有办法再去欺骗自己。
梁瑾离开的时候,他挽留过,但是没有达成一点效果,他坚持了几次,觉得没意思,何必呢,谁也不是离了谁活不下去的。
当然可以活,只是被心里的念头日夜不停地折磨了三年,陆淮聿决定认输,他就是,没办法忘记梁瑾。
做不到漠视,做不到不管不顾,做不到和梁瑾分开,也做不到放弃。
他没办法给自己洗脑,说没了梁瑾也无关紧要。
三年前陆家老太太要他成家的时候,想到有个人要一直陪在自己身边,那时的他希望身边的人是梁瑾,现在的他也是如此。
一辈子很长,如果能和喜欢的人相伴着走,那会轻松很多。
他以为自己离开梁瑾也是一样的,觉得情爱这种东西,只是一时间难以拔除,多等等,也就好了,伤口结疤掉痂也就痊愈了。
但事实是,他错了。
最开始他放梁瑾走,是因为他知道梁瑾那时候是真的恨他,他是陆淮聿,陆家的继承人,没脸没皮赖着不走不是他的性格,他也不想自讨没趣。
可是都三年了,天大的恨也该淡掉一点吧?陆淮聿应该也没有那么不可原谅,是不是?
陆淮聿站起身,在梁瑾额前印下一个吻,很长时间没有动弹。
“我认输了。”他的嘴唇贴着梁瑾的额头,说出的话却清晰。
轻柔的吻依次落在梁瑾的眉眼、眼皮、脸颊、鼻尖,最后到下巴尖。
陆淮聿像个痴汉一样,用眼睛珍惜又仔细地描摹,用手摩挲梁瑾的面庞,不舍得放开。
“你问我,算计你有意思吗?”
“我想了很久,可等我想明白了,我已经没有和你坐下来好好谈的资格了。”
“我只是想,你留下来,为了我留下来,只看得见我,只爱我。”
当然是得不到回应的。
“你能为了章邵琼,忍着委屈陪我,那你也能为了她离开我。”
陆淮聿半敛着眉目,声音很轻:
“赵坚成说,我的爱太可怕,你之前也是这样害怕吗?”
“我就是想要你的全部,我也想被你坚定的选择。”
陆淮聿静静地看着梁瑾,心里有种很苦涩的抽痛感,默了默,自嘲地笑了:“是我太贪心了,是吗?”
我爱你,所以我要你留在我身边的原因是我,只能是因为我。
不会为了别的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就转身离开。
顾涵予爱她的母家胜过陆淮聿,所以她丢下刚出生的陆淮聿不管,几十年来不闻不问。
陆珉章只把陆淮聿当成陆家的工具,一把好用的刀,在他看来如果陆淮聿没有才能,那就等于没有价值。
陆老太太是爱陆淮聿,可那份爱里面掺杂多少的愧疚和悔恨,真的是几年后才知道小淮聿所经历的一切吗?
陆家的消息有多灵通,人尽皆知。
陆淮聿很少向别人索取什么,因为他知道现代人交往的本质就是价值交换。
可是梁瑾不一样。
他爱梁瑾。
所以在梁瑾这,他也想向梁瑾讨点爱回来,他要梁瑾爱他,又要梁瑾只爱他。
梁瑾眼里容不得沙子,陆淮聿同样只想要最纯粹的爱。
想要被爱,也有错吗?
不知道是汗,还是哪里来的液体,掉在梁瑾光洁的额头上,顺着他英气的眉骨淌了下去,悄无声息。
—
病房的门没关,房间里头的灯又亮着,陈琪和周阳在门口,周阳目瞪口呆,看着陆淮聿偷亲梁瑾,陈琪则非常淡定,把半只脚踏进门去的周阳拉了出来,然后赶紧把门带上了。
陆淮聿知道门口有人,却也没打算就此收手,他和梁瑾独处的机会太少太少,梁瑾不抗拒他的时刻也太少太少。
没有意识的梁瑾,陆淮聿很快就顺利地亲到了他的嘴唇,冰凉的两片,还是和印象中一样柔软可爱,陆淮聿很轻柔地舔咬,过了大半天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梁瑾苍白的唇色被他吮得染上了粉红,看着不那么病态,嘴巴上有湿润的水光。
陆淮聿拉开一点距离,迷恋地用大拇指蹭他的嘴角,喟叹道:“这样才好看么。”
他们接过很多次吻,很多很多不够纯情、充满欲望的吻。
现在只是这么轻轻地碰一碰,陆淮聿也觉得心满意足。
“不是,姐,你看到没有,陆总在!干!啥!啊!”周阳有一种自家的小白菜被猪拱了的崩溃感,他知道这两个人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不知道几百次,可是两人都分开三年了,陆淮聿的行为不就是耍流氓吗!
而且看起来还是毫无道德底线的那种。
陈琪也沉默了,有些沧桑地说:“看见了,看见陆总趁人之危欺负一个病号”
周阳突然就不想说话了,因为他觉得陈琪的这个形容让这整件事情的走向变得有些诙谐。
“那我们明天,要告诉瑾哥吗”周阳思考半天,抓住了最核心最重点的问题。
他们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碍于陆淮聿现在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以及梁瑾的特殊身份,一点小新闻都要往热搜上疯蹿,又不可能在公立医院大吵大闹,他们也不敢。
再加上,梁瑾虽然大有跟陆淮聿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但陈琪和周阳都觉得他们俩像是那种分开一百年最后还是会纠缠到一起的人,有时候也是真的不知道究竟是要拦着好,还是装作没看见,还是干脆推波助澜算了。
但还是假装什么不知道比较好处理。
终于注意到门外的两人,陆淮聿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陈琪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姿态没有以前那么卑微,背挺得很直,问:“陆总,现在梁瑾是什么情况?”
陆淮聿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陈琪觉得背后发毛,因为她从陆淮聿的眼神里很明显地读出了不满和诘问。
“他胃不好,身体素质也不行,为什么没人拦着他,不让他喝酒?”
陆淮聿的语气其实相当平和,表情也很平常,但还是让人听了有些害怕。
周阳哆哆嗦嗦地说:“拦了两下,瑾哥说就喝一点点没事”
陆淮聿态度温和,语气平静:“是吗,然后他就晕倒在我的面前,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烧到四十度,是这样吗?”
没必要对着助理问责,助理在艺人面前能有多少话语权?
于是陆淮聿抬眼,看向陈琪,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陈琪,让你坐到这个位置,我那时候和你提的要求很简单吧?”
陈琪冷汗都要冒出来了,镇静全无,语气艰涩:“是,是我的问题,下次”
陆淮聿抬手,陈琪立刻闭上嘴。
他看着陈琪害怕的表情,觉得很没意思,他不想当暴君,也没时间陪他们闹,比起在这里跟他们说这些,陆淮聿只想回去好好看看梁瑾。
“没有下次,如果有的话,这个位置可以马上换人。”
他转身回去之前,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的要求没那么难做到吧?”
“没有。”陈琪立刻保证道。
因为第二天要赶到另一个城市开会,陆淮聿没有一直待在医院,等他走后,陈琪胸口提着的那股气才终于松了出去。
刚才陆总在,周阳没敢问,现在人走了,好奇得他抓耳挠腮的:“姐,陆总什么要求啊?”
陈琪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回忆,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自己被一个电话叫到公司办公室去。
给自己打电话来的是公司人事部的总监,话里话外要她下午来一趟公司,又说她真走运,陈琪挂了电话,有些惴惴不安,稀里糊涂地去了公司。
等走进办公室,才看到里头坐着的那位,就是陆淮聿。
“陈小姐,你只要按照陆总说的办,相信我,之后的职业生涯只会越走越顺。”
“公司所有好的资源都会从你的手上先走一遍,你挑剩下的再分给别人”,律师说到这里,扶着眼镜往上推了推,接着说:“你只要帮陆总做好一件事就可以了。”
要做到什么样的事,才能获得如此丰厚的回报。
陈琪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头,但不至于失去理智。
可是陆淮聿的要求是真的很简单,他只要陈琪帮自己好好看着梁瑾,别出什么岔子就行。
说实在的,就算陆淮聿不搞这么一趟,陈琪也是要好好看着梁瑾的,这是她的本职工作,她本就应该这样做。
这甚至算不上是交易,也没有人能抵挡这么大的诱惑,所以陈琪当场就同意了。
等到事情演变成后来那样事无巨细样样汇报的时候,陈琪才心觉不对,可惜为时已晚。
梁瑾睁开眼睛的时候,陈琪正坐在边上拿着水果刀削苹果,削出来老长一条连着的苹果皮,一圈一圈的,到最后才断掉。
他咳了两声,才从高烧过后的嗓子眼里发出来一点正常的声音:“他是不是跟你们发火了?”
梁瑾以往在陆家每一次生病,管家和佣人都要忍受一次陆淮聿的怒火。
他一开始不知道,后来被不断出现的滋补品喂得几乎要崩溃了,管家才忍不住说:“梁先生,你身体好,我们也好过一点。”
这个他指的是谁,都用不着明说,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陈琪咬了一口苹果,苹果汁在嘴里爆开,嚼了几下,才说:“也没被怎么骂,就是说再这样让艺人病得晕过去就叫我走人别干了。”
梁瑾的脸上有些抱歉的神情,毕竟都是因为他。
不论是害得陈琪要承受陆淮聿的怒火,还是在此刻害她大周末的还要来医院。
“对不起啊。”梁瑾道歉。
然后在心里骂了陆淮聿一句。
陈琪摆了摆手,不是很在意,说:“得了吧,少说几次对不起,多听点话我就谢天谢地了。你这就是病毒性流感,但你太脆皮了,喝了点酒还诱发胃炎了,挂两天吊水估计能好大半,后面只要没烧到39℃这么夸张的程度吃点退烧药就成。”
陈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话,但她还是说了。
“你知道的吧,这几年其实他一直都有在关注你的动向,你的体检报告,你接了哪部戏,你跟谁接触,生得什么病,吃了什么药”
梁瑾之前很大一部分的痛苦,来自于欺骗和背叛,所以陈琪也做不到,一边面上对梁瑾好,实则背地里把他的消息全都不要良心地批发给陆淮聿。
她有和梁瑾说过,她是得到梁瑾的首肯,才放出一点东西。
其实陆淮聿如果去关注了梁瑾行程表,就会发现,陈琪跟他说的也都是能公布出来的。
很偶尔,才会说一些私人行程。
陆淮聿当然早就发现了,但陈琪的理由也很直接,因为梁瑾不喜欢,不喜欢没有工作的时候身边还有人。
于是陆淮聿退了一步。
他早该退一步了。
至于梁瑾,他同意的理由很简单。
陈琪没有义务在他们两个的恩怨之间成为那个可怜的夹心饼干。
“他昨天那样…,你醒着吧?”
他那么又亲又咬,还坐在边上一直念叨,梁瑾是胃炎犯了,顺带着有点发烧,又不是死了。
“……是。”
陈琪停顿一会,干脆有话直说了:“我觉得他根本就没放下你。”
梁瑾落在陈琪脸上的的眼神慢慢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发青的针眼,好半晌才轻声说:“我知道啊。”
第47章 47 “断了腿的狮子也能咬死人。”……
陆淮聿忙完之后, 本来想回医院去找梁瑾,但老宅那边打来电话,说老太太摔了, 陆淮聿只好挂了电话就往那边赶。
老太太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总觉得去了医院就沾上了晦气, 所以陆宅里配了好几个各方面资质水平都比较过关的医生。
摔了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只是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个年纪的老人摔倒通常是要命的, 幸亏老太太常去的地方都提前铺上了厚厚的毛毯, 有棱有角的地方也都拿海绵纸厚厚的包起来, 只是轻微骨裂, 需要在家里好好修养而已。
老人躺在床上,脚上打着石膏, 陆淮聿看着她,顿时觉得有些无力。
先是把梁瑾送进医院,刚忙完工作回过神,奶奶又出事了, 陆淮聿头一次感到如此挫败, 他想, 总是这样, 他在意的人总是会出事,陆淮聿看起来什么都有, 其实谁也留不住。
这三年的时间, 陆淮聿的锐意被磨去很多,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是围着自己转的,自己的意志只能起很小的一部分作用, 其实他也没什么可了不起的。
无论是梁瑾的意愿,还是奶奶的健康,都是无法任由陆淮聿左右的。
到现在,就连他自己的睡眠,也无法很好的操控。
陆奶奶不是本市人,家乡在更偏南一点的地方,讲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尾音,她看见自己的孙子进来,眼尾都挂着笑:“来啦?吓到你了吧?”
陆淮聿坐在床边,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总裁,不是陆氏肩担重任的继承人,只是一个关心奶奶的孙子:“是,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陆奶奶拍拍他的手,笑呵呵的:“我能有什么事,就是现在不好跑不好跳了。”
一时无言,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过了一小会儿,陆奶奶拍了拍陆淮聿的手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皮肤纹理。
“先前奶奶问你,有没有可心的人,你只是说有,却从来没把人带给我看过。”
“我想,你总是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的,也就不催你。可三年了,难道奶奶连一面也见不得吗?说这么多,奶奶只是想问你,你从来不和奶奶提,是怕我没有办法接受对方是个男人吗?”
陆淮聿有些震惊地抬头,陆奶奶看他一眼,接着说:“你别怪岑佩,没有她,我也迟早会找人把你藏起来的宝贝疙瘩拉出来看看。”
“照片我是见到了,小伙子长得是很不错,可我怎么打听,也没后续了。”
“是你辜负了人家,人家不愿意和你一起了?”
照理来说,人都该是偏向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可陆家老太太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光看陆淮聿这几年的状态,就知道有问题的肯定是他。
如果是和平分手,何至于一直走不出来,如果是对方辜负了自己,那更没必要了,陆老太太怎么猜,都觉得问题出在陆淮聿身上。
陆淮聿沉沉地吐了口气,艰难地承认道:“是,是我伤了他。”
他不愿意讲述过多,只是挑了重要的讲,先是说了自己如何下套让赵家上钩,把梁瑾弄到自己手边,又说了如何把梁瑾关在身边,再到梁瑾的母亲,还有自己到现在为止都在无比懊恼悔恨的、那场未遂的性.暴力。
老太太听得眼睛发红,用力拍了几下陆淮聿的手臂,既是心疼梁瑾,又对陆淮聿做的傻事气得要命。
“早和你说了,谈恋爱是你情我愿,你倒好,威逼利诱,步步相逼,你有把人家放在平等的位置去看吗,你把人当成战俘,谁会和你交心!”
老太太缓了一会,才平复下心情,问他:“现在呢,你是怎么想的?”
陆淮聿下颌咬得很紧,表情看起来也不轻松:“我还是想着他,没办法放下。”
老太太心情复杂,若梁瑾是自己的孙子,她绝不会叫陆淮聿再有机会好端端地站在梁瑾的面前,还要说情啊爱啊的,只是陆淮聿才是自己的孙子。
闹到这种地步,还念念不忘,说情种是过誉了,倒有点贱的发慌。
还是那句话,早干嘛去了?
老太太斟酌着,说:“那孩子既然说过对你有过好感,那也不是完全没戏。”
陆淮聿听到老太太这样说,猛地抬起头。
“喜欢和爱都是莫名其妙的东西,只要有过,往后见到这人的每一面,都会想起当初的悸动,那些说不爱就不爱,说忘记就忘记的人,都是喜欢的程度不够。”
“真的喜欢和爱,是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坐在对面交谈的,说释怀,在遇到更好的人之前,大多时候都在嘴硬。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冲动,冲动地在一起,冲动地分手,被辜负以后要心碎,要流泪,歇斯底里地心疼自己被浪费的爱。”
老太太认真地看着陆淮聿,心中感慨万千:“你要是真的放不下他,就放下自己的身段,去好好的道歉认错,任他怎么拿你出气,直到他接受你的道歉,你才会有一点修补的可能。”
“没有人会接受一个高高在上的爱人。”
“我每次见他,他都不太高兴,他每回碰见我,也都没什么好事发生。”陆淮聿想了想,说出自己最在意的点。
他不是没有拉下脸皮去找梁瑾,可问题是他根本不受待见,梁瑾连一个眼神不稀罕分给他。
他回回去,回回碰壁,次数多了,自己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下去。
“所以说叫你放下身段,脸面有什么要紧的。你说一句喜欢,别人就要回应你吗?总这么轻飘飘的,没份量。”
—
因为这场流感,梁瑾喜提三天的假期,陈琪的意思是要他好得干干净净再出来工作,省的没干两天又要往医院跑,梁瑾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也应该歇歇,毫无心理负担地回家了。
在医院里就算是躺着也好像精气神被抽了一圈似的,梁瑾回家没多久就睡熟了,睁开眼的时候天才蒙蒙亮,梁瑾抓过边上的手机看了眼,没人找,也没消息,关了手机,把被子拽高一点,又蒙进去继续睡。
睡眠这东西对梁瑾来说一直就是奢侈品,先前同陆淮聿在一起时,晚上总是被折腾,索性白天没事,就都拿来补觉,后来两个人散了,梁瑾开始忙工作,依旧是昼夜不分地赶趟儿,毫无牵挂的睡上一觉,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不是所有艺人的助理都负责艺人的饮食,周阳之所以经常拎着菜上门,就是因为只要没人盯着,梁瑾就会敷衍自己。
这两天梁瑾自己休息,给周阳也放了假,没要他过来陪着。
梁瑾在清醒过来的时候是饿醒的,饿久了,胃不太舒服,只好起来给自己弄点东西吃。
照例打开冰箱,拿出一盒蓝莓,洗干净了就放到桌上去。梁瑾停在桌子边上思考了两秒,转身又走进厨房,拿了个碗,往里头加了几勺脱脂奶粉,想了想折返回去又加了一包燕麦麸皮,开水冲泡,搅开,这就算凑合一顿了。
梁瑾看了眼时间,还早,十点不到,他坐在桌子边上,一边刷手机一边吃。
周阳挑的蓝莓很新鲜,丢进嘴里,咬开,爆出来的汁水酸甜可口。
最新刷出来的是一条陆安可的朋友圈,自从她获得手机使用自由权后,梁瑾经常能在朋友圈看见小姑娘分享日常。
梁瑾不经常刷朋友圈,今天刷到的这条已经是陆安可一周前发的了。很平常发的不同,这回发的照片里多了一个人。
小姑娘胸前抱着一副钻石画,看样子才弄了一半,还没贴满,冲着镜头咧着嘴乐。
“今天舅舅陪我。”
镜头里右半边是陆淮聿,仍旧穿着一件衬衣,手臂上附着一层薄肌,线条紧绷好看,锻炼的痕迹十分明显。
只露出半张脸,因为是从下往上拍的角度,下颌线条流利,陆淮聿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眼尾的褶皱并不长,反而眼皮很深,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总是随意而轻佻,这会儿低着头,手上应该是拿着陆安可的材料,低垂着眼,看着乖觉温柔。
梁瑾不是没有被这样的眼神注视过,这样的脸配上温柔的眼神,真的是一把利器,梁瑾当初喜欢上他,原因和这点多少也脱不了干系。
想到以前,梁瑾出了神,手指落在屏幕上久久没松,软件跳出来提示页面,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保存图片”,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点了取消,耳朵有点红,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平心而论,陆淮聿的帅气是有目共睹的,连媒体都开玩笑说陆淮聿若不是陆家的大公子,顶着这副皮囊进军娱乐圈想来也是如鱼得水,这人命里就不会缺钱。
如果没有这张脸,梁瑾大概也没有办法忍受他这么久,恐怕早就爆发了。别人不知道,但梁瑾心里清楚自己挑剔的性格,那么多人追他,男的女的都有,但他从来没有轻易接受过别人的表白。
说他难打动是真,对脸蛋身材挑剔也不假。
宋青雨也曾打趣说他是颜值协会的。
梁瑾对此不置可否,笑着说:“我都进娱乐圈了,我不是颜值协会的怎么混啊?”
但赵明屿也没说错,他骨子里的傲气锐利到遮掩不住,可能是为了弥补这一点,性格才比较温和,可就算是温和,也带着冷意,界限分明。
可惜梁瑾不是从前那个毛头小子,不会再因为一点美色而轻易动容回头。
他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太过斤斤计较,他不后悔当初答应章邵琼而做出的一切行为,也不会执意否认曾经对陆淮聿动心,即使他也是压迫自己的坏人之一。
可能梁瑾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做了就不后悔,他比任何人都勇敢面对自己的心。
对别人产生感情不是软弱,欺骗自己才是。
梁瑾花了三年的时间,后知后觉原来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抹除陆淮聿留下的那些痕迹。
他不是不知道陆淮聿在这三年里和陈琪断断续续的联系,也不是不知道楼下那辆总是傍晚过来停着第二天一大早又开走的车是谁的。
他不愿意收回那两千万,于是陆淮聿就用各种办法,以梁瑾的名义请剧组的人吃饭,给粉丝逆应援,走的是陆淮聿的账,顶着的是梁瑾的名字。
他打不通梁瑾的电话,于是就叫陈琪代为转告。
他记忆犹新,那天下午阴雨连绵,梁瑾下了戏,回到休息室准备卸妆,陈琪把里边的工作人员赶了出去,拉上门,给梁瑾听了一段语音。
语音条的背景也是雨声,稀稀拉拉的,似有若无的存在感。
熟悉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
“梁瑾,你说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在家里等我,只是在等一个人爱我,可是我想了想,不是这样的。”
“你给我时间,我会去学,我去学怎么喜欢一个人,怎么爱一个人。”
“你等等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梁瑾想象不到陆淮聿会是以怎样的表情发送这些语音,也没想到他会如此放低自己的姿态。
可那时候两个人才刚分开,好不容易才离开他的梁瑾什么回应也没有给。
因为他始终觉得,陆淮聿只是暂时回到笼子里的猛兽,看似被驯服,看似真的知错,但梁瑾心里清楚,就算狮子断了一条腿,想要咬死一个人,也绝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第48章 48 “都不无辜。”
梁瑾在家休养了三天, 之后就出发录制一档真人秀综艺。
陈琪向来是以雷厉风行著称,她和这档综艺的导演交涉了两天,就果断敲定, 要梁瑾参演,不过不是常驻嘉宾, 只是以飞行嘉宾的身份出演两期而已。
梁瑾不太喜欢录综艺, 一个原因是大部分都有台本,其实挺假的, 有的综艺稍微好一点, 只是定个大流程, 有些过分的, 没录到想要的效果会干脆剪掉重新录制一遍。
这次陈琪给他接的综艺没有台本要求,因为综艺内容就是即兴发挥的, 相当于一档偶像和粉丝面对面的节目,偶像来到粉丝面前,然后陪他度过三个小时的时光。
有点像线下见面会,但是一对一的, 并且全程有摄像头记录, 粉丝的挑选是随机的, 由导演组在网上进行筛选, 并且是双匿名制度,偶像不会提前知道粉丝的信息, 粉丝也不知道自己参与录制的是什么内容, 尽力在最大范围内保持真实。
梁瑾坐在保姆车上,陈琪坐在他旁边的车座上,把策划书翻得哗啦啦响,跟他讲录完之后对他的形象会多么有帮助。
“你也知道你这个身材很难吸引来大量的女友粉吧, 所以我们干脆别走这个路线,只是在镜头面前和粉丝近距离接触而已,也没什么台本,我看挺适合你的,你不是一直想开粉丝见面会吗,趁着这档综艺先十四水也可以。”
陈琪这话说的直接,但没有一点修饰的成分,梁瑾凭一张脸在娱乐圈混是没什么问题,但想大杀四方,仅有一张脸是远远不够的。
男明星比女明星要容易爆,容易抬咖,但相应的,也很容易被补货替换掉,女星的粉丝流动度要比男星低很多,梁瑾虽然个子不矮,但要营销男友风还是比较困难,因为长相不具有攻击性,人又温温柔柔,这几年吸引来最多的还是妈妈粉,但一个快27岁的男明星不可能靠这条路走一辈子,走不下去的。
梁瑾自己也清楚这一点,虽然他没有想要混成顶流,对咖位也没有那么执着,但整个工作室和团队都指着他一个人,27岁的梁瑾不能和之前一样,说走就走。
不过梁瑾也没白接,他和陈琪约定好,接了这档综艺,过年的时候就别给他接年会之类的节目了。
陈琪合上策划案,歪着头看他:“你过年什么安排?”
梁瑾手机屏幕亮着,他低着头看手机,说:“自己呆着。”
周阳坐在司机边上,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个人对话,这会转过来,问:“瑾哥,那我要不要提前陪你去买点年货?”
梁瑾轻笑:“你好好过年去吧,用不着你。”
实际上,这场综艺真的做到了真实,连服装也没给艺人准备,要艺人选择自己穿着舒服的私服出场即可。
梁瑾怕冷,身上套了一件毛衣,还穿了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要是把帽子戴上,几乎是从头遮到脚了,陈琪拿他没办法,只是叫化妆师尽量给梁瑾弄个帅气一点的造型,别丢进人群里泯然众人了。
但陈琪的担心太过于多余,梁瑾穿着这么一件简单的长款羽绒服,看起来却像是穿了什么奢牌潮服,拉长了整个人身体线条,头小脸小,罩在羽绒服里倒是出乎意料地好看。
梁瑾脖颈修长,露出的皮肤雪白,化完妆,走出房车,一阵冷风吹过来,梁瑾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往前走了几步,又很没出息地绕了回来,把围巾拿了出去。
综艺录制很顺利,导演组给梁瑾筛选的是一位女生,还在读大学,梁瑾在她兼职下班的路上默默地坐着等,经过导演组提示,确认对象无误,才摘下口罩,慢慢从后面靠近。
梁瑾很轻地拍了拍女生的肩膀,女生转过来的时候几乎是立刻捂住了脸,然后往后退了几步。
感觉到女生的激动和无措,梁瑾只是很温柔地笑,然后问她要不要喝咖啡,女生眼睛红红的,立刻小声问可以吗,梁瑾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有一些失笑,等她终于反应过来,耐心地说:“当然可以的,你有什么口味偏好吗?”
节目录制结束,钱程心打了个跨洋电话过来,梁瑾从周阳手里接过手机,很快接起来:
“喂,什么事儿?”
“你今年过年还自己过?章阿姨怎么说?”
梁瑾花了两秒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章阿姨是谁,回复道:“我这个年纪了想在哪过年还要别人同意啊?”
钱程心的确不知道章邵琼和梁瑾之间的事情,不然也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很多时候梁瑾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能自己消化的事儿都憋在心里不往外说。
“那你过年要不要来我家?一个人过年听起来有点惨。”
梁瑾笑着说:“别,我就想一个人清静清静,跟你那一大家子人住一起太闹腾了。”
钱程心在电话那头挑了挑眉,说:“行,那等我回国找你啊。”
不知道要不要补录一些画面,梁瑾在现场待了几个小时,确认画面收音各方面都没什么问题了,这才和陈琪他们离开。
—
等梁瑾把先前接的那部电影戏份拍完,时间已经悄悄走到十二月底,天气越来越冷。
梁瑾杀青那天并不是很热闹,一个是因为他是来客串的,本身算不上主角,另一个就是剧组想赶在年关前把事情都了结干净,别拖到年后复工,早一天能省几十万流水。
但梁瑾和郑导的合作很愉快,甚至说得上合拍,梁瑾回酒店之前,郑导把他拉到片场边上没什么人的地方,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梁瑾这几年虽然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不少,但看到五十多岁的老头笑眯眯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红包往他手上塞,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睛,讲话都带着鼻音。
郑导摸了摸他的脸,说:“你别把我当说客,但你也知道,电影圈有多难闯,没有一个角色来得容易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陆总是有心给你铺路的,我想你也知道,但你可别觉得都是他的功劳,你要是没实力,就是他老子来了我也不要你。”
“你的那些事儿,我多少也知道点,这个圈子里真心人有是有,但不多,我虽然和小陆总接触不多,但确实也没听说过在你之后他还有招惹什么别的人。你呢,学聪明点,人家愿意帮你,你就装不知道,先往上爬再说,别犟。”
梁瑾知道圈内没有什么秘密,从一开始觉得不堪,到后面可能是脸皮变厚了,也习惯了,这会郑导直接在他面前说,他也能心平气和地听完。
梁瑾捏着那个红包,觉得有点烫手,但现在塞回去也不合适,只能乖乖应下:“郑导,我知道的。”
郑导摆摆手,不是很信的样子:“拉倒吧,你们这些小年轻我心里门儿清,我孙子跟一个女孩谈了八年,分分合合不知道有几百次,每回来跟我哭说再也不碰情爱了,反过来还是义无反顾一头扎进去。有没有爱,都是当事人说了算。”
“那位这么在你屁股后头跟了两年,怎么也都还是有想法的,若是你对他再没话可讲,也要早点断干净,省得挡了你后面的桃花。”
“要真没戏,我给你介绍个好的,也不用上来就处,就当交朋友,认识一下也行,你考虑考虑?”
郑奇峻的话梁瑾是认真听进去了的,他当了几十年的导演,一看演员的眉梢都能判断出来是什么情绪,走戏到没到位,更何况陆淮聿来过不止一两次,即使没有言明是来看梁瑾的,但圈内谁不是人精,梁瑾的反应他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真的要那么绝情,怎么会给陆淮聿拉拉扯扯两年的机会。
难不成陆淮聿真就是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
年过半百的人看透了很多,对梁瑾又是真的赞赏,这才没忍住拉着他多说了几句。
梁瑾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扪心自问,他一开始的确恨极了陆淮聿。
恨他不择手段逼自己委曲求全,恨他利用母亲的事囚住自己,可是那股浓烈的恨意从梁瑾搬出去、彻底和陆淮聿分开以后,就明显不似先前汹涌。
是,陆淮聿的确有错。
可有一点陆淮聿没说错。
他是用了手段,但也是赵家病急乱投医,正好上了他的圈套。
他是逼梁瑾屈从,可梁瑾也没有反抗不是吗?真真就困顿到那种境地、非梁瑾救场不可了吗?退一万步来说,他如果真的不愿,以死相逼,陆淮聿还能如此顺利地暗度陈仓成功吗?
陆淮聿的确难辞其咎,可梁瑾也并不全然无辜。
说难听点,不过是你情我愿,一朝东窗事发,撕破脸皮罢了。
可是梁瑾,你那么气愤,那么恨,你红着眼声嘶力竭地说不原谅,到底是因为陆淮聿的利用,还是因为他的欺骗?
究竟是因为你气母亲的谎言,还是在恨他的背叛?
为什么对母亲的出卖可以释怀,可以从此陌路,却对陆淮聿斤斤计较,怨恨满身?
如果这场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他们两个人都有错,谁都不无辜,都不能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所以活该他肝肠寸断,陆淮聿也活该追悔莫及。
弄到这个场面,他们两个人都不无辜,都难辞其咎。
梁瑾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对着洁白的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
他想,
如果陆淮聿真的是个一往情深的混蛋。
那自己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即将跌入梦乡的前一秒,梁瑾翻了个身,拿着手机打字:
“郑导,你说的那个人,给我推个联系方式吧。”
第49章 49 “他要谈恋爱了。”
“什么呀, 郑导拿你当人情啊?”造型师正在给宋青雨弄头发,梁瑾结束拍摄工作,坐在后边休息。
“没有吧, 他问我要不要见见,我没拒绝, 见一见也行。”
“谁啊, 什么来头?”
“何家澍,名字挺好听的, 听郑导说他爸爸妈妈就是圈内的, 爸爸是导演, 跟郑导熟, 妈妈年轻的时候是当红花旦。”
“我知道他,人家都说妥妥星二代, 但他貌似没打算进圈,好像还在准备出国深造吧,上回听别人聊。”
造型师弄完,出去了, 宋青雨按耐不住燃烧的八卦之魂, 赶紧转过来问:“不是, 你真不喜欢女孩儿了?”
梁瑾沉默了几秒, 过去没法接受的事,现在已经认命了。
“没法喜欢了。”
他想了想, 又说:“要是你, 你男朋友以前和男人在一起过,估计也觉得挺恶心的。”
宋青雨撇了撇嘴,说:“那你又不是自愿的,说不准就有女孩不介意呢。”
“我试过了”, 梁瑾摇了摇头,无奈地说,“真对女孩儿没想法了。”
梁瑾就这么云淡风轻地承认:“我就是被掰弯了,现在想重新直回来也挺难的,就这样吧。”
宋青雨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个话题多余的也就不说了,另起了个头:“你下周是不是要去法国给QA站台?”
梁瑾打开手机看了眼行程安排,确实有这么回事,点了点头。
“你到时候注意点吧”,宋青雨的助理拿了一份蔬菜沙拉进来,宋青雨接过来,让她出去之后才接着说:“他们家的惯例了,高管爱玩,活动结束后party也不停,听说之前有好几个小鲜肉稀里糊涂被人带走都不知道。”
“但要说他们可怜倒也不是,估计喝上头看对眼,来的人非富即贵,干脆顺势找个大腿抱也说不准,我们这个圈里的人,要么从头到尾靠自己,尝过一次甜头人就变了。”
“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内场工作人员进不去,多注意点总没错。”
梁瑾听她讲,表情也认真起来,点了点头,说好。
—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梁瑾还没来得及摘口罩,进门先给人道了个歉。
这事儿确实是他做的不对,跟人约好了六点半的晚饭,结果这都七点多了才匆匆赶过来。
里头坐着的人看见来人是梁瑾,一下站了起来,膝盖磕了一下桌角,顾不得疼,磕磕巴巴地说:“没关系,梁老师,你先进来坐吧。”
何家澍,郑导给梁瑾介绍的人。
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了,但还是拘谨,特别小心。
梁瑾每回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就觉得牙酸,跟私交不怎么沾边,倒像是一场工作饭局。
但何家澍才25,梁瑾还大了他两岁,要是让他叫自己梁哥,听起来更奇怪了。
何家澍长得好看,眼睛大,皮肤白,脸看着小,人站起来比梁瑾高出一个头还不止,有句话怎么讲来着,妥妥的男大年下小狗。
梁瑾只是坐在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何家澍的耳朵就不争气地红了,人高马大的,这会儿在梁瑾面前正襟危坐,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小心地抬眼看梁瑾,对上视线后又赶紧低头找补,一会要拿筷子一会又拿杯子喝水。
梁瑾笑笑,问他:“小何,你喜欢我啊?”
这话简直过于直白,何家澍正喝水,听完直接呛了起来,咳得面红耳赤:“啊,梁老师”
梁瑾知道他应该是不好意思了,打算往后稍退一步:“我就问问,朋友有朋友的交往方式,跟不太一样。”
“”
“喜欢。”何家澍两手放在桌下,捏着自己的膝盖骨,暗暗用力,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我喜欢梁老师。”
“我想追你,可以吗?”
梁瑾这三年在圈内没少被人追过,但像这样,满眼热情真诚,表白都发抖,青涩得不行的,确实没遇到几个。
光是看着他,感觉自己都跟着年轻了不少。
梁瑾笑着,眼睛漂亮得像宝珠,水灵灵的。
“可以。”
—
裴晏之来之前给陆淮聿发了短信,只是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复,干脆不请自来,直接上门了。
自从有一次陆淮聿在家醉死过去两天没去上班之后,他家的密码就被林听颂和裴晏之两个拿捏在心了。
不为什么,只是想隔三岔五来看上一眼,免得这个受了情伤的可怜人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裴晏之打开门的一瞬间就闻到了屋里浓重的烟味,完全超出了正常人吸烟的水平——这是往死里抽。
啤酒那是成箱地堆在客厅,陆淮聿就这样坐在地上,背靠沙发,身前是好几个空了的酒瓶,烟灰缸里的烟头都放不下了。
裴晏之忍无可忍,踹了他一脚,骂道:“你他妈不要命了?”
他踢开酒瓶,走近茶几,顿时更火大了:“陆淮聿,你失心疯了?抽烟酗酒,还混着安眠药褪黑素轮流吃是吧?你要不想活没必要这么作践自己,你这样作给谁看,给梁瑾看?他在乎吗?”
陆淮聿睁开眼,苦笑,仰着头,颓废又沧桑:
“放心吧,我知道剂量,死不了。”
“我只是我不知道他要我怎样才肯回头看我一眼,我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裴晏之面无表情地打岔,说:“你俩没在一起过。”
陆淮聿闭了闭眼,纠正过来,接着说:
“他之前住我这儿的时候,我除了工作,一颗心全挂他身上了,他说我利用他,往他心上扎刀,说我瞒他,不够坦诚。”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说要走,我再不舍得,我也让他走了,可你知道他租了个什么样的破房子吗,还没我这儿的客厅大,就这样,他也能住三年不换。”
“他说我根本不懂喜欢和爱,那他怎么不愿意等等我,我说了我会去学。”
“他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把我给扔了。”
陆淮聿的脸上只剩下颓然和挫败,他疲惫地低头,心想:凭什么。
“我低声下气,做小伏低,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差长出来根狗尾巴到他面前晃了。”
裴晏之窝着火,忍着不发,皱眉打断:“他喜欢什么类型的狗?你知道吗?”
“什么?”
“你说你就差长根狗尾巴,他喜欢什么样的,那你就长什么样的。”
“梁瑾喜欢什么狗,德牧、罗威纳、杜宾、还是法斗?或者他是不是不喜欢狗,他喜欢猫吗,缅因、德文、布偶,还是美短?”
陆淮聿缓缓睁开了眼睛,不像刚才那副一脸死气的模样。
裴晏之知道打蛇要打七寸,打铁更要趁热。
陆淮聿追着梁瑾屁股后头舔了三年,还差这会儿功夫么。
他就是一个漏了气的气球,找到合适的打气筒,喂两口鸡血就又能活过来。
是因为梁瑾心如死灰,也能因为梁瑾死灰复燃。
裴晏之走进他房间,找出一套换洗的衣物,直接扔到陆淮聿身上,毫不客气。
“滚去收拾收拾自己,梁瑾现在再怎么说也是在娱乐圈里混,身边多少帅哥美女,眼睛都看花了,就你这副街边流浪汉的样子,胡子拉碴,浑身酒味,别说梁瑾不看你,老子都不想离你太近。”
“丢人的埋汰玩意儿,有本事在家里喝酒喝到吐,不如去守着梁瑾,管他喜欢什么样的狗,让他知道这有只姓陆的老狗一直等着他守着他而且只要他不就完了。”
“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你爱跟他耗多久,你就能跟他耗多久。”
“再不济你就哭着求他,听说章邵琼那个小儿子生出来,梁瑾还去看过。”
“他跟他这个后妈都不计较了,说不准你也快有戏了。”
裴晏之从陆淮聿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呼出一口不规则的烟雾。
虽然裴晏之个人的感情经历毫无参考价值,但他误打误撞说对了。
梁瑾不见他,他去见梁瑾就好了。
没有缘分,也没关系。
反正开始的时候也不是顺其自然的。
“不管我送什么,他都说不要。”
裴晏之好笑地睨了他一眼,看着自己兄弟从不省人事的状态慢慢缓转过来,好心提醒他:
“噢,那看来是不喜欢狗也不喜欢猫,也不想要你的钱。”
“陆淮聿,你以前脑子不是转得很快吗,怎么每次碰上梁瑾的事就跟个呆子一样,你能不能动脑子想想看,他不要你的钱,那他要什么?”
陆淮聿迟疑地问:“他要什么我都能给,只要他提。”
裴晏之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他一句。
“要真心啊,你给得起吗?”
陆淮聿笑了,牵动着下颌微动,忍着心如刀割的酸楚,轻声说:
“他也不要啊。”
“裴晏之。”
“他要谈恋爱了,我亲眼看见的。”
陆淮聿说完,闭上了眼睛。
如果梁瑾真的要谈恋爱,真的要和别人谈恋爱,他有什么办法。
他对梁瑾向来束手无策。
陆淮聿早就认输了,也认栽了。”
第50章 50 “我来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
“谢谢你呀小何。”宋青雨坐在后座, 怀里还抱着捡来的那只小流浪猫。
“没事的青雨姐,反正也顺路。”
宋青雨坐在后边,跟梁瑾挤眉弄眼, 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何家澍来接梁瑾下工,碰巧遇到宋青雨来扫楼, 干脆多等一会, 三个人一起走。
中途宋青雨接到电话,笑眯眯地说自己请客, 只是要先去接一个人, 何家澍是个热心肠, 一口答应下来, 带着两个人绕了条路过去。
车子停在市一医外面,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青雨姐, 你要接的这个人是谁啊?”何家澍打了双闪,放好手刹,转过头来问。
“我表哥,在这家医院做心理医生, 他每周六接心理咨询要花点时间, 估计等会就下来了。”
三个人在车里坐了快十五分钟, 能聊的不能聊的全都讲了, 还没等到宋青雨表哥下来。
反而是先见到了一个不该见的的人。
“这不是陆淮聿吗?他家有人生病了?还是他生病了?”
宋青雨眼尖,一下就认了出来。
梁瑾看见了, 只当没看见, 低下头去。
陆淮聿穿着一身长风衣,大步流星,手上拿着单子,眉头紧锁, 很快就走了出去。
反倒是何家澍先说话:“他有病。”
宋青雨:?
“梁瑾哥,你介意我说吗?”何家澍扭过头,看着梁瑾,轻声问。
他是知道陆淮聿和梁瑾有过一段的,之前他不敢提,但现在他觉得梁瑾应该是真的放下了,不再那么避讳。
梁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你知道什么?”
何家澍这才放下心来,说:“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伯伯是这方面的专家,家里吃饭的时候我听见的,可能也没有那么确切。”
他瞄了一眼梁瑾,看他脸上确实毫无波澜,这才继续讲下去:“我也不是很懂心理学,只是知道他有很严重的焦虑症,好像还有一点情感认知障碍吧,跟他家里人有点关系,但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但这些心理疾病,说白了都是很难根治的,要是跟他谈恋爱也会很辛苦,怎么说呢,嗯,也挺可怜的。”
“梁瑾哥,幸好你那天晚上拒绝他了。”
何家澍讲完,扭头看了梁瑾一眼,意味不明。
梁瑾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轻笑了一声,说:“是吗,这我不太清楚。”
—
何家澍说,陆淮聿有病。
梁瑾并不意外,他只是很奇怪,陆淮聿怎么会生病呢。
焦虑症?情感认知障碍?
陆淮聿吗?
梁瑾又想起那天晚上在自己家楼下遇见陆淮聿的场景。
那天晚上天气不好,阴沉沉,星星月亮都被厚重的云层挡住了,一点光隙都没露出来,压得人胸闷气短。
陆淮聿应该是在楼下等了很久,站着的姿势都变得有些僵硬。
他看上去有话要对梁瑾说,又在看到何家澍的时候,脸色迅速沉了下来,极为不快,毫不掩饰。
梁瑾走到他面前,陆淮聿就冷冰冰、硬邦邦地问:“他是谁?”
梁瑾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皱了皱鼻子,相较陆淮聿明显上头的反应来说,整个人冷静的不行:“你喝酒了,我给你叫代驾,回去吧。”
陆淮聿没醉,他只是喝了一点,他看到梁瑾真是要拿手机给他叫代驾,他的语速不快,语调平静:“我不走,要走也是他先走。”
梁瑾看着他无理取闹,有点无语:“凭什么?”
何家澍怕陆淮聿发酒疯,走上前来把梁瑾扯到身后,殊不知他这样护着梁瑾的行为才是真的刺到了陆淮聿。
陆淮聿的表情很受伤,他抬眼去看梁瑾,脸上竟然是凄楚,看得梁瑾心下一悸。
“我每天都在想,我每天都在回忆,想我到底还做了什么别的错事,你要这么躲着我。”
“我知道你是生我的气,气我一直以来的一意孤行蛮横霸道,但是我真的改了”,陆淮聿说着,听起来特委屈,“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呢,梁瑾。”
说到这,陆淮聿的眼睛也肉眼可见地红了,他不再强势,也不能再为所欲为,他的眼神很认真又很难过,执拗地跟梁瑾求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一个既往不咎的机会。
“我也求求你呢,行吗?”
成年人大都喜欢委婉,想说的话蒙了一层又一层,就不说明白,就不说清楚,年纪大的尤其,要你花心思去猜。
陆淮聿不是,也不能这样,他和梁瑾之间最不能要的就是这些虚的,他再不把话挑明,再不明着跟梁瑾说我爱你,我想要你,我只想要你一个,再不伸手跟他讨一个机会,哪怕是排队的机会,梁瑾就要和别人在一起了。
陆淮聿已经错过了一次,他经不起再一次的错过。
等梁瑾真的跟何家澍在一起,陆淮聿还能做什么,难道去明抢吗?
梁瑾看着陆淮聿这样低三下四地求,心里跟着一抽一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太舒服。
何家澍刚要开口赶人,就被梁瑾阻止了。
梁瑾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腕,跟他摇了摇头,然后轻声说:“小何,你先回家。”
何家澍顺势握回去,有些担心,问:“瑾哥,他这样缠着你,你自己怎么应付?我陪着你吧。”
但梁瑾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先走,拒绝了他的好意。
陆淮聿死死地盯着梁瑾被握着的手腕,仿佛只要梁瑾一个眼神,他就要冲上去把何家澍拽开。
何家澍走了。
他一直很听梁瑾的话,也知道梁瑾一旦做了决定,就没人能够撼动。
陆淮聿几乎是在何家澍走出去的瞬间就靠了过去,寸步不离,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梁瑾看。
陆淮聿看到梁瑾这么温柔地跟何家澍说话,甚至还要跟他牵手,嫉妒的要发疯,却还得忍着,强忍着去把何家澍揍一顿的冲动,喉结上下滚了滚,语气艰难可怜,问:“你谈恋爱了吗,跟何家澍?”
梁瑾声线很平,表情也淡,没有否认:“在接触,如果合适,我会考虑和他在一起。”
……
陆淮聿深吸了口气,皱着眉,似乎是想发作,但在爆炸的边缘堪堪忍住了。
现在的陆淮聿根本没有资格说这话,他早已经管不到梁瑾了。
梁瑾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你不喜欢他,别和他在一起,别委屈自己,不值当。”陆淮聿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装的绅士又礼貌,好像没有掺杂半天私心,真的在替梁瑾明辨是非似的。
“那跟谁在一起值当?”
“你吗?”
陆淮聿动了动嘴唇,没敢接话。
梁瑾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出来。
他拿着纸巾,伸手给陆淮聿擦了擦微红的眼角,纸巾一角被沾湿了,指腹的温度传到陆淮聿的脸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想要让梁瑾的整只手都贴在自己脸上,贪恋这一点温度。
可能是看他可怜,梁瑾没有立刻把手抽回去。
陆淮聿马上蹬鼻子上脸,先是隔着衣服袖子握住梁瑾的手腕,看梁瑾没什么反应,也没有要抗拒的意思,才慢慢地往上,小心犹豫地覆住他的掌心。
“陆淮聿,你要当小三吗?”
梁瑾没把手抽走,任由他的动作,目光澄澈而平和,随口问出这么一句让陆淮聿几乎要窒息而死的话。
陆淮聿眼里有挣扎,有痛苦,还有梁瑾没能分辨出来的,极为复杂的情感。
他以为陆淮聿会怒不可遏,会跟他生气,但陆淮聿没有。
他只是,默默的把梁瑾的手心攥得更紧,低下了头。
梁瑾的掌心变得湿润,汇成了一湾小池。
等陆淮聿再次抬起头来,眼睛已经红得吓人:“梁瑾,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梁瑾作势要抽回自己的手,但陆淮聿握得很紧,不愿意松开。
陆淮聿明明是居高临下地俯视梁瑾,但做的事只是妥协,一味的妥协,梁瑾听见他用沙哑的嗓子说:
“也不是不可以。”
“我来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
但当时梁瑾是什么反应。
他叹了口气。
轻声跟陆淮聿说松手。
等抽回自己的手之后,才抹灭陆淮聿的最后一丝幻想,他说:“抱歉,陆总,我没有跟你一样的爱好。”
“对于你的提议,我不太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