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没人会比她更好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这细微声响好似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拉扯,让她瞬间回忆起徐以安翻阅病历时的模样。
刹那间,楚怀夕只觉心脏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手紧紧捂住胃部,试图缓解一阵又一阵翻涌的钝痛,强扯出一抹笑,对着虚空道:“马上就有了,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啊。”
电话里的笑声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剪,剪断了徐以安心口的缝合线,那些藏在心底的隐秘情愫忽然失去了牵引,七零八落地坠进心脏里。
徐以安缓缓抬眸,望向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思绪飘远,她想起去年梅雨季,楚怀夕硬塞给自己的那盆多肉。
她记得楚怀夕说,“它是最好养的植物,只需要有一点点水分,就可以活下去。”
可她没告诉徐以安,如果多肉失去了那一点点水分,会不会死掉?
季瑾溪瞥了眼身眉头紧锁的徐以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挂了。”
阴雨天的落地窗映出楚怀夕佝偻的身影,就像是一株被暴雨打折的橘树。她盯着光影里不人鬼不鬼的自己,突然神经质地笑出声。
笑着笑着便蹲坐在地上,用额头抵着冰凉的窗台石,任由冷汗在上面晕出惨白的花。
不能被发现。
尤其不能被徐以安知道。
那个会因为她冬天喝加冰柠檬水便冷着脸递来姜茶的人,那个一边说应该穿长款羽绒服,一边将暖宝宝塞进她大衣口袋的人,那个从相识到分离连一滴眼泪都不肯施舍给她的人。
若是知道她病了
她会怜悯吗?
会心疼吗?
还是会像对待其他病人那样,用那双戴着消毒手套的冰冷的手,冷静地翻开她的眼皮?
光是想象徐以安公事公办的眼神,胃部便又开始翻江倒海。
楚怀夕扑向茶几上的药,颤抖的手慌乱中碰翻了玻璃杯,“哐当”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温水在报告单上洇开,模糊了“建议复查”的字样,却洗不白记忆里徐以安决绝转身时翻飞的白大褂。
楚怀夕将药塞进嘴里,硬生生吞下去。
那就烂在胃里好了。
连同那些没来得及说的痛,一起烂在这个潮湿的雨天。
楚怀夕,你一定要过得比老古板好。
哪怕是看起来。
电话挂断,季瑾溪看向望着窗户晃神的徐以安,清了清嗓子,“她说她没事…”
徐以安点了点下巴,声音有一点点哑,“我听到了。”
季瑾溪沉默半晌,“她要有女朋友了。”
“我听到了。”喉咙里泛起的苦意让这句话变得黏稠,徐以安低头整理袖口,“祝她幸福。”
季瑾溪视线落在对方紧绷着的唇角上,叹了口气,轻声问:“老徐,你真的想祝福她吗?”
“我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徐以安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季瑾溪心下了然,起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一种关系的结束,并不代表所有关系的结束。”
徐以安抬眸看着她,不解,“什么意思?”
季瑾溪神秘一笑,“自个儿悟去。但是作为过来人,姐们儿得劝你一句,切记不要让一时的遗憾,成为终生的遗憾。”
徐以安依旧一脸懵。
季瑾溪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催促道:“好了,你快去吃饭吧,我得去找我老婆了。”
心情复杂的徐以安没吃午饭回到办公室,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余岁安的病历档案,钢笔尖却在“女朋友”三个字上洇出墨点。
临下班,徐以安在护士站查病房记录时,脑海中忽地浮现出楚怀夕的身影,忍不住对着空气咬牙道:“跑到医院买什么补品?!”
她的反常举动惊得路过的小护士手一抖,消毒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小护士重重拍了拍胸口,满脸惊恐:“徐医生,您没事吧?”
徐以安回神,尴尬地摇头,“没事。”
“没事就好,您吓我一跳…”小护士的一缕卷发垂落额前,这不经意的小动作,却让徐以安想起楚怀夕总爱拨弄刘海的模样。
她像是被什么追赶着,落荒而逃。
在路过推车时,徐以安鬼使神差地顺手抄起推车篮里的康乃馨花束,而后在护士长“那是3床患者家属的”惊呼声中,硬是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拍在推车上:“抱歉,算我买的。”
护士长看着她仓促的步伐,啊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回到护士站,见鬼似的语气,“这徐医生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抢患者的花。”
小护士凑过去,“你们敢相信吗?徐医生居然在跟空气说话。”
另一个护士摸着下巴:“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徐医生刚才离开时是同手同脚?”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三人脑袋挤到一起,叽叽喳喳大半天,许久后,得出最终结论,“嗯,徐医生一定是遇到了非常棘手的病例。”
电梯里。
徐以安凝望着带着露水的花瓣,莫名觉得这抹粉色,很像楚怀夕醉酒时晕染的眼尾。
记得去年平安夜时,那人就是用这样潮湿的眼神,将薄荷糖塞进她来不及合上的唇间。
她说,“徐医生,接吻是最解压的方式。”
徐以安指尖轻抚上唇瓣,喃喃自语,“作为安安的主治医生,我有义务向好心人说明患者的情况。”
她敛起思绪,对着反光板练习微笑,“我谨代表京北人民医院心脏中心的全体医护人员及病人家属,感谢楚小姐对医学事业的支持…”
倏地想起楚怀夕最讨厌官腔,又改成:“安安托我给她的夕夕姐姐带句话…”
“不行,‘夕夕姐姐’这四个字不太妥当。”徐以安清了清嗓子,一脸淡漠地看着反光板里的自己,“楚怀夕,余岁安托我向你表达谢意…”
话音未落,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
雨夜的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银河。
徐以安抱着花束站在梧桐树下,水洼倒影里破碎的暖黄光斑,她低垂着脖颈,盯着倒影里粉色的贺卡印着的,“祝亲爱的宝宝早日康复”。
宝宝?!
徐以安耳尖渐渐染上一抹绯色,手忙脚乱地撕卡片,倏地,冷冷地笑声涌入耳蜗,“徐医生这是改行当水管工了?”
柑橘香侵入心肺,徐以安呼吸一滞,迅速将卡片藏进风衣口袋,抬眸看向楚怀夕,发现这人脸色不太好。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轻声问:“你还好吗?”
熟悉又的开场白让楚怀夕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懒洋洋地倚在酒吧门上,指甲上新涂的柑橘色甲油和她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托您的福,我好的很!”
徐以安一噎。
“这是是余岁安让我带的。”徐以安抿了抿唇,一本正经地胡诌:“她托我谢谢你的资助…”
楚怀夕闻言怔愣在原地,俨然没想到自己的匿名资助会被发现。她忍不住猜想,这次徐以安又会怎么否定她的真心?又会说什么话中伤她?
雨丝变得密集,在两人之间织就惨白的茧。
许久后,楚怀夕定下心神,不能坐以待毙。
她倏地凑近,柑橘香盖过了消毒水味,讥讽出声,“徐医生今个儿怎么不带把手术刀来?难道不怕我的臭钱,会伤害到你的病人了?”
耳边戏谑的尾音勾着旧日记忆的倒刺,徐以安感觉胸腔某处刚缝合的线又开始崩裂。
徐以安后退半步,直视着楚怀夕,语气认真地说:“对不起,楚怀夕。我不该认定你对安安的好是别有用心,更不该自以为是的伤害你。”
剧情与想象中不同,楚怀夕僵愣住了。
沉默了足足两分钟,她语气疏离,“徐医生医者仁心,心系患者,没什么可道歉的。”
徐以安抱着花的指尖收紧,垂下眼帘,犹豫了半分钟,微弯下腰,郑重道:“余岁安的事的确是我做错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华灯初上的酒吧门口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楚怀夕终是不忍心看着天之骄女被人打量,冷声道:“进来说。”
说完转身便走,徐以安忙不迭跟上。
徐以安大步跟着楚怀夕穿过迷离的灯光,霓虹在卡其色风衣上折射出诡异的紫,舞池里浓烈的龙舌兰气息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楚怀夕自顾自地在角落里的卡座上入座。
徐以安瞥了眼神色冷淡的楚怀夕,将花轻轻放到桌边,犹豫了几秒钟,从包里拿出消毒酒精和湿巾,而后站在桌前,仔仔细细地擦桌子。
老古板与声色犬马的酒吧、与常年混迹酒吧的自己格格不入的模样,让楚怀夕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眼不见为净,她起身前往吧台。
徐以安望着楚怀夕的背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加快了手下擦拭地速度。
许久后,楚怀夕拿着一瓶威士忌和一个酒杯回到卡座,见徐以安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保温杯,正一口一口地喝着姜茶。
视线上移,落在对方被热气熏的雾蒙蒙的金丝眼镜上,气又消了一大半。
这老古板真的是,可恶又可爱!
可爱又不爱你,有屁用!
楚怀夕将威士忌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杯中的冰块都晃了晃。
徐以安吓得心跳顿时紊乱,放下保温杯,双手放在腿上,语气与神色拘谨又官方。
“对不起,楚小姐。我不该恶意揣摩你,更不该限制你与余岁安来往。我再次向您表达诚挚的道歉,希望您可以原谅我。”
楚怀夕靠坐在沙发上,斜睨着徐以安,勾唇一笑,声音轻飘飘地,“哟,你们道德高尚的医生的道歉就这么简单啊?”
停了一下,“可惜了,我最讨厌敷衍!!”
徐以安摇头,急切辩解,“我没有敷衍。”
楚怀夕哦了一声,边倒酒边说,“不知学富五车的徐大学霸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言语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顿了顿,问:“徐医生,如果有人在你心上插了一把刀,而我仅用三言两语就治愈了你,那是不是全世界的心外科医生都可以下岗了?”
徐以哑然,垂眸轻声说:“对不起…”
做完胃镜难受的一天没吃饭的楚怀夕此刻胃痛难忍,实在不想再听这老古板说些没意义的车轱辘话,她只想回床上躺着。
楚怀夕用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杯沿,柑橘色的指甲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扎眼,提议道,“既然徐医生执意要道歉,那不如干了这杯?”
楚怀夕知道徐以安从不饮酒,一是生怕会耽误自己半夜出急诊,二是她酒精过敏。
她希望她可以知难而退,尽快离开。
徐以安闻言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目光在楚怀夕冷漠到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脑海中闪过她们曾经相处的点滴。
那个曾经会在她忙碌时默默递上姜茶,会在她疲惫时贴心为她准备合口饭菜,会睡在沙发上陪她值一个又一个夜班的人,此刻却用这般疏离又带着刁难的态度对她。
也对,她的温柔要留给女朋友了。
女朋友?!
徐以安眨了眨眼,在脑海里飞快盘算这里与最近的药店的距离,而后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楚怀夕面前的酒杯。
威士忌辛辣的气味扑面而来,刺激着她的鼻腔,玻璃杯沿上不知道属于谁的指纹,让她忍不住地想要掏出包里的消毒酒精。
徐以安看向楚怀夕,发现对方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会酒精过敏,抿了抿唇线,而后闭眼,仰头,将整杯酒一饮而尽。
视死如归的徐以安喝的太猛,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呛出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牙强忍着挺直脊背,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狼狈。
楚怀夕看着徐以安手里的空酒杯,看着她眼角渗出的泪滴,眸中闪过诧异与动容,很快又恢复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她只是在为自己的过错破例。
不是为你。
楚怀夕伸手拿过空酒杯,挑眉道:“不错啊,徐医生,好酒量。不过这一杯可不够,既然您说您错了,不多喝点怎么能体现你的诚意?”
说着,她又拿起酒瓶,再次倒满酒杯,推到徐以安面前,眼神里带着挑衅与冷意。
徐以安盯着面前再次被倒满的酒杯,深吸一口气,握住杯身,声音轻的如同呢喃,“如果喝酒可以让你原谅我,那我喝便是了。”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楚怀夕,正准备仰头再次一饮而尽时,楚怀夕却倏地伸出手,以极快的速度抢走了她手中的酒杯。
楚怀夕握着酒杯,仰头将那杯威士忌灌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放下酒杯时,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抹淡淡的粉。
徐以安莫名觉得心安了一些。
楚怀夕视线落在徐以安空荡荡的手腕处,嘴角扯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行了,我原谅你了,你走吧。”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徐以安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继续喝酒的准备,甚至想着要用这种方式彻底化解两人之间的隔阂,可楚怀夕突如其来的原谅,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我…”徐以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望着楚怀夕淡漠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有愧疚,有失落,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难过。
“你真的原谅我了吗?”徐以安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们…”可以和好吗?
楚怀夕别过头,不愿再看她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
徐以安愣了大半天,缓缓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花,绕到楚怀夕面前,双手递给她,“这花…送给你。”
楚怀夕本不想理会,但一想到这还是徐以安第一次给自己送花,没出息的伸手接过花,声音礼貌又冷漠,“谢谢,您破费了。”
徐以安深深看了楚怀夕一眼,而后转身,一步步朝着酒吧门口走去。每走一步,她都期待着楚怀夕可以叫住她,可直到她推开酒吧大门,身后都没有传来熟悉的声音。
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打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徐以安撑开伞,走进雨中,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楚怀夕说“我原谅你了,你走吧”时的样子。她鬼使神差地走向梧桐树。
细密的雨丝不停敲打着伞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却盖不住她内心的喧嚣。
徐以安仰起脖颈,望着酒吧二楼那扇黑漆漆的窗。雨滴顺着伞沿滑落,溅湿了她的鞋面,可她却浑然不觉,她的魂魄被封在了那扇窗里。
想起两人曾并肩走过雨夜时,楚怀夕总笑着把伞往她那边倾,自己却湿了大半个肩膀。徐以安抑制不住地弯了一下唇角,倏地,想到以后那人的伞会倾斜给女朋友,唇角又一瞬抻平。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终于,二楼窗户流出了暖黄色的光,徐以安心念一动。当她看到熟悉的身形在窗前晃动,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下一秒,耳边涌入“以后别再来找我!”
这句话像一道枷锁,锁住了她的脚步。
她就这样静默地站着,时间在此刻静止,只有雨水不断流淌。路灯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楚怀夕的影子彻底消失在窗前,暖黄色被漆黑替代。伫立在梧桐树下的徐以安像只丧家之犬似的耷拉下脑袋。
她知道,她原谅她了。
但也只是原谅了。
凌晨一点,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死寂,唯有细密的雨声在黑暗中低吟。
徐以安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早已被寒意浸透,可她的心仍被那扇漆黑的窗户牵扯着。
就在满心失落的徐以安准备转身离开时,二楼的灯骤然亮起,暖黄的光芒划破浓稠的夜色。
徐以安心猛地悬起,仰头凝望着窗。
分针又慢又快地绕了一圈,纱帘后面的人影晃了又晃,灯光依旧亮着,徐以安心生担忧,犹豫几秒,小跑进酒吧。
作为老板休息室的常客,梨落只是寒暄几句便放徐以安上了二楼。
徐以安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敲一下,停三秒,再敲一下。半天不见动静,她心一紧,放弃教养,用手大力拍门。
许久后,门缓缓打开。
楚怀夕面色惨白地出现在门口,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双手紧捂着胃部,身体不住颤抖。
徐以安见状呼吸一紧,扔下手中的伞,快步上前扶住楚怀夕,担忧道:“你怎么了?”
楚怀夕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徐以安看到她捂着胃,问:“胃疼?”
楚怀夕虚弱点头。
徐以安眉头紧皱,小心翼翼地将楚怀夕扶到沙发边躺下,而后小跑去厨房,烧上热水。她一边焦急地等待水开,一边在柜子里翻找药品。
水烧开后,徐以安为楚怀夕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随后*直愣愣地站在沙发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沙发上的凹陷。
那晚,她们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吗?
倏地,楚怀夕痛苦的呻.吟出声。
徐以安敛起思绪,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感,坐在沙发上,扶起楚怀夕,将肩膀递过去,“来,慢慢喝,喝了会舒服些。”
楚怀夕靠在徐以安肩上,顺从地接过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胃部的痉挛。
徐以安又打来一盆热水,用毛巾浸湿,轻轻为楚怀夕擦拭着额头的汗珠,动作轻柔,眼睛一刻也未曾离开过楚怀夕的脸。
楚怀夕面色惨白的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疼得厉害吗?”徐以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地颤抖,“楚怀夕,我带你去医院吧。”
楚怀夕闭着眼,“用不着你假好心!”
“走吧,我们去医院。”徐以安作势要抱她。
楚怀夕用尽全身力气搡她,冷着声音,“别碰我!我这是老毛病,一时半会死不了!就算会死也不用你管…”
“死”字涌入耳蜗,徐以安右手猛烈地颤抖了一下,眼前蓦地闪过疾驰在黑夜里的救护车。
她脸色一瞬发沉,不再惜字千金。
“你胃疼怎么会是老毛病?据我所知,你之前并没有胃病!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做检查,有没有病,会不会死,我们让结果来说话。”
徐以安生硬的语气让楚怀夕一愣,她误以为对方认为自己又在拿神圣的医学当游戏。
果然,道歉并不代表真的承认自己有错。
楚怀夕满脸不耐烦,从打颤的牙缝里溢出一句,“我说了不去医院,你能不能别烦我了!!”
被凶的徐以安轻轻哦了一声,扁了扁嘴,随后蹲在地上,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紧闭着眼,神色痛苦的楚怀夕。
犹豫许久,徐以安缓缓抬起手,为楚怀夕按摩着胃部,动作由轻到重,耐心而细致。
在徐以安的照料下,楚怀夕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疼痛也慢慢减轻。她眯着眼看着徐以安担忧又认真的模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算了,算你还我的。
我们两清了。
天渐渐破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徐以安抚平靠在肩上熟睡人的眉头,缓缓阖眸,在心底喃喃,“会好的,你会好起来的。”
天光大亮时楚怀夕悠悠转醒,入目便是徐以安抱着自己靠在沙发扶手上沉睡的模样。阳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可楚怀夕心中却没有丝毫暖意。
胃部的疼痛虽然已减轻,但破碎的心却像被重石压着,让她浑身泛着疼。楚怀夕伸出手推开徐以安,动作惊醒了浅眠的对方。
徐以安睁开眼,坐直身,眸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担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声音里满是关切。
楚怀夕别过头不看她,冷冷开口:“谢谢你昨晚照顾我,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徐以安一怔,似是没想到这人醒来会是这般态度,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不放心你。我已经请好假了,待会儿陪你去看病…”
“我的事不用你管。”楚怀夕打断她,目光落在远处,不愿与她对视,“徐医生,麻烦您别忘了,现在的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徐以安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目光落在沙发上,小声说:“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只是…”
“够了!”楚怀夕噌地一下站起身,与她拉开距离,“以前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现在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我马上就有女朋友了,她不喜欢我和别人有过多牵扯。”
徐以安嘴唇翕动,喉咙却被堵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就不能…像朋友一样吗?”
“朋友?”楚怀夕冷笑一声,眸中饱含刺骨的寒意,声音冷而沉,“徐医生别开玩笑了。哪有人愿意会和昔日床伴当朋友?就算你不介意,我和我女朋友还介意呢?!”
徐以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好,我知道了。”徐以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温柔,“那你照顾好自己,如果胃再疼,一定要去医院。”说完,她转身拿起雨伞,脚步沉重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徐以安忍不住回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楚怀夕决绝的背影,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轻轻关上了门。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楚怀夕像是被抽去了力气,缓缓坐在地上。望着徐以安离去的方向,眼眶渐渐湿润,可她还是倔强地抬手擦掉泪水。
许久后,楚怀夕低声呢喃:“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徐以安走出酒吧,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可她的心情却和昨天一样沉重。
不对,是更沉重。
她呼出一口浊气,拨通了季瑾溪的电话。
“喂?老徐,怎么了?”季瑾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慵懒。
“楚怀夕,她…她胃病犯了,看起来非常严重。”徐以安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什么?胃病?怎么会这样?”半梦半醒的季瑾溪一下子清醒过来,语气中满是惊讶,“你们现在在哪儿?”
“我也不清楚。”徐以安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几分恳求,“她在酒吧的休息室,你今天下班能不能来照顾她,可以的话带她去看看医生?”
“老徐,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啊?”季瑾溪忍不住问,“你这么担心她,干嘛自己不去?”
“她不想见我,而且她有…女朋友了,我照顾她…不太方便。”徐以安的声音有些苦涩,“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季瑾溪叹了口气,“行吧,我待会儿过去看看。你也别太担心了。”
“嗯。一定要带她去医院,检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徐以安又叮嘱了一遍,才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徐以安望着酒吧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直到阳光变得有些刺眼,她才缓缓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季瑾溪赶到酒吧二楼的时候,楚怀夕正盘腿坐在窗户上发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透着疲惫。
“楚怀夕,你怎么回事?老徐说你胃疼,怎么会好端端的胃疼呢?”季瑾溪走到楚怀夕身边坐下,关切地问道。
“她倒是挺会找人。”楚怀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我没事,小毛病,休息一下就好。”
“别逞强了,老徐说你疼得厉害。走,我带你去医院。”季瑾溪说着,便伸手去拉楚怀夕。
“我不去。”楚怀夕甩开她的手,“我现在不想看见医生,更不想闻到难闻的消毒水味。”
“楚怀夕,你别任性了。身体重要,老徐很担心你。”季瑾溪耐心地劝道,“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们到底有什么误会,说开不行吗?”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楚怀夕望着窗外的梧桐树,语气平淡,“以后她过她的生活,我过我的,就这样吧。”
“你和老徐这都是何苦呢?”季瑾溪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到徐以安失落的语气,“你明明放不下她,而她在电话里也那么担心你…”
“别说了,季瑾溪!”楚怀夕突然打断她,声音有些哽咽,飞快颤了颤眼睫,“她偶尔施舍的关心我承受不起,我不想再为她哭了…”
看着楚怀夕倔强又难过的模样,季瑾溪知道当下这个阶段,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她拍了拍楚怀夕颤抖的背,“好了好了,不难过了。早餐想吃什么,姐姐去给你做。”
楚怀夕吸了吸鼻子,“都行,你随便做吧。”
无处可去的徐以安又回到医院。她望着医院熟悉又冰冷的大楼,扁了扁嘴,迈进住院部。
不一会儿,徐以安站在余岁安病房门口,用手搓了搓紧绷的脸,曲起指节敲了敲门。
“请进。”余岁安蔫蔫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听到她虚弱的声音,徐以安心间一皱,推门走进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安安,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余岁安偏头往她身后看了看,看到空无一人时眸光黯了黯,乖巧点头,“我感觉好多啦。”
徐以安知道她在期待什么,心又一颤,笑容依旧挂在脸上,“那就好,你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哦。”她走到病床边,仔细查看了一下余岁安的气色,又拿起一旁的病历本,认真翻阅着。
“徐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呀?”余岁安眨着眼睛,一脸关切地问,“感觉你看起来好疲惫。”
徐以安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可能是最近工作有点多。”
她不想让余岁安担心,便岔开了话题,“对了,你最近饮食要注意,不可以吃太多甜食。”
余岁安点头,嗫嚅出声,“我知道,夕夕姐姐之前也有叮嘱过我的。”
徐以安闻言手微微一顿,“是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楚怀夕放荡不羁的模样,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却又总是把真心藏起来的人。
安安嗯嗯两声,“夕夕姐姐还经常看怎么照顾心脏病患者的视频呢。我妈妈说,夕夕姐姐和你都是很善良,很热心的人。”
徐以安放下病历本,点头,“你夕夕姐姐是个很温暖的人,可以给人带来很多幸福。”
“但我觉得夕夕姐姐也有很多烦恼。”余岁安小声说,“她虽然总是笑嘻嘻的,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她有时候心情并不好…”
“我很担心她,但我知道你们大人都不愿意和我们小孩子分享心事,我也没办法帮你们。”
徐以安怔愣在原地。
原来她也会不开心吗?
她还以为,没心没肺的楚怀夕很开心。
“往后,她会真正快乐的。”徐以安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对余岁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余岁安小手拽住徐以安的衣角,用澄澈清明的眼睛看着她,“那徐姐姐明天会开心吗?”
徐以安揉了揉她的发顶,笑了笑:“姐姐今天的确有点不太开心,但明天姐姐会开心的。”
“那就好,安安希望你们都开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徐以安叮嘱了余岁安一些注意事项后,便起身离开。
季瑾溪回到医院时,已经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一片金黄。
因请假没排班的徐以安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发呆,眼神空洞,智能手环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显得格外醒目。
叩叩叩———
听到敲门声,徐以安回过神,抬手拽了拽衣袖,将手环藏进衣袖,轻声说:“请进。”
季瑾溪推开门,看到徐以安憔悴的模样,心中一酸。“老徐,”她轻声说,“楚怀夕已经没大碍,吃了药,今天休息休息就好了。”
徐以安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很快被失落取代。
“那就好,”她低声说,“麻烦你了。”
季瑾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柔声说:“你也别太担心了,她这人就是太倔。”
徐以安摇头,“是我的问题。”
“你们俩啊…”季瑾溪揉了揉眉心,“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非要这样互相折磨。”
徐以安勉强一笑,“我已经向她道歉了,她也原谅我了,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而且…她马上有女朋友了,我不会再影响到她的情绪和她的生活了。”
季瑾溪想了想,提醒道:“老徐,你就没想过她说的‘女朋友’是气话吗?”
徐以安摇头,“不会的…”
“你想想哈,”季瑾溪摸着下巴,“她要是真要有女朋友了,干嘛对你的态度这么在意?而且她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突然喜欢上别人。我觉得她就是心里有气,又不肯说。”
徐以安愣住,脑海中浮现出楚怀夕苍白却倔强的脸,还有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难过。
“可是,她那么坚决…”
“那是因为你之前伤了她的心啊!”季瑾溪叹了口气,“她现在一定是在钻牛角尖,你要是就这么放弃了,以后你俩肯定都会后悔。”
徐以安推了推眼镜,“她不愿意再见我…”
季瑾溪沉默半晌,轻声说:“老徐,其实现在她愿不愿意见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想清楚,这次和好之后,你要和她怎么相处,以什么身份相处。是朋友呢?还是床伴?或者是更长久、更稳定的关系。”
“我不知道…”徐以安咬了下唇。
“那就先弄清楚自己的心再说。”季瑾溪思索片刻,“老徐,人生苦短,别让自己留遗憾。”
徐以安阖眸喃喃,“可是人生路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遗憾,重要的是要学会接纳遗憾。错过一个人,或许是为了遇到那个对的人…”
季瑾溪一噎,瞬间理解楚怀夕的心情了。
沉默许久,“那你就想想,错过楚怀夕,你还有可能遇到更对的、更好的人吗?”
徐以安摇头,“我不知道。”
季瑾溪无语扶额,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你就去心底最深处寻找答案。一定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找。等你找到了答案,如果需要我帮忙时,我一定义不容辞。”
徐以安摸着自己心口,郑重点头,“好。”
晚上徐以安回到家,应付完徐梦,急匆匆地钻进书房,她笔直地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空白的文档。
思忖几秒,她拧开钢笔,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楚怀夕与徐以安的感情脉络梳理”。
回想起初次见面,楚怀夕玩世不恭的笑和一双真诚又渴望的眼睛,徐以安写下总结。
“相遇之初,她的随性洒脱吸引了我按部就班生活之外的好奇心,她像是闯进我世界的一阵狂风,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和温度。”
接着,回忆起两人相处中的点点滴滴。
徐以安写道:“她的关心与喜欢总是藏在不经意的举动里,每一个细节都会让我感受到被在乎,被尊重,被爱着。渐渐地,这种感受变成了依赖,让我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的生活。”
但矛盾和伤害也随之而来。徐以安想起自己当初因为误解楚怀夕接近余岁安不怀好意,从而对她恶语相向。
她的笔尖顿了顿,写下:“我的自以为是和不信任,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痛了她的心。我用错误的方式对待她的善意,亲手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让她对我失望透顶。”
在第一次深入剖析自己内心的情感时,徐以安陷入了沉思。她不知道自己对楚怀夕,究竟是单纯的习惯和依赖?还是其他?
倏地想到当听到楚怀夕要有女朋友时,那种揪心的疼痛与失落,想到看到楚怀夕胃痛时,自己内心的慌乱和担忧。
徐以安在纸上重重写下:“综上所述,我对楚怀夕的感情一定不是友情,但我和她都不想再做床伴,那我们能不能拥有更长久的感情?”
为了更清晰地梳理,徐以安还在文档里绘制了一个时间轴,将两人相识、相知、相处的重要节点一一标注,在每个节点旁写下当时的感受和发生的事件。她又列出了一个利弊分析表,分析与楚怀夕重新开始的可能性和面临的困难。
当她看着满页的利弊分析和记录,看着纸上那句“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人”结论时,徐以安不想放弃治疗了,她想重新拥有自己,真正的自己。
翌日一大早,徐以安便去找情感大师——季瑾溪求助。
季瑾溪按照和徐以安的约定,拨通了楚怀夕的电话,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夕夕小宝贝,咱好久没聚了,周末一起吃个饭?”
“好啊。”
约定的那天,楚怀夕带着颜叙来到餐厅。
季瑾溪早早等在那里,看到楚怀夕进来,眉眼含笑着招手,下一秒,看到走在她身边的陌生女人时一脸茫然。
这清冷美人,是什么鬼?!
难不成是我这从无败绩的情感专家再一次误判了,楚怀夕真放下了?那老徐要怎么办?!
天杀的,不可以这么搞啊!!
楚怀夕带着颜叙走到季瑾溪面前,季瑾溪苦笑着和她打招呼,眼神暗戳戳地往门口瞟,“夕夕小宝贝,你可算来了,姐姐想死你了~”
“肉麻死了!”楚怀夕嫌弃地笑了笑,向季瑾溪介绍道:“这位是颜叙,我的…朋友。”
听到是朋友,季瑾溪松了口气,伸出手,礼貌地笑笑,“你好,我叫季瑾溪。”
颜叙抬手与季瑾溪交握,看向楚怀夕:“准确来说,我是楚怀夕的仰慕者和追求者。”
季瑾溪看到门口的那抹身影,一脑门冷汗。
楚怀夕坐在季瑾溪对面的座位上,随意翻看着菜单,找话题,“怎么想起来约我吃饭了?”
季瑾溪余光撇向门口,干笑两声,“不是说了,姐姐想你了嘛。”
说话间,看到徐以安一步步朝着她们的桌子逼近,季瑾溪滚了滚喉咙,喃喃,“完蛋了…”楚怀夕察觉到好友的异样,循着她的视线转头。
“她怎么在这儿?”楚怀夕瞳孔一缩。
之前楚怀夕答应要请颜叙吃饭,但介于颜叙对自己有好感,她实在是不想和对方单约,担心两人坐在一起尴尬。于是楚怀夕打算借着请季瑾溪吃饭的机会,将她一并请了。而且有季瑾溪这个社牛在,她也不用费心应对颜叙。一举两得。
但她没想到,这次饭局徐以安也会来。
她不确定颜叙会不会在吃饭途中示爱,不确定徐以安会不会误会她和颜叙的关系。不确定误会后的徐以安会不会吃醋,会不会难过。
下一秒,楚怀夕勾起一抹自嘲地笑,在心底臭骂自己,“楚怀夕,你这个蠢货,你简直无药可救了!自持冷静到冷血的徐以安怎么会因为你吃醋?怎么会难过?她又不爱你,你醒醒吧!”
“我请老徐来的。”季瑾溪很小声地说。
说话间,徐以安已经站到了桌前,季瑾溪迅速起身,一把将徐以安拉到自己身侧,干巴巴地找话题,“老徐,你还挺准时的哈。”
徐以安嗯了一声,看向对面的楚怀夕,正巧楚怀夕也在看这人。
两人目光相撞,一触即收。
楚怀夕双手插在裤兜里,紧攥成拳,啧了一声,“洁癖怪可以吃外面的饭了?”
徐以安偏眸瞥了一眼颜叙,一眼便认出她是那天夜里坐在二楼沙发上的那个女人。想到楚怀夕曾说会带女朋友见季瑾溪,徐以安心下了然。
楚怀夕的女朋友…嗯,和她很般配。
她会幸福的,遗憾只是我的遗憾。
我不可以重获新生了。
徐以安倏地有点后悔今天特意跑来吃饭,指尖蜷了又蜷,一字一顿,礼貌又疏离地说:“不劳楚小姐费心,我带了消毒酒精。”
楚怀夕想问她:“徐以安,为什么你可以和朋友在外面用餐,和我就只能在家里吃饭。”
她想指着鼻子质问她,“徐以安,到底是因为你有洁癖,还是因为我楚怀夕见不得光!”
但她不想自取其辱。
她知道是后者!
幸好不爱了,这日子太他大爷的委屈了!!
楚怀夕高仰起脖颈,看向天花板,将眸底不争气的雾气倒回去,微哑着声音阴阳怪气,“徐医生,您睁大眼瞧瞧,这空气里有多少细菌!为了您娇贵的身子,为了病房里无助的患者们,还是请您回医院的无菌室用餐吧。”
徐以安鼻尖抑制不住地发酸。想问她:“现在我连和你一起吃顿饭的资格,都没了吗?”
第22章 从失去中抢拥有
气氛陷入焦灼。
季瑾溪瞥了眼身侧无助又落寞的徐以安,磨了磨后槽牙:“楚怀夕!这饭还吃不吃了!”
“当然吃咯,我又没洁癖!”
“想吃就闭嘴!”
楚怀夕张嘴下意识想反驳,迎上季瑾溪吃人的眼神,讨好地笑了一下,抿住唇,大喇喇地在颜叙身边的位置入座。
徐以安眸光深深地盯着对面的两把椅子。
相隔不到十厘米的距离。这次,她的裙摆又会擦过这人的西裤边吧。
徐以安拇指指腹掐了掐中指指腹,而后动作迟缓地拉开季瑾溪身边的椅子,入座后,她看着桌上的菜单,轻声说:“我饿了。”
楚怀夕冷笑一声,“你饿了关我什么事?”
徐以安心底的无名火翻涌,哦了一声,淡漠反问:“我有说关楚小姐什么事了吗?”
楚怀夕:……
这女人怎么还是这么讨厌啊!
楚怀夕大力拍了下桌子,“那你就闭嘴!”
“餐厅有不许说话的规定吗?”
楚怀夕凶巴巴地瞪着她,“餐厅有没有这个规定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徐以安又哦了一声,掀了掀眼皮,“餐厅是你家开的?”
楚怀夕听出这人没说出口的下半句,梗着脖子,“你以为你是谁啊?谁闲得慌想管你啊!”
季瑾溪手扶住额,连连摇头。
她这发小,注定要被老徐拿捏的死死的!
徐以安没说话,侧过身,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掏出消毒酒精,对着空气,连喷三下。
消毒酒精的喷头被按到最底,细密水雾在两人之间筑起透明屏障。
“细菌太多,是得消毒。”
被当做细菌的楚怀夕顿时气结。
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古板这么会气人啊!
她一口银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餐厅里的氛围愈发紧张,周围的食客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季瑾溪见状,悄悄朝服务员使了个眼色,让其将她们带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包间。
进入包间,楚怀夕冷着脸,没好气道,“某些人不是快饿死了吗?点菜啊!”
徐以安没理会她,掏出保温杯,喝了口姜茶冲淡心底的怒火,看向季瑾溪,“我点菜?”
季瑾溪笑着嗯了一声。
被无视的楚怀夕脸黑的像个活阎王,颜叙差不多看明白了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她将手中的菜单递到楚怀夕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楚怀夕眸光一转,头靠在颜叙肩上,暗戳戳地投给对方一个求助的眼神,“姐姐看着点吧。”
颜叙秒懂,挑眉一笑,“你喜欢吃什么?有忌口吗?”
“没有。只要是姐姐点的菜,我都喜欢吃。”
楚怀夕娇柔做作的语气,让徐以安的眉头皱了又皱。鼻尖嗅到混杂着着苦艾香的柑橘香,她从包里又拿出消毒酒精,拧开盖子,而后对着自己肩膀的位置,连喷三下,不够,又补了两下。
楚怀夕:……
颜叙:???
季瑾溪:……
妈妈哟,我这是蹿了个什么修罗场啊!
她拿出手机,悄咪咪给叶南枝发微信,“老婆快来救我!呜呜呜~老徐要杀人了~”
徐以安发现颜叙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放下消毒酒精,拿起菜单,掩住唇角的浅笑,嗓音平淡,“抱歉,我有洁癖!”
松木香从衬衫袖口渗出,与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一同侵入五脏六腑,楚怀夕顿觉周身不舒。
她抬起手,对着空气挥了挥,“大爷的!出门吃个饭都能遇到神经病!简直晦气!”
颜叙柔声安抚,“不可以说脏话。”
楚怀夕乖巧地笑,“是是是,姐姐说的对。”
徐以安冰冷的眸子越过菜单上沿,直直落在颜叙肩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飞快翻动菜单。
颜叙瞥了一眼徐以安,抬手揉了揉楚怀夕发顶,娇嗔道:“你啊~就这张嘴会哄人开心。”
“嘻嘻,姐姐不就喜欢我这张嘴嘛~”楚怀夕拖着尾音说,“姐姐,我想喝加冰柠檬水。”
颜叙宠溺笑笑:“好,这就给你点。”
“爱你呦~”楚怀夕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像把淬毒的银簪缓缓刺入徐以安紧绷的太阳穴。
徐以安捏着菜单的指尖发颤,咬牙竭力遏制住心中的酸涩,草草点了一道糖醋排骨和一杯桂圆红枣茶,而后便放下菜单,阖眸陷入沉默。
楚怀夕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徐以安,看到对方悠然自得,莫名其妙的不甘再度袭上心头。
这时,服务员将柠檬水和红枣茶端上桌。
颜叙在心底叹了口气,将柠檬水递给望着徐以安发呆的楚怀夕,“要不要先喝点水?”
楚怀夕黑漆漆的眼珠滴溜一转,伸手接过颜叙递来的柠檬水,一眨不眨地盯着徐以安,“姐姐,你真懂我啊,我还真渴了。”
徐以安眉心微微一皱。
楚怀夕捕捉到她这一反应,得意勾起唇。
不一会儿,饭菜陆续上桌,季瑾溪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徐以安的膝盖,“老徐,可以开饭咯~”
徐以安缓缓睁开眼睛,从包里掏出一副专用餐具,半垂着眼眸,沉默用餐。
她整个人安静的如同空气,每一次启唇吞咽似乎都在诉说着委屈与疲惫,楚怀夕心猛地抽了一下,牵动插在心口的利刃。
她蜷起指尖,默背三遍,“楚怀夕,心疼老古板倒霉八辈子!!”
背完,楚怀夕倏地凑过去,低头张嘴咬住颜叙夹的菜,含情脉脉地盯着颜叙,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姐姐喂的菜,就是比自己吃的香。”
颜叙愣了一下,笑着配合她,“怀夕,你的好朋友还都在呢,别闹。”嘴上虽这么说,却没有躲开楚怀夕亲昵的动作。
不得不说,这女人上道啊!
比老古板有趣多了!
楚怀夕顺势挽住颜叙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一边用撒娇的语气说:“不嘛,姐姐对我这么好,我就想和姐姐亲近亲近嘛。”一边斜眼瞟向徐以安,眼中满是挑衅。
季瑾溪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掩唇咳了两声,瞪了楚怀夕一眼,示意她别太浮夸了。楚怀夕冲她吐了吐舌,直勾勾盯着徐以安。
徐以安眸光黯然,攥紧雕花银筷,檀木纹路硌进掌心,用力咀嚼在甜到发苦的排骨。
楚怀夕见这人无动无衷,拿起纸巾,煞有介事地帮颜叙擦拭嘴角,“姐姐,你嘴角沾到东西了,人家帮你擦干净哦~”
包间的水晶灯将暖黄光线折成细碎星子,坠在徐以安垂落的睫毛上。她指尖泛起冰凉的青白色,余光里是楚怀夕的发丝轻蹭着颜叙颈窝。
柑橘香混着苦艾香气息在鼻腔横冲直撞,徐以安眼眶被撞的发酸。她猛地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消毒湿巾,反复擦拭着唇角。
楚怀夕见状笑容一瞬僵在唇边。
老古板在嫌我的嘴脏?!
楚怀夕脸色难看,夹起一块糖醋排骨,举到徐以安面前,手指一松。
排骨“啪”地一声掉在徐以安面前上,油汁瞬间晕染开来,溅到了徐以安洁白的衬衫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大度的徐医生不会介意吧?”楚怀夕笑得张扬,眸中满是得意。
徐以安泛着水光的眸子像淬火的琉璃,低头凝视着衬衫上晕开的酱色污渍,倏地想起楚怀夕第一次下厨时炸焦的糖醋小排。
那天她们在满地狼藉中接吻,焦糖的苦混着对方唇齿间的甜,酿成她难戒的毒。
徐以安颤了颤长睫,“楚怀夕,适可而止!”
楚怀夕冷呵一声,嗓音冰冷,“该适可而止的人是你。一次次拿你的消毒酒精膈应谁呢?你现在这么恶心自己,当初就别亲我啊!神经!”
徐以安眉头紧蹙地盯着楚怀夕。是啊,当初就不该放任这人接近自己的。
可是,是你先承诺会一直陪着我的,哪怕无名无分,哪怕我永远不会爱上你。
所以,承诺只有听的人会当真。
徐以安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而后蹭的一下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抿了抿唇,“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楚怀夕望着徐以安离去的背影,神色恹恹地嘀咕道:“受不了就别待在这儿啊,死木头。”
季瑾溪一脸无奈,“楚怀夕,别闹了,就算你决定不再喜欢老徐了,还可以做朋友的…”
“谁要和她做朋友啊!”楚怀夕打断季瑾溪的话,拿起筷子,数着米粒,“现在我只想和她做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
季瑾溪盯着她,“是吗?”
楚怀夕嗯了一声,“我讨厌她…很讨厌…”
讨厌她的高高在上,讨厌她的冷静自持,讨厌她的无动于衷。讨厌她微皱的眉头,讨厌她身上的松木香,讨厌她藏在领口下的笔直锁骨。
“不论真假,你这样老徐会难过的。”季瑾溪瞥了一眼颜叙,“算了,吃饭吧…”
颜叙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聊,缓缓起身,“你们先吃,我也去趟洗手间。”
包间门被缓缓关上,季瑾溪看着对面耷拉着脑袋的楚怀夕,语重心长地说:“楚怀夕,如果你心里还有老徐,如果你还有一丝想跟她相爱的念头,就不要再继续刚才的把戏了。你这样,只会将她越推越远的。”
楚怀夕嘁了一声,“我这才哪到哪儿啊!她对我做的事更过分。”
“可你比我清楚,老徐今天能坐在这里,到底是因为什么。纵使你有怨气,你完全可以回到家,关上门后对她百般发难,但不应该在外人面前让她难堪。而且退一万步来说,看她难堪,你真的不会心疼吗?”
“当然不会…”楚怀夕嘴硬,“再说我也没让她难堪啊!明明是她一直在那喷那个破酒精!她比我坏多了!一板一眼的坏东西!”
季瑾溪无语扶额,“楚怀夕,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她喷酒精是因为吃醋啊!”
楚怀夕愣了愣,眸光一亮,抬手大力的拍了一下桌子,语气激动,“季瑾溪,徐以安刚刚是真的有在吃醋对不对?不是我自恋,对不对?”
季瑾溪嗯嗯两声,“醋都快把京北淹了。”
横在楚怀夕心间多日的利刃瞬间落地,她拿起筷子,夹了块徐以安点的糖醋排骨,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行吧,姐姐给你点面子,待会儿等她回来,我不说话便是*了。”
“呵呵,我谢谢你!”季瑾溪白她一眼,“你就嘴硬心软吧…迟早要栽的。”
“我乐意~”楚怀夕人畜无害地笑了笑,拧着眉头嘟囔着,“这外面的排骨一点都不好吃,徐医生肯定不喜欢吃。还是得我亲自下厨啊~”
季瑾溪:……
颜叙拎着手包,踩着细高跟,身姿优雅地走进洗手间,刚推开磨砂玻璃门,便看见徐以安正站在洗手台前,一脸严肃地盯着身上的油渍。
“徐小姐,”颜叙唇角挂着一抹浅笑,款步走到徐以安身旁,“抱歉啊,今天这顿饭,让你很不愉快啊。我替怀夕向你道歉。”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精致的包里掏出一块手帕,在水龙头下浸湿,又轻轻拧干。
徐以安抬眸,目光平静地扫了颜叙一眼,声音冷淡:“用不着你替她道歉。”
说罢,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清洁工作。
颜叙摇了摇头,将手帕递到徐以安面前,似笑非笑地说:“试试看,说不定可以帮你把污渍清理得更干净。”
徐以安没伸手去接,冷冷回应:“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
“徐小姐还真要强啊。”颜叙收回手帕,擦拭着自己指尖,红唇在镜中绽开艳丽的花,“不过我认为以怀夕的性子,大抵是不会喜欢要强的人的。即使她一时兴起喜欢,也不会长久。”
洗手间镜面映出徐以安紧绷的下颌,她将全部的消毒酒精倒在污渍处,酒精挥发时的寒意渗入骨髓,转头看向颜叙,“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颜叙向前半步,目光如炬,“你根本就不了解楚怀夕。你一味地用自己的方式对待她,却不知道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而我,可以给她想要的陪伴、理解和爱。”
徐以安轻笑一声,“你确定你了解她?”
“不然呢?”
徐以安言简意赅,“她有胃病,红枣茶比加冰柠檬水适合她。”
颜叙闻言一怔,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笑容:“不管怎样,怀夕现在在我身边很开心。以后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胃,和她的心。”
徐以安语气平淡,“你没必要在我这儿表达你对她的爱,而我和她的情也与你无关。”说罢,整理了一下衬衫,转身准备离开。
“徐小姐…”颜叙在她身后喊道,“你有没有想过,怀夕她是一个热烈又鲜活的人,而你的沉闷和自私会吞噬她的鲜活。”
徐以安脚步一顿,蜷起指尖。
颜叙大步走到她面前,“你们做医生的不是最擅长告别了吗?现在她在和我试着相处,烦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她。”
学霸—徐以安敏锐抓住对方话里的重点。
试着相处?!
也就是说,她不是楚怀夕的女朋友。
徐以安敛起思绪,抬眸直视着颜叙,“这位女士,我想你对医生这个职业有误解。”
停了两秒,她一贯平淡的嗓音浸入冰棱般的清冽,“医生最擅长的不是告别,是‘抢’!”
说完推开洗手间的门,昂首走了出去。
颜叙望着徐以安直挺挺的脊背,攥紧了手中的手帕,眸中浮现深深地担忧。
包间门口。徐以安听到楚怀夕的笑声,松了口气,她是开心的,挺好的。倏地,耳边涌入“以后我会照顾楚怀夕的胃和心。”
徐以安推了推眼镜,对着空气补上不屑于告诉颜叙的话:“作为心外科医生,我擅长的是从死神手里抢生命,从趋于平直的监护仪里抢曲折,从空荡的氧气罩里抢气息。作为楚怀夕的心上人,我擅长的是,从失去中抢拥有。”
她眸光转了转,摘下眼镜,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眶,让眼角泛起微红,才推开包间的门。
踏入包间的一瞬,徐以安耷拉下肩线,脚步虚浮,周身萦绕着浓浓的低落气息。
楚怀夕原本正夹着菜和季瑾溪嬉笑,看见徐以安这副模样,筷子霎时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瞬消失,眸中闪过慌乱和懊悔,不过很快又佯装镇定,低头继续旁如无人的吃饭。
徐以安挪到自己座位前,却没坐下,而是静静站着,手指摩挲着椅背纹路。
季瑾溪察觉到异样,刚要开口询问,徐以安抢先开口,看着楚怀夕,认真道:“楚怀夕,今天这顿饭,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吃了。”
话音一落,楚怀夕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落在桌上,她抬头,目光紧紧锁住徐以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楚怀夕用力咬了咬舌尖,故作镇定地讥讽出声,“哟,徐大医生终于受不了了?您请自便,恕不远送。”
徐以安没想到这人竟然完全不挽留,心间一皱,低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声音破天荒地染上哽咽。
“楚怀夕,我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不明白你想要什么,因此给你的陪伴、包容和关心太少。刚刚在洗手间,我想了很久,既然现在有人可以给你更好的,那我真心祝你幸福。”
楚怀夕闻言噌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前倾,脸上的愤怒再也藏不住:“徐医生,您不是最喜欢挑战自己吗?那么多疑难病症您都可以攻破,为什么偏偏在我这儿,你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退缩,都是放弃!为什么!”
话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又缓缓坐了下来,别过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哦,她不是不在意啊~
徐以安心间的褶皱被抚平,向前半步,手指攥住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角,指节泛白,语气和表情一样的无助。
“抱歉,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希望你能幸福。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说话间,她从包里掏出两张门票,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你一直想看的天文展门票,算是我送给你和你女朋友的祝礼。”
楚怀夕盯着桌上很难抢到的门票,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说不出话。她一直以为这人对自己说的话完全不上心。
原来她都记得。
徐以安又将桂圆红枣茶推到她面前,“你胃不好,别喝凉的。以后…照顾好自己。”
季瑾溪眼瞅着两人的画风越跑越偏,急忙站起身,笑着打圆场:“老徐啊,你先别冲动,我们坐下来好好聊嘛。”
徐以安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很轻很轻,“不用了,聊太多只会让离别更难过。楚怀夕,祝你往后顺遂无忧。”说完,她深深看了楚怀夕一眼,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楚怀夕望着徐以安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五味杂陈。
她也会因为要分别,而难过吗?
早知道,刚才不刁难她了。
直到徐以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楚怀夕一把抓起桌上的门票,撕了个粉碎,“徐以安,你害我这么这么的痛苦,现在想跑,你做梦!!”
季瑾溪摸着后脑勺,“你想干什么?”
楚怀夕喝了一口红枣茶,勾起红唇,笑的阴森森的,“勾引她,甩了她!!”
季瑾溪莫名联想到了自己和叶南枝。
算了,这何尝不是一种情趣。
徐以安身姿笔直地站在饭店门口,抬头望向漫天繁星,想到今晚和楚怀夕的交锋,抑制不住地勾起唇角。
临床上,有一种治疗顽疾的方案——以毒攻毒。或许,流淌在花蝴蝶血液里的胜负欲,会让她的一时兴起变得更长久。
第23章 彗星撞北斗七星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水晶吊灯在波斯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坐在阳台椅上的徐梦捧着养生茶,注视着站在光影交际处的徐以安。
半小时后,密码锁传来轻响,徐梦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玄关处,看向女儿,“安安,怎么又这么晚?”
“加班。”徐以安垂眸换鞋。
徐梦眸中闪过一丝不悦,沉声问,“你今天为什么没去和小宇见面?”
徐以安闻言换鞋的动作停滞。
“妈,我今天做了三台手术。”她的声音像被生理盐水泡过的纱布,“陈先生的事,我们下次再说。好吗?”
徐梦忽地靠近,身上的檀香扑面而来,“妈妈知道你累,但结婚生子是人生大事。”顿了顿,“这事远比你在楼下发呆重要。”
徐以安闻言抬眸诧异地看向徐梦。
月光从餐厅的雕花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母亲精心修饰的眉梢镀了层冷霜。
徐以安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记忆里母亲用檀木梳篦头发的触感倏地复苏,梳齿刮过发旋时那种细微的刺痛,让她一瞬绷直脊背。
“安安,”徐梦摘掉徐以安的眼镜,指尖抚过她眼下的青影,“小宇是市二院最年轻的心内科主任,而且他父亲和你爸是旧识。”
翡翠镯子在两人之间晃出冷光,“这样的条件,你还挑剔什么?”
喉间泛起陈年铁锈味,徐以安盯着母亲耳垂上微微摇晃的珍珠耳钉。
那对珍珠是她去年生日送的,此刻却像两颗永不褪色的句号,钉死所有反驳的可能。
“我累了。”她想逃,却被徐梦拽住衣摆。
“站住!”徐梦声音蓦地拔高,“徐以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衬衫都穿不干净了!”
徐以安定在原地,全身皮肤激出细密的鸡皮疙瘩。徐梦冰凉的手指拂过她的手腕,檀木梳齿刮过头皮的触感再次袭来。她机械地低头,看着楚怀夕留给她的鲜活痕迹。
“小宇说下周三有天文展。”徐梦在那团污渍处轻轻一按,嗓音温柔,“这次别再临时加手术了,不然你爸爸该不高兴了。”
徐以安偏眸望着窗户上重叠的身影,母亲的手正好盖住了那团突兀的污渍,衬衫又恢复了一览无余的纯白。
窗外忽地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渐远,今夜不知谁又会失去心跳。
“知道了,妈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会去的。”
徐梦笑了,挪开手替她整理鬓角碎发,“乖女儿~”转身走了一步,“妈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记得穿妈妈给你新买的衬衫。”
卧室门在身后合拢,徐以安卸了半分力。
在原地呆立了五分钟,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妈妈刚才说的是“周三的天文展”。那岂不是与自己给楚怀夕的门票是同一天。
徐以安脸上罕见地露出迷茫。
这该怎么办。
晨光在消毒水雾气中碎成金箔,徐以安的白大褂下摆掠过护士站时带起冷冽的风。
倏地,她顿下脚步,将手中的查房记录本夹在腋下,抿了抿唇,摘下左手腕上忘记取下来的的智能手环,而后塞进衣兜。
“徐医生早啊。”责任护士小跑着递来昨夜的监护数据,认真汇报,“22床BNP值1800,CVP波动在8-12cmHO之间,后纵隔引流管昨夜引流量150ml。”
徐以安接过平板,看了看数值,“准备床旁超声,排除心包积液可能。”
责任护士点头,“好的,徐医生。”
消毒灯下,徐以安温热的手指在患者胸壁游移,对着身侧围着的实习生们说,“患者术后第五天,心尖搏动位置较术前外移1.5cm。”
“二尖瓣置换术后杂音消失,但三尖瓣区仍可听到2/6级收缩期吹风样杂音。”
徐以安将听诊器钟型体件贴在患者胸骨左缘第四肋间,“记录:室间隔基底段运动减弱,建议复查心脏MRI。”
实习生们刷刷记录的间隙,她忽地注意到患者腕带上的过敏标识:青霉素。暗红色的菱形标记突然与记忆中腰后方的胎记重叠,昨夜母亲抚过她后颈时的触感再度复苏。徐以安猛地攥紧手中的听诊器,金属边缘在掌心压出红痕。
倏地楚怀夕的声音穿透耳蜗里的鸣响:“徐医生,心外科医生的手,是离星辰最近的手术刀哦。”
世界回归平静,徐以安缓缓松开听诊器。
“徐医生。”护士举着新打印的检验单站在门口,“22床的D-二聚体结果出来了。”
“嗯,继续抗凝治疗。”徐以安迅速恢复专业神态,“通知介入科准备肺动脉CTA。”而后带着一袭人走向下一间病房。
医院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显示10:58。
徐以安望着窗外盘旋的灰色鸽子,喉间泛起心包填塞般的压迫感。她摸出查房记录,在“手术安排”栏划掉原本的主动脉瓣置换术,用红笔重重写下:【周三全天停诊】。
心电图机在某个病房倏地发出警报,徐以安冲向声源时,白大褂下摆扫落了夹在病历里的天文展票。
那是她留给自己的一张,如果楚怀夕不和那个女人看展,她就会出现在她身侧。而现在,这张票被遗忘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当消毒水的气息被饭香味分散,徐以安踩着防滑地垫走向七楼儿童病房。
她的口袋里装着给安安带的棒棒糖,糖纸在掌心压出细碎的褶皱,像极了楚怀夕发梢蹭过锁骨时留下的触感。
“徐姐姐!”病房传来清脆的呼唤,余岁安正趴在窗台数鸽子。
小女孩穿着淡蓝色的病号服,胸前别着楚怀夕送的向日葵胸针,金属别针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斑,为冰冷的病房带来温暖。
徐以安露出今天的第一抹笑。
“安安今天感觉怎么样啊?”她将棒棒糖藏在身后,指尖触到安安桡动脉时,安下心。
余岁安的小手倏地抓住她腕骨,那里隐约还留着昨夜母亲翡翠镯子硌出的红痕,徐以安眸光几不可察地黯了黯。
“徐姐姐,我昨晚梦见海鸥了。”安安的声音带着血氧不足的轻喘,“好多好多的海鸥,它们盘旋你和夕夕姐姐头顶,可好看了。”
徐以安闻言僵住。
犹豫了许久,她将藏在手心的棒棒糖递给安安,“安安困不困?想不想和姐姐聊天?”
安安摇头又点头,“想跟姐姐聊天。”
“好。”徐以安牵着安安坐在病房里的小沙发上,抿了抿唇,神色认真,“安安,在我们聊天之前,姐姐得先向你道歉。”
撕糖纸的安安啊了一声,“为什么?”
“因为姐姐做错了事。”徐以安有点难为情地垂下眼帘,“对不起安安,是姐姐不让你夕夕姐姐来看你,也是姐姐隐瞒了你,让你伤心了。”
安安怔了怔,停止撕糖纸,消化了好半晌徐以安话里的意思,随后很大声地又啊了一声,眼睛睁得溜圆,“为什么?”
徐以安实话实说,“因为我误以为你夕夕姐姐接近你是不坏好意,我怕她会伤害到你。”
“可是夕夕姐姐从来没有伤害我啊,她对我很好。”安安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徐姐姐,你和夕夕姐姐不是好朋友吗?你的好朋友为什么要伤害我啊?”
“是啊。”徐以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手术刀划开心包时的破空声,“我的好朋友怎么可能会伤害你呢?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才明白。”
安安看了一眼手中的糖,小心翼翼地看着徐以安,试探着问:“徐姐姐,现在你知道夕夕姐姐不会伤害我了,那她是不是就能来看我了?”
“安安不生姐姐气吗?”
安安使劲摇了摇头,“安安知道姐姐是为了我好,安安应该要谢谢姐姐的。而且妈妈说不可以…嗯…农夫与蛇。”
“我们安安才不是小蛇呢。”徐以安揉了揉安安的发顶,“她当然可以来看你了。但现在姐姐遇到点麻烦,需要安安的帮助…”
安安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亮得像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值,“安安愿意。”
徐以安笑了笑,“是这样的。因为姐姐误会了夕夕姐姐,她生我气了,所以不愿意再来医院了。安安可不可以帮姐姐把她哄回来呢?”
“可以!”安安郑重其事地点头,倏地眉毛变成两条小毛毛虫,“可我怎么哄夕夕姐姐呢?”
徐以安推了推眼镜,凑近跟安安咬耳朵。
京北医院停车场。
楚怀夕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停在‘老古板’的名字上,喃喃自语,“电话打通我要说什么呢?说,徐医生,我来勾引你来了?”
她兀自摇头,“太轻浮了!!不妥不妥。”
“徐医生,我心脏不舒服,来找你看病?”话刚说出口,眼前闪过徐以安冰冷的眸子,楚怀夕打了一个激灵,“算了算了,太可怕了。还是不要再拿生病当借口了。”
许久后,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将手机扔到副驾驶上,“烦死了!!好好的酒不喝,跑来勾引她做什么!”
顿了顿,楚怀夕爬过来捡回手机,隔着屏幕当望妻石,“老古板今晚应该是在医院吧…季瑾溪的情报应该是准确的吧。”
嗡嗡嗡———
静谧的车厢忽地响起铃声,神游的楚怀夕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靠!谁啊,大半夜打电话吓人!有没有一点公德心啊!”她拍了拍剧烈起伏的胸口,骂骂咧咧地弯腰捡起手机。
下一秒,怔愣在原地。
只见屏幕上赫然是“老古板”三个大字,楚怀夕勾起红唇,真是天助我也!她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压在耳边。
等了十秒钟,听筒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楚怀夕磨了磨牙,一股脑地说:“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做什么?你不是很潇洒吗?不是要祝福我吗?现在这个点打电话是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听听我和别的女人的夜间活动吗?”
“额———,夕夕姐姐~”
听筒那头传来稚嫩的童声,楚怀夕愣了好几秒,将手机拿到眼前,仔细确认了一下,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笑了笑,“安安,怎么是你啊?”
安安偏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徐以安,发现她的脸颊有一点点红,像水蜜桃似的。
“安安?怎么不说话了?”
楚怀夕着急的声音传来,徐以安抬起手,指了指手机,示意安安说话。安安回过神,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夕夕姐姐,我想你了。”安安眼睛里漫上一层雾气,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看我了…”
楚怀夕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自责地抿了抿唇,“对不起啊,安安。姐姐最近有点忙…”
安安闻言冲徐以安撅了下嘴,大人果然不愿意告诉小孩真相,“那你现在能来看我吗?我妈妈还在加班,我一个人在医院有点害怕…”
楚怀夕愣了愣,“徐医生呢?”
安安眸光闪了闪,“徐姐姐值班很忙的,没时间陪我。夕夕姐姐,徐姐姐说你一定会来看我的,因为你是最善良的人。你会来吗?”
“现在知道我善良了!”楚怀夕嘟囔,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柔声说:“安安别害怕哦,乖乖等着姐姐,姐姐马上到。”
安安嗯了一声,“我不害怕,等你哦。”
电话挂断,安安将手机递给徐以安,人小鬼大的挤了挤眼睛,“夕夕姐姐马上就要来了,你可要加油哦。”
徐以安忍俊不禁,“好,姐姐加油!”
另一边,楚怀夕手忙脚乱地打开遮阳板,镜子里映出一张泛着油光的脸。
她嗷地一声抓起粉饼盒,边往脸上扑粉边碎碎念:“勾引老古板居然忘了带散粉!这油光都能煎鸡蛋了!”
扑完粉,她眯起眼凑近镜子:“等等这左眼的下卧蚕是不是画得过于夸张了?感觉像被蜜蜂蜇过似的”
楚怀夕迅速用卸妆棉擦了开始重画,结果眼线歪成了闪电。
“烦死了!死手你在搞什么!”她对着镜子龇牙咧嘴,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画好眼线,楚怀夕抓起口红当麦克风,五音不全地唱道:“哦~爱情三十六计,我要对老古板用美人计~”
叩叩叩———
头顶突然传来敲击声。楚怀夕抬头看见保安大叔满脸防备的用手电筒照着她,降下车窗,乖巧一笑:“大叔,我在检查车况~”
保安大叔狐疑地看了眼她沾着金粉的脸,一句话也没说,默默转身离开。
楚怀夕瘫在驾驶座上,倏地想到,安安刚说老古板今晚很忙,那我画这么精致给谁看啊!
来都来了,画都画了。就算她忙成陀螺,我也得在在她面前搔一下。
馋不死她!
楚怀夕拉开车门下车,撩了一把长卷发,弯腰对着后视镜比了个心,“楚怀夕,今夜你就是医院最靓的崽!”
楚怀夕冲进住院部大厅,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密集的鼓点。经过护士站时,她收住脚步,不时伸长脖子张望走廊尽头。
张望了五分钟,如愿看到一抹白大褂下摆闪过转角,像月光被揉碎在消毒水雾气里。
“老古板!”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喊谁,尴尬地咳嗽两声。
前台护士抬头看她,楚怀夕挺直腰杆,用鼻孔哼道:“你们医院的消毒水浓度够劲儿啊!”
护士:……
电梯门在七楼叮咚开启,楚怀夕对着金属门框整理刘海。
突然从拐角传来徐以安的声音:“22床术后护理要注意”
楚怀夕条件反射般浑身一颤,整个人贴在墙上,直到白大褂的身影消失在安全通道,她才长舒一口气,下一秒,眨了眨眼,“等等…她不是同意你来看安安了吗?你躲什么?”
楚怀夕,你太没出息了!
楚怀夕黑着脸,走向安安的病房。
推开病房门时,她脸上堆出甜腻的笑,余岁安正坐在病床上折纸飞机,看见她眼睛瞬间亮成星星:“夕夕姐姐!”
“小安安,想死姐姐啦!”楚怀夕扑过去把安安揽进怀里,皱眉,“怎么又瘦了?”
安安笑了笑,“安安没有瘦。是你太久没见我才觉得我瘦了哦。”
楚怀夕抿了抿唇,“对不起,安安。”
“没关系,安安知道夕夕姐姐很忙。”
“对不起…”楚怀夕松开她,叹了口气,“以后姐姐会多抽出时间来陪你的。”
“真的吗?”
“嗯,真的。”
余岁安举着纸飞机兴奋道:“看!这是徐姐姐教我折的,她说这是星际穿梭机!”
楚怀夕盯着机翼上徐以安用红笔写的“安安心愿号”,语气酸溜溜地,“哼,她倒是会讨小孩子欢心。”
安安拽拽她袖子,将枕头边的一个盒子递给楚怀夕,“还有这个,徐姐姐说是送给你的。”
楚怀夕愣了愣,“她送给我的?”
安安点点头,“夕夕姐姐,快打开看看。”
楚怀夕喜笑颜开,接过礼盒,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从里面掏出星空投影仪,按下开关。
淡紫色的星云在病房天花板流淌,楚怀夕躺到安安身边,手指划过光影:“安安知道吗?你徐姐姐就像这北斗七星,又冷又烦又讨厌”
“啊?你看,北斗七星明明很耀眼啊。”
“耀眼?小偏心眼。”楚怀夕忽然翻身压在安安身上,挠她胳肢窝,“那我是哈雷彗星,我要把她撞个天翻地覆!让她发不出光。”
“哇!这么厉害!”安安咯咯咯笑着,“发不出来光是因为徐姐姐爆炸了吗?”
楚怀夕在脑海里想象老古板爆炸的模样,被逗得直不起腰,笑声震得监护仪乱闪。
门口突然传来响动,两人同时转头。
徐以安抱着病历本站在那儿看着两人,镜片后的眼睛里有银河在流淌。
楚怀夕触电般从床上弹起来,慌乱中碰倒了床头的水杯。徐以安快步上前接住,指尖擦过她手背,楚怀夕感觉像被电蚊拍击中,浑身酥麻。
“徐姐姐!”安安举起星空投影仪,“夕夕姐姐说她要把你撞爆炸呢!”
“小安安!”楚怀夕恨不得钻进被窝,却看见徐以安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是吗?”徐以安摘下眼镜擦拭,目光里满是笑意,“那我可得提前准备好防爆装备了。”
楚怀夕凝望着眼前会笑的眼睛。看在你送我礼物的份上,我决定不撞你了。我祝你永远高高在上,永远耀眼夺目,永远眸中带笑。
徐以安戴上眼镜,看了眼时间,“安安,你该休息了。改天再和夕夕姐姐玩可以吗?”
安安看了几眼楚怀夕,轻轻嗯了一声,缩进被窝,“夕夕姐姐晚安,徐姐姐加油。”
“晚安,明天见,安安。”楚怀夕弯下腰,仔细给安安掖好被角,拿起包,凑近,娇柔的声线故意擦过徐以安耳际,“再见,徐医生。”
说完越过她,大步往门口走。
楚怀夕手刚搭上门把手,徐以安拽住她拎着包的手腕,语气略僵硬,“我请你吃宵夜。”
第24章 以什么身份亲你
楚怀夕闻言怔愣在原地,拇指在门把手上无意识摩挲。
老古板该不会得了精神分裂吧?前脚祝你幸福,再也不见,后脚送礼请吃饭的!
消毒水气味里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松木香,带着某种致命的蛊惑。楚怀夕咬了咬舌尖,淡漠拒绝,“不用了,谢谢。”
徐以安小声说:“可是我有点饿了…今天只吃了一顿饭。”
楚怀夕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自我啊!
“饿了你自己去吃啊!”她侧过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我记得某人说过,那天的饭是我们的最后一顿饭。”
徐以安手指微收紧,直言道:“我反悔了。”
楚怀夕愣了几秒,嗤笑出声,“你反悔了我就必须得陪你去吃饭?!”
“不是必须。”徐以安垂下脖颈,盯着楚怀夕的鞋尖,嗫嚅出声:“是请求你陪我吃饭。”
楚怀夕敏锐捕捉到她耳尖泛起的薄红。抽了抽嘴角。也没见你睡我时害羞的,道个歉羞成这样。
楚怀夕淡漠问,“你不是在值班吗?”
“我请了三个小时的假。”
“你不是工作狂吗?居然会请假吃饭?”
“因为…想和你吃火锅。”
楚怀夕闻言心神荡漾,故意拖长尾音,指尖划过对方衬衫第一颗纽扣,啧了一声,“徐医生能吃辣了?还是说你想辣死自己给我赔罪?”
徐以安后退半步,白大褂下摆扫过病房门框的金属棱角,“丰收路新开的潮汕火锅店,有牛骨汤底,沙茶酱不限量。”
楚怀夕听到沙茶酱眸光霎时亮了起来,晃着手中的链条包,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期待,“先说好,我要坐副驾驶,还要开天窗听爵士乐。”
“好的,我去开车。”徐以安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将楚怀夕发梢的金粉吹落在地。
噗嗤———楚怀夕没忍住笑出声,跟在徐以安身后。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节奏与监护仪的嘀嗒声奇妙共振。经过护士站时,楚怀夕瞥见徐以安在值班表“周三”栏划了两道红杠,蹙了下眉。
周三她有事吗?
还想约她去看天文展呢…
医院地下停车场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徐以安的银色SUV在阴影里泛着冷光。楚怀夕正要拉开车门,忽地被徐以安按住肩膀。
“等等。”徐以安钻进后座,取出一条黑白格羊绒围巾,递给楚怀夕,“夜里凉。”
围巾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医院消毒水味,在夜风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楚怀夕眉梢一抬,“哟,徐医生现在这么关心我干嘛?您不是说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不会关心我吗?”
徐以安嗯了一声,轻声说:“但我现在知道我想要的什么了。”
“你想要什么?”
“想给你系围巾。”说话间徐以安向前迈了一步,将手中的围巾轻轻系在楚怀夕脖颈上。
楚怀夕僵愣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将柔软的围巾绕过自己脖颈。羊绒蹭过下巴时,她突然想起自己给余岁安掖被角的模样。
温柔、体贴又宠溺。
“徐医生,你为什么想给我系围巾?”楚怀夕扬起下巴,任由对方调整围巾的褶皱。
“怕你冷。”
“为什么会怕我冷?”楚怀夕指尖揪住徐以安衣角,眸光闪过一丝期待与忐忑。
徐以安看着她,语气认真,“因为你是我很在意的人,我不想看到你生病。”
话落,楚怀夕浑身一颤,听见对方用比心跳更轻的声音说:“楚怀夕,你对我很重要,比你自己想象的重要。”
楚怀夕倏地伸出手,抓住徐以安的手腕,将对方拽进怀里,听见彼此胸腔里轰鸣的心跳声。
“徐医生。”她贴着对方耳畔轻笑,“如果我现在说想亲你,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医院?”
徐以安笑笑,反手扣住她腰肢,楚怀夕看见她镜片后的眼睛亮如星辰,听见她用手术刀划开胸腔般的坚定语气说:“不会。”
“徐医生不怕被人看到了?”楚怀夕指尖抚过对方后颈,“可是,我以什么身份亲你呢?”
徐以安余光暗暗瞥了一眼四周,松开手,打开副驾驶车门,“先吃火锅。”
楚怀夕哼了一声,徐以安上车发动引擎,爵士乐从音响里流淌而出,“楚怀夕,从最开始你亲我的时候,就没需要过身份。”
楚怀夕怔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到徐以安微扬着的唇角,一瞬笑出声。
她将围巾拉到鼻尖,深吸一口气,混不吝地笑着,“对啊。老娘可是混声色场的人,我想亲谁就亲谁,要什么身份啊!神经!”
徐以安嗔她一眼,嘴角唇角愈深。
火锅店。
楚怀夕单手撑着下巴,皱眉看着对面的徐以安在沸腾的红油锅底前反复擦拭餐具、餐桌,酒精湿巾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徐医生这是要给锅做无菌处理?”她拿起筷子,故意将毛肚在辣汤里涮得翻飞,“您老人家要是再擦下去,这沙茶酱可要结冰了。”
徐以安充耳不闻,指尖捏着镊子将菌菇逐个夹进骨碟。楚怀夕盯着她的动作,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这是野生牛肝菌。”徐以安将消毒后的菌菇推到她面前,“每100克含0.3毫克镉!”
楚怀夕夹起菌菇在她眼前*晃了晃,“徐医生难道不希望我重金属中毒吗?这样你好光明正大的给我洗胃哦?”
“我不是肠胃科医生。”徐以安抬眸,一本正经地科普,“镉在体内半衰期15-30年,足够让楚小姐记住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楚怀夕咬了咬后槽牙,倾身将沾着辣油的菌菇递到她唇边:“那徐医生要帮我检测一下吗?”
徐以安一脸抗拒地向后仰身子,楚怀夕看见她喉头滚动,却听见对方用冷静的语调说:“火锅店的大肠杆菌超标率达43.7%。”
“所以呢?”楚怀夕舔掉唇角的辣油,“徐医生想现场给我灌肠吗?”
“我不负责肠胃科的工作。”徐以安摇头,倏地站起身。楚怀夕以为这人又要撂挑子走人,却看见她从包里取出便携式紫外线消毒灯。
徐以安按下开关,蓝光扫过沸腾的汤底,宛如在给红油做CT扫描。
“够了!”楚怀夕按住徐以安握灯的手,“徐以安,你是不是有病啊?!”
徐以安垂眸看着交叠的手掌,消毒水气味与牛油香在两人之间纠缠。
沸腾的汤底突然溅上徐以安的袖口,她却恍若未觉,只是盯着楚怀夕被映红的瞳孔。
“你上次答应过”徐以安的声音轻得像重症监护仪上的基线,“不会叫我‘徐以安’…”
楚怀夕收回手,“抱歉,我一时情急…”
“没关系。”徐以安小幅度地扁了扁嘴,“吃饭吧。”
楚怀夕拿起筷子,嗓音娇柔,“徐医生,你能不能别再消毒了?弄的人家都没食欲了~”
徐以安哦了一声,放下消毒灯,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餐具,夹了一片生菜,小口咀嚼。
她瞥了一眼对面正大快朵颐的楚怀夕,嘴唇张张合合,很小声地说:“那天吃饭,我喷酒精并不是因为嫌弃你的吻…”
楚怀夕眼皮都没抬,明知故问,“那是因为什么?”
徐以安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红唇翕动,声如蚊呐,“不喜欢你给别人擦嘴。”
“你说什么?”楚怀夕装没听见。
徐以安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我说,我不喜欢你给别的女人擦嘴!!”
“这么大声音想吵死我啊!”楚怀夕故意晃了晃脑袋,含笑道:“你在吃醋啊?”
“没有。”徐以安想也不想地否认。
楚怀夕点点下巴,勾唇一笑,“徐医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谎时,瞳孔会放大0.3毫米?”
“不知道。”徐以安垂下眼帘,“我没说谎。”
“是吗?”
徐以安深吸一口气,抬眸一瞬不瞬地看向楚怀夕,语速极快,“是,我承认,我的确不太喜欢你和那个女人过于亲密的举动。因为我有点介意她曾去过你的房间,而且待了一整夜。”
话落,楚怀夕怔愣在原地,瞪圆眼睛,“你怎么知道她留宿过?”
“我…”徐以安紧抿住唇。
楚怀夕将近期发生的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想了一遍,问:“所以你是因为这个事,才决意要和我断绝来往的吗?”
徐以安点头嗯了一声。
“可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徐以安打断她,抿了抿唇,“可我还是有点介意。”
“那现在呢?”
徐以安轻点下巴,坦诚道:“依旧介意。”
楚怀夕哑然,不解地皱起眉头,“介意你还约我吃饭干什么?”
徐以安牵起一抹苦笑,“怕她约你吃饭…”
楚怀夕又气又开心,拿起筷子继续干饭,徐以安盯着她唇角的红油,“重油重辣对胃不好。”
楚怀夕咬着牛肉,“清汤寡水对心不好!”
“不对。”徐以安语气认真的像做报告,“高盐饮食会导致钠摄入过量,引发高血压,增加心脏负担。而且饱和脂肪和反式脂肪会升高坏胆固醇,促进动脉粥样硬化,增加冠心病风险…”
“闭嘴!你别再影响我吃饭的心情了!”楚怀夕夹起一片肥牛,故意让红油顺着指缝滴落。
徐以安盯着对方染成绯红的指尖,喉结无意识滚动,消毒湿巾在掌心攥出细密褶皱。
楚怀夕看着坐立难安的洁癖怪,猛地将手伸到她面前,指尖几乎快要碰到对方挺括的衬衫领口,“专业的徐医生可以帮我洗下手吗?”
徐以安没说话,右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楚怀夕被拽进洗手间时,听见徐以安用比心电监护仪更急促的呼吸说:“大肠杆菌在40℃环境下每20分钟繁殖一代。”
消毒洗手液在两人交缠的掌心泛起泡沫,楚怀夕盯着徐以安长长的睫毛,抬手用拇指抹过对方唇瓣,故意将辣油抹成鲜艳的唇彩。
“楚怀夕!”徐以安低喝,却没松开手。
楚怀夕趁机贴近,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沙茶酱的消毒水味,“徐医生,你知道吗?人类唾液里的溶菌酶可以杀灭90%的细菌…”
徐以安无语凝噎,掐住她的腕骨,另一只手扯开湿巾包装。楚怀夕却反客为主,将湿巾按在对方颈侧动脉,感受那里剧烈的跳动。
酒精的凉意混着体温在两人之间蔓延,楚怀夕看见徐以安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
“徐医生,现在该消毒的是我,还是你?”她贴近耳畔轻笑,指尖划过徐以安后颈的敏感带。
徐以安眸光黯了一下,随后转身将她抵在瓷砖墙上,湿巾擦过她手腕内侧,“你。”
“徐医生,”楚怀夕忽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沾着酒精的食指含进嘴里。
措不及防的徐以安呆住。
感受到湿热的舌尖轻轻扫过指腹,耳边传来楚怀夕含糊的声音:“消毒要彻底。”
“楚怀夕!!!”徐以安秀眉紧蹙。
楚怀夕见好就收,食指挪到她唇上,“徐医生,刚进来的时候,我锁了门,所以…”
话音未落,她倾身吻住面前微抿的唇。牛油的辛辣混着消毒水的苦涩在舌尖炸开,她听见徐以安闷哼一声,余光里撑在盥洗盆边的手在轻轻颤抖。
许久后,楚怀夕退开,看见徐以安镜片蒙着白雾,“感谢徐医生给我做口腔消毒。”
徐以安红着耳尖瞪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送楚怀夕回酒吧的路上,徐以安侧不停偷看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楚怀夕,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收紧,犹豫几秒,“那个…我们可以和好吗?”
“嗯?”
“不想成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楚怀夕闻言眸光一亮,侧过身看着她,“那你想和我成为什么关系?”
徐以安避开她期待的目光,抿了抿唇,“只要不是陌生人,都可以。”
话落,楚怀夕眸光暗了下去,她还是没有想跟我在一起的想法啊。
她缩进椅背,懒洋洋地问:“床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