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捕捉到那个细节,奇怪地看了叶知丛一眼。
可很快叶知丛便开始表情生动得起伏,漂亮得不成样子,好似刚才的那一瞬,是对他有些不舍一般。
陆放心软了一下,摸着人脑袋哄人,“我很快就去看你,争取在两到三周之内。”
叶知丛果然撩起了些眼皮,眸子被水光淹的亮亮的,连点头的力道都大了些。
原来是真的不舍得走啊。
陆放把人抱在怀里,胸前里的心脏有些发紧,似乎被什么东西揪着,酸软一片。
他亲吻掉人眼尾残存的水汽,相拥着片刻的温存。
有这么一个柔软的小家伙依赖着他,毫无防备地贴近他,在他身边黏黏糊糊地天真又懵懂。
原来和人建立起亲密关系的感觉并没有那么讨厌。
甚至在和叶知丛在一起时,似乎连他自己都会感觉到放松。
他孤身惯了,以前从未想过,家里多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被扰乱的生活会变得有多糟糕。
可是叶知丛住进来,出现在他身边,睁开眼闭上眼地都是他在眼前晃悠,好像也并没有让人烦躁。
他不会扰乱他的生活,安静,温柔,谁见了都夸他乖巧可爱。就连偶尔带着点孩子气,和他动心眼在半夜偷摸躲起来喝冰可乐,被抓包时却也不害怕的,扁着嘴巴很认真地认错。
——然后下次还敢。
脸上装作很害怕的模样说怕惹他生气。
可陆放哪次是真对他动了气,还不是嘴上佯装着吓唬两句,不轻不重地打两巴掌屁/股就算完。
他乐得看着小朋友偶尔动心眼子和他闹。
或许只有他能见到叶知丛的另一面。且也许那乖巧和他讨价还价的样子、那一边认错一边犟的样子,才是更加真实的叶知丛,生动又活泼。
不过还好,小朋友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
他有些失笑的想,他突兀走进的第一段感情,刚开局就是地狱模式——异国婚姻。
叶知丛茫然抬头,他听到陆放好像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果不其然对上陆放看过来的视线,方才那很淡的笑声不是错觉,陆放坐在他对面,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着他笑。
啊。
人类好奇怪啊。
有时真的好难搞懂,那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怎么吃个煮蛋也能偷笑出声的。
叶知丛看了一眼,继续埋头吃蒸蛋,没做什么表情。
陆放的心脏似乎又被什么捏了一下,捏得他胸腔一片酸。
小朋友有些兴致不高,像是在为即将离开他而烦恼,垂着的眉眼显得人情绪很是低落,不知道有没有在偷偷难过。
“两周内,一定去找你。”
?
叶知丛cpu转了一大圈,他又要开始重新在规划本上计算,他在离开前需要多少次了。
陆放揣着一颗五味杂陈的心走了。
叶知丛扔下瓷勺,哒哒哒往屋子里跑,掏出他人生规划的小本,在开学两周后的那天画了一个截止符号。
最长十四天。
叶知丛掰着手指数,来来回回在纸上用不同的颜色做标注。
他这几日要来的次数很多,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索求无度。
每要到一次,就在速写本上记下他所需要的画面碎片,以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方式,鬼画符似的。
他记录那些流动的光斑,记录江上月、水中星、夜下影。
他把空间变成平面,再把平面分割成一块一块,拼拼凑凑,像在完成一副色块拼图。
他在以自己的方式积攒那些太难捕捉到的快乐。
这些天来,他就像个要过冬的小松鼠,四处奔波搜集快乐,忙碌不停地搬回洞穴里,将精神食粮小心翼翼地储备起来,以让他在孤独的曼城也能有无法汲取的东西可以食用。
不知道可以保存多久,也不知道快乐会不会过期。
他只能尽力地留下一切可能存储的东西,以延长保质期的时间。
过期的快乐还是快乐吗。
叶知丛不知道。
可是他时间不够,他在离开前哪怕不吃不喝不睡觉,也画不完他的作品。
更何况,还有一个陆放盯着他,盯他多吃早睡,连冰可乐都要限时限量。
叶知丛翻看他的速写本,还差两个角落没有想法。
保险起见,他还需要再要到三次。
他在计算,过了零点一次,明天出发前不知道可不可以再要到一次。
可还差一次。
叶知丛拿出手机,在犹豫,要不要打扰陆放的工作。
陆放平时还挺忙的,经常电话不停会议不断,偶尔空闲出来一些时间,手机也总是嗡嗡震动。
叶知丛很少会做出打扰别人的事情,那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他不想做那个总给人添麻烦的人,那很让人讨厌。
可是没有机会了,万一要到了两次但是没有成功出现想法呢?
他总不能在出发的路上问人在车里要吧……
叶知丛在本子上划掉[车里]两个字。
停顿片刻,还是拿出手机,点开陆放的头像,默默打字。
【你在忙吗?】
叶知丛想,只要陆放可以抽出一点点时间就好,他可以去公司找他,不需要他来回浪费时间。
可他刚发出去消息,突然想到,他们早上刚说好的今天只有一次的,就算他去找他也没有用。
好吧。陆放不像是会食言的人。
叶知丛默默地又在本子上划掉[办公室]三个字,随后长按绿色对话框,点击撤回。
实在不行,只能赌一把了。
叶知丛想。
或许他也可以试着努努力,以求一步到位——哦不,两步到位。
争取把短暂的快乐攒得满满的。
另一边——
陆昌东和陆滕华在会议室里吵得面红耳赤,二人争执不下,都想将新起的项目握在自己手中,谁也不肯相让。
——那可是与上面合作,政府拨款,奠定未来七年基本城建的大项目。
陆放看到消息的时候,屏幕上只显示一句冰冷的字样: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
他和叶知丛很少发信息,上一次对话还停留那条已读不回上。
陆放打字:【怎么了?】
半小时后。
依旧已读不回。
陆昌东和陆滕华还在吵,陆放无奈扶额,再度打字:
【我可以知道我错过了什么吗?】
叶知丛的手机压在规划本上被划掉的[办公室]三个字上,人却不在桌子前,抱着pad换了个小沙发窝进去,认认真真看着教学视频。
这次,他把音量打开了。
粗重的喘息声和夸张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叶知丛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默默将声音调小。
好奇怪,他和陆放怎么好像和视频里的那些不太一样。
-
陆放始终没有等到回复。
会议结束,他翻开对话框里寥寥无几的几句记录,不自觉沉思。
小朋友到底给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