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凉叶破(2 / 2)

“还小婶婶……我……我……我他妈是你祖宗!!!”

啊——

噼里又啪啦。

沈枫然和范珩听到动静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叶知丛站在闪电里,外衫迎着狂风猎猎作响,衣袂与手里的长鞭一齐翻飞,脊骨挺得笔直,抽得陆时瑜满地乱爬。

范珩还是困,揉了揉眼睛问:“哪儿来的一条黑色拉布拉多?”

沈枫然都要惊呆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先发给了陆放,然后对着范珩嘟囔:“我他妈好像看见十年前的陆放了。”

等众人呼呼啦啦围过去,沈枫然和范珩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两个人同时喊出来一句“卧槽!”然后瞬间往人群里冲。

那哪儿是拉布拉多啊!那他妈的是陆时瑜!

抽人的是那个只会温温柔柔眉眼带笑话也不爱说的叶知丛!活脱脱就一个小号版本的少年陆放!

……他妈的他快把人给抽死了!

有人要去拦叶知丛,还有人要去抢他手里的鞭子。叶知丛死死握在掌心不肯放,范珩一头一个的把过来碍事的人给顶出去,沈枫然挡在叶知丛面前不让人抢他手里鞭子,等楚修明的人把那些人全拦了下来之后,这才低头一看。

好家伙,那哪儿是鞭子啊,那是一条男人裤腰上的皮带!而且皮带还套成环死死地箍在人手腕上绑的特别紧,都勒出血了!

怪不得抢不下来呢!

沈枫然有一瞬间的怔愣,他下意识问:“你不至于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等等!

他再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那大H金色皮带扣,又愕然抬眼,看了一眼叶知丛的衣领,第二颗扣子被崩开,只有一根很细的丝线挂在原本该是衣扣的地方,扣子却早已消失不见。

他神色一凛,随后惊愕转头看向坐在地上嗷嗷直骂的陆时瑜,不只是衣衫不整,从裤腰里抽出来一半的衬衣遮遮掩掩,裤带上空空荡荡,还露出一小截骚得不行的玫红色的内裤边。

卧!槽!

沈枫然骤然回神,他甚至都有些不敢深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愤怒快要冲破他的理智,他紧握双拳,咬牙大喊:“范珩!”

“诶!咋了?”

范珩刚把两个想要过来拉扯叶知丛的人推出去,回过头来一看沈枫然的脸色,也一下子正经起来。

这不对劲。

沈枫然很少发怒,他和沈枫然结识这么久,还从来没怎么见过能把他沈哥气成这样的人。

“沈、沈哥?”

范珩看了一眼沈枫然,下意识又去看叶知丛。

等他看到叶知丛不仅脸上有血,手腕上被磨破的地方也有鲜血顺着细瘦的指骨往下滴,冷白的血管上被殷红黏腻一片。

皮带……

他大张着嘴快要被惊掉了下巴,看着叶知丛那双死寂一片的眸,下意识去拽沈枫然。

“沈、沈哥!”

沈枫然鼓起胸膛,松开拳头指了一下那边哀切控诉的陆时瑜,压抑着怒气对着范珩开口:“给我打。”

“打死了算我沈家的!”

范珩嗷地一嗓子就扑了过去,三五个人根本拦不住,他狠起来不仅是连自己都骂,甚至连自己都打,直接拿脑门去撞人面门,一头一个小保安,磕的人满脸血。

“医生呢?快拿药箱来!”

“我这里有,”楚修明从人群中走出来,抬手把楚明玉手上的药箱接了过来,走到叶知丛面前轻声发问,“知丛,是我,我是修明哥哥。”

沈枫然拧紧眉头,刚要说话。

叶知丛却突然开口:“我说过我没有哥哥!”

“……”

挺凶的还。

沈枫然把嘴闭上了。

楚修明被吼得一愣,楚明玉对着人翻白眼,可等看到叶知丛手上的东西之后,奇怪地多看了两眼,随后猛地惊呼。

“啊呀?!哎你……”

“你叫什么!”

?楚明玉也被吼懵了,她大小姐当这么久,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你冲我喊什么?我是想问问你这么勒着血液不循环你手都发青了你没感觉吗?”

楚修明这也顺着人视线低头看过去,短暂的反应片刻后也明白过来,他冷笑一声,抬手招呼着他带来的人也指向那边正在乱战的范珩,“过去帮他,打死了用不着算沈家的,算我楚家的!”

靠。

沈枫然指着他想让他滚,他兄弟的爱人关他楚修明什么事?

叶知丛哪里和人吵过架,他被楚明玉一吼,也急了起来,“我就喊!你吓到我了凭什么不能喊?”

楚明玉被怼的一愣一愣的,“你这个人怎么比我还不讲理啊!这么霸道,你是大小姐我是大小姐?”

“我……”

“知丛!”

一声厉呵传来。叶威德携薛佳颖以及一片安保人员大步赶到现场,闹成好几团的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他是主家,又毕竟是长辈,这里的人或多或少地也都卖他个面子,没再继续吵闹下去。

鼻青脸肿的陆时瑜终于获得了个喘息的机会。

叶威德拧眉,环顾四周,楚家陆家沈家范家他哪个都惹不起,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叶知丛身上。

“又在这里丢人现眼……你到底怎么回事?!”

叶知丛哪里还是之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他此刻就像一个被气炸了的炸药桶,那些过于愤怒的情绪充沛地快要爆炸,谁招他他就想炸谁。

“什么叫我丢人现眼,你怎么不问问叶文斌他到底干了什么?!”

薛佳颖原本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好戏的模样,叶知丛这样大闹林家的葬礼,可不得好好被叶威德教训呢,可一听到还有她儿子的事儿,这也支棱着耳朵凑过来,“你少胡乱攀咬,文斌他都不在这里,关他什么事儿?”

“他就在假山后面!有本事你们把他抬过来自己问!”

薛佳颖古怪了一瞬,抬?

“叶知丛!谁让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我叶家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你们算什么长辈!!”

叶知丛死死地盯着叶威德,将右手上的皮带一圈一圈重新缠好,红着眼底和人凶巴巴地对峙:“你枉为人父、枉为人夫!你一边欺骗我妈妈、一边又纵容她们母子在家里为非作歹,我妈妈为什么进精神病院都是被你们害得!你就是逼死她的罪魁祸首!”

叶知丛将他一直以来藏起的叶家隐秘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口,叶威德面子上挂不住,指着人的脸暴怒:

“叶知丛!”

“你就是杀人凶手你装什么……”

“啪!”

“哎!”

“你怎么打人啊?”

“叶叔你……”

“我说叶总!”

“他目无尊长、口出恶言,我管教自己的儿子,怎么就打不得了?!”

沈枫然挡在前面,范珩拽着叶威德的手臂不让他再动手,楚修明也刚想走上前。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哎!叶知丛!”

叶知丛推开二人,直接一拳挥了上去。

我靠。

范珩把手一松。

叶威德踉跄着后退几步还是站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羞愤难当气愤至极——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你可真是长本事了你连你亲爹都敢打?!我可是你老子!”

“我打的就是你!”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

叶知丛将皮带扣最锋利的地方朝外紧紧抓握在掌心,扑过去揪着人衣领狠狠地抬起了手臂高悬于空中——

“你当年……不就是这么打我妈妈的吗?”

“疯子……疯子!你和她一样!你们全都是神经病!来人啊快点拦住他要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啊——小心——!”

人群突然爆发出一片惊呼尖叫。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发动机的轰鸣混着一声闷雷骤然落下。

车辆直直逼近人群到最极限的位置一个飘逸甩尾,地面上留下黑色的烧胎印记。

明亮的车灯和刺目的闪电一起,所有的光芒尽数照耀在叶知丛的身上。

流畅车身线条泛着冷黑色的权势与威压,和从车门内走下来的人一起,闪动出利剑出鞘的寒光。

“我看谁敢拦!”

四下一片死寂。

清瘦的人一袭黑衣跪地,单薄的脊背宛若一张绷紧的弓弦。

黑色是一个很有包容感的颜色,所有的光亮被人尽数吸收,凝聚成小小一团。

陆放……

叶知丛在心底呢喃了一声。

他没回头,此刻周遭所有的声音全部沉寂下来,他听到那独属于陆放特有的脚步声朝他走来,高举着的手臂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陆、陆哥……要不要管一下?”

“我看他是真被气得不轻……万一失手真把人打死了……”

“不用。”

叶知丛心尖儿一颤。

他听到陆放平静地嗓音说:“他有分寸。”

所有的意识全部回笼,满满当当的一桶脏水被彻底排空。

叶知丛浑身炸起的毛发好像都被瞬间抚平,小火药桶咕咚两下,突然就不想爆炸了。

叶知丛吸了一口冷冽空气,雨滴混合着覆着积雪的松柏树木的味道砸下来,带着股冰雪消融后的凉意,丝丝缕缕地涌入他的鼻腔、缠绕在他心头。

散碎的魂魄于此刻全部归位。

叶知丛垂眼看着大惊失色的叶威德,唇角噙着一抹很冷淡的笑意。

随后他再度紧握拳头,朝着人心口的位置发出最后一击——

砰!

“这一拳,你应得的。”

金属扣刺穿皮肉,有血从胸膛涌出。

他没打碎他的骨头,也没捅穿他的心脏。

可这一拳,或许他早就该捶上去了。

薛佳颖尖叫着扑过来,周围所有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着。

叶知丛什么也不想再听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角,随后转身,朝着陆放看过去。

陆放单手执伞,向他摊开手臂。

叶知丛眼底一热,他皱了皱鼻尖,两步小跑过去,猛地扑到人怀里,后腰处被那条温热的手臂很有力量地撑着。

大雨轰然落下。

陆放垂眸看着眼前人,额角带伤,唇角带血,左脸红肿还有一个明显地巴掌印,手上身上混合着泥土和血污,不知道没看到的地方还有多少伤。

只才半天没见,他捧在手心里呵护了那么久都没舍得伤到一点的人,怎么就被欺负成这样了。

可当他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眶,还是收敛起了满身的威压和暴虐的戾气,放轻了嗓音低声开口:

“别哭。”

叶知丛仰头看他,用力咬了咬牙,硬生生把眼底不知怎么突然泛起来的潮意给憋了回去。

刚刚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可怎么一见到陆放,就眼眶也热鼻腔也酸呢。

“永远不要让你讨厌的人,看到你的眼泪。”

叶知丛吸了吸鼻子,咬着唇角轻轻笑起来:

“好。”

大颗雨滴砸在黑色伞面,乒乓作响。

湿润雨气浸润心底,丝丝凉意抚平躁动。

蓄起积水的地面上溅起大颗水花,落雨像神明为人类绽放的透明烟花。

陆放撑着他的腰,撑起他的伞,将他揽在怀里还不够的,伞面倾斜的角度没有让倾盆大雨沾染到他一点儿。

然后他听到陆放冰冷又沉寂的嗓音,声音不是很大,却是下发着不容置喙又掷地有声地指令,那是绝对上位者才会拥有的强大威压,使得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听令。

“现在,清场。”

“把所有与此事不相干的人等全部请出去。”

“剩下的,我来。”

叶知丛弯了弯眉眼,他似乎有点累。

他窝在人怀里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天凉了,”

“你能把我家搞破产吗?我不想看他们过得好。”

陆放却低笑了一声,“不止。”