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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瑾容易心软,这一点陆淮聿很清楚, 他更清楚梁瑾不可能彻底割舍下章邵琼的存在, 十几年的养恩, 即使后面爆发了冲突, 也不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人与人之间一旦产生过深厚的感情羁绊, 想要彻底断开,这不比挖心掏肺要好受多少。

梁瑾可以一年都不和章邵琼碰面,平日里也减少一切联系,但如果章邵琼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他一定会来看她。

所以陆淮聿今天来梁瑾家楼下等, 他就是在赌, 赌梁瑾就是嘴硬心软, 赌他放不下这一切,赌他会上自己的车。

他赌对了。

结合梁瑾今天晚上在车里说的话, 陆淮聿想, 其实也不是毫无预兆,如果之前的梁瑾是一个封死的沙漏,他不是看不出,这沙漏早有松动的预兆。

如果梁瑾真的铁了心要拒绝一个人, 陆淮聿应该没有机会缠着他这么久。

两人分开后的第一年,陆淮聿只能从透过电视机和手机看看他,陆淮聿没有本事强逼梁瑾出现在自己面前吗,他当然有。

但他不想,也不能再这么做。

只要梁瑾不想,即使他本人亲自到了片场,梁瑾也有一万种理由躲开,不见面,不说话,不沟通,好像从来就没有认识过。

刚开始的一年,陆淮聿觉得梁瑾残忍,他想,梁瑾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怎么还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凭什么呢,大家都不无辜,凭什么陆淮聿的后果最严重,像不可饶恕的罪犯一样,直到后来陆淮聿在梁瑾的房间里,第一次仔细地翻开那本被梁瑾无情丢在房子里的记事本。

前面大半年,的确只有倒计时的字样,梁瑾没有对自己的生活,对自己的状态有任何一点赘述。

一直往后翻,才依稀出现了很简洁的短句。

并且从这里开始,倒计时的日期消失了,Date栏不再出现机械的日期,变成了空白,下方的横线栏上出现了清秀隽逸的字迹。

“这算喜欢吗?”

“变本加厉的坏。”

“好累”

这句话后面有黑色的墨迹,但被水色晕开一片,后面的字样难以辨别,陆淮聿想,梁瑾一定是在写的时候忍不住掉眼泪了,即使他没有写上具体的日期,这也并不难猜,因为从这页往后隔了很多页,梁瑾才开始重新记录。

“可能是生病了,没有力气,不想吃饭,但是他很耐心,那好吧。”

“他说喜欢,我不信。”

“赵明屿来了。”

后面几页的留白陆淮聿也清楚,那是因为梁瑾半夜犯胃病,在医院结结实实住了几天。

“原谅。”这一页只有两个字,但梁瑾写的时候用了极大的力道,力透纸背。

他写下原谅,说着要原谅,心里却没有真正原谅过任何一个人。

他只是太累了,爱一个人好辛苦,恨也同样,爱恨都需要消耗极高的自身能量,但梁瑾已经透支了,他连恨都没有力气,所以他写下原谅,他是要放过自己,不再惩罚自己的心。

梁瑾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被真相蒙蔽,傻乎乎地献祭自己,又在这样的过程中喜欢上了一个不正确的人。

“不能离开,那可以做主自己的感情吗?”

后面没有其他的内容了,陆淮聿合上本子,心里好像被人用利刃刨开一块,鲜血汩汩往外流,酸楚却如同上了发条一样,一泵一泵毫不留情地闯进心里,和血肉搅和在一块。

梁瑾也是如此痛苦吗,在知道章邵琼的故事,在知道自己编织的陷阱时。

原来是因为喜欢,因为有过期待,所以反扑的时候才会那么疼,疼到说不出话来。

陆淮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犯下的大错,想要说对不起,想要去弥补,但梁瑾已经懒得再看他一眼了。

他不死心,去找过梁瑾,结果是看到他疲倦不堪地靠在墙上,眼神是平静的湖水,他说话的声音不大,陆淮聿却记到现在:“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从一开始,就全是错的。”

陆淮聿也曾想过,放过梁瑾吧,就像他曾经请求自己的那样,见面当作不识,从此了无关系,但他做不到。

后来他得知赵明屿还跟梁瑾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时,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要有耐心,要等一等,给梁瑾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仔细考虑清楚。

他想,算了,哪怕再被厌弃,哪怕再被嫌恶,他还是想再试一次,试很多次,试到再没机会可试为止。

“我送你上去,好吗?”陆淮聿目视前方,把车停好,说话的语气也很平常,如果尾音没有发颤的话。

梁瑾没拒绝,下了车,没拒绝就是同意,同意就是允许。

这次梁瑾不再走在陆淮聿身后,他站在陆淮聿的身侧,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慢吞吞地往前走。

陆淮聿侧着脸,看他柔软的头发,可爱的发旋,漂亮的鼻子,长长的睫毛。

因为有梁瑾带着刷脸,陆淮聿不用再在保安这做访问登记,他表情淡淡的,心里想的却是,早晚有一天,不用梁瑾带着他也能自由出入。

到了楼下,只要坐个电梯就能上去了,但陆淮聿也跟了上去,梁瑾没说不可以,在两人安静的氛围中默许了他的尾随行为。

“叮”的一声,梁瑾所住的楼层到了,他走了出去,陆淮聿抬脚跟上去。

但再往前跟,就不行了。

所以梁瑾转过身,看着陆淮聿的眼睛,有一点无奈地说:“好了,都送到家门口了。”

陆淮聿眼神清明正直,低低地“嗯”了一声,半是不舍地说:“我看着你进去。”

梁瑾看了看他,没说别的,轻叹了口气,说行吧。

因为梁瑾记性不好,平时工作又忙,一旦连轴转起来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记得钥匙扔哪,一次两次还能让周阳给他送备用钥匙,次数多了梁瑾自己也不好意思了,干脆把大门的锁换成了指纹的。

电子屏幕在湖南的环境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照亮了梁瑾的下巴尖。

梁瑾打开门,刚要走进去,想起了脖子上围着的围巾,伸手把围巾摘了下来,准备还给陆淮聿,结果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本来就是送你的。”

梁瑾“噢”了一声,又说谢谢。

这说的也是实话,陆淮聿虽然不能天天在梁瑾面前刷存在感,但他从工作室、粉丝发出来的物料上看,每回看到梁瑾空落落的脖颈,恨不得自己帮他围上,然后打电话质问陈琪知不知道现在气温多少度。

陆淮聿站在门口,跟个木桩子似的,梁瑾说一句,他动一下,反正就是不想走。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梁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就是觉得现在的陆淮聿看起来有点可怜,好像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梁瑾的脚步停住,踌躇片刻,重新往外走出来,靠近了陆淮聿一些,抬起头,借着玄关处打开的灯光,细细注视陆淮聿的脸,盯了几秒,又伸手,摸了摸陆淮聿有些凉的脸颊,指尖蹭过他的眼尾,点上微弱的热度。

“陆淮聿,你就是这么追人的啊?守在别人家门口不走?”

陆淮聿垂眸看他一眼,语气很轻地来了一句:“我感觉好像在做梦。”

他是真的在用很温柔,很珍重,但是又有一点悲伤的眼神在看梁瑾,好像他是下一秒就会消失的泡沫,在陆淮聿无聊的人生里激荡出一点水花,然后就消失。

“这样啊。”梁瑾没把手抽走,温吞地应了一声。

明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馨,但陆淮聿心里酸酸的,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半天也没接出下一句话。

“那抱一下吧。”陆淮聿听见梁瑾说。

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开始动了。

像听到指令的机器人,很快,陆淮聿就俯下身来抱住了梁瑾,双手从梁瑾的肩膀处绕过去,很小心地慢慢收紧,在抱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他慢慢地弯下腰,低头埋在梁瑾的肩颈处,呼出的热气让梁瑾颈窝处的皮肤好像被电流触碰,酥酥麻麻。

梁瑾站在原地,陆淮聿分明没有用多少力气,他却分毫都动不了了,整个人钉在原地,被陆淮聿的气息结结实实包裹住,可感的温度在两人之间流连。

有湿热的液体悄悄滑落,从他的肩窝一路向下,不疼,但很烫,带着灼人的体温,往下流淌的时候,梁瑾感觉身后的皮肤都要被融化了。

梁瑾无法不动容,他本就是心软的人,是陆淮聿一直的坚持,终于让他无数次若隐若现的恻隐之心聚少成多,再一次重新撼动心门,尽管只是露出来一条缝。

“对不起。”陆淮聿仍旧紧紧地抱着他,声音发闷。

“对不起什么?”

“所有。”

梁瑾终于给出自己的回应,把碍事的围巾被他挂到肘间后,腾出手,很轻地环住陆淮聿,默不作声地抱了回去。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把手指插入陆淮聿短硬的发梢,小狗顺毛似的一下一下轻慢的抚摸。

他踮起脚,附到陆淮聿的耳边,轻声问他:“还像梦吗?”

梁瑾很少进入陆淮聿的梦里,即使有,也不会像这样,温情地拥抱他,仿佛在说我原谅你了。

他几乎已经习惯了梁瑾的冷漠,无论在梦里梦外。

陆淮聿埋在他的颈窝,摇了摇头。

梁瑾静静地抱着他,不动了。

他想到管家和自己说的那些话,想到陆淮聿之前和自己说过的那句“就算是亲生父母,也可以不爱自己的孩子”。

到了今天,他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因为陆淮聿就是这样。

真的认真比起来,在被爱的方面,陆淮聿比梁瑾还要贫瘠,即使是养母,即使是假的,梁瑾或多或少,至少曾经得到过。

梁瑾过了好久才叹了一声:

“傻不傻。”

第57章 57 “晚安,宝贝。”

梁瑾的一月份过的比他想象中要忙碌很多, 年关将近,陆淮聿同样忙的脚不沾地。

为了手头新接的一个项目顺利落地,陆淮聿临时出发去了一趟首都, 和他父亲早年的旧友联络,因为这次的项目涉及多个产业联合的问题, 同行的还有林听颂。

首都的冬天干燥而寒冷, 原本天气预报说好的晴天,等他们一行人落地, 才发现天色阴沉。

下午, 因为裴晏之临时有事, 所以只有陆淮聿和林听颂二人率先到达洽谈的会所, 向关系还算可以的叔伯们探探消息。

外界一直谣传,说是陆淮聿为了上台逼退他父亲, 可事实并非如此,陆珉章年轻时的确野心勃勃,可年纪大了却少了很多执着,与其说是被逼下台, 不如说是主动拱手相让。

本来陆淮聿的出生, 也就是为了这一时刻, 给自己接手而已。

他对这个儿子没什么感情, 却对他的能力很有信心,退的干净, 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没有这层误会, 陆淮聿和这些叔伯交流的时候也没有被刁难,只是终究太过年轻,在谈及具体项目细节时险些被眼光毒辣的长者问住,幸好这么多年读的书都是真材实料, 涉及专业问题虽然偶有卡壳,但也能迅速接上。

“我听你父亲说,你早年是在英国留学回来的?”

陆淮聿放下刀叉,打起精神应付道:“是的。”

但对方显然没有结束这个话题的打算,接着问:“我记得你奶奶之前想给你物色成家对象,怎么到现在都没什么消息,是你眼光太高,还是你奶奶不够上心”

陆淮聿不喜欢别人插手管自己的私事,按下心中的不耐,避而不答想把话题牵回去:“陈叔,我们还是接着聊那个项目吧。”

坐在陆淮聿左边的一位伯伯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轻抬起来拍了两下,笑声爽朗:“小陆,你陈叔也是关心你,他问两句也没什么。”

被叫陈叔的人面上仍带着笑,看出来陆淮聿的不配合,但也不明说:“我有个女儿,今年也在英国读完研究生刚回来,我想你们年轻人多接触接触,或许会有很多话题可聊。”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淮聿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把这话接住,哪怕只是面上敷衍也可以,但他没有。

“抱歉。”

陆淮聿顿了顿,神情认真:“我喜欢男人。”

被叫陈叔的男人脸色不大好看,被小辈堂而皇之地拒绝,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小陆,你说这话是在应付我老头子啊,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事儿。”陈叔看向陆淮聿的眼睛微微眯着,没有先前那么友善。

陆淮聿坐得笔直,压根没怎么在脑子里多想,很轻地笑了一下,回答说:“还没追到,也不好太声张。”

他说这话时态度坚定,音量也足够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也正因此,对面的人迅速黑下来的脸色也同样很清楚。

可今天不是他们二人的主场。

林听颂急得在桌下下边伸腿怼了陆淮聿一下,只是当事人依旧面色不改,也不说些圆场的话,铁了心要把这事拒绝干净。

陆淮聿让梁瑾心碎过一次,就不可能再和什么陈小姐进行无谓的接触,即使眼下打通陈叔这条关系是最快的捷径。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沉默,林听颂坐不住了,笑着跳出来打马虎眼,举起眼前的高脚杯:“陈叔,怎么好事儿只想着陆淮聿啊,偏心了啊,我还单身适龄呢,先考虑考虑我呗。”

……

回酒店的车上,陆淮聿皱着眉看手机,好像在处理什么很棘手的问题。

“你在看什么?”林听颂斜着眼睨他,侧过身去看他的手机。

陆淮聿若有所思道:“你说,明天送洋桔梗还是曼塔?”

林听颂终于眯着眼看清他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订花页面,很显然,对于琳琅满目的花种,某人有些无从下手。

陆淮聿这两年一直跟在梁瑾身后跑他是知道的,但陆淮聿被拒绝的次数多了,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他也是知道的,这会突然开始送花,倒是让他有些好奇。

“不是,你刚才在饭桌上说的在追,是真的在追啊?我都以为你放弃了,追梁瑾吗?”

陆淮聿终于选择完毕,选择加急空运,填完地址,很爽快地付了钱。

“是。”

林听颂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知道了知道了,我说你今天晚上发什么神经,早就想拿出来说了吧。”

陆淮聿关上手机:“他说要和我试试,我总不能再叫他失望。”

“哥们儿”,林听颂绝望地往后一靠,仰着头,幽怨地说:“那你敷衍敷衍这老头把资源拿到手再说啊,现在怎么搞啊,马上过年了还折腾这事,年后能不能开工啊?”

陆淮聿没理会他的怨言,只是说:“不用担心这个,不是非他不可。”

林听颂闭上眼,心想随便吧,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哥,今天收到的花给你插这个瓶子里了哈。”

梁瑾晚上陪着资方吃饭,喝了点小酒,这会儿有点微醺,反应慢半拍,过了一会才抓了抓头发,说知道了。

受不了身上的酒味,梁瑾捏着衣服闻了一口,很嫌弃地扯开衣领,捏着鼻子进了浴室。

【回酒店了吗?】

梁瑾坐在浴室里吹头发,越吹越困,终于在打了第三个哈欠的时候,发顶到发梢都已经变得干燥而柔软,他吸了吸鼻子,觉得有点晕,但比之前醉酒都清醒很多,不至于到了床上倒头就睡,也还能认得清字。

他躺到床上,看到陆淮聿发来的信息,虽然不太有精神,但还是回了。

【嗯。】

下一秒,一个视频电话弹了过来。

梁瑾撑着身后的枕头,半靠着坐了起来。

“怎么了?”

屏幕那头的梁瑾眼里水光滟滟,双颊带着从皮肉深处散发出来的粉红,眼尾微微垂着,讲话的声音有点哑,尾音却扬着,整个人乖得一塌糊涂。

陆淮聿心里痒得厉害,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你喝酒了?”

“对啊”,梁瑾笑眯眯的,漂亮的眼睛阖上一点,两根细白的手指并到一起,接着说:“喝了一点点。”

陆淮聿的声音配合着低下来:“这几天的花喜欢吗?”

梁瑾好像真的在认真回忆,好半天才重新看向屏幕,点点头,说:“喜欢。”

陆淮聿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很认真地说:“那就好。”

梁瑾笑了一下,说:“——我考考你啊”

陆淮聿点点头,说:“你问。”

梁瑾的身体往下滑了一点,看陆淮聿真的正襟危坐起来,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本来想问你还记不记得自己送了什么花,但我自己也想不起来了,算了。”

本以为这个话题到此结束,没想到陆淮聿沉默了几秒,真的开始有条不紊地报名字:“白雪山、茉莉、粉荔枝、娜欧蜜”

大有梁瑾不说停,他就要一直报下去的意思。

“你是不是傻?”

梁瑾嘴唇很红,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可爱的虎牙,笑得半个人歪倒在枕头上,酒店提供的睡袍是均码,对梁瑾还是略大了一些,半个肩膀都露了出来,细皮白肉,但梁瑾也懒得去管。

陆淮聿看着手机里的梁瑾,没什么表情,但衬衣下的肌肉紧绷,不动声色地开始录屏。

“怎么不说话?”

陆淮聿轻咳了两声,低声说:“把衣服拉上去吧,会着凉的。”

这话听起来还挺正道的,但梁瑾跟他又不是刚认识,不会被他的假意绅士骗到。

梁瑾低头看了一眼,很随便地把衣服扯回来一点,仍旧松松垮垮的。

没等到对面的人说话,梁瑾慢吞吞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吃掉一样。”

陆淮聿正坐在书桌前,他支着手,手指抵着额间,强忍着冲动,声音带了一些哑意:“不会。”

“不会把你吃掉。”

想到今天晚上刚订的花,陆淮聿提醒梁瑾:“明天也会给你送花。”

梁瑾哼了一声,整个人滑进被子里,手机立在床头柜的支架上,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哪有追人只叫别人代为送花的,没诚意。”梁瑾拖长尾音,眉心微蹙,好像真的很不满意。

陆淮聿也想回去见他,可是越靠近年底事情越多,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

只是梁瑾说的不无道理,陆淮聿这样的追人方式,确实很没有诚意。

“快了,我忙完就去找你。”

梁瑾“噢”了一声,不讲话了,眼尾耷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困了吗?”陆淮聿的声音很轻,问道。

梁瑾闭上眼睛,被酒精熏过,连眼皮都上了一层颜色。

“是有一点”

陆淮聿有点舍不得挂,于是哄着他说:“你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挂。”

梁瑾是真的很困了,他抬手关掉壁灯,就乖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埋在被子里面,只露出来一张白净的脸,很快就睡着了,面容平静。

陆淮聿的耳机里传来他清浅的呼吸声。

“晚安。”

不知道看了多久,陆淮聿才对着屏幕,用很轻的声音,和他道晚安。

晚安。

宝贝。

第58章 58 “你是头彩。”

上午十点整, 梁瑾收到了陆淮聿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截图,上面是他的航班信息,预计会在今天下午四点左右到达。

紧随其后的, 是一条新的文字信息。

【今天可以出来见面吗?】

梁瑾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他才刚刚结束上午的拍摄, 陈琪嘴上说的好听, 哄他上次回来就没什么工作了,结果别人主编一上门, 她立刻就松口答应。

周阳给他订了一份减脂餐, 水煮鸡胸肉, 西兰花, 紫米,撒了一点点海苔肉松, 还有一堆绿油油的草,梁瑾拿筷子索然无味地拨了两下,眼神放空。

以他的身材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减肥了,皮肉紧贴着骨头长, 皮相骨相都挑不出毛病, 只是昨天晚上喝了酒, 在酒宴上吃了些乱七八糟的, 几乎算得上是放纵了,所以今天吃点差的, 就当是回归均值水平。

梁瑾盯着手机上的航班信息看了半天, 从索然无味的饭盒中抬起头,叫了周阳一声。

周阳干脆利落地扒着椅子坐到他面前,问他什么事儿。

“等会拍摄结束你们先走吧,我等会有点事。”

周阳好奇地看他一眼, 往嘴里大口扒饭,口齿不清:“啥事儿啊,私人行程?”

梁瑾点点头,说是。

陈琪坐在化妆椅上,听到他们的对话,非常敏感地转了过来,眼睛危险地半眯起来:“什么私人行程?给我老实交代清楚啊。”

也不怪陈琪刨根问底,她实在是害怕梁瑾下午出去一趟,第二天照片就爆出来说什么私会。

梁瑾很自然地夹起一块西兰花,嚼了半天,才说:“见个人。”

“谁啊?”

反正陈琪他们迟早也会知道,梁瑾干脆也就不瞒着了,他向来不会做没什么意义的事。

“陆淮聿。”

哦。

喔?

噢!!!

周阳宛如那个毒唯突然发现自家蒸煮要开始炒cp一样震惊:“我靠!真的假的!?”

梁瑾被他的反应都笑了,眼里染上一点笑意:“真的。”

周阳感觉世界都魔幻了,他觉得他俩配得不行的时候梁瑾嘎巴一下就和人家分开了,态度坚决,一点情面不留,耗到周阳从cp党变成了毒唯,结果这两人又黏糊糊到一块去了,大有旧情复燃之势。

嘴里的烤肉都不香了。

“不是,为啥啊?不是说看他就烦吗?又爱上了啊?”周阳好像那个古代的封建大家长,眼睁睁看着自己宠爱的女儿要和别人家的混小子私奔,一肚子话最后只憋出来两句。

梁瑾低头嘟哝一句:“我觉得他有一点可怜。”

周阳嘴角抽了抽。

hello?

你说谁可怜?

梁瑾又补充:”不想折腾了,就”

陈琪没有周阳这么震惊,认真算起来,她认识梁瑾要早得多,对梁瑾的脾气也摸得更透。在陆淮聿两年多时间里穷追不舍的死缠烂打里,她比周阳要更为敏锐,梁瑾的松动早就开始了。

就凭最开始即使公司搬出封杀,威胁梁瑾让他在这个圈里再也混不下去,他也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这个事情来讲,如果梁瑾真的恨极了陆淮聿,决心再没有一点可能,陆淮聿怎么能缠着他这么久。

“所以呢,你们现在是进行到哪一步了?”

梁瑾的脸有点红,说:“他说要追我。”?

周阳有点反应过来了,呵呵笑了一声,阴阳怪气:“这还用追啊,你脸都红成这样了,咋的,这鸡胸肉里有酒啊,我很服了,哥。”

梁瑾不太服气地看他一眼,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过了几分钟,周阳表情沧桑,打了个饱嗝,说服了自己:“谈吧,27了也是该谈恋爱了,再不谈都要有老人味了。”

梁瑾下工的时候已经傍晚六点了,但陆淮聿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只是耐心地等着。

“等很久吗?通告上写得是要早一点,但是拍摄没那么顺利。”

梁瑾看他表情有一点僵,开口解释道。

“没有”,陆淮聿立刻否认了,天气很冷,说话的时候都能冒出白气,他先梁瑾一步,替他拉开车门,然后很快绕过车头,也上了车。

刚下工,梁瑾还没从工作实感中抽离出来,陆淮聿上车之后,见他还在发呆,很轻地笑了一声,侧过身去,半个身体俯到梁瑾身前。

两人的距离靠得极尽,梁瑾可以很清楚地闻到陆淮聿身上那股干净温暖的香味,他对气味一向很敏感,喜恶也非常明显,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这股香味很好闻,让他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点。

梁瑾抬起头,半仰着脸,温热的嘴唇不小心擦到了陆淮聿的下巴,两个人皆是一愣,陆淮聿抓着安全带的手顿住了,他低下一点,又朝梁瑾靠近一点,从外面往里看,好像要压在梁瑾身上,整个人把他笼住了。

尽管他们的皮肤没有触碰到一起,衣服穿的很厚,没有任何身体接触,除了彼此之间交缠的呼吸声,车里安静得可怕。

陆淮聿在此刻吞咽口水的声音显得非常明显。

梁瑾被他暗沉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挡住了脸,很没底气地说:“别看了”

陆淮聿咳了一声,知道梁瑾开始不自在了,退开一点,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坐了回去。

临近目的地时,梁瑾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不能随随便便、不加任何掩饰地,和普通人一样在街上露面的。

红了和没红的差距根本就不是一星半点,但任何事在梁瑾这里都有一点滞后性,接受自己已经稳坐二线这个事实,也实打实花了一段时间,至今梁瑾回忆起那几段被堵在路上走不动路的过去,还是会心有余悸。

“怎么了?”陆淮聿见他半天不动,以为他是不喜欢这个餐厅,低声问道。

梁瑾转过来用求助的眼神看他,很难为情地咬着下唇:“我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帽子,我不能直接就这么进去”

“没关系”,陆淮聿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原来只是这么一点小事,他的眼神很包容,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不会有别人。”

梁瑾就这样晕乎乎地被他带了进去。

陆淮聿总是这样,如果他决定要做一件事,那就很难失败,梁瑾在电梯里,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心里止不住地想。

正如陆淮聿所说,整个餐厅一层都没有人,两个人被领着入了座,侍者接过陆淮聿换下来的大衣,黑色高领很好的勾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身材衬托得非常好,用肉眼都能看出掩盖在衣物下方硬邦邦的肌肉。

梁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他的私服一向是以简单、舒适为终极目标。

明星和普通人不同,平日的工作里一直在穿光鲜亮丽的华服,难得能够掌控的时间里只想尽可能地让自己舒服。

但此刻在一顿四位数起步,且包下所有位置之后可能直逼七位数的餐厅里吃饭,梁瑾觉得自己今天的打扮突然就显得很不够看。

“下次来这么正式的地方,你要提前跟我说。”

他就这么穿着最简单的衣服,青靓白净,用漂亮的眼睛表达自己。

“这样就很好。”

“什么?”

陆淮聿坐得直,英俊又温柔,“是你坐在这里,就够了。”

梁瑾揉了揉自己的脸,说好吧。

吃一顿饭用不了太多时间,只不过走的时候,陆淮聿找经理要了一个全新的口罩,然后放到了梁瑾的外套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经过了一家很有名气的蛋糕店,陆淮聿把车停在马路边上,偏过头问梁瑾:“要买一点甜品吗?”

梁瑾顺着他的话,去看那家蛋糕店,很快反应过来,这家蛋糕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就是他曾买过的,还带回陆家以此为借口,哄骗陆淮聿尝尝。

如果不是梁瑾想多了的话,那陆淮聿试探的手段绝对称不上高明,是否是他仍旧不肯相信,不肯相信梁瑾是真的放下了过去,重新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你想吃吗?”梁瑾反过来问他。

陆淮聿对这些甜食一向不太感兴趣,但他知道梁瑾很喜欢这家蛋糕店,他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梁瑾还喜不喜欢,所以才刻意停车问他。

“如果你想吃的话,我现在去买。”

梁瑾抬眼,笑了笑,说:“我还挺饱的,下次吧。”

陆淮聿默了几秒,重新发动车子,汇入车流里。

“后面什么安排啊。”梁瑾的脑袋半靠在车窗上,不知道陆淮聿要带他去哪。

“带你回去。”

梁瑾听到这个回答,慢慢坐起来一点,“噢”了一声,又问:“那你呢?”

陆淮聿看他一眼,解释道:“我晚点要赶趟飞机。”

他看梁瑾的嘴角一点点变平,以为他是不开心了,又说:“下次不会这样。”

不会哪样?

不会这样为了两个小时的约会放弃直达,硬生生增加了交通时间,只是为了转机的时候可以来和梁瑾吃一顿晚饭。

在四点下飞机之后,陆淮聿花了一个小时,马不停蹄赶到梁瑾的拍摄地,然后在楼下等了他一个小时,最后成功接到梁瑾,带他去享用了一顿很昂贵的晚餐,耗时两个小时,现在,他要把梁瑾送回到酒店,再自己驱车前往机场,等待一个小时之后的飞行。

陆淮聿语气正常,表情平淡,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他在等待的时间里也可以进行移动办公,对他来说只是在车上办公,和在飞机上办公的区别而已。

而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的心情被期待灌满,每一次抬头,都是在迎接自己爱的人,陆淮聿第一次觉得无聊的等待其实也可以充满趣味。

所以他看着梁瑾,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不麻烦,也不疲惫,梁瑾,抬起头,看着我。”

梁瑾果真听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陆淮聿英俊的面孔。

如果守株待兔就可以重获幸福,那农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但陆淮聿是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的努力,才有机会,用等待就重新换来梁瑾的另眼相看。

“如果只要花费一点等待的时间就可以重新拥有你,这对我来说已经算是头彩。”

有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两人的对视中缓慢孕育成型,黏稠的,抽丝剥茧。

“陆淮聿。”

梁瑾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后面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梁瑾自己回忆时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陆淮聿已经把车开进了酒店的地下车库,现在是安全的。

于是梁瑾低头解开了安全带,“啪嗒”一声,肉身重获自由。

陆淮聿被他叫了一声之后就一直看着他,很安静的不说话,等待梁瑾的下一步动作。

梁瑾往侧边挪了一点,更靠近中控台一点,他认真地借着灯光,用视线描摹陆淮聿的面庞,然后伸出双手,托住了陆淮聿的脸。

再一次靠近,陆淮聿配合地前倾,掌心的温度热热地传达。

陆淮聿的心跳如同擂鼓,每一下都跳得很重,仿佛要在生命里留下痕迹。

理性再也按耐不住情感,此后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心一横,梁瑾仰头,贴上了陆淮聿的嘴唇。

梁瑾全程都闭着眼,而陆淮聿自上而下,看着梁瑾,看他不那么熟练、又勇敢地试图在自己身上掌握主导权。

陆淮聿的嘴唇很软,让梁瑾想到前段时间休息室里助理买回来的棉花糖,起初只是两片薄薄的嘴唇贴在一块儿,很快,梁瑾微微张开嘴,笨拙而生疏地学着以前陆淮聿吻他的样子,像吃糖一样吮吸□□,轻咬着不放。

“砰”的一声,脑中紧绷已久的警告线终于断了。

“可以亲吗?”

有过前车之鉴,陆淮聿不敢再随便对梁瑾动手动脚,即使这一次是梁瑾自己主动的。

得到首肯之后,陆淮聿立刻伸手托着梁瑾的后脑,分秒之间已经反客为主,很大力地吻着梁瑾,像从前那样,不容许他有一丝一毫的后撤。

简单的亲吻变得复杂,舌尖相缠,亲密相依,交换呼吸,车内一时水声啧啧。

过了好久,梁瑾双手抵在陆淮聿胸前,快要喘不过气,才终于被放开。

舌根都要被吸得发麻,嘴唇因为过度使用变得红肿,被人蹂躏得很惨,还带着极为明显,湿润的水光。

陆淮聿看起来有些懊悔,他太急了,他害怕梁瑾会再一次被自己吓跑。

但梁瑾只是仰着脸看他,说:“陆淮聿,你亲得我好痛。”

然后伸出一点自己被吸得发红的舌尖,展示给陆淮聿看,控诉对方一点都不体贴的亲密行为。

陆淮聿竭力想要保持冷静,但没能做到。

他扣着梁瑾的后脑,又吻了上去。

第59章 59 “那就不听。”

像被人拼命抽打的陀螺一样连轴转了十几天, 梁瑾结束最后一项工作,坐上回程的飞机。

也终于迎来了,用两年无休换来的三十天假期。

回来的行程时间没有和粉丝公开, 一个是因为年底这段时间机场人流量大,粉丝来接机容易引起公共安全问题, 另一个也是因为, 这次来接梁瑾的人不是公司安排的工作人员。

而是陆淮聿。

梁瑾全身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中跟着人流, 低着头走出去。

陆淮聿把车停在外面的机场大道上, 穿着黑色大衣, 半靠在车门上, 没看手机,一直盯着不断有旅客往外走的大门看, 直到看到梁瑾出来,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累不累?”陆淮聿快步走上前去,接过他手里拖着的拉杆箱,梁瑾拍了拍他的手, 很亲昵地牵住他, 然后回过头小幅度地跟工作人员摆了摆手, 这才跟着陆淮聿上了车。

陈琪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 心中感慨万分,最后冒出来两个字:

“挺好。”

周阳帮忙把行李箱往的士的后备箱里一丢, 满脸轻松。

自从梁瑾和陆淮聿越来越好, 谈恋爱谈得渐入佳境,陈琪的工作轻松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些盯着梁瑾私生活不放的狗仔就算拍到了什么,也根本不敢放出来。

他们可以丢小明星的八卦来娱乐大众,但陆氏财团总裁的地下情, 就算让他们拍到了,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没人敢往外放。

因为上一个试图报道的公司已经直接被陆淮聿摁灭了。

“下次不要来接了,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梁瑾心里虽然很高兴,但还是担心。

“怕什么,我有分寸。”

梁瑾看他一眼,说:“你的分寸就是让人家企业关门大吉。”

陆淮聿自知理亏,但不觉得有错,一边发动车子,单手带着方向盘打了个圈,掉了个头开了出去,说:“我已经提醒过他们了。”

梁瑾在这些事情上向来说不过他,也就不说了。

陆淮聿把车窗打开一点,车内的温度混入一点冷风,暖气开久了的闷热被迅速横扫。

“更何况,我不是在追你吗,我想来接你。”

自从那个吻之后,陆淮聿像是找到了一个支撑点,迅速开始得寸进尺,梁瑾只顾低着头玩手机,随他去了。

“你过年有什么安排?”在等红灯,陆淮聿的手越过中控台,牵住梁瑾,捏他的手指玩。

梁瑾想了一会,说:“在家里呆着,然后约了钱程心,他回国了。”

陆淮聿牵着他,单手扶着方向盘。

“青雨可能会来找我,但她现在还在组里拍戏,到时候再说,一月中旬还约了两个导演聊剧本”

陆淮聿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梁瑾还真给自己安排了一堆事情。

他轻笑一声,一边慢条斯理张开梁瑾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插进他的指缝,然后慢慢十指相扣,锁住,问道:“我呢,哪几天分给我?”

梁瑾停顿一会,没出声。

好半天才说:“你不是要回陆家吗?”

陆淮聿几乎要听笑了,回复他:“我回陆家只要吃顿饭就可以走。”

梁瑾想了想,说:“那你想来找我的时候可以给我发信息,我会看的。”

如果是以前的陆淮聿,可能会恶狠狠的把梁瑾扣到胸前,不由分说地吻他,充其量再很凶地问一句:“那我呢!”

但现在的陆淮聿只是淡淡地点头,然后应了声好。

可能是上天特意安排,也可能是陆淮聿从哪打探来的消息,总之他来的这天,梁瑾家里已经很热闹了。

宋青雨提着大包小包的菜来了,钱程心买了很多肉食,这会正堆积在厨房流里台上,周阳站在里间,拉开冰箱门说要给大家尝尝他的独家秘方火锅底料,并夸下海口说一定馋得他们三个人口水直流,并且从此以后听见周阳的名字就会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立刻有反应。

陈琪跑去国外度假了没能到场,但在线上给他们买了很多鞭炮,说是下午的时候就会有专人送上门来,叫他们留到春节那天晚上拿出去玩。

宋青雨对着手机屏幕笑,说:“琪姐,我春节那天还要录节目,怎么放你买的烟花啊?”

陈琪也大方,说你给我个地址,我再给你买一份,到时候送到片场去好不好,宋青雨就笑嘻嘻地说好,然后给她报地址。

“笃笃笃”,门铃响了,钱程心心说这么快,刚挂电话就送上门了,从沙发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开了门,没想到来的既不是鞭炮,也不是送货的,而是陆淮聿。

钱程心久居国外不假,但陆淮聿的事情他一清二楚,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看见来人,他上下打量两眼,抬手就准备关门。

宋青雨从厨房走出来,手套摘到一半,看见陆淮聿,吃了一惊,说:“陆总。”

陆淮聿还挺有礼貌的,没直接进去,先问了一句:“我能进去吗?”

宋青雨知道他的身份,也不可能人到门口了把他赶走,急忙让他进来,然后才猛地想起这不是自己家,又说让他等等,急匆匆去房间里把梁瑾喊了出来。

梁瑾刚在房间里换好衣服,他在厨房洗菜,把衣裳给打湿了。

他穿上一身新的米白色毛衣,下身套着一件宽松的灰色裤子,脸上的眉眼温柔,出来看到陆淮聿站在门口,有一点诧异,但不多。

陆淮聿看见梁瑾出来,整个人的气场都软下去一大半,肉眼可见的温和。

“你怎么来了?”梁瑾问他。

陆淮聿低垂着眼,说:“我给你发微信,你没回,正好我给你买的投影仪到了,就想给你送过来,没想到你这里这么热闹。”

“不好意思啊”,他伸出手握上陆淮聿的手腕,有些凉,顺手把人带了进来,不知道他在等自己消息的时候在楼下站了多久,说:“我先前在厨房里,后来换衣服去了,没看见消息。”

陆淮聿反被他冰了一下,反手握住梁瑾的手指,低声说:“手怎么这么凉。”

梁瑾睫毛轻颤,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和陆淮聿拉拉扯扯,不好意思是一方面,不喜欢暴露出去也是一方面,他把手收了回来,急忙转移话题,朝陆淮聿身后看去,问:“投影仪呢?”

“我给你捂捂”,陆淮聿牵着他的手没放,带他到门口和工作人员沟通。

梁瑾想了想,说就装在客厅吧,陆淮聿说好,这才让负责安装的人进来。

梁瑾一开始是租的这栋房子,后来房东急用钱想卖掉,梁瑾住惯了又不想挪窝,正好手里的钱也够,干脆就买了下来,后来一直跟着剧组跑,人也不在这常呆,干脆找装修公司把房子重新整装了一遍。

和陆家是截然不同的风格,暖调墙纸,墨绿色的台灯,纯灰的沙发,阳台门口还摆了一排多肉。

工作人员开始按序安装,宋青雨他们进厨房给周阳打下手,眼下只有他们两个站在一块。

梁瑾挠了挠陆淮聿的手心,陆淮聿立刻偏过头,侧耳去听他说话。

“你吃了吗?”

陆淮聿马上就说:“还没有。”

梁瑾想了想,又问:“那你想和我们一起吃吗?但是只是很简单的火锅而已。”

陆淮聿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低着头看着他问:“方便吗?会不会很麻烦,要是不方便的话”

梁瑾没有觉得自己掉进了他的陷阱,反过来安慰他说:“不会啊,添双碗筷的事。”

陆淮聿的嘴角不是很明显地向上翘,有一点点矜持地说:“那好吧。”

梁瑾家的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宋青雨一边开着水龙头洗圣女果,一边轻摇头啧啧称奇,跟周阳咬耳朵说:“你家哥哥真的被人吃得死死的。”

“你看他明明就是有备而来,低眉顺眼好像自己很可怜似的,梁瑾被他耍得团团转。”

周阳早就习惯了,跟宋青雨对视两秒,两人交换信息完毕,彼此都觉得很难得找到了知音,周阳扭头朝钱程心喊了一声:“心哥,豆瓣酱给我递一下呗!”

钱程心不喜欢陆淮聿,看不上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但对于陆淮聿当下装可怜的行为倒没说什么。

梁瑾去照顾陆淮聿的那天晚上,给他发来了几张照片,是陆淮聿藏在柜子里的药盒药瓶。

当时钱程心以为是梁瑾在吃这些药,吓得够呛,后来知道是陆淮聿在吃,才松了口气。

梁瑾本来想过来一起帮忙,但是被陆淮聿拦住了。

“你在这盯着,要是没装好可以及时调整,我去帮厨就好了。”

钱程心正在把买来的生肉先简单烫过一边,捞起锅里面浮起来的血沫,陆淮聿看了一眼,说:“我来切吧。”

“行啊”,钱程心把大块的肉舀了出来,放到砧板上,他本来以为陆淮聿只是说说,没想到拿起刀来确实有两分水平。

但这也只是切个肉而已。

“陆淮聿是吧?”

陆淮聿刀下动作没停,说是。

钱程心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冷冷的,讲话也很不客气,但碍于梁瑾就在不远处,所以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还能让梁瑾回头。”

“但你之前为什么没有主动告诉他你生病的事情,早点说估计早追回来了吧?”

陆淮聿默了默,轻声说:“我不是因为生病才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做出那些错事。”

“错了就是错了,跟病不病的没关系。”

钱程心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判断出来至少此时此刻他说的不是假话,眼神也不像是掺水的样子,说“在国内我确实搞不过你,但你如果再伤梁瑾的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陆淮聿放下刀,转过身来,很平静地看着他,所有情绪藏在暗色的眼眸后面,里面的暗涌滚动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不会再有,如果有,我也不会放过我自己。”

本来想着可能会有点尴尬,但陆淮聿全程也不怎么说话,只是一味地给梁瑾剥虾夹菜,问梁瑾要不要吃,要的话帮他捞上来,一顿饭工夫下来自己没吃多少,先把梁瑾给喂撑了。

最后收拾的时候倒还算轻松,除了刷锅洗碗比较麻烦,其他到没有太多要处理的东西,梁瑾把他们送出门的时候让他们把垃圾也一起提出去了。

周阳站在玄关往里探头看了一眼,心下明了几分,还是问:“陆总还不走?”

梁瑾看了一眼正在刷锅的男人,说:“可能得迟点。”

钱程心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梁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梁瑾,你不是一个人。”

梁瑾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答应道:“我知道的。”

把他们都送走之后,家里好像一下变大了,梁瑾感觉有点空落落的,这会房间里只有陆淮聿乒乒乓乓洗碗刷锅的声音。

梁瑾走进去,提醒他:“我买了洗碗机。”

陆淮聿偏过头看他,说:“我知道,我先过一遍热水,不然不干净。”

有时候梁瑾总会感到有些分裂,惊讶于陆淮聿对普通生活的了解,明明这些对他来说绝对算不上日常,就算他看着自己说不知道怎么用电饭煲、不知道怎么焯水,都应该是很正常的,像这样游刃有余,才是不太符合他身份的事情。

梁瑾问他要不要帮忙,但陆淮聿只是叫他去外面歇着。

也不知道梁瑾为什么能对陆淮聿这么放心,低低地应了一声之后真的出去了,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厅一片昏暗,他以为陆淮聿走了,没想到陆淮聿仍旧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遥控器,正在调试下午刚装好的投影仪。

梁瑾的睡衣是很温柔的浅灰色,也是偏大一号挂在身上,纽扣系到头还能露出小半片锁骨,梁瑾喊了陆淮聿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机器有问题吗?”

怎么可能有问题,几乎是能买到的最高档的配置了。

陆淮聿摇摇头,说没有问题。

梁瑾于是慢慢走过来,顺势在他边上坐下,整个人带着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水汽,暖烘烘的,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飘在两人鼻间。

“给我看看。”梁瑾说着,伸出一节嫩白的手臂,陆淮聿就把遥控器递给了他。

陆淮聿微微抬起头,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看,看他有一络黑发打湿没有擦干,弯弯绕绕贴在颈侧,视线微动,看他黑亮的眼睛,红色水润的嘴唇,微张的嘴巴里面那一小截若隐若现的舌尖。

看他因为研究说明书,咬着嘴唇,露出来一点雪白。

“噢,我知道了。”梁瑾是个好学的学生,按照说明书一步步操作,很快调制出来自己喜欢的参数,很得意地转过来跟陆淮聿显摆,眼里的神气多到要跳出来。

“这个怎么样?我看网上评分还可以。”梁瑾打开一个电影介绍的页面,陆淮聿说都可以,于是梁瑾很大方地拍拍空余的沙发位置,叫他坐自己边上一起看。

这是一部国内外都很闻名的爱情悬疑片。

梁瑾看得全程心惊胆战的,因为这部影片的编剧不按常理出牌,总是突然会有角色死掉。

“这样很奇怪啊,他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妻子呢?”

梁瑾不太理解杀手的脑回路。

陆淮聿回答说:“因为他心理不健康,他从小是被母亲压迫的,他的妻子也不爱他,只认为他赚的钱不够多是个废物,所以他杀了妻子之后还杀了自己的母亲。”

梁瑾前面听,还觉得陆淮聿只是作为一个观众在分析,后面听到了还没出现的电影剧情。

“你不是说没看过吗?”

……

说漏嘴了。

“我猜的。”陆淮聿诚恳地说。

梁瑾跨坐到他身上,捧住他的脸,胡乱蹂躏:“骗人,你就是看过了!”

他没好气的抓过自己的手机,把爱情系列的都翻出来,叫陆淮聿选一部自己没看过的,反正上面的他都没看过。

陆淮聿看了半天,没说话。

“搞什么,你真的都看过?”

陆淮聿握住他不安分的手指,承认道:“这上面的我确实都看过了。”

“开什么玩笑?”陆淮聿又不是文娱圈内的,不需要这么大的阅片量储备。

陆淮聿笑了一下,紧接着解释了几句:“之前,你不是说我根本不懂喜欢,也不懂爱吗?”

“我也不知道要找谁教我,谁能教我,我问陈言,他给我推荐了很多爱情电影,当然不止爱情,还有关于亲情和友情的,或许从影片里学习不是非常专业且有效的方式,但当时情急之下,我只能先这么做了。“

投射到墙上的电影仍在播放,梁瑾却沉默了。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梁瑾的手被陆淮聿完全包住,遥控器掉在一旁的地毯上,连一声闷响都没发出来。

梁瑾被陆淮聿困在沙发的一角,仰着头和他接吻。

陆淮聿低着头,很用心的含着他的嘴唇,几经试探,发现梁瑾并不抵触,甚至还微微张开了嘴巴,于是很轻松地探进去,和他纠缠。

所有的反应在此刻都显得无比真实而明显,梁瑾被亲的七荤八素,陆淮聿退开的时候他的手还圈在对方的脖子上,急促地喘着气,眼神有些失焦。

下巴被人捏着,这个漫长湿热的亲吻还在继续。

明明两个人早已经做过更多亲密的事,却没有哪一刻,两颗心的距离变成现在这样,连跳动的频率都变成一样。

“好好看电影啊。”梁瑾低喘着,轻轻推了他一下,觉得陆淮聿不务正业。

“嗯。”陆淮聿仍旧一下一下啄吻。

梁瑾靠过去,耳朵贴在他胸前,清晰地听到陆淮聿一下一下稳健的心跳声。

笑了,说:“陆淮聿,你的心跳声好吵。”

“可能是有点激动”,他低下头亲亲梁瑾薄薄眼皮,又往下轻碰他的鼻尖,问:“吵到你了吗?”

梁瑾逗他,“嗯”了一声,陆淮聿就伸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哄着他说:

“那就不听。”

第60章 60 “我爱你。”

梁瑾早上起来, 先是换了一身比较正经的衣服,非常适合和老年人见面,对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下了楼。

他是昨天晚上收到的信息, 一个未知号码, 表达的意思是希望明天有机会可以和梁瑾坐下来聊一聊,言辞礼貌, 不看落款名字, 根本想不到来的人会是陆家老太太, 许岁欣。

这是一个隐私性非常强的会所, 老太太来得比约定的时间要早很多,梁瑾到的时候, 老太太面前那碗茶都快凉了。

梁瑾是见过她的,早年在老宅的晚宴上,那时她也是这样笑眯眯地看着陆淮聿,并且放话要给自己的宝贝孙子找一个孙媳妇。

总之梁瑾不会是她心仪的孙媳妇, 但梁瑾还是来赴了这场“鸿门宴”, 正当他在想, 如果老太太甩出来几千万的支票现金叫他离陆淮聿越远越好他该怎么回应的时候, 老太太说话了:

“——真俊呐。”

梁瑾愣了愣,下意识转身看了一眼, 房间里只有他和老太太两个人, 总不可能是在说别人。

这出其不意的一招把梁瑾的思绪全打乱了,他抿着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实际上老太太约梁瑾出来见面, 也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她只是想了解了解,要是真没戏,该怎么劝自己孙子,但听佣人说陆淮聿最近春风满面,一看就是情场得意的样子,她想,肯定是梁瑾松口了,于是急不可耐立刻把人约了出来。

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得多,一个男孩子,却让人只想用漂亮形容。

“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叫你离开陆淮聿,那小子跟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你,我是知道的。”

梁瑾本来想说没有,可想想陆淮聿这几年的表现,确实,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跑,不撞南墙不死心,撞了南墙无所谓,觉得老太太说的也不无道理。

“我来找你,主要还是想跟你说说淮聿的事,这孩子嘴比什么都难撬,我想有些事情如果你不问,他肯定瞒着你不说。”

“到现在你可能也不太清楚他父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陆家对他婚事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以及他生的病,到底是个什么病。”

陆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知道感情最忌讳隐瞒,可这些事情都是陆淮聿不愿说的,等那小子自己说出来,又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首先最重要的,陆老太太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们这些年轻人爱来爱去的,我都不感兴趣,你是个男的,他也是个男的,这也无所谓,我只要他这辈子身边有个知冷热的人陪着,至于继承遗产的事情,陆淮聿要是想,从陆家旁支里过继一个,也不是什么问题。”

老太太咕咕哝哝地说:“反正到时候我也早没了,想管也管不着。”

梁瑾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憋住了。

“总归是他自己的,爱给谁给谁,由着他去。”

“他爸妈从生下他之后也从来没负过责任,现在也没资格过问他的事情。”

陆老太太说到这里,默了默,继续道:“他妈妈是个狠心的,当年生下他就走了,他爸爸和他妈妈没感情,更不在乎他,都是当年老头子逼的,逼的珉章生个继承人出来。”

“平常人家最简单的爸爸妈妈的嘘寒问暖,他一点都没有体会到,要不是当年被我接过来,真不知道这孩子要长成什么样子。哪有孩子能从小被迫面对爹不疼娘不爱的局面,哪怕家里家财万贯,又不是他自己要被生出来的。”

“我把那孩子接来放在身边养的时候,他已经很有主见了,脾气怪得很,根本不在乎周围的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老婆子我花了七八年才把这个铁石心肠的人捂热。”

“我应该早点把他接过来,但那段时间老头子没了。”

说到这里,老太太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才继续讲:

“陆淮聿说你骂他根本不懂爱,不是我要替他说话,但他的确不懂,他从小就不是在爱里长大的,母亲拿他换权势,父亲拿他当工具,只有一个老的不行的奶奶,在很迟的时候才告诉他是有人来爱你的,又花了很多时间才勉强让他相信这是真的,不是也想从他身上谋利。”

“他性子里的偏执霸道和他父亲一模一样,可偏偏又遗传了他母亲,对自己的要求非常高,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人,这些年来我一直叫心理医生时刻关注他的心理状态,虽然在一些指数上的确不太正常,但总体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梁瑾想起陆淮聿那天去医院开的药,说:“他现在有在吃治疗失眠和焦虑症的药物。”

老太太和颜悦色,和蔼地看着他,说:“他的睡眠少是从小的事情,只是成年以后才变得有些严重起来,在你离开之后,反应变得明显,我问了医生,他们说可能是因为心理上无法接受,再加上长期神经性压力的折磨,大脑超负荷导致的。”

“至于焦虑症,我想,以后有你在他身边,也会好很多,我不担心这个。”

“我知道他有焦虑症,我也知道他有情感认知障碍”,梁瑾梁瑾觉得嗓子眼被人堵住了,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之前,我看到他从医院里出来了,我的朋友说他生病了,我不信,打电话问了管家。”

“我才知道,他过得一点都不好,他跟我说无非就是睡眠问题,一天只能睡着三四个小时。骗人,一周下来睡眠超不出20小时,换成普通人早就崩溃了。”

老太太从包里掏出来一个看着有些年份的盒子,递给了梁瑾,“不要自责,这是他自作自受,如果他刚开始的时候不折腾你,也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梁瑾打开一看,是一个碧绿翠玉的手镯。

根本不用找人问,送的人是什么身份,就已经说明了它的价值。

梁瑾吓了一跳,马上合上了,看向老太太,说:“我不能收这个,太贵重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笑眯眯的:“你要是和陆淮聿能一直走下去,那就是陆家的人了,收个镯子怎么了,不给你我给谁呢?你要是最后还是不能忍受那小子,到时候你再还给他就是了。”

梁瑾拿着东西回了家,心里突然变得很沉重。

沉甸甸的,充满了金钱的力量。

要不然还是找个银行保管吧?

梁瑾看着这个镯子,坐在家里发愁。

他还没找陆淮聿,陆淮聿的视频电话先弹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服帖合身的西装,极为英俊的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哪怕是隔着屏幕,也很有冲击性。

“我奶奶找你了吗?”

陆淮聿的脸上看起来也不是很担心,他知道自己奶奶不会为难梁瑾,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背着自己聊了什么,也不知道梁瑾会怎么想。

梁瑾看着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很无奈地把那个闪瞎人的大绿镯子拿起来,很苦恼地问:“你奶奶非要给我,怎么处理啊陆总?”

陆淮聿愣了一下,眉梢眼尾都带着点笑,好声好气哄他:“给你你就收了。”

梁瑾觉得他真是一点都不在乎,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这磕了碰了怎么办。

“弄坏了我赔不起。”

陆淮聿很轻地笑了,接着说:“赔不起就乖乖当陆家孙媳妇。”

梁瑾的脸唰得一下就红了,骂他:“你还在追我呢知不知道!你奶奶这个叫先斩后奏!”

“我!还!没!有!答应你!”

自以为很凶的梁瑾,在陆淮聿眼里只是脸蛋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自以为张牙舞爪,实际上毫无杀伤力。

陆淮聿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可能是他那边人多,有点吵,梁瑾看他拿着手机往外面走,等到周围嘈杂的声音都小下去很多,才重新开口:

“那梁瑾先生,明天能见面吗,我再努力追追看。”

陆淮聿来的这天,正好是除夕当天。

他不知道陆淮聿是以什么样的借口从陆家乌泱泱的亲戚堆里出来的。

“我说,我要追人。”

“就这样?”

陆淮聿慢悠悠看他一眼,把门口的东西提进来,态度很轻松,心情看起来也不错:“这是陆总的人生大事,还不重要吗?”

梁瑾耳朵红了,不跟他说这些,转而问他袋子里是什么,陆淮聿说是年货。

只有他们两个人,年夜饭也不用非要特别隆重,陆淮聿来得迟了,现在自己下厨是来不及吃了,所以就叫自己家里的厨师做好,再送过来。

老鸭汤炖得很老,鸭肉几乎入口即化,用筷子夹起来的时候就已经骨肉分离,梁瑾被陈琪控制食谱已久,很久没喝到这么香的鸭汤。

陆淮聿看他喝了满满一碗,扬了扬眉毛,说这么合梁瑾口味,以后叫那个厨师专门跟着梁瑾跑,负责他的一日三餐。

只是这个想法尚在萌芽中就被梁瑾掐灭了,他擦了擦嘴:“别,那我还怎么上镜。”

陆淮聿不明白为什么梁瑾这么瘦的人还要时刻小心体重变化,也只能说:“你这样就很好看了,不用减肥。”

梁瑾笑了,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温和又柔软:“我知道啊。”

虽然梁瑾先前确实有要守零点的想法,作为一个演员,熬夜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但在家里按照正常作息休了将近两周的假,还没到十一点,他已经开始有一点犯困。

春晚里表演节目的又几乎都是自己的同行,光是刷朋友圈梁瑾就已经提前知道了很多节目内容,再加上又都是熟悉的面孔,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意思。

陆淮聿也没有很用心看,梁瑾半躺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两条腿搭在他身上,陆淮聿根本不关心电视里谁要上场,下一个节目是什么,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爱人身侧,看他不经意露出来的笑容,看他因为一个神奇的魔术而惊喜。

这样简单而平凡,对陆淮聿来说却珍贵而美好。

虽然有点困,但梁瑾不想这么早就睡觉,总觉得有点浪费时间。

“陆淮聿。”

他动了动腿,陆淮聿立刻摸上他的脚踝,把电视音量调低,俯身靠近,低声问梁瑾怎么了。

梁瑾声音也轻飘飘的,只是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你奶奶都和我说了。”

陆淮聿往他那边挪过去一点,大手把人揽过来,梁瑾侧着身坐在了陆淮聿的大腿上,脑袋贴在他的颈窝处。

“别动手动脚的,先听我说。”

陆淮聿一手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搭着他的肩窝:“你说。”

“你奶奶都告诉我了,你的病,你的童年,你父母的事情,还有你对我的一些感情。”

梁瑾很严谨,他还加了个“一些”,因为陆奶奶说的,绝对只是看到的那么一些,那藏起来没看到的有多少呢,恐怕只有陆淮聿自己知道。

“但现在,我想问,你还是睡不好觉吗?”

梁瑾仰起脸,看着陆淮聿。

陆淮聿知道没有必要瞒他,但又不想让梁瑾过多担心,没有梁瑾,他也睡不好觉,只是梁瑾的离开成了一个触发事件,彻底爆发了而已。

“一点点吧,我本来也不用睡得特别多,只是医生觉得必须用药。”

“我没觉得这有多严重。”

梁瑾贴着他,又问:“所以你之前做完也会离开,因为你不睡觉吗?”

陆淮聿没想到梁瑾会想到这层,他低下头,仔细地看梁瑾的表情,解释称:“是,而且每次做完你好像都很累,我又睡不着,干脆先出去。”

免得又想把你拉起来弄。

这半句陆淮聿很聪明地没说出来。

“我那时以为你很讨厌我。”

梁瑾慢吞吞地说。

怎么可能。

陆淮聿亲他的额头,眼窝,鼻子,最后到嘴角,然后停了下来。

他直视着梁瑾的眼睛,觉得自己要被吸进去,心神不稳,但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我喜欢你喜欢得要死了。”

房间里的暖气热烘烘的,梁瑾新买来的木质香薰在暗处悄然发出香气,梁瑾的脑子犹如潮水,涨潮又退潮,那些陈旧的,新的,好的和坏的记忆一同被拍上岸,然后又一起被卷回去,最后只留下亮闪闪、金灿灿的,值得珍惜的、幸福的回忆。

“可你那时候对我一会好一会坏,我刚要喜欢你,你又要让我生气,还拿我妈妈的事叫我伤心。”

那时候陆淮聿不懂,他把恋人的弱点当成了自己的有力武器,他想如果梁瑾要走,那就让他伤心到不能自己,只能留在自己身边,留在没有危险的自己身边。

可是陆淮聿忘记了,真相暴露出来的那天,他要拿什么留住梁瑾呢。

即使他最后没有这么做,可有这个想法,就已经足够可怕。

“对不起。”

我那时候不懂。

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也不懂什么是爱。

他又问梁瑾:“你还怪我吗?”

陆淮聿对梁瑾做过很多错事,虽然不全是错事。

陆淮聿伤过梁瑾的心,虽然次数不多。

梁瑾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做.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吵架,第一次说喜欢,第一次决裂,第一次说恨。

可是恨一个人好累。

爱比恨要容易,放下比计较要简单。

于是梁瑾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记得了。”

陆淮聿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心软得厉害,他把梁瑾纳入怀里,抱得很紧,一下一下抚摸着梁瑾的后背,他像是找虐一般,问道:“为什么突然对我心软了?”

“我以为我还要等好久,你才会理我。”

梁瑾被他抱着,低声说:

“何家澍追我的时候,说你生病了。我去问了管家,他把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了。”

“现在看来,他说的内容和奶奶告诉我的差不多。”

“当时我就在想,陆淮聿好可怜,我不知道你的病有这么严重。”

“我以为你只是有一点失眠,我那时候还在跟你生气。”

陆淮聿沉默地抓着梁瑾的手心不放,霸道地与他十指相扣。

梁瑾挣脱出他的怀抱,抽出一只手来去摸陆淮聿的眉骨,小声嘀咕:

“那天在医院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真笨。”

“连自己爱我都不知道,还做这么多蠢事。”

梁瑾的眼睛也有点红,他伸手去戳陆淮聿的胸膛,说:“以后不能这样了。”

陆淮聿很认真地低头看着梁瑾的眼睛,喉结抵着皮肤上下滚动:“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梁瑾,我是最爱你的。”

梁瑾被他说得有点臊,索性支起上半身来,学着他的样子,从陆淮聿的眉心开始,一路往下亲到喉结处,最后,两个人的鼻尖相抵。

“知道了。”

梁瑾说着,带了一点哭腔,眼泪跟着不受控地落下来。

“我早就知道了。”

陆淮聿重新吻上他的嘴唇,两个人一起尝到眼泪咸湿的味道,但谁也没有后退,好像在较劲一样,吻得极深极重。

梁瑾几乎是嵌在陆淮聿的怀里。

在零点倒计时的最后一秒,陆淮聿贴着梁瑾的耳朵说:

“宝宝。”

“新年快乐。”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